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种情形下,以预想之外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记忆断片③ ~被留在孤儿院的少女~
为了不让自己从古雷的心中消失,要一直呆在古雷身边。
我的那个幼稚而笨拙的计划随着谢拉·由库的登场便简简单单地结束了。
「我……或许会成为那个人的养子。」
就在谢拉·由库出现,说出想要将古雷认领为养子的不久之后。
古雷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对我这样说道。
我受到了冲击。
明明都这样努力过了。明明都这样策划出计谋了。
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依旧从我的身边离去了。
讨厌。
一直,都没有办法停止哭泣。
可是尽管如此————
我还是太狡猾了。
「骗人的吧!这样太好了,古雷!」
我摆出了完美的笑容说道。
「诶?但……但是,如果我不在了的话你……」
「没事没事啦。我的话没关系。实际上呢,昨天也有人来劝我说要不要成为养女呢。」
是骗你的。
「!?真、真的吗……!?」
但是古雷相信了。
「嗯。所以你不用担心,不久我也要离开这里了。而且,就算到了外面以后我们也不会分开的。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吧?」
「…………」
古雷听到了我的这句话,低着头颤抖肩膀。似乎是哭了。
好可爱呐,我想到。
然后确信自己所作出做出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哭泣、紧抱、停留,这些终究只是一时的。
我无法期待古雷会有着和自己同样的未来。那个孩子就算说是冷静也好也和我不同。我连离开孤儿院,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的心情都没有。
总而言之,愚蠢的我直到如今现在才注意到,不管是变成二十岁还是三十岁两个人都生活在孤儿院里这件事是无法达成的事实。
也不可能将古雷一直束缚在这个孤儿院里——
我在理解了这个的一瞬间刹那理解了这个的我,瞬间就在一瞬间做出了决断。
为了将古雷绑住而展开的战斗,转移向外面的地方。
我比古雷晚十天离开了孤儿院。
要找到养父母是很简单的。
运气很好的是,我有着一副能让异性轻易产生好感的工整秀丽容貌。
拜此所赐,我收到了好几个养女的邀请。
从过去想要将我认为养女的人们的列表中,我将住在离古雷家并不太远地方的养父母定为目标,只要再和他们说一次话就行了。
我悄悄地翻阅了孤儿院的列表,结果对象集中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友善的食堂师傅身上,调查了他的住所之后直接去他家拜访对,对他说道。
改变主意了。我想要成为你的女儿。
正如预想的那样结果出来了。
那一天的夜晚,我成为了并不大感兴趣的食堂女儿。
然后我拉开了一个人独自战斗的序幕。
第III幕·Parting 人偶/少女
在这个鼻腔中充斥着稻草垫子独特味道的安静房间中。
《七周目》他们离开后,我们罗古雷斯的四人一时间无言地静坐着。
困惑的我们在这样短期这么短的时间内,无法完全地吸收这个过于冲击性的情报。
《七周目》在寻找于各国剑精试炼预选中螺旋落选的选手。
在他们的寻找过程中莱耶鲁也加入了进去。
曾经见过面的人偶店大叔是《七周目》的副队长。
《七周目》的总队长是名很年幼的少女。
这样惊人的情报还只是序幕。
《委员会》是由八个孩子所构成的。
这个世界是那《委员会》的人们为了消磨时间而创造出来的世界。
而且现在我们所居住的这个世界已经是「八周目」的了。
《七周目》他们的目的是将这个世界恢复到一周目之前的「七周目」。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必须得将现在的世界消除。
而在另一边,我们曾经在七周目生活过。
我们有着各自的过去,每个人的剑精在那个世界中则是作为人类活着。
对我来说——
回到七周目,曾经将我舍弃的谢拉将不会再将我抛弃了……
「哈啊啊…………」
——谢拉·由库。
回忆着那个仍然在迷惑着我内心的那个女人的存在,我没有顾及到还有其他人在房间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沉重的叹息。
本以为凭借最近的好心情好不容易才能够忘记的……那个女的却又出现了。
我就像是看到做过了噩梦之后那样,用掌心中湿淋淋得全是汗水的手捂住了脸。
那个女人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才满足啊…………
仅仅让我死宅了一年还不能满足吗?
