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棺姬嘉依卡》作者:[日]榊一郎【第01-02卷完结】 > 第二卷.txt

第二章 隐居的英雄RETIRING PALADIN

作者:日-榊一郎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机动车”这玩意儿,基本上其实是个大型的机杖。

不过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所有的魔法机关都只是机杖的亚种——换言之,魔法本来是个异常耗费时间及工夫的技术,而把这个技术简易化的装置,即为机杖——也是可以这样子去理解。至于为何是手杖的形状,据说是因为如果要去除掉多余的功能,那么就需要有一定的长度。

因此一定长度的“基本形状”就此诞生了。

最根本、最原始的魔法道具也是“棒状”的——原因如出一辙。

“这玩意儿真是出乎意料的麻烦呐。”

坐在驾驶座旁、望着前方的托鲁说道。

托鲁一行人所搭乘的机动车——<斯维特莱纳号>的驾驶座装有大型的挡风玻璃,虽然有时候可以用布蓬遮盖起来,不过基本上驾驶座是可以从外边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说这台原是辆军用机动车,但因为并不是上前线用的战车机型,而是搬运用的车子——因此比起防御性,反倒以视线的开阔性、上下车的便利性为优先。

拜这个特点所赐,驾驶座和辅助角色所坐的副驾驶座,从这两个位置望出去的视野非常辽阔。盘起脚、仰头向上望的话,还可以越过树木的枝梢,看见那满天的星空。

现在时刻为深夜。所在位置是林中小路。

照理说这实在是个太过危险、并不适合开车的时间带。没怎么修补的小路,说不定有岩石或倒了的树木横躺在路上也说不定。机动车若是行驶上去,很有可能会马上翻覆。他们虽然已经点亮了照路的灯,但这个灯也就只比篝火稍微好一些而已,,因此视野还是颇为受限。

即使如此托鲁一行人仍硬是要彻夜往前行的个中原因,不消说,正是基于要跟亚伯力克,基烈特骑士等人拉开一点距离也好的心态。他们现在虽然已经弄来了“代步工具”——但考虑到对方恐怕拥有最新性能的机动车,所以如果他们只挑易于行动的时间带、容易通行的道路走的话,肯定很快就会被他们追上来。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用意:若是在夜里行动,可减少遇到目击者的机率。

“所以说,魔法其实也不是万能的嘛……”

“非常同意。”

回应他的人是——坐在驾驶座上的银发魔法师。她现在看起来非常高兴。

她正是嘉依卡。

“我们之中,只有你会使用魔法呐……”

机动车亦属机杖的一种,因此它的装置末端必须要跟魔法师(特殊化成能够使用魔法技能的人类)连接在一起。

简而言之,若要驱动机动车,那就一定要有魔法师在才行。托鲁他们弄来了“代步工具”固然是不错,但这个工具唯有嘉依卡才驱动得了。

“你该休息了吧?”

“……嗯。”

嘉依卡被他这么一说,睡意仿佛重新袭了上来似地打了一个哈欠。

“休息、休息。”

嘉依卡一边说,一边把机动车停了下来。当她手一放开驾驶的操纵杆,她马上就把缠绕在脖子上的连接用绳索取了下来。

“是说,魔法师是用这种印记啊?”

托鲁一边眺望着嘉依卡的脖子,一边说道。

魔法师把机杖连接到自己身上时,会使用到刻印在脖子上的徽纹。连接用绳索的上头,也刻有跟脖子的徽纹刚好左右相反的印记。两者接合在一起之后,魔法师的神经便可与魔法装置连通了。

“可以让我看一下下吗?”

“……?”

“那个印记。”

“啊……可、可以。”

——嘉依卡好像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语塞了半天。不过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托鲁毫不迟疑地把她的头发抓在手里,轻轻地往上撩起,然后凝视着她那刻印在脖子上的

小小徽纹。

“…………”

嘉依卡不知为何双颊有些泛红。不过托鲁毫无所觉。

“刻得很细耶。跟我们的契印也有点像呢——”

托鲁所说的契印,是指那个刻印在他的手掌上、用来连接机剑的徽纹。

虽有魔力、气脉之分,但这两者的逻辑也许颇为相似。不过……托鲁既非机工专家、亦非

相关技师,当然并不清楚这些细节。

“我可以摸看看吗?”

托鲁忽然一时兴起,于是开口询问。

“唔……唔咿!”

