「等、等等!我可是帮了你的忙喔?你比较希望我放着你不管上让你被车子辗过去吗?是你叫我送你回家的喔?」
「除了紫色网柱细胞黏菌以外,小麦从未让任何人碰触到自己的肌肤……」
小麦在我背上啜泣。这种状况到底要我怎么办?
「紫色网柱细胞黏菌又是什么?」
「那是可爱的紫色黏糊糊黏菌~」
「这跟刚才说的紫色轮生黏菌有什么不同啊?」
「如果说紫色网柱细胞黏菌的子实体是一朵绽放的紫色玫瑰,紫色轮生细胞黏菌的子实体就是在分株过后,丛生的紫色玫瑰花束呢。」
「虽然你把它比喻成非常美好的东西,不过它还是恶烂的黏菌对吧?」
头好痛。小麦头发上那股包覆着我的甜香感觉更加浓烈,已经超越头痛,到达会让人呼吸困难的程度了。不对,我会感到痛苦,或许是因为小麦那绢丝般的柔软发丝缠绕在我颈边的缘故。
「总而言之,除了紫色网柱细胞黏菌以外,小麦没有让任何人碰触过自己的肌肤唷。」
「为什么不是紫色轮生细胞黏菌啊,你可以让我花个一个小时跟你讨教这个问题吗?」
「总之!啊啊~小麦已经嫁不出去了~!」
每当她的发丝略微晃动时,我就觉得头发好像把我的脖子缠得更紧。这么说来……绢丝又叫「真绵」吧。正如同「※用真绵勒住脖子」这句俗谚一样,小麦的话语正在缓慢但确实地将我愈勒愈紧。(编注:日本俗谚,用以形容温吞的折磨手段,真绵为日文用语。)
「你、你是要我怎么做啊!」
我难以忍耐地大喊。小麦紧搂着我脖子的手变得更加用力。柔软的头发跟纤细的手腕紧缠住我……让我呼吸困难。虽然完全无关,不过我不禁想起小学时,在借自图书馆的妖怪大图鉴上看到的※爱哭爷爷。(编注:哭泣时,身体会变得跟石头一样重的妖怪。)
「请你……」
小麦在我的耳边,用仿佛马上会消失的声音低声兑。
「你说什么?」
「请你背……」
「你是说背你的书包吗?咦,这么说来,你的书包在哪里……」
「不是书包!」
小麦紧紧——地勾住我的脖子。
「既然碰到我的身体……就请你背负起……这个责任……!」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太过惊吓,一不小心就挺直背脊大叫。
「呀啊!」
我突然站直身子,小麦就从我身上跌下去,一屁股跌坐在地。
听到背后传来「咚!」一声巨响,我连忙转身。
「呜哇,抱歉!你没事……」
……吧,最后这个字变成了「呃?」的奇妙呻吟。
跌坐在地的小麦两手支撑在身后,腿弯成抱膝坐下的姿势,不过却两腿微微张开。制服裙子卷了起来,在略微张开的两腿内侧,露出一点点……没错,重点在于并非全部露出,而是仅只露出一点点……紫色的小花图案。
「呀呜!」
小麦发出短促的尖叫,惊惶地抓住裙摆……我还以为她是要遮住内裤,但我错了。她遮的是自己涨红的脸。
「讨厌~!不要看~!」
正忸忸怩怩的小麦如字面上所述,处于「藏头不藏脚」的状态,内裤完全曝光。她明明就长了一张看起来像小女生的童稚脸蛋,却穿着虽然是小花图案,但是颜色是带有成熟气息的紫色内裤,所以我也莫名心跳加速了起来。如果那是郡是牌的白内裤,我或许还能稍微保持冷静。等等,那个紫色小花图案,该不会是在模拟紫色网柱细胞黏菌的子实体吧……?