被谢拉背叛的八周目。
没有被谢拉背叛的七周目。
老实说,这连自己都感到为难的事情让我真的很犹豫。
加入到《七周目》回到七周目的话,谢拉就不会背叛我了。
想要让那个恶梦般的「夜晚」不再发生。
然后想要和谢拉——那个可恶的人——就这样生活下去。
这样的想法就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的洞中溢出的毒水那样,微微慢慢渗透进内心中
「…………」
「…………」
房间中一片寂静。
……也不是无法理解,毕竟摆在眼前的情报过于冲击性了。
而且虽然我们一起旅行到现在,这个队伍从本质上来说所有人都是不太爱说话的。
我自然不用说,本来就不是会说闲话的类型。
罗萨利&翼也是那样,不是那种喜欢说话的人。
也就是说队伍四人中的三人是不大说话的。四人中的三人,基本不说话。像这样偏颇的队伍或许也很稀少吧……
在这其中,唯有梅古一人有时会说几句,属于那种会率先开口的类型……
她们从以前开始只要面对必须思考的问题时,就会摆出为难的表情沉默下来。现在也是如此,每个人都在沉思着什么。
而剑精们也并不能够无视主人们、懂得领导这种场合下的话题的方法。
结果就是,这个队伍在这段时间内谁都没有开口,所以现场也必然变得无言。
「…………怎么办?」
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虽然不是会出动主动开口的性格,但还是勉强起了个头,让大家说出各自正在思考的东西。
「加入《七周目》取回七周目世界呢。……还是作为八周目的居民阻挡在他们的面前呢。」
我向队员们提问。
在这两个选项中,只要一个意见得到了支持就会让这个队伍的方针产生重大的改变。
我们至今都只是为了得到和《委员会》接触的机会而寻找线索。
但是从现在开始,事态已经变得不再简单了。
如果加入《七周目》的话,已经没有必要再为公主报仇了。反正这个世界也要消失,回到了七周目之后公主也会复活过来。
与之相反的是,如果选择不加入《七周目》的话,事态就会变得复杂起来。我们为了替公主报仇就必须和《委员会》战斗。但是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就也要同时和试图消去这个世界的《七周目》他们争斗了。
不管哪种都是很麻烦的状况。
「翼……在这个房间会不会被他们听到?」
这时,第一个回应我的提问、说了这句话的,是罗萨利。
『是。确认完毕。周围三十米内没有人类·影子的气息』
「是吗。那么就可以不用担心地说了……
我反对参加《七周目》。」
接着,罗萨利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老实说,七周目的世界确实比预想的还要有魅力。可以看到在那边的我的周围,有我一直在追求着的,普通的朋友、普通的恋爱……这种「普通的青春」存在。」
罗萨利说道。……在她所说普通的恋爱这一部分句话的时候,突然感受到那不能普通恋爱的原因对我发出了一记刺拳…………我不由得低下了头。
「但是,很可惜的是现在的我正期待着这个世界。比方说,让我痛苦了那么久的与古雷之间的隔阂就在不久之前被填上了。」
罗萨利继续说着。
「虽然一样是好事,但是今后的人生中或许还会有类似的发生。这样想了之后,我觉得不能轻易地放弃这个世界。
所以我反对加入《七周目》,去消灭这个世界。」
罗萨利露出坚毅的表情,清楚地说道。
嗯……!自从地下水路那件事以来,她好像有些积极了起来?
