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适可而止点啊!”
我对着父亲大喊起来。
“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啊,这种家业什么的早不流行了啊,这种无意义的助人什么的,不过是徒劳而已!”
我家先祖代代持续着一种家业,从曾祖父到祖父,然后到父亲。作为儿子的我要继承的这种家业,在出生前就已确定了。
因此,从出生时我的人生就已经被决定了。
为此所作的准备,在我懂事前就已进行着,先祖代代继承的巧妙技术,祖先大人留下的伟大的家训什么的,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被灌入了脑海。
一切顺风顺水,实在是很好。
但那只不过是周围人的想法,就我本人来说,这种事情,完全无意义可言。
当然在小时候,不存在什么疑问。“就应该这样的”被教导着的纯真无暇的少年根本不知怀疑为何物。
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在掌握了各种各样的知识以后,我渐渐感到疑惑了。
诶?有点奇怪啊,为什么我一定要继承啊?
面对已经被铺好的道路感到不满,我可不想被这种东西束缚住。
“我想成为向尚未开发的荒野前进的开拓者”什么的,我可没有这么激动,但是对于自己的人生被他人决定这点我的确感到不满。
随着年龄增大,各种经验的积累,这种不满越渐增强,到了最近,“我绝对不会继承家业的”这种想法也坚定起来。
因此,导致这种结果在某种意义上来时也是必然的。
每天,我被叫到父亲的书斋,没完没了地听着家训。虽然父亲有时因为工作不在家,但是只要在家的晚上一定会把我叫到书斋无尽地重复着爷爷们留下的家训。
真是听到老茧都要出来了,以至于现在家里大多数的家训都已经备份到大脑里了。
然而不管我多少次大喊:“我已经记住了!”父亲仍未停止这种作业。已经头脑僵化到无法理解我的话了吗,或者年纪大了变得怕寂寞了又或者干脆只是想喋喋不休而已?真是的,如果想和孩子交流的话就给我零用钱啊。
像这样,那一天父亲的长篇大论又开始了
但是那一天和以往不同,总之那天心情很不爽,不是父亲,而是我,甚至连像以往一样将父亲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都做不到。不知为何,那天从早上开始就好像戏剧般老是发生不好的事:忘了设闹钟导致睡过头,慌慌张张的早饭都没吃,还因为迟到被罚站走廊,在罚站期间,前几天写给班级第一可爱的女生的情书还被班级全员传阅了,早上急急忙忙的还忘带了钱包和便当,再加上我偷跑,不仅是朋友,班上所有的男生都不肯借我钱,结果午饭也没吃到。回到家,房间的桌子上放着我藏起来的H书,而且找到的还是妹妹,威严什么的全没了再加上喜好被妹妹发现,彻底的冷场了,最后妈妈也知道了,晚饭也没得吃。然后我在漆黑的房间里裹着被子想了很多:明天怎么去充满知道我害羞情书内容同学的学校啊,还有对性敏感的中学生妹妹那超越疼痛甚至让我感到恐怖的视线……啊,不行了,但是不能放弃,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我如此鼓励着自己。然而十来秒后得到的结论还是不管怎样这些关系都是不可能修复的了……这样下去除非把时间倒回去……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先是被一把年纪的大叔传唤到书斋,然后巴拉巴拉的听着烦人的长篇大论那当然要发飙了!
老子这边可是丢失了一天一天培养出来的对纯真的高中男生来说很重要的印象、自尊心啊!而且从早上开始就滴米未进,这种情况下老子怎么能听得进老得快要发霉的家训什么的啊!
我这边可是刻不容缓的,立刻就想把今天一天的时间倒回去啊!
顺便说下,被强制断食一天我所悟到的真谛就是:蓝色猫型机器人的特殊召唤——“如果在抽屉里放上大量的铜锣烧的话会不会有办法……”一想到这样我就恨不得立马冲向附近的糖果屋啊。
我哪有时间在这儿听这种废话啊!
正是怀着这种想法,回过神来,我已经把常年憋在肚子里的对于家业的不满一股脑倒向了父亲
“我已经受够了!给我适可而止啊!我绝对不会听从父亲继承家业的!”