嘉依卡吓得缩了一下身子。

“啊,不行吗?”

“……可、可以。”

嘉依卡说道。同时,她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呃,不行的话,就不勉强你了。”

“……可以。”

嘉依卡重覆说着——同时,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哼思……”

嘉依卡的徽纹跟他和阿卡莉的契印不同,刻印得相当细腻。托鲁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尽量不要太过粗暴地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徽纹。

“呀!”

“呜喔!”

嘉依卡哆嗉地颤抖着身子,并发出奇怪的叫声。托鲁不由得缩回手,重新瞧着她。

“怎…怎么了?”

“没…没事。”

嘉依卡虽然如此回答他——但其实看起来完全不然。她仿佛在害臊些什么似地,缩着身子、红着双颊。

就在这个时候……

“——哥哥。”

从托鲁背后传来了人声。

“啊啊。阿卡莉,交班——”

托鲁的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因为阿卡莉的铁锤正朝着他,沿着弧线轨道水平地飞了过来。

“呜喔!”

托鲁压低身子,躲过了铁锤——然后用全身的力量朝着阿卡莉大喊:

“你干嘛啊!”

虽然阿卡莉刚才的那一击没有蕴含任何杀气,但换个角度而书,正是因为没有杀气才更加危险。若有某种程度以上的杀气,托鲁的身体至少还会半自动地反应过来。但一旦没有杀气,他反而会反应得较为迟钝。

“是说——你干嘛每次每次都这样!”

为何每次都这样突然袭击他啊?至少托鲁还有办法闪躲得开,但若是从未学过体术的人,肯定不只是流血而已——很有可能早就当场死亡了。

“干嘛?那正是我要说的话呢。”

这句话阿卡莉所说的语气,听来相当耳熟。

“哥哥究竟在干什么呢?在这三更半夜里——”

阿卡莉抬头仰望头顶上的夜空说:

“和少女……”

然后以铁锤指着嘉依卡。

“做这种不知廉耻……”

“你给我等等,哪来的不知廉耻——”

“抚摸少女的头发、抚摸少女的脖子等等。”

“……啊。”

阿卡莉说到这儿,托鲁总算发现自己在客观上看来到底做了什么好事——顺带一提,他也总算发现为何嘉依卡会满脸通红的理由了。

“啊,等、等等。这只是单纯的……”

“我懂。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哥哥。哥哥的单纯,我比谁都还要了解。只要是哥哥的事,我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包括全身上下的痣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左大腿上有一颗比较大颗。”

“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呵呵呵。”

“不要面无表情地笑,很恐怖——!不对,你真的有搞懂吗?”

“当然,哥哥的好色心性之单纯,常常令我戚佩不已啊。”

“你根本就不懂嘛!”

托鲁大叫:

“是单纯的好奇心!或许我有些顾虑不够周到,但我只是摸摸看她的头发和脖子而已!”

“如果你摸的对象是我的话,我有自信你那样子做我就会怀孕了喔。”

“你是有超能力喔!”

“灭却心头火自凉,参禅何须山水地。只要我心怀对哥哥的敬爱之意,就算中间跳过几道程序,也是可以达成这个既成事实。”

“少吹牛了!”

“靠想像怀孕?”

嘉依卡歪着头,也来添乱般地发言。

“也可以这么说。”

“说个屁嫩。”

半眯着眼的托鲁一边瞪着妹妹,一边呻吟般地说道。

“这样子也可以变成‘既成事实’,你的价值观真是莫名其妙。”

“女人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生物喔,哥哥。”

“是你莫名其妙吧!”

托鲁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妹妹亲昵的表现、还是在玩弄他,他现在仍旧搞不清楚。

“哎,算了——先别说这些了。”

托鲁从脚下的置物袋中抽出了一张纸。托鲁将那张折叠得好好的纸摊了开来,蓝色的底上头大大地画着一个近似椭圆的黑色图形。

那是菲尔毕斯特大陆的地图。

“既然阿卡莉已经起来了,那休息的同时,也顺便稍微讨论一下今后的事情吧。”

“……今后?”

嘉依卡像小鸟一样,天真无邪地歪着头看他。

“总之等我们到了下一站——拉提逊这个城镇之后,就先暂停’逃跑’。”

“…………一

听了托鲁的话——嘉依卡和阿卡莉两人面面相觑。

“光是一直逃跑也不是办法啊。总之我想我们应该已经跟对方拉开一段距离了,可以回到

我们原本的目的了。具体而言——”

“…………”

“…………”

嘉依卡和阿卡莉静静地盯着托鲁瞧。

两人似乎都没有异议的样子,只是静默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是说啊……喂!”

