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就算领主没有直接干涉,通常也都会布置一些“眼线”或“耳线”,间接确认自己领地的情况。
但在这个交易所的四周,完全见不到类似的人员配置。
“与其说是政策,应该说是,没有兴趣。比较正确喔。”
阿卡莉重覆说道。
“那个理由有点……”
“有点怎样?”
“这儿原本就没有领主很久了,是战后改由中央派任领主过来的。”
因此即便领主对司政没有兴趣,这里的自治会仍照之前一样井然有序地运作、管里着这座城镇。
“听说现任领主……多明妮卡,斯考达,在之前的领地虐杀了大量的村民。”
“…………”
“…………”
托鲁和嘉依卡面面相 。
若奇伊所提供的情报正确无误的话,那个多明妮卡·斯考达可是“英雄”的其中一人呢。
在战后,因功绩而受取新的城镇作为领地,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一听到“在之前的领地虐杀了大量的村民”,他们不禁浮起了一丝不安。
“哥哥。”
阿卡莉眯起眼睛,说道:
“禁止无意义的对视。如果怀了孕,一切就太迟了。”
“最好是会怀孕啦!”
托鲁说罢,重新交叉手臂后表示:
“不过这真的……的确很有意思呢。”
先姑且不论什么虐杀村人云云的。如果这领主对司政没有兴趣的话——尤其是对征税没有兴趣的话,那也就是说她原本就已经拥有足够的财宝啰?
譬如——强力无比的魔力来源“贾兹皇帝的遗体”之类的?
“总之我已经大概打听到这个领主所住的地方了。正如哥哥从奇伊那儿听来的一样,似乎在森林里盖有住所的样子。至于距离嘛,乘坐机动车的话大概半天左右就可以到了。”
阿卡莉说罢——托鲁和嘉依卡相互凝视。
“要怎么做?”
“虽然有可能……是陷阱……”
奇伊所提供的情报,到目前为止都完全正确,但是……在另一方面,多明妮卡·斯考达“嗜杀村民”的传言,他却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
难道是因为“嗜杀村民”这件事,只是个无实无凭的传言吗?
还是说
“算了。在这里一个劲儿地烦恼,恐怕也想不出什么结果。”
托鲁将倚在(斯维特莱纳号)车身上的后背移开,然后说,.
“食材什么的全部都采买完毕之后——我们就出发吧。去拜会一下那个q嗜杀村民h的领主大人吧。”
多明妮卡,斯考达。
据说这位骑士在大战末期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中所立下的武功功勋,受到了国家的承认,于是国王便将拉提逊市以及其他几个市镇一带都赏赐给了她。
虽是位阶最低的骑士,但如果只论领地的面积之大,却可与男爵、子爵之类的贵族们并肩相比。可见她应该是立下了极大的功勋吧。
“关于多明妮卡,斯考达啊……”
阿卡莉说道。她现在身在移动中的(斯维特莱纳号)里。
“说她是骑士,的确是骑士——但听说她是龙骑士。”
“龙骑士……”
托鲁一脸懊恼地皱起了眉头。
“真是棘手的敌人呐。”
“的确。”
阿卡莉也表示赞同。
“——棘手?”
嘉依卡一边从驾驶座转过头来,一边面露茫然地发问。
“除了棘手之外,也没有其他可以形容的了吧。”
托鲁叹了口气,如此回答。
那个骑士亚伯力克·基烈特身为他们的敌人,已经是个十分棘手的存在了,但怎么样也比不上龙骑士。只要是大致上可以想得到的,都没有比这个还要棘手的,所以说这是最糟的情况也不为过吧。
“…………”
嘉依卡不停地眨巴着她的眼睛。
在她那张脸上,果然未见恐惧之色、亦无忧郁之色。
简直就像是——
“……喂,你该不会……”
托鲁半张着眼,望着嘉依卡说道:
“不知道龙骑士是什么吧?”
