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萨利的脸上浮现出从来没有给我展现过的无畏笑容,满是伤痕的脸庞,抱住其他山贼同伴的同伴快了地笑着――
和这边世界不同十分开心地、活泼地四处奔跑着。
「梅古·罗茨哈特,似乎是在北方和为了讨伐魔王而孤军奋战的能干女骑士。不是很帅气嘛。」
映照出来的,身上裹着黑色铠甲,一副冰块一样的表情挥动手中的剑将异形的生物们一个接一个斩杀的红发女性,梅古·罗茨哈特――虽然被被大量回溅出的血液沐浴着,她的表情也完全没有动摇――
「接下来,古雷 由库。你和我和罗茨哈特不同,似乎是一个只要挂上了悬赏金,不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回去收拾的「赏金猎人」呢。」
啪。
然后在墙上,终究还是映照出了七周目时的我的身影。
在那里的是和现在不同,穿着只是防御住胸部和手腕的轻装型防具,剃着比现在要短上许多的头发的我。
但是。只有这一次,应该看到的地方并不是在那里。并非是我。
在那个画面上……「七周目的我」之外,映射出了冲击性的人物。
「诶……!?」
看到在七周目的我身旁出现,被映射在墙壁上的人物――我们完全说不出话了。
「迪……」
「迪亚……??」
我们混乱着――呆滞地嘟哝着。
是的。在那里的是――有着浅蓝色头发,有些不满一样鼓着脸颊的少女――我的剑精奥布茜迪安。
但是就算是如此,她和这个世界的迪亚完全不一样。
要说为什么的话,映照在墙壁上的迪亚――并不是人偶。
有着和我相似装扮的迪亚正是一个在十二、三岁左右的娇小少女――不会错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类。
「我……我?我……为什么是人类的样子……?」
迪亚在我的胸前口袋里愣愣地轻声说着。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角色只改变种族和大小,从一周目开始就被循环使用着。在一周目中,向你们这样非现实的家伙们是连一个都没有的。
也就是说,虽然在八周目中你们被改动了许多之后担任着「剑精」的角色……可如果追溯到根源的话,你们也全都是人类哦。」
「什……!」
「诶……诶诶诶!?」
听到出乎意料的冲击发言,我们都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剑精在一周前的世界还是人类……!?
大家的视线都落到了各自所拿着的剑精上。
「但、但是……就算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偏偏七周目中的我和迪亚也在一起?这作为偶然也太奇怪了吧。」
「你还真是迟钝啊。还没注意到吗?」
听到了我的疑问,大叔像是吃惊地回答。
「你觉得委员会是以什么基准来决定剑精和剑精使的搭档关系的?
剑精和剑精使毫无例外,都是在七周目中有着深刻联系的人一起参加的。因为这样的形式,从恶趣味来讲是很快乐的。」
「什……什么!?」
「再看一些吧?」
这么说着,大叔再次切换了墙壁上的画面。
「伊雷萨莲是罗茨哈特的亲妹妹。」
被梅古抚摸着脑袋,在床上熟睡着的人类身影的莲――――
「萨潘缇安是和洛兹·林顿欧同一个盗贼团的长老。」
被月光照耀着,在不知道何处悬崖一般的地方,罗萨利和变成人族的老师两个人说着话――
「卡茨艾是翼·黒鍬的同级生。」
在教室里,依旧是那种粗暴的劲头半开玩笑地踢着翼的人类艾――――
「然后是,最后一个。奥布茜迪安好像是赏金猎人古雷·由库的同伴呢。」
啪,大叔再次将画面调回到了我和迪亚那里。
在那画面中,迪亚像是很开心地缠着我……我厌烦地躲闪着她。
「「同伴」……!」
我和迪亚的视线――不知怎么就定在了影像中的那两人上。
奇妙的心情。
和人类的迪亚一起旅行的记忆――我并没有。
虽然没有。
决不可以移开目光――就像是如果松了一口气就不知道到底会变成怎样一般……并不寻常的怀念感从画面中拼命地逼近着我们。
(原来是……所以才会这样吗)
迪亚会异常拘泥于我的同伴这一位置就是因为――
继承了这个「七周目的记忆」吗……!