托鲁瞪着嘉依卡,说:

“这本来是身为雇主的你该做的吧?”

“…………”

嘉依卡一脸茫然的表情,眨了好几-眼睛。

“啊,忘了。”

“你啊……”

托鲁顿时松开肩膀的力气,无力低语。

阿卡莉像是在安慰似地,将手掌放在他的背上,开口对他说:

“哥哥……我现在超级感动的。”

和她所说的话完全不同,阿卡莉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感动?为何?”

“哥哥居然这么的积极……”

……这根本就算不上是安慰。

哎,不过事实确是如此,在半个月左右之前,他的确是个什么都不想干、光靠妹妹豢养的失志废材。

“……是说,这又不是我想要做才这么做的!”

托鲁脸上浮现出厌烦的表情,如此表示。

总而言之,托鲁一行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去会一会那个叫做奇伊的少年所提到的“多明妮卡·斯考达”。奇伊声称她也拥有“遗体”。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完全相信奇伊本人了。

毕竟他们也没有其他目标了……而且,至少他们的确靠着奇伊所提供的情报,弄来了这台机动车——被他们命名为(斯维特莱纳号)。从这件事来判断的话,“多明妮卡”的情报准确度应该也很高。

不过,他们决定不直接前往奇伊所说的森林里。为了慎重起见,他打算先到附近的城镇打听情报,因此他才决定要先到附近的拉提逊市看看。如果真的有英雄住在森林里的话,街上应该会有风声流言传出吧。

“……喂,嘉依卡。”

托鲁稍微换了个口气对她说:

“你的行动,有可能会引领贾兹帝国的余党起来对吧?”

“…………唔咦?”

嘉依卡歪着头看他。

好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一样。

只要她不是在说谎,那么她本身似乎并无复兴帝国的念头。

照她的说法,她只不过是想要收集父亲的遗体、好好地吊唁亡父而已。

那么——那个叫做奇伊的少年,究竟是期望着什么,因而提供情报给他们呢?

应该不可能只是单纯出自于一片好心吧。不图任何利益未免也太奇怪了。

“哦不,等等……对了……”

托鲁忽然想到似地点了点头。

“有可能是既非敌人、亦非同伴的家伙吗?”

会不会是打算先让她自个儿四处奔波……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话说回来,企图“复兴贾兹帝国”的人,应该没有任何家伙是因为真心对<禁忌皇帝>怀有忠义之心所以才想要复兴的吧?就算有这种忠心耿耿的臣子,应该也都早在帝国首都攻防战时战死了、或者应该跟随在已故皇帝的遗孤——嘉依卡的身边才对啊。

所以也就是说——

“你……”

托鲁以如受切身之痛的语气说着:

“其实一直遭受到很残酷的对待吧?”

“唔咦?”

嘉依卡微微歪着头,一脸“不懂你的意思”的样子。

阿卡莉一边看着她——一边大力点头表示:

“的确,明明遭受到哥哥那样子的玷污,而且还没有察觉到,真的是太没有防备——”

“求求你,给我闭嘴!”

托鲁瞪着阿卡莉说完之后,将视线调回到嘉依卡身上……果然嘉依卡似乎并无那种自觉她交叉着手臂,持续向右、向左歪着头思索。

“唔唔唔?”

“呃,没有自觉的话就算了,没有关系。”

她究竟是天真烂漫呢?还是只是个思虑单纯的笨蛋呢?

哎,不管是哪个都随便啦——托鲁心想。

比起总是靠着半桶水的小聪明、满嘴藉口的家伙,还不如单纯的人或愚蠢的笨蛋,更值得他出手帮忙。即使在充满绝望的情况之下,她也能清楚地专注在自己的愿望上,然后行动——

嘉依卡的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令托鲁相当激赏。

“不过,还是要先了解一下周遭人们的企图此较好喔。”