确实,如果是现在这样的思考的罗萨利,应该不会对《七周目》进行协助吧。
这样一来「不加入《七周目》」就得了一票吗。
『我也反对』
接着发表意见的是翼。
『确实……那样的情景,那个……很有兴趣』
像是有些害羞地在写生本上写着。
啊~…………的确,七周目影像中的翼(穿着学生服,在河滩与男学生展开恋爱剧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能让我们最容易理解名为七周目的概念的象征了吧……
有着这样有着鲜明对比的人生、描绘出与如今不同轨迹的影像,当然会感兴趣吧。
『但是从那个影像来看,七周目中我的人生和姐姐大人的人生并没有交汇在一起。
不管变成怎样有钱的人。不管被多少朋友包围着。没有姐姐大人的人生,我都不想活下去。所以我反对』
翼替不加入《七周目》加上了一票。
虽然我之前是有想到她会这样做啦。
顺带一提的是,听到了翼这样回答的罗萨利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是一直希望翼能够自立吗……
「梅古怎么样?」
我接着询问还是摆出一副为难表情的梅古。
「……我呢……」
脸色有些发青,却还是很认真一样的梅古正想要回答什么的时候——
却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果然也要反对加入《七周目》。」
她不知怎么有些吞吞吐吐地这样说道。
「前一周目前的我虽然看上去很不错……可是在自己七周目的人生中,古雷也好罗萨也好翼也好,大家都不在呢。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满足了。嗯嗯。」
即便她看上去似乎很勉强的模样,但梅古最后还是将一票投在了不加入《七周目》上。
如此一来……现在不加入《七周目》已经得到了散三票。
从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来讲,我们队伍的方针已经决定为不加入《七周目》了。
但是,我……
「……那么?古雷,关键的你准备怎么做。」
只有我一个人犹豫着该怎么说。正对面的罗萨利叹息着对我说道。
「最不明朗的就是你了。」
「嗯……确实是啊……」
我在沉默了片刻后,下定了决心。
「老实说,我还徘徊在七周目和八周目之间。「
对三个人做出了告白。
和之前仨三个人所叙述的意见正好相反。我打算开口说,自己或许会支持消除世界的计划这样从个人角度有些冲击性的告白。
但是。
周围的三个人并没有多少惊讶。
「是呢……果然是呢……那副模样的。」
『预想之内』
「古雷多少有点恋母情结呢。」
三个人叹息着接受了我的告白。
啊,预想之内吗……。……话说回来梅古,你说恋母情结……别把我的精神创伤这样草率地……
「古雷,还可以想想哦。」
梅古耸了耸肩,对没法做出回答的我说道。
「是……的呢。还有点时间,再稍微想想看吧。」
『同上』
罗萨利和翼也在劝我。
……真是的,他们都是好人啊。
一般的话,不管支持《七周目》有多愚蠢她们都会来恳切地劝说自己……在她们内心中应该有很多想说的吧,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为了我都把话憋了回去。
如果回到了七周目,就会过上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的人生了吧……
「……抱歉。」
但是我依然无法下定决心。
「……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一个小时后回来。」
我站起身对三人说道。
就算是了整理一下心情,也想要一个人在外面思考一会儿。
嗖。
朝着我的腿上习惯性地、真的是条件反射那样,迪亚像是只蚱蜢一般飞扑了上来,然后就像是猴子攀爬上了我的身体,滑入了胸前口袋中。
哎……我是想一个人思考一会儿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嗯?」
我看到了迪亚的脸。反射性地滑入了我的胸前口袋之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天空露出了不曾有过的呆呆表情。
……算了。我耸了耸肩。
说起来,我也有一些想要问她的问题。
我也环顾了一下剑精们的表情。
我已经没有其他的余力了。
而今天他们也在刚才的数十分钟内,知道了作为自己最终目标的『天神』并不存在、自己只是游戏的棋子、以及在七周目中自己是人类的事实……
几乎将人生连续颠覆了三次的消息震惊了他们。
特别是其中前一周目里前自己也是人类这件事尤为强烈。
他们中不知有多少人可能支持我们去加入《七周目》。作为主人的我们就算不去倾听也是不行的吧。
就算如此——说实话,现在我也没有余裕去担心别人了。
他们的话就让罗萨利她们去听吧。
首先自己得做些什么……!
