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第五节下课去厕所的途中遇上戏剧社二年级社员,刚好聊到这个。.2
花就在……那边耶……?
而且很不凑巧,就在这时戏剧社社长发生今天第一次的失误。也许是演得太投入,结果搞错了顺序。戏剧社社长亲自暂停练习,并且向社员们道歉,社员们也嘻嘻笑出来,舞台的紧张感顿时烟消云散。就在此时,原本显得有些混乱犹豫的花,下定决心似的用力点头并把目光从舞台上移开。
她用一本正一经、全心全意﹒却又带着一丝﹎忧伤的声音说:“知佳学姊!那个……呃……我、我呀!”
“嗯?”
“虽然我说过‘即使是为了和夕同学度过最美好的学园祭,我还是会不好意思,不想参加’这种话,但是……呃……如果知佳学姊希望我参加,那我愿意参加选美喔!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
“咦!真的吗?”知佳分外惊喜,回头望向花——
此时夕正好也往那边看,知佳一转头,两人的视线碰巧对上。
夕所处的状况,被知佳完全掌握了。
“不,知佳学姊,不只选美——还有电影发表会、猫咖啡厅等其他活动!不仅是为了找机会接近夕同学……虽然这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啦,但也是为了炒热学园祭的气氛!我会比现在更加——”
花说到这里,忽然流露出哀怨的神色。
“……知佳学姊,你为、为什么一直笑?”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听你这样说我很欣慰。只是,那个……你要不要转头看一下后面?”
“咦——?”
不用说,花一回头,眼中所看到的就是夕刚刚的状况。夕豆大的冷汗一颗颗滑落,目击花那有如少女杂志模特儿般可爱的脸蛋扭曲的过程。
她一开始先惊愕地愣住,接着大受打击,最后涌出焦躁感与暴怒——
“……华、华华、华——?你、你、在干什、么!”
花倾尽天赋异禀的爆发力一跃而上,插进夕与华之间,打算硬将两人分开。然而华已经预料到花会这样做,早就抢先一步紧抱住夕,不让花得逞。就连台上正在确认流程的戏剧社社员,也都讶异地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幕。“什么?发生什么事?”她们脸上写满疑问。
“华、华!果、果然你才是闷骚色女!明明只约定好牵手,而且现在正在参观戏剧社的排演……哼、哼——!”
“——呜啊!等、等等,花、华公主!好痛、噢、噢……!”
“——!”
华拚命抵抗的同时,对着咯略笑的知佳说:
“知佳学姊!我也愿意参加选美……!”
知佳感到意外地说:“哎呀?连华公主也参加吗?”然而她同时嘴角上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呵呵呵,你们两个怎么了?忽然变得兴致勃勃……呵呵……你们应该是了解为了制造最美好的学园祭回忆,出场选美比赛是必须项目吧?呀哈哈,啊,不管怎么说,我高兴得不得了!赶快趁你们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传个讯息给班上校刊社的同学——”
“你们这么吵闹,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戏剧社社长从台上对着纠缠在一起的夕三人投以些许不耐烦的眼神,接着和其他的社员们一起笑了起来。也许这是影研会和戏剧社之间,第一次响起的平和爽朗的笑声。
——距离第五十届美樱祭正式登场,还有三周。
4﹒
也许是前两天参观戏剧社的排演,造成心境上的变化。
可以确定的是,本来个性就开朗活泼的花,被知佳灌输“学园祭是绝佳的恋爱活动,有机会成为最美的回忆”这样的想法以后,显得很积极。而自从看过戏剧社排演,对于学园祭的一切又更加感兴趣了。简直就是火力全开的状态。
包括在班级企画点心组的会议时也是,花几乎每天都在研究材料费和制作时间都符合需求的食谱。“那么今天就来试做吧?”某一天大家讨论得十分热烈,打算当天要试做点心,结果刚好烹饪教室被别的班级占用。
“咦、咦咦?怎、怎么会……居然会这样……”
花明显受到打击而极度消沉。
“这样的话——”夕不忍心看到花这样,于是提议。
“今天看谁家里方便就去谁家,路上顺便去超商之类的地方买材料,然后开始试做,这样如何?而且……这次的学园祭,办饮食摊的班级和社团好像很多吧?”