“…………”
嘉依卡又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
“……欸嘿。”
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想打哈哈蒙混过去,嘉依卡笑了一下,然后吐了吐舌头。
“欸嘿你个头!”
托鲁半吃惊、半吼叫。
“再怎样不知世事也该有个限度吧——再说了,你是个魔法师吧?”
“肯定。”
“那你应该知道弃兽是什么吧?”
“肯定。”
嘉依卡点头。
“弃兽之中有龙——是说,拜托你看着前面的路开车啦!很危险耶!”
“啊咿。”
嘉依卡率真地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回到了前方。
托鲁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一边望着她的银发,一边继续说明:
“弃兽之中有‘龙’这个生物——跟其他生物明显不同的特殊怪物‘装镗龙’。”俗称“弃兽”的生物,目前已确认有六种。
双头犬。
奇眼鸟。
独角马。
猛禽兽。
大海魔。
还有——装镗龙。
一般而雷,弃兽各自使用独自的魔法,而实际上它们的魔法规模、魔法程度也都大相迳庭,每只弃兽的智能程度也都大为不同。
简而言之,“弃兽”这个词只不过是用来总括所有“能够使用魔法的生物”而已,除此之外弃兽之间并没有什么共通点。
因此——举例来说,虽然托鲁和嘉依卡打败了独角马,但却不一定能用一样的方法打倒大海魔或装镜龙。说到打倒与否这个问题……装镗龙在这个菲尔毕斯特大陆上,应该是最难打倒的敌人吧。
几乎可以说它是不死之身也不为过。
“你知道装镗龙的事吧?”
“知道。防御优秀。变身魔法。”
装镗龙的魔法,可以用来改变自己的身体。
其实“装镗龙”之名原本就是来自于装甲、镗甲裹身之意。也就是龙将装甲(从自己的表皮变化而来的镗甲)穿戴在自己身上的姿态。据说那身钟甲具有完全不是生物该有的强度,不论是刀枪、箭矢,还是半吊子的魔法,都无法伤它半根寒毛。
而且……就算想尽办法成功地伤到了它,龙所拥有的变身魔法,必要时可以自由自在地堵住伤口、重新接回断掉的骨头。
不仅难以伤它,而且就算伤到了它,它也可以马上完全治愈。
这就是装镗龙这种生物的特性。
除此之外——
“龙骑士就是指那些和装镗龙缔结了’契约’的人类。”
“契约?”
嘉依卡歪着头,手指指着托鲁和自己。
“就跟你说了,拜托你看着前面啦!不是像我们这样子的契约啦。哎说是’誓盟’比较正确吧。据说是要举行仪式的。”
“……誓盟?”
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似地,嘉依卡也跟着覆诵了一次。
“详细细节据说是秘密中的秘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托鲁。不知世事。”
嘉依卡如此回敬了他一枪。
“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呢!”
托鲁顶了回去,然后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都要干吗……没想到对手是龙骑士啊……”
和装镗龙缔结“契约”之后,变得有如跟龙一心同体的龙骑士们——若直截了当地说的话,他们其实已经不算是人类了。至少他们的存在已经不再涵盖于人类的范畴之中了。龙骑士——在单枪匹马状态下的战斗能力,恐怕是这块菲尔毕斯特大陆上最强的吧。
尽管龙骑士是如此的强大,但相反地,正统派的骑士和战士们却倾向于蔑视、厌恶他们,甚至常常诽谤他们为“邪道”或“怪物”等等的。
“这次应该没办法像对付戴尔索兰特市的领主时一样,对打之后就能趁机夺走遗体……”
“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吧。”
托鲁爽快地承认。
托鲁并无兴趣去坚持拘泥于个人的胜负或强弱。
人类的状态会因不同情况而大为改变,因此要“以完全相同的条件”进行战斗,本来就近乎不可能。今天能赢的对象,到了明天就不一定赢得了了,反之亦然——因此,对身为乱破师的托鲁而言,想要挑拣出谁优谁劣的想法,简直是无聊到了极点。
乱破师在乎的,就只有“达成目的”而已。
而且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受限于手段。战斗对托鲁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好几个手段的其中一个而已——其实战斗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在,所以如果有更简单的方法的话,他们会尽量避免使用战斗这个手段——这是托鲁以及乱破师们基本的考量模式。
“我忽然想到了,嘉依卡。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请对方和平地让给我们呢?”
