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露修拉可爱地歪着头问道,但绯水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诅咒着世事的变化无常以及自身的命运。
现在是午休,场所在屋顶。
这里可以说是高中生活的象征,洋溢着青春的芳香,可绯水却是满脸愁云。
噩梦般的班会已经结束,绯水总算平安度过了上午的学校时间。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要讲的内容基本都是新生教育,原本只是带着耳朵听听就能结束的——可露修拉时常以自大的口气向教师说三道四,弄得绯水身心备受折磨。
就连本应珍贵而又惬意的休息时间,也因为露修拉滔滔不绝地问着关于学校的设备和规则,而完全不能休息。
不仅是转学生,还是个美少女,所以她在男女学生中都很有人气。不过露修拉对其他同学完全不理不睬,只和绯水一个人说话。导致男生群体中似乎有一种危险的空气。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结果——她还是跟了过来。
「说真的,你差不多一点好吗…………你对我到底有啥深仇大恨!?」
「有很多啊。被吸了血也不会变成仆人,还被弄了一身大蒜」
「那原本就是你先动手的吧!?再说为什么还要冒充转学生啊?高中生活跟我的体质无关吧」
绯水有理有据的质疑,让露修拉移开视线。
「难道说…………是盯上了这里有成群年轻的吸血对象吗?」
绯水的口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十来岁的年轻男女聚集的高中,在某种意义上对于吸血鬼来说是绝好的狩猎场。
一般所认为的吸血鬼的最爱——处女之血,这里也应该有不少。
「不对。我才不是那种抛弃喝了一半的猎物,又寻觅其他人的下贱之辈」
「一滴不剩,全部喝完吗?我才不会感激你呢,那种理由」
「比起在变化之中就放任不管要好多了吧?」
「那是吸血鬼的理论吧」
绯水叹了口气,背靠在安全用的金属网上。
被吸血鬼咬后的结果,原则上来说有两个——死亡,或者变成吸血鬼,再无其他选择。
只是被吸干血死掉,还是变成自己的仆人,这都要看吸血鬼的选择。少数情况下,人类变化成仆人的途中,吸血鬼也可能会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下,被留下的牺牲者会作为「变化之中」的状态度过一生。
由于「变化之中」的状态会继承部分吸血鬼的特征,他们会有吸血冲动,比普通人更加长寿——只能带着被诅咒的生命活下去。
「我会认真选择吸血的对象。如果要收为仆人的话则会更加慎重了。并且,在将对方完全变成仆人之前是不会离开的。这才是吾族自古以来的「礼仪」」
「那你干嘛选了我?」
「…………」
「看起来你似乎很执着于将我变成你的仆人,那昨天你为啥会看上我的?」
关于这一点绯水一直没弄明白。
从昨晚相遇那时起,露修拉似乎就很想把自己变成她的仆人。
可由于体质的原因没能如愿,结果她气呼呼地追到了学校。
那么——究竟为何选择了自己呢?
「感到荣幸吧,是我看得起你。不过,我并非执着于你。昨晚我只是想,先找一个年轻俊美,年龄和我相近,血很美味的男子成为我的仆人,仅此而已」
「……年龄相近?你胡说什么呢?你不是「真祖」大人吗?虽然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大,吸血鬼的实际年龄跟外表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说起来你到底几岁了?」
绯水随口一问,露修拉的表情却僵硬了起来。
她似乎并非是因为向女性询问年龄很没礼貌——而是真的害怕听到这个问题。
「怎么了啊?长寿应该是你们吸血鬼引以为傲的事吧?」
「我不、知道…………」
这是至今为止都没听到过的轻声细语。
这才是跟绯水同龄的青春期少女感到无助时的声音。
「自己究竟几岁…………我也不知道…………」
「是因为活的时间长得已经记不得……似乎也不是呢。那,你是来自……咦,你的亲人或者仆人呢?年龄的话,问他们不就…………」
「我没有……那些人」
「咦,可是…………」
「亲人……大概是有的,可我记不得。仆人……应该是没有的。吸血的话——你是第一个人」
「哈————!?」
莫名其妙。
虽然多少明白了为什么她吸血的技巧那么笨拙,不过谜团更多了。