总而言之——亚伯力克等人所说的那些“企图复兴贾兹帝国的人们”若真的存在的话,那些家伙们应该不打算把嘉依卡本人当作皇帝的血亲,更不会让她登上皇帝宝座吧。

不仅如此,他们还很有可能甚至设计把她当成诱饵,让她随便到处游走,引诱像亚伯力古他们一样的家伙,以达到声东击西的效果。

若是如此,那么就能够理解奇伊的行为了。

他并不希冀嘉依卡成为“下一任皇帝”。但如果她太轻易就被亚伯力克等人抓住、或被杀死的话,那她就不能发挥转移焦点的功用了。

话虽如此,但又不能太过直接地出面保护她,若因此被反追查到他们的关系,那就失去声东击西的意义了。

因此,他才会尽量把跟嘉依卡的接触减到最低,只提供情报资讯给嘉依卡,好让她不要被人给抓住——应该是这样子吧。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子的话……)

托鲁瞥了一眼那副放在嘉依卡身旁的棺材。

(他对嘉依卡收集遗体一事,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万一嘉依卡被抓住的话,阿图尔·贾兹的遗体就会直接变成敌国……是叫做“战后复兴推进机构<克里曼>”吗……就会变成那个敌国组织的东西了啊。

蕴藏有强大魔力的<禁忌皇帝>之遗体,应该可以充分应用在军队资金或是直接的战力上一还有,就跟戴尔索兰特市领主的情况一样,一旦遗体落到魔法师的手上,甚至可以成为强大的魔力来源。

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由嘉依卡这个立场未定的家伙去收集应该不太好吧。还是说,企园复兴贾兹帝国的人们即使没有遗体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达成自己的计划……难道说他们有什么其他的手段?

他怎么也想不透这些细微末节。

“啊啊,可恶。麻烦死了。”

托鲁烦躁得搔了搔头。

“为什么我要管这么多事啊?”

为什么他非得要担心这些琐碎的事情啊?

所谓的乱破师,是战场上专门负责肮脏龌龊、众人忌讳的工作的棋子——正因如此,乱破师们基本上只在任务范围之内判断事物的是非对错。“视卑鄙为上策、以卑劣手段为家常便饭的乱破师,只凭自己的判断——为自己的欲求而行动,已经跟单纯无视法律的人没啥两样了——

哦不,糟就糟在他们拥有各式各样的技术,因此性质上甚至比山贼、宵小之类的还要更坏。

“……托鲁。”

嘉依卡忽然拉了拉托鲁的袖子,开口说道。

“嗯?”

“感谢。”

嘉依卡如此说着——然后好像有些羞愧地笑了一下。

“……哦……喔。”

不知为何气焰有些被压了过去似地,托鲁对她点了点头。

嘉依卡的笑靥——直叫人目眩神驰。

没有掺杂任何杂质,纯如文字所述的感谢之意。

虽然他们交往尚浅,但嘉依卡不仅在做事上、就连在性格上也不太灵光——他知道以她的性格,是做不来故作演戏或卖弄小聪明、看情况改变嘴脸之类的事情。

她不好也不坏,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

她真的完全没在想收集遗体之外的事情——正因如此,托鲁才需要代替她自己,为她伤透脑筋。所以,她对托鲁所表达的感谢之意,应该只会真、不会假吧。

“总之……”

托鲁将视线从嘉依卡身上调离开,然后说出结论:

“嘉依卡所说的情报提供者——根据那家伙所说的话,拉提逊市镇旁的某座森林里,似乎住着某位‘英雄’。确认那个英雄是否真的持有遗体,应该是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

骑士亚伯力克,基烈特所率领的<克里曼>机构下的复兴对策执行部队——实际上是在调查、对付那些不利于战后复兴的诸多人事物,根据情况有时候会进行肃清抹杀的行动。这个部队,总计有六名成员。

队长,不消说正是骑士“亚伯力克·基烈特”。

副官,巨汉佣兵“尼古拉·阿弗多托尔”。

还有魔法师“马特乌斯·卡拉威”和“芷依塔,布鲁萨斯可”。

暗杀者“薇薇,荷罗派涅”。

另外,该说是非正式成员吗——有个身分相当特殊的队员“李奥纳多,史特拉”。

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个“李奥纳多”并没有什么称号。

既不是骑士、亦不是佣兵、魔法师、暗杀者。那他究竟是什么呢——恐怕基烈特队的每个人都会回答说“李奥纳多”吧。

不好也不坏地是个独一无二、再无他例的存在。

这就是“李奥纳多,史特拉”。

“……基烈特大人。”

这道声音,准确地选在骑士正好结束挥剑日课的那一刹那响起。

此时已经入夜。街道旁边的小小空地上——停着大型机动车<四月号>,而基烈特队正在歇息。

其他队员们都待在<四月号>的里面。

一直担任驾驶的芷依塔恐怕正在休息中、薇薇和马特乌斯应该正在准备餐点、而尼古拉正在治疗自己的伤口吧。<四月号>虽是具备最佳性能的最新型机动车,但即使如此,在行驶之中也不可能完全不会摇晃。更换绷带、伤口拆线等治疗行为、抑或是料里之类需要细腻处理的作业,果然还是要在停下车之后才比较容易进行。

“是李奥纳多吗?”

