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样说反了吧……!”
“‘赠品’闭上嘴巴。”
艾尔西冷冷地呢喃,将直勾勾的视线投向菲诺。
在火花四射的互相怒视过后——
首先动起来的人是艾尔西。
“在雷神奈穆埃尔的怀抱中,悲叹你的不幸吧——”
艾尔西煽动着雷兽,同时举起巨镰扑了过来。
摆好迎战架势的菲诺挥起了手中的魔导具。
“醒来吧,‘纯水的细剑’!”
随着气势十足的叫声,菲诺向只有柄的魔导具注入了魔力。
纤细的水刃出现在剑柄的前端。
它的长度比起细剑更像是鞭子,如同活生生的蛇一般不停扭动,击向正在迫近的雷兽。
本以为会穿过雷兽的身体,但是水剑弹开了对方,雷兽们也失去了攻击的态势,和水一起落在地板上消失了。
从剑柄处涌出了新的水块,这一次它准确地变成了细剑的形状。
见识到菲诺出人意料的能力,赛罗不禁瞠目结舌。
冲过来的艾尔西皱了皱眉头,挥下手中的巨镰,而菲诺用水刃接下了她的镰刀。
看来这是挥舞时会化作鞭子,举起时可以当成普通的剑使用的魔导具。
菲诺的剑术比赛罗还要笨拙,但是用水做成的剑刃恰好吸收了斩击的攻势,化解了艾尔西的攻击。
“哼!”
艾尔西的声音没什么魄力,但她还是避过了菲诺的突刺,大步飞退。
举起巨镰的少女俯下身子,盯着菲诺。
“操纵水的魔导具——?”
听到她讶异的疑问声,菲诺一边冒冷汗,一边露出了笑容。
“不幸的一方似乎是你呢。我操纵的纯水的细剑可以缠住雷兽,让它们掉在地板上,放走电流——你的魔导具并不适用于我。”
菲诺挺着胸膛,再次举起了用水做成的剑。
奥尔德巴操纵的“雾之猎犬”无法抹消雷兽身上的电流。
但是,菲诺的魔导具并非雾态,可以操纵高纯度的水干涉电流,制止雷兽的行动。
(插图)
“怎么样,赛罗?我出人意料地值得信任吧?”
面对着露出甜甜笑容的菲诺,赛罗点了点头。他知道菲诺想要得到他的称赞,但是让她太过得意的话会很危险。
“不过菲诺,你要小心一点。最好夺走她的魔导具,我还想去帮助阿尔凯因。”
“我知道了。他毕竟是赛罗的恩人啊。”
只要抢走魔导具,就算是魔族,也和普通的人类相差无几。
没有武器,也什么都做不到的赛罗焦躁起来,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菲诺挥舞着纯水的细剑。
随着她的动作,水刃像鞭子般伸缩,掠过艾尔西的身旁。
艾尔西几乎没有移动过,看来从远处使用鞭子的命中率不高。
在想要缩短距离的菲诺面前,艾尔西开始转动手中的巨镰。
“——这把‘雷兽的巨镰’行不通?……别太小看我。”
轻声说道的艾尔西没有丝毫畏惧。
不停旋转的巨镰描绘出闪耀着金色光辉的圆环。
光环的残像在艾尔西的周围画出好几个圈。
——有种不可贸然出手的讨厌预感。
“虽然我也没有用惯,不过这毕竟是埃鲁福尔王族秘藏的魔导具。在‘魔族’的手中它会变成什么样——就请你好好欣赏一番吧。”
在艾尔西以不合时宜的谨慎语气说了这句话以后,奇异的事发生了。
旋转的巨镰造成的几个金色圆环中——
“雷兽”依次从圆环的中心涌了出来。
没有清点数量的空闲,圆环就像是通往异界的入口一般,雷兽蜂拥而出。
这些全都比刚才被菲诺击落在地的雷兽大上一圈。
没过多久,大厅内侧就被野兽们包围了。
围着赛罗他们,在空中来回旋转的雷兽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野兽,磨着雷电做成的牙。
在空中飞舞的几十只雷兽散发的光芒照亮了四周,让玄关大厅内侧几乎变成了白天。
空气噼啪作响,皮肤也感到了疼痛。
“赛罗!快趴下!”