不对,现在不是看着女生完全曝光的内裤,展开漫长考察的时候!我不禁捂着脸大叫:
「笨、笨蛋!重点不是脸,给我遮住内裤啊,内裤!」
「咿呀啊啊啊!」
小麦总算注意到内裤全被看光了,她把刚才用来遮脸的裙子压在两腿之间,遮住内裤。她满脸通红,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对她来说,这也是件意外吧。
「……你看到了吧。」
小麦抽噎着,用泪光闪闪的眼神抬头看我,以哀怨的口气询问。
我确实看到了紫色小花内裤,但是我非常用力地摇头。
「我、我没看到!」
「小麦明明就发过誓,到结婚前都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内裤的……」
「我就说我没看见啊!」
「被摸屁股,还被看见内裤,小麦已经嫁不出去了。事已至此,只好请大哥哥负起责任……」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发展啊!不管怎么想,这些条件全都对我太有利了啊!不,虽然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啦!」
「既然是对自己有利的条件,那不就好了吗?请你负起责任,以结婚为前提跟小麦交往!」
「等等等等等等!话题跳太快了,至今从未受过欢迎的我,不可能突然遇到这种好事,就算有,那也是陷阱吧!」
「你……不喜欢小麦?」
小麦用悲哀的眼神仰望着我。
「在讨论喜欢或讨厌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还有你的肺痛到哪去了啊!」
「啊!」
小麦连忙按住右胸。
「啊呜~呜呜!肺好痛~」
「刚才不是左边痛吗?」
「哎呀。」
小麦慌张地想改按住左边,但她的指头勾到上衣第二颗钮扣。钮扣咻——地弹开,敞开的衬衫胸口露出了紫色小花图案的胸罩!话说内裤跟胸罩竟然是成套的,还真是低调的华丽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小麦慌慌张张地用两手遮住胸部。这招粗心少女的连续攻击是怎么回事!
「大哥哥!这次肯定看到了吧——!麻烦你负起这个责任!」
小麦满脸通红地遮住胸部,边瞪着我看。
「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我连连摇头,就算头因为离心力而飞走也不在意。
一阵晕眩。
……啊,我摇太多次头,摇到眼睛都花了。我的脚一下子不听使唤,往地面倒去。但是我跌倒的位置前方是……仍然跌坐在地的小麦。
「呀啊啊!」
正用两手遮住胸部的小麦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成了我的肉垫。
我的脸埋在小麦的胸前。说是这么说,不过也只是连穿胸罩都没必要的平坦胸部。
「咿……」
小麦发出尖锐的声音,她看着我。到刚才为止都是通红的脸蛋,现在则是铁青的。那一瞬间,她全身打着小小的哆嗦,紧接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住手啊,你这个色狼、变态,我讨厌男生啊啊啊!」
「啊?」
小麦拼死命地从陷入呆滞的我身体下方爬出,以惊人的速度冲刺逃离。
……怎么回事?一下子叫我负起责任,一下子又说我是变态。她刚才是不是很清楚地说了「我讨厌男生」?那我又算什么?
不管是带着明显杀气威胁我,要我跟她交往的凛世还是小麦,该怎么说呢,难道这是现今高一女生的告白方式吗?这已经不是什么傲娇的问题了吧。不管怎么想,行为动机都充满破绽。
「总觉得……我愈来愈疲惫了。」
麻烦人物并不只有凛世而已?
(再这样拖拖拉拉下去,或许又会被人袭击呢……)
我急忙准备回家。
此时我发现了。这里有我的书包,但没有小麦的书包。无论是小麦之前倒地的位置还是其他地方,都没有她的书包。
(那家伙没带书包,穿着制服到处乱晃?为什么这么做?)