——基烈特一边把剑收回到剑鞘里,一边回应。他完全不打算去找出声音的发源处,那太愚蠢了。

如果李奥纳多有那个意思的话,就算基烈特花上一辈子也找不到他。那正是他的绝技,也是他能待在基烈特队里的最大因素。

“是的。”

不知何时——基烈特身旁无声无息地站了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年。

以他那纤细的身材,就算说他是名少女似乎也说得过去。

他的样貌,毫无男性的结实或汗臭。从短裤伸出来的大腿细瘦修长、而且像少女的大腿一样白皙滑嫩。

但这名少年的纤细,并不见病态。只是肌肉被尽量减少到所需的最低限度,所以才会如此的不显眼,也因此几乎不能期待他有什么战斗力。但是他的动作,却能够比暗杀者薇薇还要迅速、而且完全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不过,他外观上最大的特征,并非他那如少女股的样貌。

而是——长在他头上、比起人耳还要更近似兽耳的耳朵。或是他那相当突兀地从裤子长出来的尾巴。

兽人。又称亚人。

像他们这种人,包括李奥纳多在内,有时候是被人这样子称呼的。

当然——他们并非以一种种族确立于世。因为他们其实原本是人类,只是身体被魔法技术

“改造”了。

野兽的敏捷性。野兽的隐身性。野兽的强韧性。野兽的繁殖性。或是……其他野兽所拥有的诸多特性,采纳到人类的身体里,强化各种能力,结果就变成了这副姿态。

这个技术的发祥地,一样也是那个<禁忌皇帝>的国家——魔法技术大国“贾兹帝国”是也。

不过,李奥纳多并非来自贾兹帝国。

贾兹帝国对于自己国家所开发出来的魔法技术,在管理上莫名地有些不够完善。因此,那些魔法技术过没多久便流出国外——各国靠着片断的资讯,重现贾兹帝国的新技术,甚至还进行了更进一步的研究。

亚人研究同样如此。

随着研究的进步,各国进行了很多的实验——在那些实验过程中,大量的亚人诞生了。

毕竟在那个时代,只要满口“为了在战争中获胜”,就可以合理化所有毫无道理的事情。

在那些试验之中,似乎也存在了不少违背人伦的事情。至于李奥纳多,据说他还在母亲体内时,就已经开始接受改造,而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具有兽耳和尾巴了。

尔后——战争结束。基本上被当作“实验兵器”的他们,战后的容身之处,在各国都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李奥纳多也有点像是被半摆脱一样,被国家丢来部署在基烈特队下面。

“终于追上你们了。”

李奥纳多苦笑地说道。

“抱歉呐。”

亚伯力克也回以苦笑。

基烈特队的成员之中,李奥纳多和马特乌斯比较常跟本队分开行动。走在本队前头先行侦察、抑或是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情资搜集等等。而这次基烈特下给李奥纳多的命令,是让他送交报告书给(克里曼)机构,并向机构索取最新资料。虽然靠声音进行的简要联络,的确是可以透过魔法通讯……但纸类文书,果然还是必须要仰赖邮政制度。

在基烈特队来回逡巡各处市镇、嘱咐各家卖车业者的期间,李奥纳多则留在戴尔索兰特市等待资料送来。

“所以——怎么样了?”

“其实也没有怎么样。在后头追着基烈特大人您们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先看过了。”

李奥纳多耸了耸肩。

“很惊人地,什么都没有写唷。”

“……果然如此啊。”

亚伯力克叹了口气。

这也是当然的吧——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嘉依卡·贾兹的资料了。在他接受追踪嘉依卡·贾兹的任务时,就已经将交到他手里的资料浏览过一遍了.