咬牙切齿的菲诺慌忙挥起纯水的细剑。
菲诺本想借此机会减少敌人的数量,但是她的攻击却适得其反。
以菲诺的行动为契机,围在四周的雷兽一起向菲诺冲了过来。
虽然击落了其中几只,但菲诺还是无法顾及全局。
左右前后,还有头顶上方,野兽们同时扑来。
“菲诺,危险啊!”
赛罗立刻冲向了菲诺。
转瞬之间,雷兽们就杀到了她所在的地方。
聚集在这里的电流在一瞬间变成了光球,又在下一秒引发了激烈的爆炸。
能与落雷匹敌的轰鸣声充斥在瘫倒在地的两人耳中。
勉强护住菲诺的赛罗没能逃脱爆炸带来的影响。
赛罗的后背有种灼烧般的疼痛。
注视着整个过程的艾尔西停下了巨镰的旋转。
还有十几只雷兽守在她的周围。
按倒菲诺的赛罗没能站起来,发出了呻吟声。
“咕……唔……”
“……赛罗?赛罗!刚才那个打中你了吗!?你没事吧!?”
身体下方的菲诺发出了类似于悲鸣的喊声。
即使想要强装没事,他现在也没法出声。比起爆炸造成的伤害,现在更严重的问题是他陷入了触电状态。恐怕刚才的奥尔德巴也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吧。
赛罗还有意识,但是手脚都无法用力,身体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
艾尔西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减轻了爆炸的威力。如果杀了你,就没法把你当成土产送出去了——好了,给我让开。让我杀了你身下的那位小姐。”
“……菲诺,快逃……”
赛罗勉强挤出声音,却依然庇护着菲诺。
菲诺推开赛罗,站起身来。
她用双臂抱着瘫倒的赛罗,以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喊道。
“赛罗!振作一点!不要啊!你别死!”
这并不是致命伤。只是因为碰到雷兽,身体被麻痹了而已。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电流,而是寄宿着魔导师意志的特殊电流。
赛罗对菲诺投去让她快逃的视线。但是,菲诺只是不停地哭泣,没有行动。
艾尔西叹了口气。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呢。我都说了那不是致命的电击——难道你也想试试看吗?”
一只雷兽咬住了正在哭泣的菲诺的脊背。
“啊啊啊啊啊!?”
电流伴随着冲击涌入,菲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便瘫软无力地趴在了赛罗身上。
赛罗拼命活动着因为麻痹而不能动弹的手臂,想要跟她切换上下位置。
大概是觉察到他的意图了吧,艾尔西用镰柄轻松地挑飞了菲诺的身体。
“唔……唔……”
“这是你嚣张抵抗的回礼。在死之前,给我吃点苦头吧——”
艾尔西面无表情地低喃,用一只脚踩着赛罗,把巨镰的尖端指向菲诺。
菲诺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以艾尔西的动作为信号,三只雷兽同时扑向了菲诺毫无防备的腹部。
赛罗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受到身体弯成く字型的剧烈冲击,菲诺的身体高高地弹了起来。
“——!?”
雷击在她的体内流窜。
无法对上焦点的眼眸眺望着空中,菲诺的肢体不停地抖动。
“……噫唔……咕啊……!”
“——雷兽不是对你没有效果吗?”
艾尔西静静地说出了讽刺的话语。
雷兽继续落在因触电而昏迷的菲诺身上。
不断降下的暴虐雷电像是蚕食猎物的野兽一般,折磨着没有反抗的菲诺。
在雷兽的连续攻击之下,菲诺已经不再出声了。
(菲诺……有危险……!)
想到这里,赛罗拼命地爬了起来,同时对艾尔西大声怒吼。
“住……住手啊!”
俯视着以嘶哑声音呐喊的赛罗,艾尔西制止了雷兽。
——菲诺已经一动不动了。
她的胸口还在微微地上下起伏,应该还有气息。
但是,她半睁的眼睛显得十分空虚,无力张开的嘴唇边划过了一道血痕。
凌乱的头发和破裂的衣服显现出雷击的威力。
看到这副惨状——赛罗心中的理性崩溃了。
他鞭笞着麻痹的四肢,硬是直起了身子,单膝跪地。
艾尔西继续俯视着脸色大变的赛罗,突然开口低喃。
“——既然你这么重视那女孩,跟我做个交易吧?”
“……交、易?”