光是名称有冠上咖啡厅、咖啡馆的企画好像就有三个。在学园祭中,对于没有参加演奏或戏剧演出的一般学生而言,饮食摊原本就是最受欢迎的活动,重复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所以烹饪教室应该常常会有被占用的情形吧?不只是今天,总之以后只要烹饪教室被占用,就看看要到谁的家里集合试做,如何?”
“……喔喔!”一直处心积虑猜测夕的动向结果作茧自缚,不幸和夕同一组的篠田,这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样的话!小花家……去小花家好不好?听说小花家是餐馆吧?那厨房应该很大。只要能去小花家,我就可以原谅自己居然犯了和夕这个碍事鬼选同一组的糟糕失误……!”
“咦?我、我家?那、那个那个,也不是不行,可是放学后的时间家里要开店……店里的厨房没办法用,家里的厨房又很小……”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大小不是问题!只要缩减人数就可以了。就是这样!例如就我跟小花两个人——好痛!”
夕拉扯篠田过了一个暑假后变长的咖啡色头发。
“啊……因为我是提议的人,而且听我妈说她今天要去买店里常客的生日礼物,如果大家不嫌弃,今天就暂时先到我家如何?虽然不是很宽敞,但至少不算狭窄。”
夕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去夕、夕同学家里……?”花失声惊呼,心神不定地望向华的座位——华说是要和造型组的大洼她们讨论适合猫耳的服装,所以先走了。即使到这个时候,夕也还是没有想太多——
结果,今天到夕家挑战试做点心的人有夕、花、篠田和班上其他三个女孩子,总共六个人。他们收好书包,不经由沿海道路而是走拱顶商店街回家,顺便在途中的超市购买需要的材料。到了夕家所在的大楼以后进入自动上锁的大门,然后上了七楼,来到玄关前——
“小花?你怎么了?脸涨红到耳朵都发红了耶。”
看见花犹豫不决、满脸通红的样子,篠田开玩笑说:“别人我不知道,不过小花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夕家吧?”
“咦……嗯、嗯!有来过几次。”
“这样的话,你还在害羞个什么劲儿?啊!该不会,是那样吧?前阵子我在书店里翻女性流行杂志,在一个像是恋爱特辑之类内容有点色色的黑白印刷页面上,有一个问卷调查‘实际访问!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女孩第一次的地点!’里面第一高票是‘男朋友的房间’喔!哈哈……不过夕这么胆小,我看他也不敢——”
篠田以开玩笑的口气说着,却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发现花陷入沉默。
篠田露出脑袋被榔头重击的痛苦表情。
“咦、咦?骗、骗人……!该、该不会你们已经——”
“——没、没有没有、没有这回事!不可能的!你居然对花说这么没水准的话……!”
夕焦急地高声反驳。花双颊绯红点点头,慌忙地说:“是、是啊……!就、就是嘛!”然而篠田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那小花为什么……?”
“咦?啊、嗯、没有啊。那个……华、华她……”
花害羞地用力摇头,双马尾也随之甩动;瞥了夕几眼以后,无可奈何地回答:“……虽然不是我们两、两个人独处,但从那次之后就不曾在华不在的情况下来到夕同学家里。我只是想到这个才……”
‘那次?’
篠田和班上同学齐声发出疑问——
听到这些对话,夕终于明白花为什么害羞、当夕提议到家里做点心时,花到底想到什么事而显得坐立难安。
在篠田更近一步追问前,夕为了岔开话题,急忙打开玄关门,随意脱了鞋子冲进家里,然后回头催促:“喂、喂!各位快进来吧。再不快点会拖到太晚喔!”
“等等,‘那次’到底是——”虽然篠田似乎感觉到不对劲,但花这时察觉夕的意图,于是露出假笑说:“啊,对呀!就是说啊。我们快进去吧!”然后毅然走进园端家,就这样把买好的材料拿出来放进冰箱,准备调理器具等,总算暂时蒙混过去了。
只是,就算能逃过篠田他们的追问——
“那、那么!首先来做做看第一项,香蕉蛋糕——!”