「好……我出去了。」
我用双手拍了拍脸颊,打开了门扉。
『等下。拿着这个』
翼突然把什么什么东西递给了我。
递到我手上的,是伞。
『有着要下大雨接近的迹象。还是拿着这个比较好』
「…………」
先前刚来到盖斯特的时候,并没有那种迹象的……如果是她所说的,应该是不会错的吧。
「……明白了。」
在我收下了翼的伞之后便离开了宅院,一个人前往异国盖斯特的大街。
†
外出之后发现,天气状况在不知不觉间确实变糟糕了。
但幸运的是,看起来要下起雨来还有一段时间。
而且更幸运的是,还没有走开多远我就在宅院的附近地方找到了很适合思考的场所。
一座越在狭长河道之上、两边安装着红色栏杆的半圆形桥。
我将手搭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四周。
河道两旁上没有开花的树木整齐地向远处延伸开。如果季节正确的话,或许会是这个国家中一个很适合休憩的地点。
「接下来……」
我用一只手拿着从翼那里借来的雨伞,对自己说着并没有什么特别意思的话,为下面该怎么做而默默思考着。
回到七周目吗。
守护八周目世界吗。
「呜……!」
说实话……不论哪一边都很难舍弃。但是,若要要思考适合的答案的话,就没有终结了若是要思考适合的答案的话,就会一直思考下去了,难以做出选择吧[可能画蛇添足了]。不能同时得到两个选择双方。必须得要放弃其中一边。哪一边…………
我低着头正陷入沉思。
就在这个瞬间。
虽然也是在意料之中,有一个物体进入了我的视线。
浅蓝色的头顶。
是胸前口袋里的迪亚。
迪亚似乎正呆呆地望着河流。
「……喂。」
我心情不佳地对迪亚说。
「……是」
给我的,是心情不佳的回应。
「……没事吧?」
「…………是。只是稍微有些,大吃了一惊呢。」
迪亚坦率地回答我。
「说天神大人并不存在……我们在七周目中是人类……今天真的全都是让人吃惊的事情呢。」
迪亚苦笑着说道。果然是这样啊……
「……你想要怎么做?」
我试着问了问她。
「七周目和八周目的话,你还是想回到自己是人类的七周目吧?」
「嗯……」
这时迪亚做出了思考中的举动。
「虽然我一直在思索……
不过要说选那个的话,我觉得八周目更加好……或许吧.」
这样回复了我。
「?是这样吗?」
我有些意外地询问她。
「是的。」
迪亚点了点头。
「虽然在七周目里能够作为人类成为主人的队友……但是,要是回到了七周目的话,现在的我和现在的主人,准确来说是这个关系不就会消失了吗。」
迪亚继续说着。
「在罗古雷斯,可以早上争吵着,可以一起和许多人战斗……两个人一直创造到如今的回忆,这样一来不就会变成连这些回忆都没有的两个人了吗。」
没有停下嘴的迪亚说道。
原来如此……确实是那样。大叔也曾说过,若是回到了七周目的话,就会将记忆替换成七周目的原貌了。
「这很可怕呢。虽然我也有着就算回到七周目大概——不,是从一周目开始到七周目全部的世界中都一定会喜欢着主人的自信。
但是,那个喜欢或许和现在的喜欢不同。
我想要珍惜现在对主人的这份喜欢的心情。」
迪亚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
「你………………是个好女人呢。」
我听着她的发言,像是情不自禁地低声说道。
为什么会如此仰慕像我这样几乎快成为废弃物的人类。她……
明明我只是在不断地说着自己的精神创伤,都没有想到过去认真对待和她在一起的回忆。
(就算是为了回应她的这种想法,我不也得选择八周目吗——!?)