「那个……你不是「真祖」吗?贵为纯血的始祖,站在广大仆人顶点的存在啊?」
「我没有……记忆」
「咦…………?」
「比如说,什么时候出生的…………或者在哪里降生…………完全不知道。所以,自己几岁了…………也不知道」
露修拉双手抱住自己,缩起身子。
她目光恍惚地看着远方,咬紧嘴唇。
「丧失记忆……了吗?」
「也许……是吧。和你相遇的那个晚上,我在灵柩中醒来。地点是在这座城市旁边的森林里。可是,为何在那里,何时在那里的……完全不记得。记得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吸血鬼的「真祖」,除此以外就…………」
「一般常识还是知道,而关于自己的事却一概不知吗。虽然那些常识……也和时代有点脱节了就是」
终于搞懂了。
奇怪的古朴,如今稀少的正统派吸血鬼作风,笨拙的吸血技巧。
那种不寻常的存在,是因为她对自己也全是未知。
看起来露修拉并不像在说谎,况且对人类暴露自己的弱点也并无好处。恐怕她真的是——失去了记忆。
「你来学校,难道说是为了先收集信息获取知识……这种理由?」
「……对。我也想知道白天的世界是怎样的。不过……人类还真是变化不小啊。看到白天的这个世界,真让我吃惊。到处都是这么巨大的建筑物,人类的数量也很多…………再仔细一想,晚上人类活动的地方也如白昼一样明亮。虽然很不甘心,如今世界的霸权似乎是握在人类手里啊。不过很奇怪啊…………且不论同族,就连魔物的气息也几乎感觉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就是目前世界的现状啊。大部分人类,就算知道吸血鬼的存在,其实也不会真的相信」
「……似乎是呢。今早在那群人类面前亮出名字时,全员对我的姓氏都没有反应。我的姓氏在吸血鬼中可是有着悠久历史的。稍微有点关于吸血鬼的常识的话,应该能发觉我的真身才对」
「看来你也有所考虑的呢…………这么说你亮出自己名字时,也是为了把握现状啊」
绯水对这个时代脱节的吸血鬼的看法稍微有了点改观。
虽然她的常识停留在数百年之前,不过适应能力还是相当不错。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吾族消失不见了?为何人类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就算你这么问……年仅十五岁的我,就连一般常识都还在学习中啊」
「快告诉我。既然你对我的存在不会吃惊,那你应该比其他人类更加博识才对」
被她一眼看穿,绯水也不打算继续装傻了。
「我也只是从亲人那里听到了一些。要按历史来看的话,唔,大概是工业革命时?那一段时间开始,人类的意识好像发生了变化。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世界与魔物的世界的「位相」发生了错位吧」
「再说得简单易懂些。而且那个工业革命是何物?」
「……要从那里开始解释吗。也许你真的应该学下世界史比较好吧。简单说就是那个啦,唔……就像是无线电的调频。有无线电发射站。广播节目也在播放。可是,关键的听众却无法接受信号。原本重合在一起的,人类和魔物的领域本身,错位了。所以说彼此就无法意识到对方。不过偶尔又会串线,两者的世界就发生重叠。另外,灵敏度特别高的无线电……人们俗称的灵感强大的人,能接收到已经错位的另一个世界的信息频率就会很高」
「越来越不明白了…………无线电是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
本以为自己这个比喻挺不错的,结果最关键的东西她却不明白。绯水挠了挠头,重新用能让这个脱离尘世的大小姐也能明白的话解释起来。
「就是说,魔物并非消失不见了,而是人类无法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彼此都被隔离进了自己的世界。所以说,就算吸血鬼也不太会遇到其他魔物了」
「你一开始就该这么说啊。绕来绕去的」
「……我错了」
「我了解情况了。可是吸血鬼是特别的。吸血鬼与其他的魔物不同,必须完全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我们有实体。而且要是人类不在的话对我们来说也很麻烦」