身为点心组组长的花如此宣言。然而她的脸却仍然是微微发烫的粉红色,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坐立难安,无法沉着下来,不时地看着夕——不,应该说是夕的嘴巴。因此到刚才为止,夕原本没有特别在意,现在却连他都开始脸红心跳。
“……不、不行不行!一定要维持平常心。”夕这样告诉自己。要是连自己都看起来很别扭,那花的反应会更大更不自然。篠田他们也在,而且做点心是花的强项,一定要让她好好发挥。“冷静,快冷静下来。”夕大口深呼吸——
“做法非常简单。只要在以松饼粉当基底做的面团里,加入磨碎的香蕉——”
花穿起夕家里印着“妈妈猫家族”角色图案的围裙——那是在夕的母亲园端樱所开设的小酒馆“ToyBox”工作的女孩沙那前阵子送的。正当花说明蛋糕的制作方法时,几个与花感情很好,与夕也能轻松聊天交情不错的女孩子开玩笑说:“小花穿着围群说话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刚结婚的年轻太太耶!”
因为她们这样说的关系——
花手足无措地回答:“年、年、年轻人妻……!”夕好不容易才深呼吸冷静下来,这下子全破功了。“人妻耶,小花!”其它女孩子也尖声附和。篠田那充满怨念的眼光投向夕;如果说憎恨可以杀死人,夕大概已经被杀五次了。夕在心底不断提醒自己别在意,总算勉强挤出笑容说:“花、花!所以我们现在先做什么比较好?”
“啊、嗯……嗯!”
花心跳加速地看夕一眼,然后刻意清咳一声说:“嗯,那么篠田同学和早希负责香蕉!香蕉剥皮后用汤匙适度压碎。小未你们准备砂糖和蛋。夕同学设定电子烤箱的预热……做完这些之后……”
花仿佛想掩饰自己对新婚啊、年轻人妻啊、盛夏那个晚上等话题的尴尬,用刚买来的全新松饼粉袋子遮住半边泛红的脸。
“呵呵,就和我一起做面团吧?”
“啊……啊啊!没问题。”
看到花可爱的样子,夕为了忽视自己狂乱的心跳,慌忙走到电子烤箱前蹲下。
“平常心平常心。”从回家之后到现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这句话不知已经说了几次。现在夕又在嘴里重复这句话。虽然夕家的厨房算是宽敞的系统厨房,但也不太可能挤进六个人还绰绰有余。也许是因为这样,打算在客厅作业的篠田和一位女同学从夕的身后走出去。夕设定好预热,按下按钮——
“——夕同学,设定好了吗?一
花靠过来关切,双马尾的尾端轻抚着夕的脸颊。夕猛然站起来,发出“唔啊!”一声怪叫。花疑惑地眨眨眼睛,眼睛往上看着夕。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了一会儿——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两人这样凝视有些尴尬。夕发现花脸颊越来越粉红,但他自己应该也不遑多让吧。花说着“好、好了吗?”并快步往嘻嘻哈哈笑着用筷子把搅拌盆里的蛋打散的两个女孩走去。
“真的……”夕看着花的背影想着。
真的,总之现在不能乱想,快忘掉那个盛夏夜晚的梦。虽然那是非常珍贵的回忆,但是暂且得先收好。而且这是为了学园祭必须认真进行的准备工作,这样下去没办法顺利进行。
“夕、夕同学,打蛋器在哪?”她在确认过搅拌盆以后,回头询问夕。花也一样,虽然还有点尴尬,但眼神看起来应该是调整过自己的心情,和夕一样下定决心要好好做准备工作。
“啊!”夕微笑着点点头。记得应该是放在架子上,于是抬头往架子上看。
“喂——小花——”
这时听到客厅里的篠田悠哉的声音。
“已经先压碎两根香蕉啰——大概这样可以吗——?”
夕家里的厨房虽然算不上开放式厨房,但构造上仍然可以从厨房看见客厅。花“啊”的一声,往篠田他们的方向看去。此时夕所在的位置刚好是死角,所以看不见客厅。花看了夕一眼,急忙说道:“我马上去拿!等我一下。我想请你们各自再帮我压碎一根香蕉——”
花这么说完,仿佛要逃避和夕处在同一空间的尴尬,手上拿了替换用的搅拌盆,急忙快步走出厨房。
然而——
即使本人自认为已经调整好心情了,但实际上可能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虽然花简直就像掌管运动细胞的女神化身,却像华曾经说过的一样,常常跌倒摔伤。也许是因为运动能力太好造成过度自信,或是注意力散漫才会这样。
花走到厨房入口时,脚踢到稍微突出的餐具柜,发出“喀当”一声。
“……呀啊——!”