我这样想着。
但是。
(对不起…………果然还是不行)
没法下定决心。
要说选择七周目还是八周目,我的心中还没有充满能够毫不犹豫选择这个世界的想法。
我真是个人渣啊……
为自己的废柴而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心情低落了起来。
砰砰,我的胸口附近被敲击了。
「请打起精神来。」
是微笑着的迪亚。
「我也能明白主人烦恼的心情。因为主人有着非常不好的回忆嘛。这样的人当然会有烦恼!」
干劲十足的迪亚说着只会让人感受到温柔的话语。
「而且呢,我之前就说过。
真的,不论哪一个都好。不管是七周目还是六周目还是五周目还是四周目还是三周目还是二周目还是一周目…………
不论是哪个世界。不论是怎样的世界。就算是我和主人分离开生活着的世界也好,我也会不顾这些和主人相遇的。
所以主人,请选择自己想要做出的选择吧!」
满面笑容的迪亚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家伙……对我还真是太乐观了啊。
大概她也想要留在这个八周目吧。但是我也说过自己不想再承受这样的负担了。
正因为如此反过来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明明有这样这么好的人对我说了那么多的话,我却啊啊啊……
……正当我沉浸在阴暗的思考之海时,我的胸口处再次感到了砰砰的敲打。
「主人。真是的,这样的话,干脆把放在包里的食物拿出来吃吧。」
然后迪亚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哈?不…………诶?可是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啊……」
「如果身体这样消沉下去,头脑也会变得阴郁的!」
迪亚使劲地拽着我的胸前口袋,硬是让我从桥上走开。
「等、等等啊!时间……」
「没关系的嘛。在这种世界上没有比吃上热乎乎的食物更重要的事情了!就算是处于眼前的世界破坏炸弹必须在两分钟以内解体拆掉的情况下也好。唯有吃上热乎乎食物的权利是谁都可以允许的!」
「是这样子啊啊啊……啊?」
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在那种情况下会吃温热食物的家伙的。
「好啦好啦,走咯走咯。」
「知、知道了啦……都说知道了别拉我!口袋都被拉长了!」
败给使劲拉扯的迪亚了,我步伐沉重地走下了桥。
真是的……罗嗦的家伙。有她在连想要沉思一会儿都是件辛苦事。
果然应该把她扔到一边去呢,虽然为时已晚了……
†
在被迪亚说教的同时,我们走入了大街。
似乎有家露天小摊正在卖名为豚汁(注:猪肉蔬菜酱味汤)的汤,我没办法只好买下来喝了起来。咕咚,那滚烫的液体流入了喉咙中。
进入喉咙的是过分油腻、满满的全是肉的咸味液体,但是——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在喝光的瞬间,全身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不由得从口中发出了像是大叔一样的叹息。
好、好吃……豚汁……真好吃……
就像是在那个瞬间浑身失去了力量一般,我不禁就在那个地方——大街的角落里瘫坐了下来。虽然往来的人们都在看着突然坐倒在边上的我,不过我好像连站起来的力量没有了只好就保持那样的姿势。
「呐?就算是在世界崩坏的两分钟之前,喝豚汁也不错吧?」
迪亚自信满满地对变成这样了的我说道。
「啊啊……就算有那种笨蛋在我也会原谅的。」
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过我还是表达了这样的想法。
「哼哼。」
「啊啊……」
我坐在地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心不在焉地思考了起来。
盖斯特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周围一片昏暗。大街上,里面放入了蜡烛的布球一样的东西被一个接一个地举了起来,混杂着活力与幻想的氛围,营造出了一种独特的气氛。
七周目中也有这样的世界吗?
我呆呆地这样想到。
在喝了豚汁之后,看着这样人来人往的街道,总觉得这八周目的光景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要选择的并不是七周目,而是八周目吗?