不过……资料上只有写著名字、银发紫瞳等特征、背着棺材之类的事情而已。

其实当初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时,从机密情报到人口清册,贾兹帝国的相关资料全都大量消失不见了。老实说,那个<禁忌皇帝>居然有个叫做“嘉依卡,贾兹”的女儿——这件事情一般几乎无人知晓,甚至就连她母亲是谁也不晓得。

“说实在的,我对她的来历背景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

前几天和芷依塔对话时也曾提到过,关于那个嘉依卡,贾兹,她身上还有好几个疑点。

她究竟几岁了?

这五年来,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当年怎么逃出那个帝国首都的呢?

还有其他种种……若说是“因为战后混乱期”,那也太多无法解释的部分了。因此,亚伯力克才会想再跟机构索取资料、重新思考一切跟她相关的事情。追踪嘉依卡,

贾兹的不只他们基烈特队而已,所以他本来期待(克里曼)机构会有一些新的情报……

“真是太奇怪了。戚觉我们好像漏失了什么重要的地方……”

感觉我们好像从根本上弄错了什么——虽然说的人的是芷依塔……

但亚伯力克直觉上也认同她的那个意见。

“或者……”

李奥纳多说道:

“也许是我们弄错了该着眼的地方。”

“……咦?”

亚伯力克眨了眨眼,转头望向李奥纳多。

“虽然身为一介亚人,还请您容许小的发表意见。”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别在意这些。”

亚伯力克口气强烈地命令道。

身为骑士阶级,他这个样子或许有些不太寻常,但亚伯力克基本上不太在意身分的差别。正因如此,所以他虽然被派到(克里曼)机构负责这种只有麻烦、没有荣誉的工作,他也完全没有感到一丝后悔。

“我是亚人。”

李奥纳多重新开口。

而他这次的口气里面,再无贬低自己的意思在。

“因此即使拥有跟大家一样的眼睛……”

他手指着自己的双眸,说道:

“我所看到的东西恐怕跟基烈特大人您们所看到的并不相同。对我而言,夜晚既不黑暗、也算不上什么——对我而书,所谓的黑暗,只有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才会出现。”

李奥纳多有一双能在夜里视物的利眼。

听声辨音的范围也远比普通人类来得宽广遥远。过高或过低的声音、亚伯力克他们听不到的声音……李奥纳多的耳朵都可以感知得到。

的确,他那双耳朵简直就像是可以见闻得到另一个世界一样。

“即使是看着同样的东西,但如果看的,眼睛。不一样的话,看上去就会变成不一样的东西。譬如看的角度、看的位置一旦有什么不一样,那东西就会随之变得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儿——李奥纳多微微倾首,像是想偷 一下亚伯力克的样子。

而亚伯力克则是大力地点了点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继续说吧。”

“誓如——这只是我突然想到的……”

李奥纳多续言:

“目前不仅没有那个嘉依卡,贾兹的相关资料,而且她行踪不明的那四年多的时间,有太多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但如果反过来想的话,又会是如何呢?”

“反过来……?”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之类的。”

李奥纳多如唱歌般地沉吟。

“什么?”

“<禁忌皇帝>真的有女儿存在吗?”

“…………”

的确——这个问题在<克里曼>机构的相关人士之间,也曾经谈论过了好几次。

嘉依卡,贾兹。战后才首次确认有这个人的存在——皇帝的女儿。

如果她是由某人故意捏造出来的存在……?

“先不论她存在的真伪,那可是据说活了三百多年的怪物晴?您不觉得,他很有可能并认为自己需要生小孩吗?”

“那么——这又是为何?”

叫做嘉依卡·贾兹的女儿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若真是如此——那又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而捏造出她这个角色呢?

那个银发少女究竟是以什么为目的,而愿意扮演<禁忌皇帝>的女儿这个角色呢?

还是说……

“有太多假说了。”

李奥纳多耸了耸肩表示:

“譬如,贾兹帝国的余党只是想捏造出一个易于拱成首领的人……之类的?”