「确实。跟幽灵之类的没有肉体的飘渺不定的存在不同。吸血鬼如今也还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魔物中的代表。正因为如此,才被人类警戒着」
绯水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昏暗的犹豫,露修拉也发现了。
「你想说什么?难道说人类把吾族驱逐出去了?」
「我意思是也存在这一类人。他们清楚地认识到了世界的真实面目,现在依然敌视那些和人类共处同一世界的魔物。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说所有人对你的姓氏都没反应吧?反过来说,也许会有那么几个人,怀疑过你是否就是吸血鬼。你还是当心点吧」
「不用你操心。我没打算隐藏身份,就算尔等人类集结起来对付吾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露修拉一副高高在上地挺起胸说道。
这回答跟绯水预料的一样,他耸了耸肩。
「首先得找回记忆。可以的话,也想搜寻下同族,我想问他们事情。你似乎对吸血鬼相关的事情很了解,那就来帮我」
「不要。你自己去吧」
「这可是身为我仆人的义务吧!?」
「我又不是仆人,对你们的种族群体也不了解,也没有兴趣」
「你说话还真是没大没小啊」
露修拉似乎被伤到了自尊,舔了舔舌头朝绯水靠近。
虽说现在是白天,她身体能力应该有所下降,但要硬来的话还是敌不过。
绯水还在思考对策,露修拉就无畏地笑了。
「虽然要打败你很简单,不过在某种意义上那样算是我输了。让你以自己的意志向我屈服,对我下跪,这才能让我解恨」
「……抖S啊。不过吸血鬼本身就是这样吧。话说,你吸血和用魔眼时,不就已经和对方的意志无关了吗?」
「对你不是没用吗!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你用过还是有意义的啊。说起来……你担心我会来此寻觅猎物吧?这些人跟你还没多少感情吧,果然你还是会为他们担心呢?」
「当然担心啊。要是身边有人死了,或者放弃了人类身份……我可不想遇到。如果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也……必须当一次吸血鬼猎人了啊」
为了守护平稳的高中生活,就算绯水也会翻脸不认人了。
露修拉哼了一声,耸耸肩道。
「我可不觉得你会消灭我。不过,既然这样那也不用多费口舌了。你还是来帮我」
「那个,我都说了…………」
「来帮我的话,我就不会吸其他人的血。我可以跟你约定。如果你愿献身于我的话,就保证你身边人们的安全。这样如何?」
「真不爽…………」
大概被做成人柱的祭品就是这种心情吧。
这才开学第一天,整个学校的命运似乎都落在了自己肩上。
「怎么了?快点决定吧」
「…………………………………………就依你」
「听不见呢,再说大声点」
露修拉像是要炫耀她那小巧的耳朵似的,朝向这边。
昨晚发生的事,看来她是很记仇呢。
「请让我帮你…………」
「没有什么说漏的吗?」
「请让我帮你的忙吧…………主人」
「嗯,说得不错!!」
绯水一脸苦不堪言,而露修拉则满足地微笑着。
明明并没放弃人类的身份,可绯水现在的地位一下子就掉到人类之下了。
「糟透了…………我从没像今天这样诅咒自己的体质…………」
「你就好好努力吧。白天也能自由行动的仆人对我来说是很贵重的。总有一天会让你成为吾之眷族。那么,先履行今天的义务吧」
哈?
绯水不解地歪着头,紧接着视野变暗,露修拉的脸靠了过来。
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遮住阳光的正是从上面压向自己的,撑着太阳伞的露修拉。
「那个……露修拉小姐?」
「你在那个“小麦部”什么的买了午饭吧?那我也要进餐了」
露修拉一边舔着嘴唇,朝着绯水的脖子靠了过来。
绯水挣扎着,躲着迫近眼前的甘甜吐息。
「喂,住手!你早上不是才吸过吗!?分量已经足够了吧!?」
「吵死了,这是心情问题!有什么关系嘛,稍微吸一点!」
「都说了不行…………!」
露修拉的唇靠近,绯水拼命推挤着。
两人抗争了许久,露修拉的嘴唇终于贴上了绯水的脖子。
「让我费了这么多力气…………!来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你是强抢民女的贪官吗…………!?」
绯水正准备做最后的抵抗,屋顶的门突然打开了。
「…………红城、君?」
这个声音绯水认得,他不由全身僵硬了。