——麻痹一点点地开始消失。趋驰在赛罗体内的电流总算冷静下来了。
艾尔西把镰刀的尖端指向菲诺。
“没错。想我放了她,你就要把心奉献给我的主人。这样一来,你和她都能得救。不然的话,她会被杀,只有你一个人苟活下去。和两个人分开,但双方都能活下去相比——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
听到她的提问,赛罗凝视着快要失去意识的菲诺。
受伤倒下的她正不停地痉挛。
只是看着她的样子,赛罗就觉得难以呼吸。
(如果我——如果我更有力量的话——)
他打从心底里感到悔恨。
“……你是在玩味自己的无能为力吗?”
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艾尔西轻声说道。
赛罗的身体还不能正常地行动。
但他仍向艾尔西投去了充满憎恶的眼神。
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轻松地承接了赛罗的视线。
“那么,你就更应该成为我们的同伴。虽然你不擅长使用魔导具,但是成为魔族之后,你一定可以使用魔导具。那样你就可能得到保护她的力量——与外观不同,你激情的内心有着与魔族十分般配的黑暗——”
简直就像是在窥探赛罗的内心一般,她盯着赛罗的眼眸。
虽然这些诱惑的话语出自敌人之口,但还是让赛罗的心为之一紧。
“保护菲诺的……力量?”
艾尔西的脸上浮现起微笑。
“没错。露娜丝缇雅大人一定会愿意为你施行洗礼。比起那个哈尔姆巴克,你会——”
——胳膊的感觉渐渐恢复了。
像是没有发现这一点一样,赛罗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望艾尔西。
“会什么?”
“你会变得比他更强大、更美好——然后,成为一位高贵的‘魔族’。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这种潜质。”
艾尔西断言道。
应该对她的评价感到光荣,还是觉得屈辱呢,赛罗无法做出判断。
不管怎么说,用自己的双手保护菲诺的话还是让赛罗感到了难以抵抗的强烈魅力。
如果真是那样——刚才他就不会让菲诺遇到危险的事态了。
赛罗不禁产生了艾尔西的红色双眼覆盖了整个视野的错觉。
“……真的可以保护菲诺吗……?”
赛罗自己也意识到,他的声音有些茫然。
艾尔西的眼睛释放出更亮的红色光芒。
“是的。既然你有所期望,就一定会实现那个愿望吧。来吧……看着我的眼睛——”
艾尔西从正面捧起赛罗的双颊。
“你想——成为魔族吗?”
“……嗯……”
赛罗自己几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回答的含义。只是顺应着艾尔西的诱惑,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请起誓——”
艾尔西如同人偶般秀美的面庞接近到赛罗的眼前。
她的嘴唇来到了呼吸可及的距离——
“……赛……罗……?”
“——哎……!?”
听到菲诺痛苦的声音,赛罗总算恢复了自我。
不知不觉之间,赛罗已经握住了“雷兽的巨镰”。
而举起的镰刀尖端差点贯穿了趴在地上的菲诺。
菲诺以悲哀的眼神盯着赛罗。
(……催眠术……!?)
在觉察到这一点的瞬间,赛罗手中的巨镰被艾尔西从背后夺走了。
艾尔西刻意地叹了口气。
“很遗憾,被你觉察到了——明明只差一点了。”
“什么……!”
理解了状况的赛罗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立刻伸手去打艾尔西。
她轻松地躲过,对赛罗露出微笑。
“你不是接受了魔族化吗?这也是仪式的一个环节。”
“开什么玩笑!我想要守护菲诺……!”
艾尔西眯起了眼睛。
“正因为如此。魔族化需要几个条件。比如掩饰激烈的情感,拥有潜在的素质。但是,最为重要的条件是——”
艾尔西指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菲诺。
“失去一件‘有发自心底珍视的事物’——通过这种丧失感,魔族才能获得力量。对于本人来说,失去之物越重要,得到的回报就越大。所以你有成为比哈尔姆巴克更强大的魔族的素质哦?”
艾尔西以更加冷淡的声音说道,被她激怒的赛罗咬牙切齿地说道。
“所以你要我——亲手杀掉菲诺吗!?”