不是存在着没有背叛我的谢拉的世界。背叛了我的谢拉所在的这个世界也好,就算如此,不还是觉得很可爱吗。
我的心情稍稍舒缓了起来,朝八周目那边倾斜了过去。
可是——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命运并不允许这样。这个世界,并不允许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诶?」
我诧异地对忽然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做出了反应。
一直在看着大街而没有注意到,我似乎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了什么店的门前。从那个出入口出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旁,对我说着。
「啊……!」
然后——我认出了对我说话那人的脸,浑身僵硬住了。
朝我搭话的,是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
是莱耶鲁·希特。
「莱……莱耶鲁。」
「真是的……别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啊。这个国家可没有街头流浪儿的概念……」
莱耶鲁这么说着,抓住了我的前襟硬是让我站了起来。
「啊,没、没事。我自己可以站起来……」
我拒绝了他的行为,自己从那里站起了身。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某一件事。
站在眼前的,并不只有莱耶鲁一人。
在他的一旁,有个身高只有莱耶鲁一半的、一头钴蓝色头发的盖斯特服装少女……是大将艾梅拉德。
艾梅拉德用右手抓住莱耶鲁的衣摆,左手中抱着像是白色纸袋一样的东西。
「大将艾梅拉德……?」
我的眼睛和艾梅拉德对上了。
「!!」
那个瞬间,艾梅拉德的脸变得通红,隐藏到了莱耶鲁的背后去。……也不用这样逃跑吧。
「那么,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决定好帮加不加入《七周目》了没?」
莱耶鲁再次问我。
「啊,不,还没有……」
「……哼。」
莱耶鲁冷冷地发出了声音。
……虽然这比起之前在宅院中那样被他完全无视要好很多……即便如此回想起以往的日子自己还是悲伤了起来。
「我现在在照看这个小鬼。」
然后莱耶鲁用毫不留情的口吻说明着自己的状况。听到这样刻薄的话语,大将艾梅拉德的眼眶已经开始有些湿润了。
「……古雷……你能不能稍微卖我个面子?」
这时,莱耶鲁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诶?」
「诶,但、但是。」
对莱耶鲁说话的,是在他背后的大将艾梅拉德。……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呢。
「莱、莱耶鲁,不是说接下来和我一起去吃豆沙水果凉粉吗……」
大将湿润的眼眶在两秒之后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啧……这种事情让罗恩带你去不就好了……!而且现在都给你买了鲷鱼烧了吧。你该满足了。」
莱耶鲁的话非常急躁。
「但、但是但是……」
「那、那么,我带你去吧?」
就在此时突然插入对话中的,是迪亚。
「我还记得豆沙水果凉粉店所在的地方!我来带路吧。就让那两个人在这期间说会儿话吧……」
「哦哦,就这样就这样。」
莱耶鲁这么说着,从我的胸前口袋里随意地拉出了迪亚塞给了艾梅拉德。
「但、但是。」
可是在收到了迪亚的同时,艾梅拉德还是想说些什么。
「闭嘴。我……讨厌像你这样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到、总是在撒娇。同样也是公主,米萨连一句撒娇的话都没有说过……」
莱耶鲁咬牙切齿地说道。
「…………」
结果,被这样尖锐话语击中的艾梅拉德闭上了嘴巴,颤抖着低下了头。
「那、那么,那个,一起走吧?呐?」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一样,迪亚发出了明快的声音。
艾梅拉德点了点头,慢慢地走了起来。
「主人,之后请到豆沙水果凉粉店来吧?」
「这个倒没什么……要小心点哦。」
我很认真地忠告迪亚。
虽然处于现在这样没法反抗莱耶鲁的氛围下也没有办法……不过在这条或许会有金之国的人出现的异国大街上,我对让幼女和人偶的组合就这样出去实在有些不放心。
但是。
「不要做没有意义的担心……那个女人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我和你还要强……什么都不用担心。」
莱耶鲁焦躁地对我说道。
……?姑且不说我……比莱耶鲁还要强?……这是什么意思?算了,如果这是真的话确实也不用担心了……
「……走吧。这里……」
然后就在此时。
我被莱耶鲁带着朝和艾梅拉德她们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
莱耶鲁带着我来到的地方是——
离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略要走一段距离的,一家有着荒凉氛围的盖斯特小摊式酒屋。
「喝吧。」
他忽然让我坐在那家萧条的小摊椅子上。
然后咚地一声把酒放在我的面前,这样命令道。
「……诶?」
「好了快点喝和吧。我请客。」
莱耶鲁似乎心情不好地对我说。
「…………」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被请客的理由,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手伸向那杯酒。
「怎么了?之前不是也有和米萨、梅古一起四个人喝了许多次嘛。」
莱耶鲁用有些微妙严厉的语气对困惑着的我说。
「没有女人在就不想喝了吗?……算了,虽然是那样啦,那么我来喝吧。」
这么说着莱耶鲁无视了我,将放在自己面前的杯中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
「…………」
我有些为不明白他的意图而感到不安,沉默地一直看着不断喝酒的莱耶鲁。
「……果然真很难喝啊,两个男人一起喝的酒。」
在数秒钟的沉默之后,莱耶鲁忽然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果然呢。米萨和梅古不在就没法热闹起来,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诶?啊,是的。但是……」
米萨公主已经………………
之后的话已经没法说出口了,我只能继续一言不发。
「但是……什么啊。」
莱耶鲁对那样的我说道。
「你呢,也看过之前的七周目影像了吧?」
向店主追加了酒之后,莱耶鲁淡然地说道。
「如果回到七周目呢,米萨还活着。或许就算在那里,我们四个人也是相识的。也许会一起关系良好地去喝酒呢?」
淡淡地、却有着强烈意志的口吻。
(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按了按眉头,想要让他闭上嘴。
我来到这里之后,总算是开始理解莱耶鲁把我带到这里的意图了。
莱耶鲁他。
似乎是为了说服在七周目和八周目之间摇晃的我加入《七周目》而带到这里来的……!