理应只要立刻扶着墙壁就没事了,偏偏这时手上拿着搅拌盆。“花……!”夕发现花就这样向前倒去,急忙伸手扶她。
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抓到了花的手。但是—
夕片刻间转过身体,本身也没站稳,不足以支撑花跌倒的势头。花放掉手中的搅拌盆,这时是有什么东西抓都好,反射性想抓住夕的手,结果因此完全失去平衡。即使一起跌倒,也不能让花的头撞到墙壁!夕一心想保护花。
“——!”
背上受到撞击。
夕痛得闭上眼晴……再张开的时候,看到花也闭着眼睛呻吟“好痛……”。可爱的脸上有长长的睫毛——唯一和华相像的嘴就近在咫尺。夕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感觉得到对方的吐息,化跳产生共鸣,两人融化在香甜的恋爱气息中。
就仿佛重现那个盛夏夜晚的那个时刻。
和那时相同,令人陶醉的甜美让世界都天旋地转……
“花……”
“咦……?”花听见夕无意识的呢喃,也张开了眼睛。
她似乎一时间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凝视着夕的眼睛,凝视着眼睛深处夕的心灵。“夕同学……?”她的嘴里微弱地发出甜美的气息和声音,微微移动身体,这触感对夕而言鲜明得令人震撼。她的身体有如小型猫科肉食动物般紧实,同时却又柔软得仿佛禁不起粗蛮的拥抱。女孩子的身体……
夕从花清澈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现在夕的眼睛里,想必也倒映着花难受的表情。花的眼里闪烁着泪光,眼神就像陷入恍惚般游移不定。她温热的吐息轻抚着夕的颈子,宛如电击。花的嘴唇,慢慢地接近——
夕被花芬芳的香气灌醉,无法动弹。“等等——”他只能在心里这样呐喊。
“——还、还好吧?小花?园端同学?”
理所当然地,厨房传来女同学们的关心,同时把夕和花拉回现实。
“……!”花一阵惊吓猛然撑起上半身,移开刚刚几乎就要再一次接触到的嘴唇。这时花的脸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红,简直就像煮过的章鱼。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结果重心不稳手肘又猛力撞上墙壁,脸上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
“啊……花、花!没、没事吧?”
“啊,嗯、嗯!没、没事啦!我没事!”
花依然满脸通红,努力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啊哈、啊哈哈……对、对不起,夕同学!夕同学你还好吗?”
“喔,嗯。我没事。完全没受伤——”
——然而,除了身体之外,夕的心灵、感情和灵魂却……
受到爆炸般的震撼而天旋地转。不管是此刻的花,还是那个盛夏夜的花,都让夕情绪激昂得胸口发闷。体内暴冲的血液反映出感情的激昂。这样的悸动随着血液扩散到身体的每个部分。为了平静自己狂奔的心跳,夕用手抚着胸口,花也紧紧揪着自己的胸口。
她的动作仿佛在表达,如果不这样做,体内横冲直撞的冲动和羞怯就会使得全身支离破碎。眼神才不小心接触了一下,仿佛连这样都无法承受,花立刻再次用力地闭上双眼。
“——啊,那个——夕?小花?”
