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夕住说完之后才注意到……
莲井社长所说的,不只是这些——
他还说了这是实行的好机会。
夕刚想到这里的同时,花似乎也想到了。她无意识地抬起头来,表情显得慌张又害羞。一瞬间危险的气氛充斥整个夜晚,不过原因不是鬼怪,而是太过甜美的气氛几乎要溶化所有理性。花注视着夕的嘴唇,夕也反射性看了花的双唇。
饱满水嫩、极具魅力的双唇。
那魅惑的双唇,光是看着就感觉震慑人心……
……树林沙沙作响的声音,让夕和花回过神来。
“呃、啊、那个,夕、夕同学——”
“——喔,嗯。光、光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走吧,花。”
当夕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重新紧紧握住花不再颤抖的手,充满男子气概地拉着她,按照地图上所描绘的路线迈开步伐,穿越浓郁的山林气味,及处处布满砂石的阶梯,昏暗的夜色笼罩道路。
虽说夕是当地居民.但晚上走到这里,当然还是第一次。
如果不是莲井社长提议办试胆大会,绝对看不到这样的风景。
……夕认为也许这部分该感谢他。不管是被树叶摩擦声包围的体验、夜晚昆虫就在身边的感觉、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的气氛,还有从两人交握的手传来的花的温暖。这一切都给了夕灵感。在寂静而孤独的黑暗中,这份维系意识的温暖,对于现在正在剪接的“限期一个夏天的月与茧”,和下次打算拍的作品,都产生了影响。
这时……
“——夕同学。”
来到莲井社长所说,传说中“盛夏夜的梦子”出没的墓地入口附近。花不知所措的同时低语着,更紧握住夕的手。
“……我、我啊——”
“怎么了?”
“我真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包括现在,一直……都这么想。可是……我可能……做不到……”
花害羞地结结巴巴。
自言自语般的音量,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
“因为夕同学的手,很温暖。现在我不怕了,只想一直一直……牵着你的手。只要一握住你的手,就再也不想放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不知不觉——
夕心中因此有了确定的答案。
华离开美樱镇之后,花的态度变得犹豫挣扎的原因。
瞬间一切了然于胸。
……一想到花,胸口就难过得隐隐作痛。这股心痛,又转化成无止尽的爱恋。想到花不仅会不自主地想微笑﹒也觉得她可爱得令人招架不住。花与华真的——
无关喜欢或讨厌,彼此都是特别的存在。
除了花与华本人以外,就属夕最了解这两个偶尔用一模一样的表情说着对方的女孩之间的关系了。同时,他也非常了解花对华——不,正确地说,应该是对华的环境——的复杂感受。因为夕从这个春天以来,伴随着轻飘飘的恋爱气氛,一直注视着两个“HANA”。
因此……
为了在黑暗的环境中守护花,夕倾注所有的感情回握花心跳般微微颤抖的手。
“……花,我和华公主,在美樱站前道别的时候——”
才说了一半,脚步和话语同时停了下来。
花不安地说:
“——华、华怎么了?夕同学?”
“呃,花,等一下……咦?”
喉间发出吞口水的声音,夕指着地面——墓地的缝隙中长着杂草的石堆上方。“咦,啊哈哈,别这样啦,夕同学——”花发出僵硬的笑声。
“说、说得好像真的,想吓唬我,这样不行喔——”
但花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似乎马上就发现了。
掉落在那里的,是粉红色的少女风缎带。
那缎带似曾相似——
刚刚在百合峰展望公园,小蓬系着的萝莉风缎带。
花屏息说道:
“小、小蓬的缎带……”
“……为什么会掉在这里?不……应该说,为什么没有把它捡起来?”
小蓬因为太过恐惧,惊慌中行走时缎带刚好松掉也不无可能。但是,小蓬这么注重外表,而且又和交情不错的女生一起组队,应该不太可能没注意到缎带捙了吧?感觉上简直就像看见了什么,慌乱之中仓皇逃离——
“——夕、夕同学……总觉得好像……”
花胆怯地将身体靠过来。
怯生生地环视墓地说:
“变得有点冷……?”