「很有趣吧?但是要惊讶还太早了。古雷。我还有一个影像特别想让你看一下。」
正当我为冲击性的事实而颤抖时。
大叔笑着,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哈?还有一个影像?」
「是的。倒不如说这个才是最有力的。
看了这个的话,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上七周目的――?」
单方面地说了这句话后。
嗡。大叔改变了墙上的影像。
「?」
正当我还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我的目光已经移到了那个影像上――
「什……」
――身体僵硬住了。
房间中的气温急速冷却了下来。
墙壁上,映出了一名女性。
从后面束起的黑色长发,绽放开热情的、如同太阳般笑容的女子。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看到的人――人生中伤害了我最深的女子。
「老……老太婆……!」
我呆呆地说着。
「谢拉……!」
而在我的一旁,梅古也用发青的脸色呆滞地低声喊了出来。
『谢拉……?那是谁?』
翼不太明白似地询问梅古。
「她是古雷的……养母啊……!」
梅古像是用挤出来的声音一样说道。
「啊啊……那个梅古偶尔会催促他「去看望一下」的……」
罗萨利好像明白了。
……是的。映照在那里,是以前身为我养母的女性。
在那个寒冷的清晨,为了领养我而来的女性――
谢拉·由库。
†
「哼哼哼。这就是冲我来的惩罚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儿子。
已经说过了,我可是很腻人的哦~?会让你觉得不被领养比较好那样的程度来疼爱你……所以做好觉悟吧!嘿呀~!」
我在那个寒冷的清晨,被满脸笑容的那个女人以几乎要让脊椎折断的力量强行抱住――变成了她的养子。
无法反抗。
被那样微笑着紧紧抱住――对我来说,是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谢拉所说的那句「我可是很腻人的」,也并非完全是玩笑。
她的体质使她没有办法生孩子,可她似乎一直想要个男孩子。
因此,和丈夫非常溺爱我。
虽然我都说了要一个人走,但来回佣兵学校的时候一定会像是个跟踪狂一样追在后面。
我的便当中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考虑我的食量的,只有分量被异常庞大的饭被塞在里面。
明明我都已经超过10岁了,那个女人还是想要给睡在床上的我读绘本。
那个女人就这样笨笨地……溺爱着我。
而我――虽然对此敬而远之,但是内心也在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坏。
或开朗或阴沉,我的性格本不太稳定――不过毫无疑问那个时候的我,是在人生中最明亮的。
「我调查过了。」
《七周目》副大将的大叔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盯住影像发着呆在脑中闪回的我,这样说道。
「你在八周目中是作为养子被这个女人收养的――最后好像是被盯上了遗产而要杀害你呢。」
「那又怎么样……!?」
这个秃顶想要死吗――!
我真的涌现出了杀气,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我――很讨厌别人将那个过去给挖掘出来……!
谁会有在夜路中走着,突然从后脑被人殴打的经验?
我有。
因为是没有料想到的事情,所以在得到莫大遗产的时候只有这一次。
幸运的是,我有着如同被称为「薄冰的古雷」这样不知是算好还是坏的绰号所形容的那样、能够熟练地回避掉危险的能力。
突然间被袭击的我将那可以让我直接死去的一击躲开,造成了只是沾满了血程度的伤口,而我以在佣兵学校受到训练的体术反过来好不容易才击倒了那个迷之袭击者。
但是。
谢拉·由库。
在对袭击者的询问最后,从他口中说出的委托人,就是这个名字。
即便如此,我也不相信他的回答。
――直到我看到了正在将我所有的东西都卖掉的双亲。
「卖了很多钱呢~」
浑身是血的我回到自己家里,刚想要走进家时传入我耳中的……是对丈夫说话的谢拉的声音。
「佣兵的装备品是有很大的需求……
但是……谢拉。这样真的好吗?」
「因为……不是没有办法的嘛。那个孩子死了的话,我们又会得到多少钱……!?如果有了那笔钱,也能够去治愈身体了。
虽然对古雷很抱歉……可我想要的不是别人的孩子,而是自己的孩子啊。」
流入耳中的,是谢拉有气无力的声音。
(骗人……的吧……谢拉)
没想到的是我太老实了。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无法接受谢拉对我的考虑会因为钱而改变。
「而且古雷原来也只是个孤儿,在这两、三年里不是已经过得很开心了嘛。肯定已经满足了。所以就在天国微笑着注视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吧……」
世界,一下子变得灰暗。
太自私了吧?