「嗯?怎么了?」
莱耶鲁若无其事地看着注意到了事态的麻烦、重大而脸色发青的我说道。
「你不希望再一次和米萨一起喝酒吗?」
「那个……想要一起喝。可是……」
「都说了那个「可是」是不需要的哦。」
莱耶鲁苦笑着说着。
「不是很简单嘛。你加入到《七周目》,让这个世界回复到七周目不就好了嘛。」
果然是这样吗……!
听着莱耶鲁那奇怪得很开朗……但是和以前确实不同的声音,我有些急躁了起来。
不妙啊。
我……恐怕在被莱耶鲁认真地诱惑之后,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有着这样强烈的预感。
「莱耶鲁……!」
我也变得特别想要哭泣,但还是对莱耶鲁说。
「真的,这样…………这样就好了吗?」
——空气变了。
——不过以不同寻常的速度消耗着精力的我还在继续。
「确实……如果是可以做到的话我也想要让米萨复活,但是……就算如此要将这个世界——」
「抛弃是吗?」
莱耶鲁低声说出的话语——让我的心颤抖了一下。
「你啊。你……明明都已经关系那么好了。 明明都已经得到那么多的照顾了。明明都没有救到她。自己稍微有些心情好起来了,稍微可以看清楚这个世界了,就说「要将这个世界消灭什么的做不到」?……别开玩笑了!」
咣!莱耶鲁把杯子扔到了地上,激动的喊道。
「你已经忘记了吗!?也就是死去了一次……那个人在你的心中已经不如世界那样重要了吗!?垃圾。你就是个垃圾啊,古雷。这么快就把同伴抛弃了的家伙……怎么可以称为人类。只有丧失了感情才会说这种话吧。」
「不、不是的!……但是……但是……」
我拼命地想要反驳——
可是选择八周目确实是将公主复活的希望给去除了——
我没有办法好好地反驳他。
莱耶鲁对我进一步说出了辛辣的话。
「没有什么不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救出米萨的话,如果你还思念着米萨的话,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七周目的。是吧?」
「………………」
我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在见到没有立刻决定加入《七周目》的你的那个瞬间,真想让你看看我脑中的想法……!」
这么说着,莱耶鲁用力地揪住我的衣襟,将我硬拽起身。
「古雷。加入《七周目》,把力量借给我吧。」
抓着衣服,莱耶鲁像是在确认一样说道。
「但、但是……!」
「一起去七周目吧?你不是说过吗。八周目也没什么好的,什么时候一定会去其他的世界。现在不就是那个时候吗?」
「…………」
「……我相信你。你是不会背叛我和米萨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这么说着,莱耶鲁放开了我,将钱摔在了小摊上。
「钱已经付好了。你可以喝自己想喝的东西。余下的就拿回宅院吧。那个时候……期待你的回答。」
留下这句话,莱耶鲁便离开了。
滴答滴答,雨开始落到了我的脸颊上。
几乎就在与此同时。
†
豪雨之中。
我在随意地在盖斯特的街头徘徊中。
难得问翼借到了伞现在却并没有拿在手上。对翼真是抱歉。可是自己也没有撑开伞的气力了,便在完全淋湿了的状态下在陌生的土地上毫无意义地步行着。
每滴颗雨滴击中头部的时候,就像是产生了波纹一样,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人所说过的话。
——这个女人在这边没有背叛你,直到最后都是你理想中的母亲。
——前一周目前的我虽然看起来也不错……可是在自己七周目的人生中,古雷也好罗萨也好翼也好,大家都不在呢。
——我想要珍惜现在对主人的这份喜欢的心情。
——我相信你。你是不会背叛我和米萨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不管是这家伙还是那家伙……什么嘛。到底该怎么做好啊……可恶……!」