“啊,啊啊……应该说,太安静了。刚刚都还有听到虫鸣,怎么好像忽然停止了……花,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夕正想提议硬闯过去,再次望向花的时候,发现花脸色发青,表情都僵住了。
她看起来像是连呼吸也忘了一样,注视着某一点。
夕感到奇怪,顺着花看的方向望去——墓地的内侧,灯光照不到的特别黑暗之处。夕用手电筒照射,某个东西模模糊糊出现在有如湖水般沉静的夜色中。伴随着盛夏夜中不该有的凉意,不知为何有种不寻常的气息。
夕已经分不清手上湿淋淋渗出的汗水,是自己的还是花的。
一个女子站在那里﹒
身着全白的和服,有如往生者的打扮。濡湿的长发凌乱披散,盖住半边脸。但是比起姿态,更诡异的是她的神色。她没有看着夕他们,而是恍惚地凝视着其中一块墓碑。虽然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但漠然的脸上却带着莫名的凄厉,仿佛诉尽这世上所有的绝望与悲愤。
浓厚的死亡气息飘散过来。
夕起了鸡皮疙瘩。
连不相信鬼怪的他都不禁怀疑——
难道,这真的是……梦子?
不,没办法确定。虽然无法确定——
但是本能感受到强烈的危险,夕感觉现在情况非常不妙。那女性用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朝夕他们转过来。随着视线越来越接近,一阵强烈的寒意也随之袭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不行,不能和她视线相对。一旦视线对上就糟了,非逃不可。夕心里这么想着,正要拉着花的手逃走——
然而花的动作更加迅速。
不管是反应还是动作。
花比夕早了好几步行动,像是爆发一般——
“……呀啊——!”
花发出扯破喉咙般凄厉的尖叫,本来打算拉走花的夕,这时反而被花紧紧拉住,气势使夕因此发出尖叫,并且几乎要跌倒了。即使原本穿着整齐的浴衣因此凌乱不堪也完全不以为意,花拉着夕连拖带扯的拔腿就逃。
3
穿过墓地进入一片树荫。
来到接近灯光,稍微明亮一点的地方。
“夕同学、夕同学、夕同学、夕同学……!”
因为花的冲刺而跟着拚命奔跑的夕,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坐下,身体的肌肉也因突破极限而颤抖。花紧紧搂住了夕,她颤抖的原因和夕不同。
“出现了,夕同学!为什么、为什么梦、梦梦、梦子真的出现了……!怎、怎怎、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会受到诅咒而作恶梦吧?我们会被传染……啊呜,呜呜呜!”
花扑簌簌地掉着眼泪,吸着鼻涕。
夕感觉到她怦怦作响的狂乱心跳声。
……夕能理解花的心情。老实说,夕看到那个女性——也就是梦子的时候,自己也吓到心脏差点快停了。但是,其实看见梦子之后的全速冲刺,才真是让夕心脏承受不住。被花拖着离开墓地时,夕回头瞥了梦子一眼,然后他看见了。
梦子瞬间放松表情,像是看见花太过惊恐的样子而忍不住笑出来。
夕平息凌乱的呼吸,用手帕擦了擦汗。
“……最后的一刻,鸿池学姊露出了不像她会有的破绽。虽然到中途为止,她都表现出惊人的完美。可能是不小心松懈,或者是她觉得太好笑了。”
夕悄声抱怨。
“——咦?”
夕对一头雾水愣在那里的花说:
“我们逃走的时候,我发现了。那是鸿池学姊。应该啦。”
“……咦,呃——”
花像在沉思般安静了片刻。
“——那是鸿鹄学姊?咦?骗、骗人!那是梦子吧!”
“该怎么说呢?真不愧是连华公主都称赞的演技……真的很出色。原来如此,我已经知道为什么鸿池学姊和戏剧社社长不在的原因了。我猜学生会的成员帮忙戏剧社社长埋伏在前面,看她和鸿池学姊谁可以吓到参加者。”
“……”
“虽然我不清楚梦子到底是本来就有的传说,还是莲井社长捏造的——”
夕一副了然于胸地自言自语,然后望向发愣的花……为了掩饰发烫的脸颊,夕露出了苦笑。坦白说,他的心里有一丝丝感到幸运,甚至有一瞬间想就这样沉浸在其中……几乎要被这样的诱惑埋没理智了。不过,稍微冷静以后就察觉心跳不受控制地狂飙,于是下定决心。
“花。”
“……嗯?”
“呃,那个,再怎么说,我总是个男生……你太靠近会让我心跳加速,失去理性——”
“——!”