楼梯下陆续走上来了好几个人。
露修拉的唇依然贴在脖子上,绯水就这样木讷地转过视线。
那是还未混熟的同班同学们之中,跟自己关系最好的班长——世罗玲奈。
看她提着便当盒子,应该跟绯水一样是打算来屋顶吃午饭的。
「那个……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
听到玲奈歉意万分的道歉声,绯水感到讨厌的汗水渗出了额头。
目前自己的四肢都被露修拉按在地上。
更糟的是她的嘴唇还贴在自己脖子上。
一般来说这看起来是在亲吻吧。
就算推开露修拉,大概还会隐约留下吻痕的。
「我,我说…………!」
绯水还没来得及解释,女生们就快步跑开了。
可她们那些并无恶意的议论声还是传到了绯水耳中。
「呐……他们,果然是有一腿呢?这么早就成了呢?」
「估计不会接吻就完事的吧…………看那样子」
「才开学就……而且这还大白天的,在干嘛呀…………」
「国外的孩子,真开放…………」
明明只是些悄悄话,可不知为何她们的声音却响得让耳朵发痛。
而且还刺入了心中。
绯水两眼无神地抬头仰望着天空。
而露修拉似乎没了兴致,整理起因为绯水抵抗时弄乱的头发和衣服,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偷看别人用餐,真是群不懂风雅的家伙。你也这样认为吧?」
「总之,被别人强行推倒的女孩的心情我是明白了…………」
绯水微微含着泪说道。他两手一放松,之前从小卖部买的午餐从塑料袋里掉了出来。
「对了,你买的什么?我看看,我来试试味道如何」
「随便你吧……应该说你帮我解决掉好了」
露修拉在袋子里挑选着,最后选出了草莓牛奶。
她先是对旁边的习惯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搞懂了使用方法,便喝起牛奶来。
「什么啊,这种粉红色的甜味的奶!?难道是在牛奶里掺了血!?」
不,原本就是同一类东西,没必要掺吧…………绯水就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露修拉一个劲吸着牛奶,发出可爱的啾啾声。绯水则在旁边一脸哀愁地闭上眼。
那个班里最后的良心,也随风而逝了。
下午的课真不想上啊。
女生们八卦的速度堪比光速。
不久前才告别了平稳的高中生活。
现在又迎来了被贴上奇怪标签的高中生活。
绯水开始认真考虑是否有必要转学,而露修拉继续无忧无虑地喝着牛奶。
「这个太甜了啊!甜度大概仅次于血了吧?」
「……你干脆杀了我吧」
绯水带着吐血的悲痛感呢喃着,而不远处有个凝视着他们的身影。
并不是之前玲奈那群女生,那人站在塔顶小屋的阴影中,盯着两人。她看着绯水的视线尤其火热。
「好男人,发现?」
「……你今天那狼狈样是怎么回事?再没出息也要有个度吧!」
「只不过是个体力测试,使出全力干嘛啊?」
放学后,在玄关的鞋柜处,露修拉正为今天体力测试的结果责备绯水。
绯水的结果——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均水平。
可露修拉似乎无法接受,不停地责问着。
「应该是你没干劲。是没有认真吧?明显放了水」
「大家不都这样吗?再说,我才不想被没参加的人批评呢」
由于体力测试是白天在室外,露修拉利用了魔眼,在屋内旁观。
她又不是教师,还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阳伞躲避阳光,一边不停地为绯水打气。
说实话,那真是相当丢脸。而且测试原本是男女分开进行的。
「你为啥来看我的体力测试呢?」
「锻炼好身体来保护我是你的工作。我当然会在意啊。既然你因为那莫名其妙的体质无法成为我的眷族,那理应在阳光下工作。弥补我不擅长的地方」
「我的原则是不在非必要时耗费体力。体育课什么的,随便应付下就得了」
「别神气了。你之前认真的时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会戳我痛处啊……我设置的防线都被你突破了」
「给我精神饱满点。“上课”期间,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教师讲话吧?为何如此毫无干劲吊儿郎当的!?」
「无所谓吧。到了关键时刻,我体内的某种力量会觉醒的」
「别胡扯了。你可是我的仆人,应该时刻堵上性命行事,为我尽瘁!」