赛罗为自己说出的话感到战栗。
自己差一点就挥起镰刀杀了重要的她——菲诺。
赛罗的心中卷起了猛烈的愤怒漩涡。
没有武器的赛罗抓住艾尔西手中的巨镰,紧紧地握在手中。
对他的气势汹汹,艾尔西的反应慢了一拍。
两人争夺着巨镰,赛罗拼命地对其注入力量。
“松开,赛罗。如果你不松开的话——”
“谁要松开啊!你竟敢让菲诺受到这种折磨……!”
艾尔西将悲哀的眼神投向进入大脑充血状态的赛罗。
“那就没办法了。我会再一次召唤雷兽……”
正当艾尔西向巨镰注入魔力时——
出现了两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态。
——啪嚓。
——巨镰的柄发出了像是用旧的玩具坏掉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碎掉了。
转瞬之间,双方都僵立不动。
巨镰是用经由魔力强化的金属制造出来的,并不是人类的力量可以轻松破坏的物品。因此,对于艾尔西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态。
别提唤出雷兽了,镰刃的部分笨拙地掉在了地上。
“哎……?坏掉了……”
“为什么……!”
赛罗和艾尔西困惑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他们几乎同时把手伸向掉在地上的镰刃。
(只要抢先捡起镰刃,砍到对方的话……!)
这与能否使用魔导具没有关系。抢得先机,用刀刃砍倒对手——这场战斗瞬间陷于单纯而原始的领域。
赛罗拼命地把手伸向掉落的镰刃根部仅存的一点镰柄。
他的手指差点碰到镰柄之时——
抢先捡到刀刃的人是艾尔西。
她立刻把镰刃挥向赛罗。
“要被干掉了……!”
在护住身体的赛罗身旁,“水”以箭矢般的气势飞舞而来。
那道水箭擦过了试图挥下镰刀的艾尔西的手腕。
“唔……!?”
出人意料的援护使艾尔西发出了呻吟声。
发出这次攻击的人正是倒在地上的菲诺。
不顾身体的剧烈疼痛,她似乎还没有失去战意。
菲诺使用“纯水的细剑”做出了援护,而赛罗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猛地撞向艾尔西,将她扑倒在地。
把她压在身下之后,赛罗毫不犹豫地从艾尔西手中抢过巨镰——
把镰刀的尖端刺向她的胸口。
艾尔西的身体抖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再动弹了。
与此同时,空气发出了咻咻的奇特声响。
——艾尔下被打倒了——
不自觉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赛罗跑向了依然倒在地上的少女身旁。
“菲诺!菲诺,你没事吧!?”
经受了那么多次雷击,她不可能“没事”。
但是,即使如此,她痛苦的脸上还是浮现起了微笑。
“太好了……赛罗没事……真是太好了……”
用手抚摸着赛罗的脸颊,她像是打从心底放下了心般地说道。
赛罗紧紧地抱住了菲诺。
“……菲诺真是笨蛋。居然这么乱来……”
“因为那个女人……对我的赛罗……”
菲诺意识模糊地嘀咕道,又连着咳嗽了几声。
赛罗知道菲诺现在不该说话,所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话了,现在还是休息一会吧——我马上把你送去医生那里!”
“没事的。那把巨大的镰刀坏掉的同时,我也忽然轻松了许多……”
恐怕是在巨镰被破坏时,折磨菲诺的雷精也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坏掉,但是阿尔凯因说过“魔族可以过度地使用魔导具”。
也许就是因为过度使用,魔导具无法承受艾尔西的魔力才会坏掉。
赛罗用双臂抱着仍然很痛苦的菲诺,从怀中取出加工成粒状的药丸。
(竟敢让菲诺变成这样——)
虽然这只是镇静止痛的药丸,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赛罗把药丸喂到菲诺的嘴边,让她咽了下去。
接着,他再次看向倒在地上的艾尔西。
这还是赛罗第一次杀人,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实感。把镰刃刺出去的时候,那浅浅的命中感令人惊讶,但镰刀的尖端的确刺穿了艾尔西的心脏附近。
如果没有杀掉她,赛罗和菲诺中的一个人,或者两人都会被杀,所以事到如今他不会感到后悔——只是回味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仔细地观察倒在地上的艾尔西,赛罗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她没有流血。
(哎……怎么会!)