这也不是不可能。

要复兴一个国家,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特别是像阿图尔,贾兹这样子的“怪物”所建立的国家。他的属下们,一旦从他这个“怪物”的威力之下解脱,肯定会七零八落地发起行动,如此一来该团结起来的也就都团结不起来了吧。

因此——才需要她的存在。(禁忌皇帝)的权威的继承人。

如果事实跟李奥纳多所推测的是一样的话,那么(克里曼)机构不就被那些余党所捏造出来的东西耍得团团转了。

其实……(克里曼)机构已经抓到过好几个“嘉依卡,贾兹”。

但如果公主本来就是那些人所捏造出来的,那么替代品想要推派几个也推派不完。誓如,如果可能——有好几个“嘉依卡,贾兹”就在那些帝国余党们的手上,便于随时供他们利用。他们本来就是连亚人都制造得出来的家伙,因此也是有可能仿造得出身形相似的冒牌货。把一无所知的战祸孤儿带走,再把她们装扮成皇帝女儿的替身,这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怎么可能。”

若事实真如李奥纳多和亚伯力克所想的一样,那么这些行为很显然地是在轻渎人类的生命跟人格。亚伯力克不快地皱起眉头。

“这种事绝不可原谅。”

“呃不,基烈特大人。这只不过是我当场突然想到的啦。是我自己……”

李奥纳多一副慌张的样子,再三声明。

“没有任何证据?”

“……是、是的。”

不过……若真是如此的话,目前这些情况就能说得通了。

还是说,基烈特他们现在在追捕的那个嘉依卡,贾兹本身,或许只是个可怜的牺牲者,搞不好她还深深相信自己就是公主也说不定呢。

“不管怎样,不先抓住他们的话,说什么都没有用吧……”

“哎,虽然没能得出什么结论,不过的确正如您所说的呢。”

李奥纳多耸了耸肩,说道。

拉提逊市是一个规模比较小一点的城镇。

有的城镇的市区里盖有领主城堡——即领主本宅,有的城镇则没有。

想当然耳,前者在战争时受到了最坚固的保护,因此容易聚集居民,而各方面的规模也随之变大,道路、街道墙壁等各种设施也比较能够常常整修。

后者大多置有领主的别院,但即使如此,跟前者相比之下,规模通常都要小得多了。

“不过……这个城镇还挺有活力的嘛。”

托鲁一边背靠在(斯维特莱纳号)的车身侧面上,一边喃喃自语。

托鲁所在之处,是一般城镇上都会有的交易所所附属的停车场。停车场里也停了其他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马车、牛车、机动车等等,看这个样子,应该从各个国家来了很多商人。

看来这个城镇,贸易还挺兴盛的样子……

“该怎么说了……总觉得…有点…不太一样。这城镇,是哪里不一样呢?”

托鲁环视四周视之后,说道。

“唔咿?”

他身旁的嘉依卡歪头看他。

“哦不,整体上都不一样呐。虽然有点太杂沓纷乱的感觉——但治安却没有比较糟糕。所以说……啊啊,烦死了。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托鲁烦恼了一阵子之后——伸出手指向交易所的方向。

“你看那个建筑物。”

“交易所?”

“没错。你看看那个建筑物的四周。是不是没有官吏之类的人在那儿?通常这种交易所——还有进城时的城门,都会有直属于领主的官吏在才对。也算是警示民众用的啦。征税可说是领主的伙食来源,当然,通行税、关税、交易税之类的,也都是由官吏严加管理,通常是不会这么放任平民自己来的。”

老实说,当初他们进到拉提逊市时,虽然也算是有缴了“进城税”,但金额极低,而且来征收的人居然是交易所派来的一般民众。

通常,这种税金很容易发生舞弊——应该说,商人这一方当然想要舞弊蒙混过去,但相反地在领主这一方,却想要尽力公平严正地课征税金,因此通常会派遣直属部下到现场监督。

然而,这个城镇却不是这样。

该怎么说呢……感觉这里的领主也太过放任了吧。

“懂了懂了。”

“……你啊,真的是不知世事呢。”

“养在深闺。千金小姐。”

嘉依卡不知为何“欸嘿”的一声,挺起她的胸膛堂而皇之地表示。

“是公主才对吧。”

“非常肯定。”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啊?”

“品德。”

嘉依卡手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

“靠那个就能搞定一切的话,每个人都不需要这么辛苦了啊。”

人品是好是坏,都跟山贼、宵小、骗子——这类的家伙们完全构不上边。

“话说回来,你当初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在贾兹帝国首都战打得最火热的时候。

“没有,逃出。”

“啊?什么意思?”

“国外。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啊啊,你是说你那时候刚好人在国外吗?”

“嗯。”

嘉依卡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如果是那样子的话,就能说得通她为何能活到现在,并站在这里了。至少隐姓埋名偷偷地活下来,确实远比从首都逃脱出来还要容易得多了——何况当时贾兹帝国首都又遭到联合国军队密不透风地重重包围了起来

不过——

“你自己一个人?”