感觉太过毛骨悚然,我的背后一凉,全身都起鸡皮疙瘩。凛世还是小麦都有点奇怪,让我完全无法因为「不起眼的我进入受欢迎时期了,好幸运——」而感到受奉承的喜悦。这种事情只有可能发生在童话、奇幻小说或国中生的妄想中。
不受欢迎的人,在人生中平均来说都是不受欢迎的。在国中时期,当高中应试时刻接近时,有些成绩优良的男生,会突然受到以得到他指导课业为目标的精明女生欢迎,不过现在的我不是考生,而且我成绩虽然不差,但也没有好到可以教导旁人的程度。
虽然偶尔也有人在刚进高中时改变形象,一下子就人受欢迎,不过那是因为那个人做了相当多的努力。像是把俗气的打扮变有型,用小剪刀或刮毛刀把眉毛的形状修齐,头发也不是在家附近的理发店处理,而是找原宿一带的厉害美发师修剪。
不过不是我要炫耀,从以前开始,我都没有改变过发型、生活方式还是其他任何事情,所以我真的没有什么会突然开始受欢迎的要素存在。也就是说,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受欢迎。我唯一清楚的是,那两个人要不是另有隐情,不然就是脑袋有病,只有这两个可能。
「状况看起来像爱情喜剧,但这还真像是恐怖片或悬疑片的世界……」
我抬头望着远方的天空这么嘟哝着。
隔天早上,我一边害怕凛世跟小麦会不会跑出来,一边前往学校。我简直就像是畏惧着杀人魔阴影的恐怖片主角。
「老哥,你在找什么?」
走出离学校最近的车站后,大概是因为我的动作太过奇怪,走在身旁的妹妹这么问我。
「啊,没有,我没有在找什么。应该说,我不想被找到。」
「你在说什么?」
「你没有受到哪个人怨恨吧?」
「什么啊?可爱又温柔的我哪会遭到别人怨恨。」
「不过你那种性格好像很容易遭人怨恨。」
应该没有人会对我这种平凡又不起眼的人心怀怨恨,所以要是出自仇恨的话,我能想像得到的可能性是,会不会有人嫉妒这个活泼又可爱的妹妹,因而攻击她的家人呢?
「你是不是抢了人家的男朋友?」
「我哪有可能抢别人的男朋友啊,而且我对别人用过的东西没兴趣。」
「那么好朋友的男朋友呢?」
我这么问,并同时想起凛世的脸。妹妹笑了。
「我就说没有啊。老哥,你是不是看了很烂的手机小说?」
「例如说在无意识之下,一直温柔对待好友的男朋友,或者说你自己不知情,但你受到有女朋友的男生爱慕……」
「我——说——啊!我的朋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男朋友。直到上上个月为止,我们都还在上女校喔?根本没有动心的对象喔?没有男生,要怎么交男朋友啊。」
「跟学校老师呢?」
「老师是歇斯底里的胖大叔。」
「你应该有去参观过男校的文化祭,或是在上下学途中被别校的学生搭讪吧?」
「这个嘛,倒也不是没有……我常常遇到,但我都拒绝了。我朋友应该也都拒绝了吧,我没听过谁有交往对象。」
「凛……那个叫三剑的也一样?」
「凛世很受欢迎,不过她都彻底回绝了。隔壁的国中有个陆续对我们学校女生下手的帅哥,不过那家伙也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尊心因此破碎。大家都说,凛世的标准一定很高。」
标准那么高的凛世会喜欢上我,这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了,你有一个叫什么小麦的朋友吗?」
「小麦?是说保健委员草野小麦吗?如果是她的话,我们读同一所国中喔。」
咦……小麦也是读同一所国中吗?
「她是你的好朋友?」
「没有啊,普通朋友。」
「她不是水球社的吗?」
「小麦是早鸭子嘛。她喜欢黏菌,所以总是待在保健室,对着培养皿说话。」
「黏菌?」
无庸置疑,就是那个小麦。
「她该不会是男朋友被抢,因为这个打击而开始跟黏菌说话之类的?」
「你是在拐着弯子说我抢走小麦的男朋友吗?」
「是你抢的吧?」
「我就说我没有!小麦本来就喜欢黏菌,而且她没有男朋友,应该说她根本就常常说自己讨厌男生!」
「咦……真的吗?」
看来那声「我讨厌男生——」果然不是我听错。
「是真的喔。她说过男性跟纤细又可爱的黏菌比起来,又下流又没神经,真是糟透了。之前推荐我『恐怖的恶烂僵尸群』的也是小麦,虽然说不上是好朋友,不过我们交情很好。」
原来如此,她是从黏菌控恶化成恶烂僵尸控了啊。
但是这状况很奇怪吧。既然小麦是讨厌男性的黏菌迷,那她为什么会缠上我啊?我身上哪里有像黏菌的要素?