这时花才发现自己正全心全力地紧紧搂住夕。这时夕又说:“还有,那个……我有点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
花现在才注意到,刚刚全力奔跑使得浴衣的下摆大大岔开,大腿几乎整个裸露出来,脸庞因而热辣辣地发红。她惊慌尖叫然后迅速退开,连忙整理好浴衣下摆,反应之激烈让夕吓了一跳——也许是发现到夕被吓了一跳,花的表情再次显得慌乱。
“……啊!夕、夕同学!不、不要误会喔?我现在这么惊慌不是因为不想抱着你!说起来,应该是我根本就想紧紧抱住你跟你撒娇——啊!我在说什么啊……呜呜……”
夕看着满脸通红,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的花,低声笑了出来。
他很自然地回答:
“我知道。”
花的表情变得错愕。
“唔!我想要撒娇的事被你发现了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那部分,是前半段!那个,该怎么说——”
虽然说这种话是有点别扭……
“——你真是好孩子,花。”
花因为突如其来的夸奖而吃了一惊。
“夕、夕同学?咦?咦?什么?你是指哪件事?”
“华公主的事——”
夕爽朗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花的头。
“华公主身不由己,为了陪伴母亲而离开美樱镇之后,你一直很在意吧……虽然我自己说这些话有点奇怪……但是你觉得现在的状况不公平,对吧?”
花明显脸色一变。
“唔,那、那个……没那回事……我对华的事,丝、丝毫……一点……一点也不关心!”
“哈哈,嗯,说的也是。那就姑且当作是这样——刚才我在墓地打算要说的就是这个……华公主说她要离开美樱镇的时候,虽然也有许多复杂的情绪,但是她仍然维持一贯的骄傲……如果你想得太多,会被华公主嘲笑喔。试胆大会这么恐怖,只是牵手的话,华公主一定——”
当夕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边说游把手伸向花的时候……——
咦?就算试胆大会很恐怖,我也不打算允许喔?
华公主背后冒着火焰,带着让世人战栗的微笑——夕的脑海瞬时闪过这样的画面,不禁动摇了一下。
花眨了眨眼睛说:
“夕同学?”
“……没、没事——”
夕甩掉自己的幻觉,长长地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总之!这、这种程度华公主一定不会介意的。她不会因为自己不在美樱镇,就事事发牢骚。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吧……而且,试胆大会也还没结束。”
“嗯……”
花点点头,微微笑着说:
“……谢谢你,夕同学。”
花比刚刚自然许多——毫不犹豫地握住夕的手。夕也对花笑了笑回答“不客气”,并紧紧回握花的手。花拉着夕的手,活力十足地站起来就在站起来的瞬间——
“——!”
花表情痛苦,身体僵硬。
夕吓了一跳问道:
“花?”
“唔……没、没关系。”
花这么说着带过,反射性抬起的右脚小心翼翼地再度放回地面时——她握着夕的手不禁加重力道。
“好、好痛——”
花泪眼婆娑地呻吟,眼看就要蹲下去的瞬间——她忍住了,勉强挤出笑容说:“——才、才怪!啊、啊哈哈……”
“不,花!你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你很痛!该不会是扭到了吧?”
“我、我不知道……可能刚刚逃跑的时候……不习惯穿着木屐在坡道上跑——”
虽然这一带的道路人致上都整修过,但也不算是非常好走的路面。
“——确实好像拐了一下……?呃、那个那个,但是,我没关系啦,夕同学!不要担心!只要不把身体重心放在上面就没问题。应该不至于像扭到这么严重,只是稍微抽筋而已吧?没事啦!”
为了让夕安心,花双手握紧拳头说:
“我对自己的平衡感有自信!单脚跳着前进就可以了!”
“那可不是简单的事……又是夜路,又是坡道,而且到终点还有一段路——”
即使花运动细胞卓越,单凭与生俱来的天份就能以篮球社帮手的身分大显身手,但夕想像花穿着浴衣和木屐,单脚跳到终点的景象后,觉得不可能而摇了摇头。他有点犹豫。虽然犹豫,但没有其他办法。下了决定后,夕蹲在单脚站立的花前方。
背向着花。
“咦——夕、夕同学?”
“……那个……我来背吧。”
“背……背谁?”
“背你。”
“背……背我……咦!”