大叫过度稍微有点缺氧,但是把憋在肚子里很久的不满倾倒出来,稍微舒服了一点。
可父亲的反应也很让我担心。稍微说过头了,怀着点反省的我看向了父亲,父亲只是交叉着双臂沉默地想着什么。
终于父亲缓缓的开口道:
“真是感人啊!”
“有什么可感动的啊?我说的话有那么感动老爹你吗?那真是太好了!”
“对你的头脑的低能我确实是感动了啊,但我说的可不是那个感动啊!断绝父子关系吧!(日语中断绝关系(勘当かんどう)和感动(感动かんどう)读音一样)”
这时我终于明白自己会错意了,这是当然的啊!才刚说不愿继承家业就突然要断绝父子关系什么的谁能想的到啊!倒不如说,再怎么想这也未免太仓促了吧。
这样说着,父亲半睁着双眼:
“那么要继承家业吗?”
“绝对不继承!”
我已暗下了决心,那种老掉牙的家业什么的,绝对不干。
“那就断绝父子关系吧,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父亲断然言道。
从早上就开始的大脑营养供给不足导致我忘了,老爹可是个充斥着多得过了头的决断力和行动力的大叔啊。
但是即使被这样说了,我也未能像“啊这样啊,我知道了”一般回答。
“这种家什么的,我才不愿呆呢”这种气冲冲地奔出家门的行为或许正该是年轻气盛人的行为,然而不巧的是我可不是那种不顾前后只顾冲动的热血汉。结果,我还是就这样站着一步都未曾动弹过。
如果我之前就下定决心并做好离家出走的准备的话,或许情况就该是我计划性地和老爹说声拜拜了。面对这种突发的情况,我不知何去何从。
我真是丢脸啊!
面对沉默不语的我父亲再次开口道:
“别意气用事,你只要老老实实地继承家业就好了。”
“我不会这样干的,男子汉不说二话。”
但是,就这样马上叫我离开的话我也很困扰。
“真是的,做事不清不楚的家伙,明明计划都没有什么都干不了,也就信念还像个样子。”
准确的说中儿子的性格什么的真是太感谢了,臭老爸!
然后足足思考了十分多钟的老爸这样结论道:
“总之先这样吧,在你高中毕业后再断绝父子关系吧,在此之前我会暂且先尽着父亲的义务提供你最低限度的学费和生活费,但是我已经不想再看见你的脸了,给我滚出这个家吧。”
如此说着父亲拿出笔在纸上写起什么并把它递给我。
“再给你一个小时,在此之前给我滚出去,学校也转掉,转校的地点在这儿。”
纸上如此的写着:
学生特区“七重岛“、私立七重岛第三高校
“判决如下,八真重护,对你处以流放外岛之刑。判决者远山金四郎。”如此废话着的父亲,在将自己的儿子赶出家门时仍这样吐槽着。
一个小时后,被干脆地赶出家门的我匆匆来到了辅助我家家业的师傅家里,师傅是个充满了职人气质的粗鲁的大叔,话很少总以背影诉说的类型的男人,但是骨子里却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从小时候起就受到他的各种照顾。
吃着师母做的暖和的乌冬面,我在他们面前流下了许久不曾流下的苦泪。
不甘心啊,真不甘心啊!
突然被断绝关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的站着,明明反对父亲的想法却不得不借助父亲的力量才能活下去,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不甘心啊。结果只能老实的听从父亲的指挥,乖乖的忍受流放外岛的刑罚,这种没出息的自己什么的……(苦逼的孩子喵)
如果师傅家的女儿在的话,大概我就哭不出来了吧。
以上大学为契机开始独立生活的比我大三岁的美女,带着眼镜穿着女仆服的话正符合我兴趣。如果她在的话,我一定会逞强不哭吧。
正因为在温柔的师傅夫妇的面前,我才能如此率直的哭出来吧
这大概是我自小学四年级因为揪女同学裙子从三楼教室的窗户摔下以来第一次真正地从心底泛出想哭的感觉。
就这样,我八真重护,在某一天突然被带有余地的断绝了的父子关系流放到了太平洋上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