露修拉又搬出她那一如往常高高在上的态度,绯水也不想再陪她闹了。
他无视露修拉,打开自己的鞋柜。伸手取鞋时,却看到一张便条。
内容简洁却又意味深长。
我在第二校舍一楼的空教室里等你。
他顿了顿,然后离开鞋柜,又返回校舍。
「等等,你去哪里!?」
「有点小事。你别管了先回去吧?然后就此告别,永远地」
「你生什么气呢。别废话,继续当我的随从吧。快带我回那个简陋的临时住所去」
「你还打算住我家吗…………不满意的话就别住啊,吸血鬼大人」
被绯水这么一说,露修拉自知理屈便沉默了下来。
于是绯水趁机赶快逃离,前往便条中说的空教室。
由于他对校舍环境还不熟悉,险些迷路,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了。
绯水打开门,教室里面杂乱地摆放着桌椅。
似乎这里目前并未使用,大概因为在校舍角落,也没有人影。
绯水正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口透进的夕阳,背后传来了说话声。
「啊,你来了啊~~」
「…………看来并不是被放鸽子了呢。有什么事吗?」
绯水转过身,是同一个班里的女生。
她的长相在同龄人中看起来格外有女人味,浓密的茶色头发扎成单马尾,今天早上的自我介绍,绯水隐约记得一点。
可是他却想不起名字。
「你是叫…………」
「巢道啦,巢道芽依」
「啊对对…………」
绯水刚想起来,芽依就靠了过来。不,应该说是抱了过来比较接近事实吧。
那跟露修拉同等水平的发育良好的胸部压着绯水,胸口少扣了一颗扣子,能从中看见魅惑的乳沟。芽依就这样抬头望着他。
「找我……有什么事?」
压抑着男性的本能,绯水假装冷静地询问道。
「讨厌啦~~真的不懂?」
芽依恶作剧般地反问道。
说实话,那模样真是性感得要命。
她像是习惯了与人玩乐,裙子也短得过分。而且那穿制服的工口方式,应该能算是学校第一吧。
「……我不懂啊,才刚在同一个班里待了一天,会因为什么理由叫到这里来」
绯水露出警戒的神情,观察着四周。
似乎并没有别人。
「除了我们俩,没有其他人啦。你以为有什么啊?」
「有人会在这埋伏,嘲笑轻信了那张纸条,然后擅自脑补一番,不知羞耻地跑来这里的笨蛋……不能否认会发生这种事吧」
「什么啊,突然这么说?你患了害怕相信他人的病?就算你今天比较惹人注意,班上也不会有开学第一天就来整人的家伙吧?」
「……那样就好」
绯水不带感情地叹道。
他那深沉的模样,让芽依更感兴趣地将脸靠了过来。
「……太近了吧?」
「我就是故意靠近的呀。红城君……感觉有点冷漠呢……总觉得让人有点难以接近呢。自我介绍时,感觉你一直在观察大家」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什么嘛,你那时就在注意我了吗?」
「对呀。长相英俊,白白的皮肤。在一年级里是顶级了吧?试试女装的话一定很棒呢?」
「会吗?」
绯水摸着自己的脸。
老实说他并没有自觉。似乎自己这模样很受吸血鬼欢迎,可这并非值得高兴的事。
「帅呆了……周围的人没有这么说过你吗?」
「把我抚养长大的亲人常说“像女孩子”或者“别娘娘腔”之类的」
绯水以自嘲的口吻说道,可芽依却显得更有兴趣了,将脸靠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得随时都可能触到彼此的嘴唇。
「我说…………」
「要是你没意识到自己的魅力的话,我来告诉你吧?」
眼前的小恶魔似的微笑是如此诱人。
绯水也不禁屏住呼吸,努力摇头维持着理性。
「你要捉弄人的话,去另外找个吧…………」
「哎呀,我可是认真的哦?高中生的话,想要找个英俊的男友一起愉快地过日子……很平常的吧?」
「今天早上才刚自我介绍。再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吧?又不是一见钟情……只要长得帅就行吗?」
「你是想说应该先了解对方吗?没问题,我来告诉你」
芽依双手搂住绯水的脖子。
然后靠近他的嘴唇。
「你果然和那个叫露修拉的孩子有什么吗?女生之间传闻可厉害呢」
「没有,我和那家伙没关系!」
绯水抓住这个澄清的好机会拼命否定着,可芽依还是怀疑地问道。
「真的吗~?她那么可爱,身材也出众」
「性格很糟糕啊」
而且还不是人类……不过这一点实在不能说出口。看到绯水一脸认真地否定,芽依似乎也相信了他。
于是她开始正式追求了起来。
「那让我做你女朋友也没问题啦。我来当你的女朋友人选」
芽依的唇更近了。