“菲诺,等一下。艾尔西的尸体……有些奇怪。”
赛罗边说边站了起来,接着跑到了艾尔西的身旁。
黑发少女圆睁着红色的眼眸,仰面朝天地瘫倒在地。
插在她胸口的巨镰伤口处没有血液,只能看到一些光粒。
赛罗惊讶地抽出镰刀,然后才发现。
艾尔西的身体是中空的。
插着镰刀的部分容纳着一个散发出淡淡光芒的圆球。镰刃将那个球砍掉了一大部分,碎片以缓慢的速度释放忽明忽灭的光芒。
菲诺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赛罗的身旁。
“菲诺,你现在应该躺下来才是……”
“没事,我能站起来——这是人偶……?”
菲诺俯视着艾尔西,低声说道。
正如她所说,这个物体有着“人”的形状,但又不是人类。
“魔导人偶?怎么会有这么精巧,和人类没有差别的人偶……”
在魔导具中也有很多模仿动物的种类。菲诺的天球木马算是其中之一,刚才阿尔凯因拿出来的小鸟恐怕也是魔导具的一种。
而且,也有为了做家务而制造,外形类似于人类的魔导具。
但是,像艾尔西这样按照自己的意识采取行动,拥有一定思考能力的魔导人偶只会出现在传说或故事里。
赛罗愕然地注视着“坏掉的”艾尔西。
之前用巴果刺激她的眼睛没有太大的效果,大概也是因为她是人偶。
“制作这个的人也是魔族吗?”
“但是,阿尔凯因说过,魔族不能制作魔导具。”
赛罗答道,而菲诺疑惑地歪起了脑袋。
“那……制作人偶本身的是别处的工匠。但是,也有‘魔族’能够使用那样的魔导人偶吧?我听说魔导师中有一些被称作‘人偶师’,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人偶。”
艾尔西提到的主人名称——露娜丝缇雅也许就是那个人偶师。
容纳在艾尔西胸口的发光球体最终彻底地失去了光辉,变成了普通的透明球体。
与此同时,艾尔西眼睛里的红色光辉也随之消失——
她的机能彻底停止了。
◎
“喂,哈尔姆巴克。这已经是第十个人了——”
虽然呼吸十分急促,阿尔凯因还是面带笑容地说道。
哈尔姆巴克和魔导骑士团的众人都面相凶恶地怒视着黑猫。
庭院内的乱战仍在持续。
先是菲诺和赛罗不知消失到了何处,紧接着艾尔西也追着他们离开了。
阿尔凯因一边祈祷着他们可以平安无事地逃走,一边继续拖着哈尔姆巴克的脚步。
他的直接目标就是指挥官“哈尔姆巴克”本身,但是想要接近那个家伙并不容易。
(不过,这样下去——果然还是很艰难啊。)
阿尔凯因利用猫的运动神经,四处逃窜。
然后,他会确实无误地解决掉追在身后或是绕到前方的骑士,绝对不让他们围住自己。
毕竟他的体型很小,对于骑士们来说很难锁定目标。
就这样,他打倒了一个人、两个人——
单凭糕饼刀的斩击,阿尔凯因就让十个人陷入了沉默。
敌人不只是骑士们,还有哈尔姆巴克唤出的土人偶。那些东西不管怎么打倒都会重新涌现,所以阿尔凯因基本上没有对付它们。
他会以猫的敏捷动作飞越挡住去路的土人偶,或是跳到上面,逃向反方向。
这样一来,那些土人偶反而会成为阻挡骑士们的障壁。
这似乎是哈尔姆巴克计算失误了。所以,为了让土人偶的动作更加精确迅速,唤出的数量就受到了限制。
以猫的动作来回奔跑,偶尔利用剑技施加反击的阿尔凯因将骑士团的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躲来躲去地耍些小聪明……!这个家伙的武器只有一把糕饼刀而已!”