花吃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咦、咦、咦?咦咦咦……好痛……!”
“花,安静!冷静下来!你……不愿意吗?”
夕结结巴巴地试着确认。
因为他并非毫不在意就提出这个提议。
他其实也感到很害羞。
夕回过头,看见花用力地摇摇头,双马尾随之摇摆。
“愿意!非常愿意!非常非常愿意!但是……呃?咦?真、真的可以吗?你的体力负荷得了吗?”
这句话讲到夕的痛处。
夕一瞬间有些退怯,但仍然说:
“那个……嗯,我会尽量努力!”
“而且我,那个,很、很重!”
“……真的吗?”
“啊,不、不是!不是那样的,弄错了!我、我虽然一点都不重……像羽毛一样轻……唔唔,唔唔唔……这、这样真的可以吗?”
花清脆的嗓音透露出些许罪恶感。
她双手食指互戳说道:
“……华、华……不会生气吗……?”
夕苦笑着说:
“不管怎样,总之没有其他办法。因为你不太能走路——一——
让她单脚跳着回去不就好了?
再次浮现在夕脑海里的景象,是华的背后熊熊燃烧着比刚才更巨大的地狱业火……夕的笑容也因这景象而僵住了。
花眨着她的大限睛问道:
“夕同学?”
“……没问题的。”
为了消除再度涌现的可怕景象,夕想着华公主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并点了点头。这时花也红着脸,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胆怯不安地将手伸向夕。她缓慢地将双手环绕到夕的胸口。
夕背着花,站了起来。
“可以吗?不重吗?夕同学。”
花战战兢兢地问道,让夕噗嗤一笑。
“很轻啊。”——
夕甚至怀疑,这身体怎么容纳得下那满满的活力。
这句话也适用在华身上。那么纤细的身体,却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维持自己的骄傲,令人不由得感到敬佩。
“……真的吗?”
“真的。但是不至于像羽毛一样轻啦。”
“……嘻嘻。”
花开心地紧紧抱住夕。
“嘻嘻嘻,嘻嘻,啊哈哈!”
“哇!你不要乱动,小心掉下去!”
“呵呵……嘻嘻,这样一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会觉得恐怖了。比牵手的时候更有效!我现在觉得,好像什么都做得到。夕同学、夕同学、夕同学……呵呵。欸欸,如果我就这样让夕背着回去,大家应该会吓一跳吧?”
“啊,关于那件事……花——”
夕想到某件事,正打算告诉花……
这时夕感觉背上传来一阵咕噜噜尴尬的声音。
就算花没有别扭地扭动身体,夕也立刻就能明白那是什么声音。
“——花,你这件浴衣,是不是搭载了肚子饿系统啊?”
“唔!讨、讨厌!夕同学好坏心!没办法啊,因为我今天什么都还没吃!”
夕边迈开步伐边嘻嘻窃笑,花不好意思地又低声说了一次“讨厌……”,然后用额头碰撞夕的后脑杓。
“……你刚刚说‘那件事’是指什么呢?”
“嗯。花肚子饿的话就更刚好了——我想先看看花脚踝的情况,所以试胆大会在这里弃权也无所谓。”
“咦?”
“治疗最好趁早,对吧。因为到我家就有药膏贴布之类的。如果照路线走,感觉还要花不少时间。对莲井学长来说,主要目的应该就是鸿池学姊扮演的‘梦子’吧……往前走一点,应该有一条小径可以通往山脚,经过那边马上就到了。”
花有些不知所措。
“呃,那个,我很开心夕要帮我处理脚伤……但、但是为什么说我肚子饿就更刚好了?”
“我出门前做了炖菜。我想如果你愿意,刚好可以在我家吃饭——啊,难道……”
夕想到自己这样可能有点冒失,稍微感到惊慌。
“你是不是想完成试胆大会——或者说,你是不是想看戏剧社社长会怎么演出?如果是的话,就这么做吧——”
“不、不是!我对戏剧社社长没有任何!丝毫!一点点!的兴趣。那个人指责夕同学还有知佳学姊,说着什么‘把华公主还来!’,老实说我有点不喜欢……莲井学长说有奖品,所以有点想完成试胆大会……如果夕同学要在家里帮我治疗脚,我不在意试胆大会有没有完成喔。让你背着我到终点,也太给你添麻烦了……只是……只是……”
花的声音有点犹豫。
“像、像这样……”
“像这样?”