不知何时,除了原本就在厨房里的两个女孩子,篠田和另一位女孩也走了过来,搔着脸颊说道:“……已经照你说的各自压碎一根香蕉了……”
一阵忙碌过了四十分钟后,美味的香蕉蛋糕完成。
夕送花他们到一楼入口,约好明天在学校再讨论饼墘方面的餐点,然后又回到家里。厨房和客厅恢复原本的安静,仿佛片刻前的骚动和喧闹都是虚构。
不过,仍旧有些余韵残存在空气中。
例如香蕉可口的香味仍微微残留着。身体还记得和花一起跌倒,被压住时所感受到的花的体重、花的柔软。最动人的是,花全力以赴的眼神。但产生这样的想法,简直就像中了知佳的圈套,实在是有点讨厌。
知佳所说的,可能也不是没有道理。
换句话说,看到花与华比平常更认真的一面和全力以赴的样子,因此有所感动。现在夕的心里还留着当时的悸动,但这不只是因为差点就要重演那个盛夏夜的冲击,也因为花即使感到不好意思,也没有表现出一副“反正猫咖啡厅只要有猫和戴着猫耳的工作人员就可以过关”这种态度而随便应付,反而为了端出美味的餐点而绞尽脑汁。夕强烈感觉这样的花非常了不起,非常可爱。
不知道。虽然还不知道答案,但也许——
夕暑假时认真思索后的结论是自己对两位“HANA”都有恋爱的感觉,对两位“HANA”都一样喜欢,正因如此,当时夕给她们的答案是自己还无法做出选择。班级的企画、影研会的电影发表会,还有其他不是站在主办立场参与的活动,以及营火晚会那更容易贴近答案的场合……也许目前这个称不上回答的答案,将来会因为这些契机而变得明确。
夕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肚子还不饿啊——夕苦笑着。
原本应该是准备晚餐的时间,但试吃了香蕉蛋糕而有点饱。“对了,来看刚刚的录影吧!”夕这样想。试做香蕉蛋糕第一号、第二号完成的时候,有拍下来。来看当时的影片吧。
夕想到这里,把手伸到桌上——
“——嗯?”
他注意到电话答录机的灯号正在闪烁。
不是手机,而是家里的电话。
——是刚刚送花他们下楼的时候吗?
最近不管是有事找夕或园端樱,几乎都是打到他们各自的手机,因此家里的电话很少会有留言。如果是宅急便,那送花他们下楼的时候应该会注意到。夕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有想太多,靠近电话按下留言的播放键。
‘——……’
短暂的沉默以后——
‘……啊——’
电话那头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不知如何起头,只吐出一个声音,还没说出完整的只字片语。
电话里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何打这通电话?虽然这两个问题已经让夕感到吃惊,但更让夕惊讶的是,自己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知道对方是谁,伴随着年幼时持续到现在的种种情感碎片,记忆也被唤醒。
只是一个发音,就刺激了夕的想像,许多画面占满夕的脑海。
她拿着行动电话,在街上边走边说话的姿态。初秋和缓的微风吹拂,乌黑亮一丽的头发随风飘逸。可以想见,她应该在笑。薄薄的嘴唇忍不住上扬,肯定不属于端庄稳重的笑容。因为她总是这样。
永远兴味盎然、纯真、冷酷。
对于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任何细节都是。
‘园端阿姨?夕?不在家吗?隔了这么久,难得我打电话……’
留言被播放出来。电话传来的声音富有磁性,是令人沉迷、难以忘怀的女中音。一阵短暂的沉默,也许是因为她又笑了一下。到底什么事让她感到这么有趣?她所看到、听到、闻到、尝到、感受到的世界究竟多么地色彩鲜明?让她的笑声显得充满兴趣?
‘嗯,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多久就是彼岸日了吧?所以我才打电话过来看看。虽然那几天刚好有工作,但我想去园端导演的墓看看,所以——(注 日本习俗以春分和秋分为中心,往前往后各推三天,前后共七天称为彼岸日)’
她说到这里,也许是微风吹拂或其他因素让她忽然又改变了心意。‘——啊,算了——’她低声说了。接着又说:‘我有空会再打电话过来。也有可能不打了。’
最后在对方似乎感到愉快的气氛中,留言结束。
夕呆站在电话前,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她应该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这点连想都不需要想。
自从父亲过世以后,夕的梦想和热情被她敲碎,因而放下摄影机的那时起,她已经不存在夕的世界里——不,应该说夕不存在她的世界里。事实上进了高中以后,见面就不用说了,甚至没有说过半句话。即使如此——
她是夕他们参加的美樱镇业余电影比赛的最终评审委员嘉宾;最后和花、知佳一起去看的华所推荐的电影,也是由她主演。当然,夕又重新燃起对摄影的热情,她应该是完全不知道的。就算知道应该也不在乎。然而为什么夕因为两位“HANA”才刚又拿起摄影机,她又出现在夕的生活中……即使夕认为这应该只是自己想太多,即使知道对方一点都没有这么想,她所注视的永远不是夕,而是园端朝地。
然而她——狩野叶奈子,对夕来说却是无所不在。
只要继续摄影,她的存在就会和卓越出众的父亲一样,是无可躲避的吗?夕感觉这阵毫无顾忌、猛烈得宛如可以吹散一切的强风正不祥地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