「总之,我没有抢走任何人的男朋友喔!」
妹妹气鼓鼓地瞪着我,她好像真的很生气,我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怀疑你是我不对。」
「我可没有堕落到去抢别人的剩菜!」
「我就说抱歉了嘛。」
「而且我的标准很高,对那种程度的男生没兴趣。」
「标准很高,是指杰尼斯那种等级的吗?」
「应该说,有老哥这种人在身边,标准就会变高呢——」
妹妹拿着书包的两手搁在后脑勺上,若无其事地吐出这句话,并一边跑到我前方……呃,咦?她的意思是说,身边有我这种无聊男性,所以无法对男性抱有期待,或是标准会变低对吧?是我听错还是妹妹说错?
「我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了什么?」
「哼,好话不说第二遍。可爱妹妹在说话,你就要把耳朵挖干净,抱着一字一句都不漏掉的觉悟倾听!」
不知道为什么,妹妹用像在闹别扭的语调说着,然后走得更远。
完全搞不懂。不管是显然对我很反感却缠上我的凛世,还是讨厌男性却叫我负起责任的小麦,以及这个妹妹……我完全无法理解女生的思考方式跟行为动机。说白一点,就是很麻烦。
「在佛教中,极乐世界好像只有男性呢,因为女性的性别不转变成男性就无法前往极乐世界。释迦牟尼佛果然很伟大,祂早在两千五百年前就发现,如果只有男性,世界就和平了……」(校注:「祂」为称上帝、耶稣或神的第三人称代词)
我一大早就已经筋疲力尽,肩膀整个垂下来,发出沉重的叹息。
在我跟妹妹说话时,附近也有零星几个同样在上学途中的女生们。那时候我完全没有发现,那些女生一直都在观察我们的状况。
到达学校后,我跟妹妹分开,前往2年C班的教室。教室前放着鞋柜。
当我想跟平时一样打开鞋柜时,我发现柜子的门微微敞开。
「……咦?我昨天没有关好吗?」
在我感到奇怪并打开门的瞬间,大量的信封就哗啦啦地掉下来。
「这……这是什么啊!」
散落在走廊上的都是些颜色粉红、或是缀有小花图案的可爱信封,封口处贴着红色爱心贴纸。不管怎么看,这些都是情书。
我原本以为有人弄错投递的对象了,但是这格确实是我的鞋柜,信封上也写有『日向明日太先生』等等,清楚写着我的名字。
「……虽然是这么写的,不过里面应该写着『笨——蛋』吧?」
我拆开其中一封,展信阅读,信上写着:
『日向学长,你好。我是一年B班的富柽由纪。不好意思,突然写这种信给你。第一次看到日向学长的时候,我就非常非常喜欢学长,喜欢得不得了。如果你愿意跟我交往的话,我会很开心……』
不可能!
这不是货真价实又认真的情书吗?也太不可能了吧!
我不禁拆开其他信封,但每一封信都记述着类似的热烈情书内容。还有女生附上自己的照片……而且长得相当可爱。
这到底是什么现象?我当然不可能这么受欢迎。以常识而言,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某种恶作剧吗?是哪个女生的小团体想到奇怪的恶作剧方式,而我被当成目标,还是说想让我吓一跳,录影并上传到影音网站上?」
总之,不能让信散得满地都是,我蹲下把信聚集起来。当我在收拾的时候,有人来到鞋柜旁。
「啊,抱歉,我马上整理好……」
我还以为是哪个同班同学,但当我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不认识的女生。那女生容貌稚嫩,似乎是一年级……还有,她手上拿着一张票。
「你是日向学长吗?」
「啊,嗯。有什么事?」
我思考着一年级生特地跑到二年级生的鞋柜这边做什么,此时她向我递出那张票。
「希望你星期天能跟我一起去看电影。」
「啊?」
如果是在写国文科的作文,这个对话一定会因为「前后文的脉络没有衔接」而被打叉。她向我递出的是『恋恋纽约』的票,是部只有男生去看的话,会出荨麻疹当场死亡的时尚爱情电影。
「一起去看电影……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要约会。」
「啊?」
这次的「啊?」比刚才高了八度音。
「等……等一下!」
「啊,没问题的。电影票我请。当然,看完电影后的餐点也由我来请……」
很诡异!