烦躁的我忍不住将翼借给我的伞用力地摔在了地上。咔。然后翼的伞就这么轻易地折断了。
总觉得我——
突然怀念起了自己那个位于罗古雷斯的、昏暗狭小的灰色房间了。
「这种事情……怎可能不想解决掉啊……!」
八周目。
七周目。
选择了八周目的话,就没法给公主和《七周目》报仇了。
选择了七周目的话,对这个世界有着特殊感情的迪亚和罗古雷斯的三个女孩子她们都会悲伤的吧。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现实中这样疲倦啊……)
至少在我至今所读过的「物语故事」中,是不会出现这样令人余味糟糕的选择的,全都是安排好的好了令人高兴的结局在前面等待着。但是现在的我,完全看不到通往那样结局终结的道路。
(总觉得…………一下子变得麻烦起来了呢……)
疲于面对现实我的突然这样想到。
毕竟不管选择哪一边,自己都会变得痛苦。
那样的话,将时间花在烦恼上不也是在浪费吗……?
不论哪一边都好。因为不论那一边都好所以快点决定吧,首先想要从现在的这份苦闷中解脱……
「哎?古雷?」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从背后呼喊着我的名字。
回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正撑着伞的带着发圈的红发少女。
「吓了一跳呢。……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是有着难解之缘的娇小少女,梅古·罗茨哈特。
「梅古吗……」
「因为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所以来找你了。伞呢?都已经淋透了呢。」
梅古神情惊讶地笔直看着我。
就当我看着这样的梅古的眼睛时——我突然想到。
是啊。
既然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那个和她做出同样的选择不就好了嘛?
幸运的是,眼前的梅古是比我聪明百倍的女孩子。
比起像我这样的愚者,确实能够引导出正确的答案吧。
「梅古……」
我想要得到梅古的引导。带着疲乏的头脑突然对梅古说了一声。
但是。
「稍微等下。」
梅古苦笑着,
「这样下去会真的得感冒的。都已经相识那么久了,我知道你应该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暂时先回到宅院去吧?那之后再好好听你说。」
对我说了这番话。
「……明白了。」
既然梅古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做吧。
我顺从着梅古,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宅院中。
†
「来。这是换洗衣服和毛巾。」
回到宅院,梅古慌忙将那两样东西交给了我。
顺带一提,这里并不是我们罗古雷斯四人所使用的房间,而是宅院中剩下的无数空房间中的一个。
梅古考虑到了我的想法后,把我带到了这个房间里。
「就算不这样慌忙地换衣服也没事的吧……感冒什么的已经十年左右没得过了……」
「你在说什么啊。在长途旅行也积蓄了不少的疲劳,这种时候会很麻烦的。需不需要我来帮你换?」
「不要。知道了嘛……我自己会换的。」
我无奈只好用毛巾擦拭着头,然后脱下身上那件湿透了的外套和衬衫。——嗯?
「你…………为什么还是若无其事地呆在这里?」
「?怎么了?」
「不……好歹我是在换衣服啊,而且我都已经露出上半身了,希望你能够马上背过身离开房间啊……」
「哈~?你是笨蛋吗。」
梅古呆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