“这么幸福又幸运,真的可以吗……?在夕同学家,跟夕同学两个人一起吃饭,不、不会太奸诈吗?”
“如果你是担心这件事,那没问题的。”
夕暂时停下脚步,重新调整一下背着花的姿势,轻轻笑着说:“反正我昨天本来就打算试胆大会结束后请你去吃饭,所以炖菜也多做了一些,包括知佳的在内……总共做了三人份。知佳也会来喔,我有邀她。三个人一起就不算奸诈吧?”
“啊——”
花放心地松了口气说: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不算太奸诈。”
“对吧?”
“嗯……但是就这样回去的话,知佳学姊或是莲井学长不是会很担心吗——”
“不管怎样,从这绕着路线一圈回到展望公园,和直接回我家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之后再打电话跟知佳还有莲井学长说声抱歉吧。我只担心……我做的炖菜合不合花和知佳的胃口。”
“咦——一定没问题的!前阵子集训时,夕同学做的明太子奶油义大利面真的很好吃!”
夕听了有点开心,嘴角暗暗地上扬。
“真、真的吗……花做的菜更好吃。”
“哪有——……真的吗?嘻嘻。料理被夸奖让我好开心……欸,夕同学。”
花甜蜜地低语。
耳廓好像被棉花糖之类软绵绵的东西轻触。花环绕在夕胸口的手,忽然忧伤地加重力道,更紧紧贴近,而那股温暖、弹力、梦幻的感觉,也突然强烈震撼了夕的心跳。花用电卷棒卷过的双马尾尾端,搔着夕的脸颊。
“……一个人——”
“嗯、嗯……?”
花的声音微弱到几乎要融人夜色。
“——恋爱这件事……很难,对吧……”
花说着怯生生地撒娇般,将下巴轻靠在夕的肩膀上。随着花的动作传来的香气和体温,使夕的心跳更加强烈,仿佛包围着夕的一切。昏暗的夜色使夕更加意识到怦然心跳的声音。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夕和花……
“因为像这样……让夕同学背着我,如果华在,就算她知道我是情非得已,真的不太能走,绝对还是会忿忿不平。像这样——”
花将嘴唇埋进夕的肩膀。
当她呼吸和说话的时候,透过夕穿在身上的T恤,可以感受到她的气息随着些许湿热一起传过来。夕的理性像是要随着甜蜜和心痛瓦解一样。
“——撒娇,是绝对不可能的……”
每当花开口,将感情编织成言语表达出来时……
这些仿佛渗进了夕的身体、心里及回忆里。
“但是现在可以随心所欲这么做……我太开心了……什么都想尝试,兴奋得不得了。我好想告诉你对你的喜欢、感谢,还有倾慕、无奈、不知如何是好的各种感受。但是——……”
“……但是?什么?花?”
夕轻声问了以后,花仍旧将嘴唇贴在夕的肩上。
“心里还是会觉得‘真的可以吗?这样还是不太公平吧’,胸口也会因此闷闷的……”
花举棋不定的声音继续说着:
“只有我可以像现在这么幸福地跟夕同学在一起,尽情地撒娇……因为这和前阵子一起去游泳,或是集训前去买泳装巧遇之类的小小幸运,完全是不同等级。现在,只有我。”
“……花——”
“华因为她母亲的任性而必须离开美樱镇。以华的个性来看,她应该不会太过消沉或难过……但是,一定会很不甘心吧。我知道,华一定很期待看到大家一起努力拍摄的‘限期一个夏天的月与茧’完成,还有和夕同学一起度过暑假……然而,结果却只有我可以这样——”
花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将脸从夕的身体上移开。
“——啊,夕、夕同学!你不要误会喔?”
“误会?”
夕疑惑了一下,但立刻就明白了。
“花担心华公主吧?”
“我、我才没有担心她!完全!丝毫没有!不关心的程度就跟对戏剧社社长差不多!我很讨厌华,我才不想管她。宁、宁愿她干脆不要回来,这样我就可以一个人一直一直独占夕同学……呃,那个——”
花变得消沉,音调也低落下来。
“只有一件事……”
她悄声说着。
“这辈子,只有一件事。最初也是最后,只有唯一一件事——我感谢华……”
“……我可以问吗?你感谢华什么事呢?”
