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夕同学。”
直到快打钟才微微低头走进教室的华也来了,却还是没看到花的影子。或许她偶尔也会睡过头吧?搞不好她昨天帮忙家里的生意忙到很晚也说不定。
然而,钟声就在夕感到困惑的时候响起,伊比利城本也拖着因为痛风而不舒服的脚走进教室里——
花的座位依然空荡荡。
这一天,直到最后。
她终究还是没有现身。
到了隔天,花还是没来上学。
而且她没有联络任何人。
夕和知佳想打手机联络她,却打不通。
“发生了什么事?小花居然没来上学……是不是连假期间太拼命,结果累倒了?”
知佳非常担心地嘀咕着,但夕总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一个月来,他无时无刻想着花和华;也可能是因为连假最后一天道别的时候,看到了花说要努力的笑容。所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花缺席的原因没那么简单。
绝不是因为感冒之类的原因。他有更加糟糕的预感。
寒冷的风缓缓从打开的社办窗户吹入,冷得和平静的美樱镇很不搭调,有种纠缠不清的不祥感觉。午休时刻的校内非常吵闹,影研会的社办里却正好相反,一片死寂……
“……华公主。”
夕开口呼唤。从昨天开始就不发一语、表情也显得很阴沉的华,吓了一跳并且垂下双眼。
“华公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
“花没来上学,跟华公主有关系吗……”
华的肩膀微微颤抖,她低下头。
“喀蹬!”一声,知佳站了起来。
“华公主,我去散个步。你就趁这个时候跟阿夕讲清楚吧?”
知佳温柔地拍拍华的头,走出影研会社办。
社办里只剩下夕和华,寒风再次吹过两人的脸颊。从昨天开始,华的样子就怪怪的。
“华公主……”
“……是。”
夕握住华的手,她这才总算把头抬起来。
“……夕同学……”
夕的心感受到一股剧痛。
华无时无刻都保持坚定的美丽容貌,如今看起来濒临崩溃扭曲。她的表情和连假期间截然不同,显得虚弱又疲惫……
由于华的身材娇小,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的长相是可爱型,但实际上她是个标致的美女。华五官的轮廓很深,非常立体,就像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此时,夕忽然打了寒颤。
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不明白。
虽然不明白,他却在看到华可爱的丰唇后全身发冷。打从以前,夕就觉得华和花的外貌一点也不像,只有嘴唇很神似……他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打寒颤呢……?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连假期间,我跟他见了一面。当时什么也没说,所以我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
“什么?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瞭望公园的杜鹃花园。”
杜鹃花园?就是正式拍摄地点的“杜鹃绝景”吗?
“华公主?杜鹃花园……怎么了?”
“……夕同学——”
夕过去从来没见过如此心碎的华……应该说,他看过相似的表情——就在她见到亲生母亲的时候。就在华和属于自己的复杂神祇面对面的时候——
“——你知道牡丹骏平这位演员吗?”
“呃……知道,他是美樱高中的校友吧?”
夕点点头。因为那个人——也曾经是父亲的社团同好。
夕看过他演的电影,也在父母的毕业纪念册土看过好几次他的照片。在美樱高中的校友及美樱镇的出身者当中,牡丹骏平算是跟夕的父亲齐名的名人吧。这人兼具阴与阳的气息,散发出某种不平衡的独特魅力,是个长相俊美的舞台剧演员。不过他现在好像已经没和夕的母亲继续来往,当然夕也不认识他。
“牡丹骏平怎么了?”
“……听说他的新电影,有部分场景要到杜鹃花园拍摄,就从今天开始。”
“什么——?”
“原本好像要在别的地方拍摄,结果那里的杜鹃花出了问题,只好赶紧找了非常相似的美樱镇来拍……听说是牡丹骏平主动提议要到自己的故乡拍外景,于是我母亲便允许他们在杜鹃花开到花落的期间,包下整个杜鹃花园……”
也就是说——
夕一行人的拍摄地点……杜鹃花园会遭到封锁?
而且已经封锁了?
“我早就想通知夕同学和知佳学姐,可是我说不出口……花又没来上学,我更是难以启齿……昨天,花应该也和我一样……从某个地方得知了杜鹃花园已经遭到封锁的消息吧?所以她才会很沮丧,很自责,内心受到创伤……因为我们的缘故,恐怕没办法继续拍摄,都是我们害的无法进行正式拍摄?
“杜鹃绝景”遭到职业摄影剧组独占?
等一下——夕心想。这时候占据夕脑海中的问题,并不是很可能无法拍摄这件事,而是另一个疑问。
夕他们很倒楣,拍摄行程和职业摄影剧组撞期了,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确实很严重。原本想拍的东西可能拍不成了,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实在太不合理。心情上来说,就像突然被人抢走什么似的,他当然因此受到相当大的打击,但是——
为什么华,还有跟杜鹃花园无关的花,必须如此自责呢?
或许是察觉到夕的疑问,华张开和花神似的嘴唇,小声地说:“——牡丹骏平……那个提议包下杜鹃花园,更让我母亲轻易答应的男人……是我父亲。”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很复杂,搞不懂是在生气?还是在悲伤?她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沉痛的绝望与混乱。仿佛遭到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只能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啥——?”
父亲……?
夕目瞪口呆,华露出笑中带泪的表情说。
“是‘我们’的父亲。”
她又加上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