快要碰到时,绯水总算推开她的手,逃开了。
「怎么了,你干嘛呀!?」
「这是我的台词吧。别在开这种过分的玩笑了。这种事……很奇怪吧!?」
绯水并无恶意,可奇怪这个词让芽依皱起了眉头。
「很奇怪……?你说我?」
「当然啊。我并不讨厌你称赞我,也觉得巢道确实很可爱,可是突然被你叫来,引诱着我,还有告白……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要是不吃惊的话才有问题吧……」
绯水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芽依一边咬着嘴唇,用手捏着附近的桌角。
啪的一声,桌角便碎掉了。
明明她看上去根本没有用力——可却像折断枯树枝一般易如反掌。
然后她用细长的手指握住碎掉的木片——直接变成了粉末。
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高中女生的力气。
突然被叫出来被告白——还有她的力气。
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绯水对眼前的少女萌生了本能的违和感。
「我哪里奇怪了啊!?你有什么不满啊!?」
芽依满脸怒容,咬牙切齿道。
绯水有些害怕,不觉退了一步。
「不,也不是说有什么不满…………」
「和我有什么不行的!?明明和吸血鬼都做了!」
「你……!」
芽依自知失言,连忙捂着嘴。
可是已经迟了,换绯水反过来追问她。
「是在自我介绍时发现的吗……!?为了确认才叫我出来的吗!?」
「才、才不是…………」
立场对调,芽依开始后退。
绯水追过去时,不小心绊到她的脚。
「啊…………!」
「小心…………!」
绯水反射性地想去拉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被倒下去的芽依拉着,绯水也摔向地面。
砰的一声,他撞到下巴,顿时眼冒金星。
视线一下子昏暗了下来,不过绯水很快取回了意识。
「好痛…………」
他一边躺着一边摸着下巴,睁开眼睛。
「咦?」
明明睁开了眼睛,却还是昏暗一片。
而且脸旁感觉到肌肤的温暖。
愣了一会,他才明白是被丰满的肤色的物体夹住了脸。
然后眼前浮现出粉色的倒三角形的布块。
那种设计对于才上高一的女生来说相当煽情,而且也非常省料。
那正是——传说中的决胜内衣。
好在最重要的部位被遮挡住,绯水无法看见,可那防御实在太过飘渺。
「…………!!」
绯水总算摸清了现状。
他肯定是在裙内。
虽然自知已经晚了,可他还是绅士地将目光从布上移开,看向右边……不过右边却是同样煽情的大腿。
「咦…………?」
健康的肤色上,排列着与之不相称的黑色文字。
那与刺青不同,感觉是从皮肤内显现而出。
绯水凝视了片刻,那些文字——应该说大腿,终于移出了视线。与此同时,光亮从头顶注入,欣赏乙女花园的美妙时光结束了。
「啊…………」
芽依已经站了起来。似乎她并没有因摔倒而受伤。
「那、那个…………」
气氛相当尴尬。虽说这纯属意外,可绯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已经做好了被闪耳光的觉悟,可芽依只是压低声音问道。
「……看见了?」
绯水自然是一饱眼福了。
无法否定,他只好移开目光,试着找个台阶下。
「呃,那个……有点、让人兴奋吧……」
他心惊胆战地看向芽依,对方紧紧地合起大腿,死死压着裙子。样子看起来十分娇羞,跟刚才截然不同。
面对她自然的反应,绯水也不必编造借口,老实地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要闪我耳光……的话,我愿意接受」
「看见了吗……这 个?」
她又重复问了一遍。
绯水不解地歪着头。
明明刚才那种情况肯定会看到的啊。
然而,芽依一边压着裙子,一边把手放到右边的大腿上,绯水这才明白了她所指为何。
她刚才问的并非内裤……而是指的那行文字吧。
「啊,看见了,嗯…………」
「是吗………………」
「那个是……刺青?不能把那么漂亮的皮肤弄上伤痕啊……要刺青也弄可爱点的吧。那种数字和英文字母…………」
这么说着,绯水回想起芽依右腿内侧的文字。
FC-XX07——是这种机械般的数字和英文字母。
「啊难道这不是追求时髦,是啥暗号、号码吧?或者是高达机体的型号?」
这自然是玩笑,可芽依的表情却痉挛起来。
她带着复杂的表情说道。