“——华确实给我机会……她让我跟她站在同一个起跑点上……”
夕对于花与华,不至于迟钝到不知道花如梦幻般的低语诉说的是哪件事——
席卷夕身边的春季风暴。那突然改变夕——不,是改变夕他们“现在”的一切的一封情书。
华并非署名东云华,而是只写着“HANA”交给夕的情书。
当做是由两位“HANA”一起递出的情书。夕很清楚,如果不是这样,自己的感情应该就会归属在华身上。华虽然可以那样做,但华不想在花还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时,就让胜负定案。华留下了花可以追上她的余地——
公平地正面迎击。带着骄傲,想凭实力分胜负,不愿不战而胜。
“……所以我……有些迷惑。虽然不是有借有还这种事,但是对于华,我想公平竞争,想正面对决打败华,而不是不战而胜。现在华无可奈何得勉强配合母亲离开美樱镇,我希望我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掳获夕同学的心,制造‘特别的回忆’——没错,我真的这么想,但是……”
到现在为止都极度安静的山上某处,忽然传来油蝉的叫声,仿佛黄昏忘记带走的遗留物。“唧”短短的一声,像是在提醒夕他们夏天还持续着。
“……可能是我任性,可能是我很狡猾吧……想永远像这样,紧紧抱住夕同学。如果是华,一旦决定好的事,就不会犹豫——”
夕小心地背着花,一边感受花的气息就在耳边,一边往远处灯火点点的方向——通往山脚的小路走去。不管是对花或是华,都想送上特别的回忆当作礼物。但是,没办法那么做,而且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对于自己的不成熟,夕感到非常惭愧。
到达园端家的公寓,夕将花放下,让她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
“——花……把脚伸出来。”
“嗯,这、这样可以吗?”
“嗯。”
从急救箱拿出喷雾式阵痛消炎剂,对着花的患处——脚踝喷洒。
在明亮的灯光下卷起浴衣的下摆,花白皙的脚露了出来。这个夏天,去了黑发岛集训,又去水上乐园等进行许多活动,但意外的并没怎么晒黑。也许是花有特别注意,或者原本就是不易晒黑的体质。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样,但这-
夕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吞咽的感觉,让夕忽然回过神来。
“夕、夕同学?怎么了?”
“……没事。”
这是治疗,欲望快快退散。即使花纤细、充满弹性、如此性感的裸足就在面前,但如果以治疗为藉口,然后自己一个人暗自感到兴奋,不就跟变态没两样了吗?夕意识到自己脸颊发烫,觉得不能这样,于是用咳嗽掩饰之后,左手轻轻抓住了花的脚——
“——呀啊!”
花突然颤抖了一下,夕也跟着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花,你怎么了?”
“……啊,没事!我没关系!完全没问题!只是有点痒——请继续,夕同学。”
花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再次伸出了脚。
夕注视着花的脚,比刚才更慎重地用于轻轻碰触。
“——啊!啊哈哈!”
花这次带着笑声逃避似的把脚缩回去。
夕抬头看着花的脸﹒心想难道……
……脚底是花的弱点?
不知为何,突然有股想恶作剧的冲动。
“……花。”
“什么事?夕同学——咦?夕、夕同学?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开心——呀!啊哈!啊哈哈哈!等一下,夕同学,啊哈!住手!啊哈哈哈!”
夕紧紧捉住花的脚趾,让花没办法逃避之后,搔了搔花的脚底。脚底果然是她的弱点。花笑着倒在沙发上挣扎。但是夕不让花有逃跑的机会。他追着想逃跑的花爬到了沙发上……园端家是软呼呼的那种沙发。夕的膝盖沉入沙发中,失去了平衡——
啪一声。
“——啊……一
发出声息的是被夕压在身下的花。
夕在沙发上,维持危急时用手撑住的姿势,和花对望了片刻。
“……呃,那个……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把身体移开,搔了搔通红的脸颊。
花哈哈笑了出来,半开玩笑地说:
“吓我一跳!我以为夕同学要袭击我……呵呵呵,脚底是禁区!”
“嗯,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因为你好像很怕痒的样子,忍不住就……”
“咦?夕同学真坏心!”
夕微微一笑说:
“那是因为花的反应让人很想欺负。”
两个人相视而笑之后,感觉刚刚为止还有些尴尬的气氛几乎都消散了。僵硬的肩膀,不知不觉也放松了。夕再次用消炎药剂喷向花的脚踝。
“感觉如何?花?”