听到他责备骑士们的话,阿尔凯因露出了苦笑。虽然只是武器,不过他用起来最趁手,也适合长时间作战的武器就是这把“漆黑的糕饼刀”。
寄宿着暗之力的刀具无论外观还是内在都很顽强。承受到所有者的意志,刀刃部分可以随心所欲地缠上黑暗,同时发挥防御和攻击的威力。另外,刀柄部分也被改造为吸附系的魔导具,即使用猫的手抓住它也不会轻易掉落。
在战斗的同时,阿尔凯因也不忘挑衅。
“王立魔导骑士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难道是在夺取王权之后,随便搜集到的人才?你们的剑没有‘气势’哦。”
也许是说到了点子上吧,有好几位骑士都皱起了眉头。
虽然阿尔凯因对他们大肆嘲笑,但是对方的人数还是太多了。
(还剩下了二十人左右吗。)
先不提魔力了,体力也接近了界限。
来回追逐阿尔凯因的骑士们应该也差不多,但只有一人——指挥官哈尔姆巴克一直都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阿尔凯因察觉到,哈尔姆巴克并不是在偷懒,而是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哈尔姆巴克在等待阿尔凯因的疲劳达到顶点。
(真是性格恶劣的家伙——算了,我也没什么资格教训他。)
在使用狡猾的战术这一点上,阿尔凯因也没有太大区别。
哈尔姆巴克从远处喊道。
“阿尔凯因,你差不多也该放弃了吧?只要把还流的轮环交给我们,让你逃走也可以。我也有点腻了。”
阿尔凯因立刻就看穿了哈尔姆巴克厌烦的口气与引人大意的劝告只是演戏而已。如果他干脆地交出“还流的轮环”,哈尔姆巴克一定会在那个瞬间态度大变。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阿尔凯因利用四只脚到处奔跑,同时以理性的声音喊道。
“我也想交给你呢,不过我必须先确认赛罗和菲诺平安无事。艾尔西去了哪里?如果你们不守约定,我是不会把它交出来的。”
哈尔姆巴克气愤地咋了下舌。他们互相都能看穿对方的想法,所以根本没法骗到对方。
话虽如此,哈尔姆巴克一方拥有陷入持久战也不吃亏的人数。一个人与他们为敌的阿尔凯因迟早会达到界限。
(赛罗他们有没有逃掉呢——)
在他想到这里,想要挡住骑士之剑的瞬间——
阿尔凯因的膝盖忽然失去了力量。
他立刻屈膝蹲下身体,再次逃跑。
但是,哈尔姆巴克没有漏看那个瞬间阿尔凯因不自然的动作。
“怎么了?阿尔凯因,你差不多也该累了吧。”
哈尔姆巴克虽然投出了憎恶的视线,但脸上还是挂着微笑。
阿尔凯因气喘吁吁地奔跑着。疲劳的积累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那种笑法也太下流了吧。”
“我不会接受你的挑衅。对于一只已经无法行动的猫,我不会特意留下打倒我的机会。”
“打倒头领,骑士们就会暂时撤退——”
阿尔凯因的目的被哈尔姆巴克彻底看穿了。
“……虽然性格很糟糕,不过你也蠢得有点可爱呢……”
“我就把你的讽刺当成夸奖的话吧,阿尔凯因。你的头脑运转也跟不上了吗?看,箭射过去了哦。”
阿尔凯因迅速地用风衣裹住突然射去的雷光之矢。这是昨天艾尔西使用过的魔导具“春雷之弓”射出的箭,只不过今天的弓手是骑士中的某一位。
箭矢消失在风衣的内侧,但是骑士之剑从上方砍下。
阿尔凯因用糕饼刀弹开了对方的剑,脚步却完全停滞。
就在这时,哈尔姆巴克挥下了手杖。
阿尔凯因脚边的土地形成了手的形状。
(糟了——!)
在阿尔凯因觉察到这一点时,他小小的爪子已经被土手抓住。
正当骑士们纷纷杀向他时——
一个瘦小的人影从死角处的树荫中冲了出来。
“唔哇啊啊啊!”
在鼓足气势的声音响起时,人影手中的短镰刀也挥了过来。
被奇袭吓到的骑士们一脚乱了起来,而阿尔凯因趁这个间隙用糕饼刀砍断了抓住自己脚部的土手。
突然现身的救兵让阿尔凯因陷入了混乱。
“赛罗,你怎么回来了——”
本以为赛罗已经逃掉,没想到他拿着坏掉的“雷兽的巨镰”再次出现。镰柄的部分几乎已经消失,仔细看去,镰刃的部分也有几处缺损。
它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艾尔西手中威力巨大的魔导具。
哈尔姆巴克半带惊愕地大声叫道。
“难道你……打倒了艾尔西吗!?”
哈尔姆巴克的语气有些慌乱,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不会使用魔导具的普通小孩吗!”