在这种时候,能抱持「这种幸运的事情竟然会降临到我身上,好开心~」这种想法的,只有小学生以下的孩子。一般来说,这种随便的设定一定是陷阱。
「啊,我讨厌看电影!」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但她不放弃,仍然紧咬不放。
「那……只有吃饭也没问题喔。」
「不需要!我正在减肥!」
我从她身边逃进教室。她似乎还不至于跑进教室来,让我松了口气,不过她好像还没有完全放弃,不时从教室入口往我这边看。
已经有几个男生在教室里了,他们用明显带有好奇心的表情,来到在自己座位上抱头苦恼的我身旁,七嘴八舌地问:
「唷——唷——日向,听说你在学校玄关被一年级的三剑扑倒了?」
「说到三剑,她可是在一年级之中长相超过八十分的货色喔?感觉如何?」
「什么如何……我对她没兴趣。」
我用濒死的声音回答。我宁可忘掉凛世的事情。
但是不明白我这些烦恼的男生们满脸轻松地大笑。
「竟然对那么可爱的女孩没兴趣,这不可能吧?哎,虽然是比不上你妹妹啦,不过不能把妹妹当成标准。她是宇宙无敌可爱,几乎达到神的领域了。」
「虽然我也明白你时常看到你妹,标准会因此变高啦。不过你看看,那个女孩也算是非常可爱的喔?」
有人这么说,并一边指向仍然望着这里的女孩。
「你刚才不是受到那么可爱的女孩邀请你去约会吗?呃,我当然也遇过约会的邀请啦,不过有些女孩子前来邀请的前提是要被请客吧?」
「对啊对啊,她们是觉得自己去太花钱,打算来勒索男生啊。主动提出约会邀约的女生,有很多都是这种人。相较之下,愿意负担所有的约会费用,这表示她真的很喜欢日向喔。」
「好羡慕喔~要是说OK不就好了,你的标准到底有多高啊。」
这些家伙光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让我火大了起来。表面上看来,我或许很受可爱女生的欢迎吧。
但是当这种恋爱游戏般的情况在现实中发生时,我只会感到可疑。不如说,由于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分,甚至还会感受到生命危险。
(原来不是只有凛世跟小麦吗……我到底被多少人盯上了?)
一整天都处在警戒与恐惧的状态下,感觉会得恐慌症。
正巧在这个时候,我熟悉的面孔走了过来。是比叡跟高野。
「对了……!」
为了向值得信赖的两位密友寻求救赎,我朝他们飞奔过去。
「高野!比叡!我每天都请你们吃午餐,拜托你们到我家接送我!昨天我从车站回家的路上遭到袭击,而且今天一早就被缠上,陷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敌人的状态了!」
我眼眶含泪地拜托两人。
然而……如果在平时,只要我有请求,连细节都不用听就爽快说OK、充满慈悲的两位功力高深的佛教徒,今天却感到迟疑似地瞬间对看了一下。
「……咦?这种气氛是怎么搞的?怎么啦?」
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我的胸口掠过。比叡跟高野再次对看,散发出像在互相推着「你去说」的气息。
「怎么了啊?」
我用稍强的语气再次询问。高野露出死心的表情,总算转过来面向我。
「抱歉哪,日向同学~我们有事哪~」
「没关系,我跟你们一起去办事情!在你们办完之前,我都会跟着你们,你们只要在那之后送我回家就行了,可以吗?」
「不,那个~就是那样哪!」
高野好像感到难以开口,再次看向比叡。比叡看起来很无可奈何地叹气,然后对我说:
「不好意思……如果有别人跟着,我们会很困扰的~」
「别、别人?我们不是同属佛像爱好会吗?不管你们要看寺庙还是看佛像,我都会陪你们的!」
「我们说的有事,指的不是看寺庙也不是看佛像啦~」
比叡用像是在说「这家伙理解能力真差」的眼神看着我。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虽然难以启齿……不过受欢迎的可不只是日向同学哪~」