“……嗯。”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点着头的嘉依卡表情变得有些黯淡。

真是个容易了解的少女啊。托鲁蹙起眉头,又问:

“没有侍从陪着你吗?”

“一个人,从一开始。察觉到的时候。”

“…………”

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人了?从一开始就只有她一个人?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

托鲁一边观着她白皙的脸孔,一边说道:

“失去记忆了吧?”

“……肯定。”

嘉依卡诺诺地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托鲁详尽地问了她很多事情,而目前可以明白的就是……嘉依卡的记忆好像只从一年前左右开始的样子。

更早以前的记忆,就只剩下贾兹帝国还很昌盛、她还待在宫廷里时的事情了。这之间有好几年的记忆都消失了,因此她也不晓得那些在空白以前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似乎就是这样。

“缄默——抱歉。”

嘉依卡低头说道:

“错失,良机,说明。”

总而言之……她觉得自己一旦说了“我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那么所有的事情就会变得十分可疑,然后不管说什么信用度都会下降。但她又觉得不趁早说出来不行,于是反覆错失良机,结果就没能把实话说出来了。

“哎……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抱怨什么啦。”

托鲁搔了搔脸颊,说:

“真是棘手呐…喂。”

“唔……”

嘉依卡点头。

究竟嘉依卡是因为什么样子的原因,失去了她某部分的记忆了呢?

还是说——

(因为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所以才失忆的?)

当时戴尔索兰特市的领主看到嘉依卡的时候,的确说了“你不是早就死了”这句话。

而那个领主是在现场直接杀害阿图尔,贾兹,取得部分遗体的“英雄”之一。

若是如此,那他看到嘉依卡的时间点,应该是在他进了贾兹皇帝的城堡之时啰?

所以那个时候——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之际,嘉依卡果然是在皇帝的城堡里面吧。

因为亲眼看见阿图尔,贾兹遭人杀害的那一瞬间,那份恐惧和哀恸的冲击,令她丧失了记忆……?

“可是……”

嘉依卡断断续续地喃喃说着: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父亲大人——已经死了。”

“……这样啊……”

托鲁大概可以了解嘉依卡坚持要收集、吊唁父亲遗体的心情了。

暂且先不管嘉依卡是不是真的有在阿图尔,贾兹死亡的现场,如今对已丧失记忆的她而书,父亲的死只不过是一个耳闻的消息罢了。

“父亲已经死了。”

“国家已经灭亡了。”

“战争已经结束了。”

在事件结束之后,才被告知在自己不知不觉的这段时间里,事情已发展至此——这种事情,任谁也无法接受得了吧。在自己不相干的时间、地点,自己的未来就已经被别人擅自决定好了

——对此所感到的气愤,托鲁非常能够理解。

父亲阿图尔,贾兹的遗骸。

收集全部的遗体,填补这几年的空白——如此她才能够朝着明天的方向继续迈进。

“……托鲁?”

“呃,没事。”

嘉依卡一副觉得很奇怪的表情,抬头仰视着托鲁。对此,托鲁如此答道——然后将视线投向交易所的方向去。

此时,阿卡莉刚好办完了停车手续,走回来他们这儿。在他们采买食材等等的期间,<斯维特莱纳号>必须暂时先停放在这个停车场里。

“辛苦你了。”

托鲁对着阿卡莉开口:

“办得怎么样了?”

“手续没有问题。停车费用也很便宜。”

“这里的入城税也很便宜呐。”

“关于这件事情啊——”

阿卡莉微微歪着头,说道:

“我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传闻。”

“很有意思的传闻?”

“听说这里的领主对这个城镇完全没有兴趣,好像几乎是置之不理的样子。”

“……没有兴趣?”

托鲁蹙起眉头。

“税金也没来征收的样子。”

“…………这……”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领主几乎没有在干涉,所以听说现在实质上是由自治会在治理这个城镇。拜此所赐,这里几乎没有关税之类的税金,结果贸易就变得兴盛了起来……”

“自由市场吗?可是……”

所谓的“自由市场”,通常是透过削减税收,以达成促进贸易、尽早取得其他地方的资讯而实施的政策之一……老实说,实施这个政策,会让间谍、密探都能够随意地进入自己的领地之内,因此并不是单纯“取消所有进出城镇的限制”那么简单而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