与哈尔姆巴克相反,阿尔凯因没有丝毫的慌乱。菲诺也和赛罗在一起,而且他知道赛罗绝对不是普通的少年。
但是,赛罗出现在这里还是超出了阿尔凯因的预料。
“我不是说了之后会追上你的吗。你为什么不能等着我呢——”
阿尔凯因叹着气说道,而赛罗皱起了眉头。
“抱歉。我本来打算再观察一下情况的……但是,看到阿尔凯因遇到危险,我就忍不住……”
阿尔凯因露出了苦笑。自己在陷入危险的时候被赛罗所救也是事实。
赛罗以哈尔姆巴克等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喃。
“菲诺去释放宅邸的人们了。但是,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阿尔凯因点了点头。哈尔姆巴克的目标是阿尔凯因和阿尔凯因手中的“还流的轮环”。宅邸那边应该已经没有哨兵了。
但是,他们这一方即使多了一个赛罗,劣势依然没有改变。
“……赛罗,很遗憾,我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这样说可能是在勉强你,不过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接近到哈尔姆巴克的身边。”
赛罗点了点头。
现在他也许可以一个人逃走,但是那样一来,哈尔姆巴克等人就会把剑挥向城里的所有人。
虽然很疯狂,但是会把卑鄙的计划贯彻到底就是哈尔姆巴克这个男人的本质。
至少要在这里解决掉他——阿尔凯因下定决心,举起了糕饼刀。
两人一起向哈尔姆巴克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骑士们和土人偶理所当然地挡在路中央。
“赛罗,拜托了!”
“我知道!”
在转瞬之间,阿尔凯因把帽子扔了出去,飞向赛罗的手。
紧接着,赛罗也丢开坏掉的镰刀,用双手抓住了阿尔凯因的身体。
然后,赛罗把阿尔凯因朝赶过来的骑士们的对面抛了出去。
小小的猫不停旋转,气势十足地越过了骑士们的头顶。
骑士们都大为惊讶。
有人试图按倒赛罗,也有人为了追上阿尔凯因而撞在一起,这个瞬间产生了混乱。
趁这个间隙,赛罗吸引着骑士们的注意力,向另一个方向逃去,而阿尔凯因总算接近到哈尔姆巴克的身旁。
哈尔姆巴克咋了下舌,用地脉的守护者敲击大地,又拔出腰间的剑。
“阿尔凯因!看来你无路如何都想被我亲手杀死啊!”
阿尔凯因无视了他的喊声,专心致志地挥出了斩击。
哈尔姆巴克手中的剑被砍断了。
但是,他立刻挥起另一只手握住的地脉的守护者。
哈尔姆巴克弹开阿尔凯因的糕饼刀,同时让土人偶从脚边冒起。
“哈尔姆巴克!你就这么害怕一对一吗!?”
“你不过是只猫,休想让我用对待人类的方式收拾你!”
两人的声音交错,阿尔凯因的糕饼刀和哈尔姆巴克的手杖也激烈地碰撞了数次。
阿尔凯因用尽全身的力量使出斩击和突刺,但哈尔姆巴克拼命地躲开了他的攻击。阿尔凯因还要不停地挡住哈尔姆巴克手杖的殴打与土人偶伸出的手。
在攻防战之中,阿尔凯因的糕饼刀擦到了哈尔姆巴克的胸口。
铿锵的金属声响起,“黑色的石头”一瞬间从他的怀中暴露出来。
刹那间——阿尔凯因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丑陋不堪、没有光泽、如同煤炭般坚硬的“黑色石头”——
那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物品。
与此同时,对于阿尔凯因来说,这也是比起还流的轮环更想得到的魔导具。
那位傲慢的哈尔姆巴克变得脸色铁青。
双方的攻击在这瞬间停止,迎来了短暂的中止。
阿尔凯因盯着哈尔姆巴克破掉的口袋,微微一笑。
“……哈尔姆巴克,看来你带着好东西呢。”
“你所什么?我……”
虽然哈尔姆巴克试图蒙混过关,但是阿尔凯因金色的眼眸没有放过他。
“——这是魔族的恶劣习性。明明藏到某处就好了,可就算是自己无法使用的魔导具,不带在身上就不会放心——我要感谢你这种性格啊,哈尔姆巴克!”
哈尔姆巴克咋了下舌。
“……谁要你感谢啊。我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哈尔姆巴克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向骑士们做出指示。
“那边的小鬼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干掉这只猫!”