话一说完,高野打开手机,给我看画面。比叡也打开手机。
两人的手机上……都有一封附上穿着我们学校制服,超可爱清纯系女孩的手机自拍照的邮件:
『那偶棉放学后来揶会呗~ 美奈』
『我很期待跟比叡学长约会(*· ·*)那么放学后见(*^_^*) 流香』
在那一瞬间,我陷入对各种事情都无法理解的状态。
「……高野的那封,是跟外星人的第一类接触吗?」
「唉呀,这叫火星文哪~上面写的是『那我们放学后来约会吧~ 美奈』啦~」
「约会?比叡那封手机邮件上也有写到约会……」
我莫名地开始颤抖。怎么说呢,这就是守城时遇到坚壁清野之计,护城河又被填平的感觉吧……
比叡露出害羞的笑容,对我说道:
「是一年级的女孩喔~她突然寄照片过来,对我告白说,她从以前就很喜欢我~」
「你说过女性是让修行者堕落的魔鬼吧?」
「那是指一般的女性啦~但是流香喵是例外~我一开始也这么说,郑重回信拒绝啰~?但是流香喵……」
「流香『喵』是怎样啊!」
「……看到流香喵啊,那封叙述说她怀抱多么纯粹的心情爱慕着我的邮件呀~不管怎么看,她都不可能是恶鬼啊~」
太过严重的情况,让我的太阳穴差点喷出血来。高野也凝视着那封怎么看都是外星人讯息的邮件,一脸甜蜜地说:
「是哪~小美奈是三年级,比我年长,但她非常害羞……」
「小美奈?」
「……虽然小美奈一直苦于无法向我告白,最后却还是鼓起勇气了哪~」
唰唰唰。
「因此呢,我们今天放学后会见第一次面~」
「所以我们没办法陪着日向同学哪~」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我听到护城河被填平的声音了。我忍不住捂起耳朵。
「别这样,不要上当!你们被骗了啦!」
突然间,比叡跟高野露出不悦的神情。总是泛着已开悟的古朴微笑、身为高深佛教徒的两人竟然会露出这种表情,至今我从未看过。
「日向同学,别人要怎么说我都不要紧,不过可不许说流香喵是骗子喔~?」
「是哪?怀疑小美奈对我的爱就太过分了哪~!」
「因为这个时间点太不自然啦!我突然变得受欢迎,于是拜托你们保护我,接着这次换你们两个突然被人告白!」
不管怎么想,都是盯上我的某个人,想把这两个碍事者从我身旁弄走。但是,两人完全不听身为好友的我所说的话。
「没什么不自然的哪~女孩子之间不是很容易出现各种热潮吗~像是肉食男或是草食男热潮,现在会不会是出现了佛教男的热潮哪~?」
「哪里自然啊!佛教男的热潮不会到来的,绝对不会!就连比佛教男还要主流的铁道宅男,也永远不会有热潮到来吧!」
我拼命诉说,但两人都充耳不闻。他们露出「真是没办法」的表情,耸了耸肩。能让这两个功力高深的人堕落至此,流香喵跟小美奈真是可怕的女人!
「日向同学,这是我以朋友身分给你的忠告,我觉得如果无法相信人,做为一个人类,是件很不幸的事哪!?」
「是啊~释迦牟尼也说过『信者得救』喔~」
「这不是释迦牟尼说的,是出自新约圣经!」
原本是功力高深的佛教徒,没想到两人竟然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我无法相信。
我对释迦牟尼的话语有了惨痛的领悟。女性果然是魔鬼……
放学后,高野跟比叡迅速前去约会。
我变成孤单一人。当我下定决化,从教室踏出一步的瞬间……
「呀——!日向学长出来了——!」
尖锐的欢呼刺破我的耳膜。
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走廊上有满满的女孩子在等我。人数大概不少于二十人吧。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情书或是似乎装有礼物的纸袋。而且全都是在这个时代大概很少见的清纯美少女,看起来根本不像会主动向男生告白的类型。这个状况……该不会就是「明星离场时的围堵画面」?