「兴奋起来……就会自然地浮现出来。就是说,不希望如此的话就克制住感情。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很讨厌呀。这种不像人类的东西…………」
「你是…………」
绯水的脑内再度出现违和感。
眼前是个身材出众的可爱美少女。
可有点不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知道露修拉的真身,还有腿上浮现出的奇怪的刻印,两者结合在一起,能感到什么本质上的异常。
「你……是什么人?是人类吗?」
「……真没礼貌啊。当然是人类啊,普通的人」
「不对吧。你不是普通的人类」
绯水冷冷的断言道。
芽依看着他,眼中燃起明显的憎恶。简直和杀意差不多。
「……果然呢。被人说不是人类而会生气的,只有真正不是人类的家伙吧。你是什么?」
「…………」
「既然不怕阳光,那就不是吸血鬼。不过你的力气怎么看也不会是高中女生。我说的型号,是说中了吗?人造机器吗?」
「真没礼貌,谁是机器人啊。我是人类啊!不过……不是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而已」
芽依放弃了隐瞒,痛快地说了出来。
「那你是怎么出生的?克隆吗,还是人工培养?又不是科幻小说……现在还没有成功的例子吧」
「有啊……成功的例子。在十一月的寒酸的实验室里」
「哈?」
绯水先是不解地歪着头,随即在记忆深处便因芽依所说的话,浮现出了某部著名小说的情节。
那是以前读的一本相当忠实原著的译本——书的内容也慢慢回想了起来。
「继续隐瞒也没用了吧。你似乎直觉很敏锐呢,而且既然都跟吸血鬼做过了,我也料到你会发现我的真身,才想来笼络你。不过,那个吸血鬼一点儿也没打算隐瞒身份吧?还有那把伞,了解吸血鬼的人类一眼就会发现的吧?」
大概她也放弃笼络绯水了吧,把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呐,红城君……「弗兰肯斯坦」的故事,你知道吗?」
「……嗯。以前读过,内容也还记得」
那是讲述人造人的悲哀故事的世界名著。
年轻的天才维克托·弗兰肯斯坦解开了创造生命的秘密,为了实践自己的理论而创造出了人造人。
然而,计划中诞生的本应是美貌的生命体,实际上却是丑陋而巨大的怪物。
那就是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
如今那是与吸血鬼知名度匹敌的,魔物的代名词。
而且就绯水的知识而言——那是与吸血鬼一样,具有实体,现在仍然潜伏在人类社会,是稀少的魔物“种”。
「那本原著广为人知,我听说是以现实为基础创作的小说。难道说,你是…………!?」
「对,那位疯狂的天才,维克托·弗兰肯斯坦所创造出的人造人——我就是列为那个系谱的「最新型」。而那个刻印,就如你说的一样,是型号。虽然很讨厌就是了」
芽依满脸厌恶地抚摸着右腿上那对她来说丑陋的伤痕。
无论外表和人类有多么相似,可只有那部分能让人感觉到,她就是一位天才所创造出的人造人末裔。
「按原著来说的话,那个丑陋的被造物应该是没有子孙才对啊…………」
绯水回想着以前读过的名著的内容,对比着芽依的身份说道。
那个与创造主(维克托)的外表相去甚远的被造物(Creature),经历了各种波折,最后拜托创造主为自己制造伴侣以抚慰自己的孤独——可创造主却拒绝了。
这个导火索,让父与子,创造主与被造物,互相憎恨,故事就以复仇的循环,走向结局。
「没错,原著中的被造物的确是孤独而死了。创造生命的秘密,维克托也没有公开。可是,他也没有销毁,留下了若干残破的记录,以及那个绝好的样本——被造物的遗体。继承了疯狂天才的遗产的人们,不断进行了分析和实验,最终我们就诞生了」
讲述着名作背后所隐藏的真相的芽依,口气中带着几份厌恶。
如果丑陋的被造物憎恨身为科学家的创造主一样,她似乎也对那位疯狂的天才带有某种复杂的情感。
「……那么?看穿了我不是人类,红城君有何打算呢?」
芽依交叉起手臂,盯着绯水问道。
根据绯水的回答,空荡的教室可能会瞬间化作凄惨的战场——可绯水本人却漫不经心地说道。
「无所谓。我又没兴趣,对什么弗兰肯那个斯坦的」
「是,是吗?」
芽依有些扫兴。明明他洞察力惊人,可行动力却是零。
「硬要说的话,你能不要公开露修拉的身份吗?虽然估计没人会相信的。不过关于这件事彼此彼此啦」
「…………」
「话说,你真的是人造人吗?那样的,不是应该,太阳穴那装着螺钉的吗?」