“好凉好舒服!”
“比刚刚好一点了吗?”
“呃,手借我一下,夕同学?”
花握着夕伸来的手﹒小心将右脚放在地板上。
为了确认脚的状况,轻轻将身体重心移到上头。
“……嗯。脚已经不像刚刚只要接触到地面就剧痛……虽然还不能奔跑或是跳跃……但是刚刚你帮我喷了药,再稍微休息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是吗?太好了。但是你还是安份一点比较好——暂时先坐着吧。”
夕说着用遥控器打开电视。
“花你想看哪一台?”
“综艺节目!夕同学。”
照着夕的指示乖巧地在沙发上坐好的花,这时有点坐立不安地说道:“那个,知佳学姊什么时候会来呢?”
“嗯,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看。私自跑回来的事也要跟她道歉。”
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走向和客厅相通的厨房。他用汤杓在已经准备好的炖菜里面加点水,轻轻搅拌,然后点燃瓦斯炉。
不知是因为听到点火的声音,或是从气氛察觉到,花在客厅的沙发上慌忙回头说:“夕同学?你正在准备晚餐吗?我也来帮忙——”
“不用啦。奶油炖菜,只不过是加热而已,而且饭也煮好了……我家会把炖菜淋在饭上吃,你可以接受吗?还是你想吃面包?”
因为很多人不能接受奶油炖菜加白饭的组合,所以夕忽然有点担心。花嘻嘻笑着说:“我家是配面包吃的。但我也满喜欢配白饭,没问题。夕同学,你母亲呢?去工作吗?”
“嗯,今天有团体的常客预约,所以她心情很好”
“嘻嘻嘻,人气真旺。因为夕同学的母亲很漂亮吧——咦?”
花忽然注意到放在架子上的鱼缸。
“哇啊……这些金鱼,是烟火大会时捞的吗?”
“是啊,全部都很健康喔。一只也没少。”
在厨房跟花聊天的夕,不时搅拌着炖菜,用单手操作手机。最近常和知佳讨论剪接的话题,因此不看电话簿,而是直接从来电纪录寻找知佳的电话。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中的声音响起——
知佳马上就接起电话。
‘……阿夕?’
“啊,喂?”
‘有听到吗?是说,怎么了?你们有点慢耶。在你们之后出发的队伍,几乎都已经快回来了……原来如此,呵呵呵——’
知佳一副“没办法,这孩子总是这样”的态度说:‘迷路了吧?’
“才不是!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先回家了。”
‘是吗……呃,咦?回家?为什么?’
“墓地那边,是不是有请鸿池学姊扮演梦子?被她吓到落荒而逃的时候,花的脚拐了一下。我心想帮她处理一下就……擅自先回来了,不好意思。也帮我跟莲井学长打声招呼。”
‘这个完全没问题啦……小花扭伤了吗?她还好吗?’
知佳收起开玩笑的口气询问。“啊,似乎没有到扭伤那么严重。”因此夕也尽量用开朗的声音回答。
“已经做了患部处理——虽然只是喷了冷却喷雾,但比起刚拐到时,已经比较不痛了。”
夕往客厅的方向看去,发现花好像听得到电话的内容,只见她愧疚地双手合十,大声说:“知佳学姊——!对不起!不过,我没事了——!”
“……就是这么回事。”
‘呀哈哈,小花的声音还真响亮。这样啊……不严重就好……对了,阿夕,你提到鸿池兰子扮演梦子?居然被你发现了!在她之后是戏剧社社长和学生会的干部扮演的“墓地万圣节派对”,好几个人在那个区域察觉鬼是假扮的;但是在鸿池兰子那里就发现的,应该只有阿夕你们。刚才几乎是哭着回来的小蓬,听到莲井同学说出这其中的玄机后,非常生气。’
“非常生气?”
‘是啊,她以为鸿池兰子感冒了,所以很担心。而且她真的被吓到了。她说缎带也不知道掉在哪里——’
“缎带掉在鸿池学姊那一带的墓地,只是我们也没时间去捡缎带……知佳早就知道鸿池学姊的事吧?”