「日向学长!请你收下这份情书!」
「日向同学,我烤了饼干!请你吃!」
「日向,跟我一起回家!这是学姊的命令喔!」
「拜托,请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女生们边吵吵闹闹,边挤到我身旁。我快被这群女生挤扁了。
悠哉的男生们打开靠走廊的窗户,看起好戏来。
「哦——日向,受欢迎真好呢——」
吵死了,我宰了你!哎呀,不行不行,笃信佛教的我不能杀生。啊——不过还是好想宰掉这家伙。
总之,再这样下去会被压扁的,最重要的是这些家伙很可疑。我蹲在地上,在女生的腿间穿梭脱逃。白皙的双腿与裙子所形成的森林,混杂着各种甜腻的香水味,我觉得自己好像误闯了魔女居住的森林。
美丽的魔女在招手,靠过去的话就会从头开始被嘎滋嘎滋地吃掉。看着互相推挤、争吵不休的女生们那副模样,我联想到的就是这种场面。绝对不会想到笑呵呵的后宫场景。
这又不是随随便便的幻想故事,背后绝对有什么阴谋……!
我总算从女生们的双脚之间逃离。
眼前出现宽敞的走廊。只要冲过去,以女生的脚程应该追不上。这样一来总算能够逃
插图
走……我这么想着,松了口气。
但是注意到有个人站在走廊另一头时,我紧张了起来。
有一瞬间我以为那是凛世或小麦。但并非如此……站在那里的是妹妹。她手上拿着史努比的蓝色提袋。
「老哥……」
不知道为什么,妹妹用凶恶的表情对我投以轻蔑的目光,语调严峻地低声说:
「我不小心拿到老哥的运动服上衣,所以来跟你交换……」
「抱歉,我现在没什么空。回到家再听你说。」
我迅速丢下这句话,赶着在被女生们发现之前逃跑。但是女生们发现我的踪迹,转头跑往我跟妹妹的方向。
……完蛋,被找到了!万事休矣!
我忍不住闭上眼睛。但是……很意外的,从女生们口中传出大喊:
「呀啊啊啊,是今日子小姐!」
喊的不是我,而是妹妹的名字。而且是用跟对我叫喊时完全不同等级的尖叫声。看着妹妹时,她们的眼睛都变成爱心形状。把情书交给我的时候,她们的声音显得很兴奋,但表情微妙地不太自然。
(怎么回事啊?)
而妹妹则涨红着脸,勃然大怒,脸颊鼓得像只箱河豚,对我狠狠大骂:
「老哥这个花心男、爱情骗子、肮脏、糟透了!」
然后她「砰」一声,用力把史努比提袋扔到我脸上后就跑掉了。
「喂,我什么都没做喔!」
我还以为鼻子被打断了。我边摸着鼻子,边朝着妹妹的背影怒吼。此时,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直到刚才都还包围着我,宛如在围堵离场明星般的那些女生,全都像退潮一样消失了。这是在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她们动作实在太快了。
(为什么一个人都不剩了?是顾虑到妹妹吗?……呃,虽然她们消失会让我比较开心啦。)
我完全无法理解她们的行为动机。而女生们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幽灵般的表情走回来的比叡与高野。
「……咦?你们不是去约会了吗?」
「那个啊……呜哇啊~!」
两人一边哭,一边靠到我身旁。怎么了怎么了,这种夸张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我去了约好要碰面的地点~!两个人一起讨论接下来要去哪里~!但是她突然接到电话,然后就说『我有急事,抱歉,下次再聊』哪~!」
「我也一样!明明到中途为止,气氛都非常好~!」
这两个人都对受欢迎没有免疫力,对被甩似乎也同样没有免疫力。他们好像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哭了好一阵子。
我安慰着两人,但脑中一片混乱。
(从她们中途告辞的状况来看,这两人之所以会接到约会的邀请,八成是因为要把他们从我身边引开。但是……既然已经把他们引开了,女性们应该可以就此尽情猎捕我才对。但是都那么大费周章了,却突然消失……难道她们并没有盯上我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完全无法理解女生们的行为动机。总之,两位挚友恢复正常让我很开心,我说:
「怎样,懂了吧?说女性是魔鬼的释迦牟尼佛是正确的吧?」
我如此告诫两人,他们边哭边点头说「嗯、嗯」。
那天回家时,两人送我到家门口,但四周没有女生的身影。凛世跟小麦也没有前来袭击。