「那是哪个年代的设定啊!而且,那只是电影里演的吧?虽然初代的被造物确实很难看,可我的模样正如你所见哦!」
为了证明她所说的似的,芽依靠近绯水,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绯水怦然心动,可从手上传来的柔软感触,立刻就明白了之前自己的印象,纯粹只是先入为主的幻想而已。
「真的耶,好软,好光滑……也没有接缝。真的是……很正常的脸」
「对吧?」
芽依笑着说,然后把绯水的手拉向胸口。
由于动作太过自然,绯水也侥幸享受到了胸部的触感。
「确实……柔软又富有弹性,娇嫩的手感…………喂——!!」
绯水回过神来,连忙从她胸部抽回了手,可为时已晚。
芽依以胜者的优越感盯着绯水。
「你现在还装什么呀,虽然是我拉着你的手的,可是你自己揉起来的吧?」
「……多谢款待」
绯水心虚地移开目光,手中完整地保留着触摸到芽依胸部时的形状,他反复地回味着那份手感。总之暂时不想摸其他东西了。
可以的话真想再享受一次。
「这下你明白了吧?现在我们和普通人已经没有区别了。再说,初代的被造物也有着和人类同样的知性和感情,有问题的只是外表啦」
「那把型号消掉不是更好吗。为啥还故意刻在皮肤上?」
「那个是……训诫。初代的被造物,是因为没有克制住兴奋的感情,才杀了人。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要求我们必须克制感情。如果不想看见那个土气的刻印的话,就必须保持理智」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再见」
话刚说完,绯水就准备离开。
可芽依搂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啥?没事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真的吗?不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哪里像了?你不说已经跟人类没两样了吗?我觉得也是啊。你比那些路人高中女生看起来更正牌啊。而且这么可爱」
绯水说出自己的观点,让芽依的脸颊不禁微微染红。
「你这样……觉得?」
「嗯」
「……真的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你该放开我了吧。想封口已经可以了吧」
「那个……已经可以了。现在是别的事——我最开始说过吧,当你的女朋友人选」
她那湿润的嘴唇靠向绯水。
魅惑再次来袭,绯水害羞地背向着芽依。
「那个,都说了你这太唐突了吧……。怎么,就这么想恋爱吗?」
「这个嘛,当然了。毕竟这是我族的夙愿。如果和人类相爱的话,那不正是人造人成为了真正人类的证明吗?」
「是这样啊……确实,那样就跟人类没区别了。不过,普通地去恋爱不就好了……巢道的话,对象要多少有多少吧…………」
「不,正确的说,恋爱并不是目的,只算过程吧?达到目的前的过程」
听到她这奇怪的描述,绯水露出不解的神情。
虽然他对人造人或是创造生命的秘密没有兴趣,不过好奇为何芽依大费周章地入学高中来达成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啥?」
芽依嘻嘻地笑了一下,答道。
「生孩子?」
诶?
回过神时已经晚了。
自己已经被推倒,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抬头望去,芽依正骑在自己身上。
「那、那个……巢道同学?」
「什—么?」
她将胸部压了过来。
惨了。
午休时的即视感,这样下去——自己的某种东西有危险了。
「你、你在想什么啊……!?」
「不是说了吗,生·孩·子。成就恋爱的证明。就如维克托·弗兰肯斯坦在原著中担心的那样,人造人原本就具备生殖能力吧。不过跟同族的人生孩子也没意义吧?要成为真正的「人类」,就必须和人类生孩子。这就是我的目的,是我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啊。所以说…………」
「所以说你个头啊!!找别人去,别人!!」
「有什么嘛,不会要你负责的?」
「这种根本就不算恋爱啊!!我订正……你离人类还差得远啊!!就算弥补了外表,本质还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