太丑陋了吧?
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接受了「现实」。
在我心中的谢拉的印象崩坏了。豪爽的、开朗的、威风凛凛的――这样和肮脏没有一点关系的人,只是我任性的想法。
不对。
是人类。
那个女人也是人类――在那里面,或许有黑色的东西在汹涌着。
「咕……!」
这样想着。口中强烈地涌上了酸涩的东西――我已经没法忍受了,就在那里吐了出来。
那个瞬间,我摇晃着的的手触碰到了眼前的门――度过了两、三年,已经差不多习惯了的「我的家」的门上――缓缓地打开。
全然就像是喜剧那样。
门完全地打开。
看到玄关那里突然打开的门,当然,在里面的二人反应过来了。看到了他们的样子。
两秒之后。
从外面看着里面的我,
和从里面看着外面的两人视线交错。
(他们是怎样一副表情呐……)
此时的我――悠然自得地思考这个问题。
为了遗产,以为已经完全处理掉了的自己的样子突然回到了家里――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表情?
随着不合时宜的兴趣,我更仔细地注视着两人的表情。
「为什么……还活着……」
是「生气」。
浮现在两人脸上的,是对没有如计划的那样死去、使得自己得到莫大遗产的道路被断绝掉的男孩――紫黑色的怒气。
「――――!――――――!」
虽然之后谢拉像是发狂了一样激烈地辱骂着我,但宛若判断出没有办法再忍耐了那样,我的耳朵和脑中无意识地遮断了谢拉的话语。那个时候到底被说了些什么,我现在也一点都回忆不出来了。
「谢谢……」
我确实,在空虚中说出了感谢的话。
从哪个地方,意识朦胧地走了出去。
再也不想和人类相联系了。
唯独这一句话,强烈地、数次地、在心中发誓――
†
「不要再说了……!」
我浑身都流出了冷汗,烦躁地看着大叔说道。
就像之前梅古所说的那样,现在的我已经从就在那个事件不久之后深入我内心中的「暗」那里解放出来了。
那个理由并不只有一个……比方说时间,比方说出现在我面前的迪亚,比方说会去参加剑精试炼,比方说和梅古、罗萨利、翼一起旅行……
那几个理由互相融合在一起,结果我的精神状态也好转了起来。
但是――那个时候从谢拉那里受到的伤,却是另一回事。
那个时候的伤在我的心中,老实说还没有愈合。
说起来,我也并不想让它愈合。
会让我死宅起来的最大原因,99%便是那个事件。
若是对于那件事再次深入下去的话,我至今好不容易打开的精神或许还会再次关上,到现在为止的工夫也就白费了。
我对于那起事件,宁可不再去认真对待。
「……精神创伤比预想中的还要厉害啊。」
看着我,大叔用同情的语气说道。
「不要再说了!为什么要让主人回想起那么痛苦的事情!?」
从胸前口袋里,突然传来了愤怒的声音。
是迪亚。
迪亚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表情,像是在保护着我一样对大叔喊道。
我多少有些为迪亚的怒火而不知所措――然后大叔苦笑着。
「抱歉,抱歉。但是呢,我也不是对古雷有恶意才说这些话的――我也不会把谢拉在画面里映出来的吧。说起来,从一开始你们就搞错了呢。她并不是你们所知道的谢拉。这是七周目的谢拉啊。」
「诶……?」
「接下来――」
大叔注视着映射在墙上的画。
然后墙壁上映照出来的谢拉身旁――剃着短发的我出现了,对那个谢拉说了些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混乱了。
「为什么七周目的我,会和七周目的谢拉在一起……?」
「所以不是说了如果看了这个的话,你就会喜欢上七周目的吧?