进到家门,妹妹仍然很不高兴,一看到我的脸就马上转过头。哎,反正不被妹妹黏着的感觉比较轻松,所以我没有特别去安抚她,也没有找藉口,就放着她不管。
到了隔天,妹妹也不愿意跟我一起上学,早早离开家里。我试着独自前往学校,不过仍然没受到任何人的攻击。鞋柜里没有情书,没有等待我的女生,凛世也没有从背后袭击我。
「哎呀哎呀……虽然不知道她们是腻了还是怎样,总之我好像获得解救了呢。」
我用力打了个哈欠,品味久违的解放感。
比叡跟高野恢复成原本的佛像控。他们比以前还更坚持女性=恶鬼论,大概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失去了对女性的信任感吧。在那之后,那两个女生好像完全没有寄邮件给他们。
「『多亏』她们,好不容易修来的澈悟被烦恼给污染了哪~差点就要破坏与日向同学间美丽的友情了哪~」
「女性是魔鬼,所以总是想破坏男人间的友情啊~」
「对吧?我就说吧?你们能理解这点,我好开心啊!」
我们一边说女生的坏话,同时彼此之间的友情牵绊也比以往更强了。
妹妹一直无视我,也没有女生莫名其妙跑来袭击,比叡跟高野与我的友情也和好如初,在这短暂的期间,我度过了对我而言宛如天国的日子。
我的人生原来这么平稳啊……我一边享受着这种幸福,一边穿过校门。妹妹今天也提前到学校。
突然间,有两个男生紧跟在我身后。看来是跟我同为二年级的男生,不过我不认识。由于被露骨地跟踪的感觉让我很在意,于是我转过身。
「有事吗?」
我一问,他们就互看着咧嘴嘻笑。
「听说有个叫日向的家伙超受欢迎,所以来见识见识,不过好像是个不可靠的消息啊。」
「一看脸就知道了,长得平凡又无趣。这消息完全是在鬼扯啊。」
这两人哈哈人笑。当我吃惊地想着「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还真够失礼的」时……
「老哥!」
妹妹从校舍窗户朝我挥手……咦,妹妹为什么要叫我?
妹妹马上用跑的冲出校舍,手臂紧勾住我的胳膊,并瞪着那两个男生。
「不管我老哥的脸长得怎么样,我觉得都跟陌生人没有关系,有意见吗?」
看到妹妹愤怒的脸,刚才还在哈哈笑的家伙们愣住了。
「咦,不会吧……这女孩是这家伙的妹妹?这、这么说来,他们姓氏一样……!」
「等等,呜哇,这下糟了。」
两人显得莫名慌乱。正当我感到不明所以的时候,妹妹就用恐怖的眼神瞪着两人说:
「你们两个都写过情书给我吧。」
「抱歉,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他是你哥哥!」
「我、我不知道啊,要是早知道他是你哥哥,我就不会来找他麻烦了。拜托,请不要讨厌我……」
两人拼命道歉,但妹妹的恐怖眼神依然不变。
「不论你纠缠的对象是谁,我讨厌这种会去找别人碴的卑劣个性。你还说如果知道是我哥就不会找碴……会选择骚扰的对象就更加卑劣了,我更讨厌这种人。」
「拜托,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不快点消失,我就把你们丢脸的情书贴到公布栏喔。」
妹妹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两人惊惶失措地互相推卸责任:
「我们被讨厌了啦!都是因为你说要来找他麻烦的关系!」
「先、先说他受到女生欢迎,很令人火大的是你吧!」
妹妹不管他们,拉着我的手走向校舍。
「老哥,面对这种家伙,就得好好骂他们一顿。」
妹妹稍微瞪了我一眼。
「反正长相平凡又无趣是事实,想说的家伙就让他们去说吧。」
「我无法忍受!」
妹妹一边发脾气,一边说:
「果然老哥没有我跟着不行呢。从明天开始,我就大发慈悲跟你一起上学吧。」
她低声这么说。
「喂喂,我又不是小孩,只不过是上学,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过是稍微被男生找点麻烦,比起被莫名其妙的女生们盯上,他们的行为动机更容易理解,也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受。嗯,不过也没有非拒绝不可的理由,我就没再多说什么。
总之,这下子全部都恢复常轨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呢——
那天放学后,当我正要走出校舍时……
「发现日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