‘当然……阿夕你们没生气吧?烟火大会结束之后,莲井同学有跟我联络。他说鸿池兰子和戏剧社社长不是感情不好吗?其实今年的试胆大会,是两人的演技对决——……鸿池兰子的演技如何?出色吗?’
“……真的被她吓到了。我会看出是她,完全是偶然。如果不是演技好,花也不会惊慌得逃跑时拐到脚了。”
‘嗯,也是。戏剧社社长这边——……你们因为被鸿池兰子吓到,所以没看到吗?’
知佳发出咯略笑声。
‘那家伙干劲十足说要让夕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演技,却……呵,咯咯,真可怜。华公主也不在,她真是倒楣……小花回想鸿池兰子的演技,觉得如何?’
炖菜似乎已经热得差不多了,夕把火转到最小,过一会儿将盖子盖上以后,回到花坐着的沙发。
“花,知佳问你鸿池学姊的梦子演得怎样。”
“……非常棒!鸿鹄学姊果然很厉害!大概只输给华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演到那种程度……唔,实在没自信……”
‘呵,呵呵呵,阿夕,看吧!我绝对不是因为觉得好玩才故意不跟你们说的。我认为这样一来小花也可以有所收获,才隐瞒了鸿池兰子和戏剧社社长的事……!’
“听起来就像在骗人。”夕苦笑着说。
“嗯,总之,你现在和莲井学长他们一起吧?帮我跟他们说‘提早离开,不好意思’。还有,也帮我转达一下,鸿池学姊的梦子真的很吓人……另外,知佳……”
‘什么事?’
“之前说过今天要来我家吃饭的事。我打算跟花在家里等你,你大概什么时候——”
‘——啊……’
这时——
知佳不知为何,有点尴尬地低哼一声。
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不,那个……我本来想等你们回终点的时候再说的……刚刚樱阿姨打了电话给我。’
母亲打了电话?她应该已经去店里了啊?
‘她说有一个女孩子得了夏季感冒病倒了,然后今天又有团体客人,希望我试胆大会结束以后可以过去。樱阿姨好像知道我今天要去你们家吃饭,所以感觉很抱歉的样子。然后我也刚好需要钱……所以我就答应她了。嘻嘻~’
“……咦!”
‘难得你准备了晚餐,不好意思……不过!这样对你和花来说反而方便吧?我这个碍事鬼不在比较好……就这样,我这里会好好处理,你也玩得开心点!就让我去赚打工费吧!’
知佳嘻嘻哈哈的笑着敷衍过去,接着又说:
‘樱阿姨那里我会先跟她说好,就让小花在园端家住一晚如何?’
“——住一晚?”
夕无意识说出的话,使得花讶异地抬起头来。
‘啊,阿夕,我知道你现在兴奋不已,性欲面临爆发边缘,但是太猴急会很难看吧?一定要按部就班,首先像刚刚莲井同学说过的,从接吻开始——’
“什么从接吻开始……?你——!”
夕对着电话大吼,努力忍住怒气。
因为花就在身边。
但是,已经太迟了。
“接、接吻……?”
花吓一跳,有些惊慌失措。
不知道知佳有没有发现这边的状况,又开心地继续说:‘嗯,就是这么一回事。顺道一提,试胆大会的奖品是小点心,我先帮你们领吧?还有,我会帮你跟莲井同学说你很抱歉,你也代替我跟小花说声抱歉。那个,三个人一起去看电影的事,再用简讯或电话联络,所以——……什么?咦?’
电话那一头,似乎有谁在跟知佳说话。沉稳富有吸引力的声音,可能是莲井社长。知佳对着那个人说:‘嗯,小花脚有点受伤,就先——’这时夕也说了:“等等,话还没说完吧——”
“嘟一的一声,电话被切断了。
花愕然望向夕。
“……夕同学,过夜和接、接吻那些是怎么回事……?”
花眼神里满是紧张。
夕自己不知怎么的,惊慌地说:
“没、没什么!知佳平常就会说些有的没的,刚刚那些话也是。那个,你不用太在意!应该说,请你不要在意!”
“……知、知佳学姊呢?”
“……”
空荡荡的园端家客厅,除了夕与花之外,没有任何人在。
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气氛,又一次,或是应该说更加充满尴尬。花看来有些不安,但似乎又稍稍带着紧张期待。夕注视着花的脸说:“知佳她说今天突然要打工,所以试胆大会结束以后要去打工的地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