在哈尔姆巴克拼命大喊的时候,阿尔凯因迅速地把糕饼刀收入刀鞘,以猫的动作扑向了他。
阿尔凯因缩成了一个小团,把爪子搭在哈尔姆巴克的军装上,敏捷地抓破了他的内兜。
他绝对不会放过从里面露出的黑色石头。
“糟了……!”
哈尔姆巴克甩掉阿尔凯因时,“黑色的石头”已经出现在猫的肉垫上了。
那是无比贵重——但是大多数魔导师都无法使用的特殊道具。
抓着那个魔导具“暗之块”——
阿尔凯因眯起了眼睛,瞥了一下周围的骑士们。
哈尔姆巴克向后退了几步。
金色眼眸的猫全身的毛都倒立起来。
对阿尔凯因的魔力产生了反应,他手中的石头又漆黑了几分。
颜色仍然是“黑色”,但还是转化为更深、更细腻,也更加危险的——“暗”色。
能将所有光芒吸入的深沉与在光的反射下产生的“光芒”是刚好相反的概念。
接下来,阿尔凯因用压低的声音对骑士们宣告。
“——那么,到选择的时间了。你们面前有三条道路。”
他竖起了爪子,向周围的骑士们说道。
“……首先是第一条道路。抵抗到最后一秒,然后被我杀掉——”
察觉到异常的氛围,骑士们的脸上露出了怯意。
哈尔姆巴克一步一步地后退,与阿尔凯因拉开了距离。
“第二条道路是从这里逃走,被追上去的我杀掉——”
阿尔凯因淡淡地说着,却震慑了骑士们。
指挥官哈尔姆巴克已经退到了骑士们身后。
——在场的人只有他了解阿尔凯因的“本性”。
阿尔凯因的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最后是第三条道路——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罪行,为之忏悔,并向赛罗等人道歉——之后,再被我杀掉。选择你们喜欢的道路吧。”
在扼杀感情的声音响起后——
骑士们在恐惧的驱使下,一起向阿尔凯因砍去。
与此同时,阿尔凯因从背后的道具袋中取出了一根黑色的横笛。
在他把“暗之块”靠近那根笛子时。
只有哈尔姆巴克一个人背冲现场逃跑了。
◎
——万事通的魔导师们给他取了“暗语”这个别名。
正如这个词的意思一般,他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纵黑暗——正是这股特殊的力量让他获得了这样的称呼。
“阿尔凯因·达克菲尔德·罗姆奈利乌斯”。
这个中间名“达克菲尔德”(Darkfield)是供奉暗黑神特莱伊哈尔特的神殿所在地。
可以使用暗系统魔导具的魔导师极少。
传说在过去的神话时代,众神为这块大地赠送礼物的时期,只有暗黑神特莱伊哈尔特为这个规定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世界只要有需要的事物即可。倘若所有的神明都要赠送一件礼物,我等的力量会不会超出必要地残留在这块土地上?”
他表示出了自己的忧虑。
众神过剩的礼物会不会让这个世界产生扭曲——特莱伊哈尔特的话包含着这层意思,但是当他提出自己的意见时,其他众神都已做好了决定。
注重义气,理性温顺的特莱伊哈尔特害怕他们会搅乱这里的和平。
但是,据说他最后还是遵从了这个规则,送出了一件礼物。
“我会把自己力量的碎片送给这块大地。这种力量会选人,绝对不是能寄宿在万人体内的力量,所以它可能会成为对乱用力量者的抑制力——”
——这只不过是神话故事。事实上,也有说法认为这是后人对能够使用暗之力的魔导师人数很少强加的理由。
拥有暗属性才能的人在一个时代也只有数人——
正因为如此,魔导具的数量也很少。
需要少供给便少。
所以暗系统的魔导具有很多古老的物品,它们会在数代魔导师的传承下久经锻炼。
在优秀的魔导师手中,魔导具也会成长。积蓄魔力,时常经历新陈代谢,在魔导具劣化的同时也能增加强度。
阿尔凯因持有的魔导具“暗之块”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
魔族的一员,哈尔姆巴克就感受到了它的威胁。
泽尔德纳特留下的“暗之块”并不古老,还是新的魔导具。也就是说,这是他为了某个人制作出来的魔导具。
虽然只能推测——不过,可以猜想他大概是接到了友人范达尔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