那个女人和你呢,在七周目中是亲母子哦。」
「什…………」
我说不出话了。
「当然她没有背叛你,因为是实际上的亲子嘛。也就是说,按顺序来讲正好相反。因为在七周目里面她身为你理想的母亲,所以不知是好是坏继承了之后,你在这里也被引导到了那个母亲身边。」
大叔这么说着,看着墙上的影像。
那个墙上,还是映出了我和谢拉的摸样。
《呵呵呵。十五岁生日快乐,古雷。
虽然说过了,但不管你几岁了,我还是很腻人的哦~?就算是你变成了大叔也好,我还是会在你的枕边给你读绘本的。而且我会将这个习惯向你的朋友们宣扬!觉悟吧!嘿呀―!》
影像中,留着比八周目稍稍短了一些头发的七周目谢拉,像是打心底里笑着一样,用力抚摸着蓝色短发的孩子――七周目的我的头。
面对谢拉的举动,七周目的我气鼓鼓地反抗着,可是――
那个时候的我心情也不坏吧。
这是七周目的我的记忆,或者还是,单纯的想象――为什么我会如此确信。
「这就是……七周目的我和谢拉……」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我,茫然地盯着印象中短发的古雷·由库和头发有些长的谢拉·由库之间看起来很幸福的对话。
「你喜欢吧?」
嗡。
这时,大叔满意地消去了墙上的影像,这样说道。
「啊……」
「算了……你们各自七周目的记忆就是这些了。
古雷和温柔的母亲居住在一起,和同伴迪亚一起当着赏金猎人。
梅古是女剑士。
洛兹是盗贼的同伴。
翼是普通的女学生。
没有回忆起来吗?」
「…………!」
我们中谁都没有办法回答。
回忆起来――虽然并没有可以清楚地说出来的东西,但是看到遗憾的事情时那种像是既视一样的感觉,却是大家都有的。不过这样说来,注意到了大叔所想要做的似乎是要让我们欣喜起来这一点,是谁都无法说什么的。
「不用担心。就算是没有回想起也好。如果将世界重置,那你们的记忆也会被重置,回复到七周目那个时候的。你们不用辛苦什么,马上就能融入进七周目的世界里去了。自己在八周目生活过什么的,也不会再次想起了。」
大叔苦笑着说道。
「可以肯定。」
大叔露出满脸的微笑,宣传着七周目。
「七周目确切点来讲,是完全比八周目更好的世界。也没有那个黑之极光什么的混账系统,国家交往很繁盛。可以自由地来往许多国家,由此也能和许多的人相会。
再加上我们打算讨伐委员会的小鬼们,取回打倒了魔王之后的那个处于尾声状态的七周目。所以也没有魔物,也没有委员会的小鬼们,我们就能继续在平和的世界里生活下去了。
怎么样?不觉得不赖吧?」
「………………」
没有黑之极光的世界。永远维持着平和的尾声的世界。
不赖。确实不赖呢……
「所以拜托了。已经有许多同伴被打倒,人手不足了。
为了取回七周目――请帮助我们明天的「决战」吧。」
大叔最后像是要跪求我们一般这样说道。看着那样的大叔,大将艾梅拉德也好,蜜柑也好,都低下头跪在地上。……只有莱耶鲁一动也没有动。
「大叔。我们有些想要就在我们之间说的话。……可以吗?」
这时,梅古对大叔提出了意见。
大叔听到这句话,一副很高兴的表情抬起了头。
「当然。能够思量一下就已经是大前进了。你们也没有过夜的地方吧?在得出答案之前就请随意地使用这里吧。
我们就在深处的房间里。决定好了的话就过来吧,哪怕是夜里也行哦。」
留下这一句话,大叔站起身打来了侧滑式门扉,就那样离开了。
大将艾梅拉德和蜜柑也慌忙跟了上去。
「………………」
最后,莱耶鲁也无言地走了过去。
门被关上,留在房间里的只有我们八周目的四人+四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