“…………?”
嘉依卡以一脸茫然的表情回头看他。
“看前面!前面!”
“唔咿。”
嘉依卡慌张地将视线调回正前方。
“所以说——该怎么说呢,在对打之后夺走、偷偷盗走等强硬的手段之前——你看嘛,你不是只要能拿到遗体就好了吗?”
“肯定。”
“我们乱破师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呢。”
托鲁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说道:
“为了达成目的,我们会舍弃掉无聊的矜持。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常常被别人讨厌。哎——但由我们乱破师来说的话,那些把战争本身视为“目的”的骑士和战士们,还比较莫名其妙呢。”
如果不能堂堂正正的对决,那么即使战胜了也等同于败北——在骑士之中,有很多人都如此主张。
若用托鲁的话来说,对于那些骑士们而书,手段远比目的重要……也就是说,手段和目的互相对调了。
“总而言之,我们乱破师的思考方式比骑士和战士灵活、有弹性得多了。举例来说呢……”
托鲁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以前师父告诉过他的比喻。
“当你想要拿走放在某处——对了,譬如放在领主宅邸里的大瓮好了。只是比喻而已喔。”
“了解。”
嘉依卡的银发柔顺地摇晃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她点了点头吧。
“但因为太大了,所以无法偷偷搬运出来。绝对会被别人发现、而且太重了一个人也搬不动吧。想要偷拿出来恐怕是件不可能的事。”
“唔咿。”
“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
嘉依卡歪着头想。
因为只看得到她的背影,所以托鲁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如何。不过应该是眉头紧锁,连皱纹都跑出来了吧。
“——爆破?”
“突然就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啊,喂!”
“会被发现。但没关系。”
“啊啊……你是指声东击西啊。哎,那的确不失为一个手段。”
托鲁苦笑地继续说:
“但万一那个目标大瓮,也被炸飞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嗯……”
“这时候,先偷几个小瓮的方法也行得通喔。”
“……嗯?”
“就跟你说不要转过头来啦!”
托鲁身手抓住嘉依卡的头,强迫她转回到正前方。然后他继续说道:
“不过呢,偷来的小瓮全部卖掉换钱。然后再用那笔钱,去要求对方把目标的大瓮卖给你。”
“…………”
嘉依卡像是想要搔痒般地,肩膀往左右动了一动。似乎是因为……她想要歪过头来,但头却被托鲁抓住的关系,结果就变成这样奇怪的动作了。
“总之——因为你受到“一定要偷出来”的想法所限制,所以自己把其他的可能性都封杀掉了。如果只要能在最后得到想要的目标,那么其实也可以采取别的方法。”
像瓮这种易碎的东西,如果想要弄到手,与其贸然去偷,还不如用正规的手段去买回来还比较安全实在吧。
“……懂了。”
“哎……”
托鲁从嘉依卡的头上移开了他的手——他一边仰望树丛枝梢的彼端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夜空,一边擪擪地说道:
“虽然就算说了’请让给我们。,对方也不可能真的会给我们吧。”
此时,(斯维特莱纳号)已穿过街道,正朝着据说住着那位领主的森林深处前进。不知道
是车轮辗过了隐身在腐叶土里的岩石、还是粗壮的树根——车身大力地摇晃了一下。
当然,周围并无人影。话说回来,这里根本就没有路。
因为<斯维特莱纳号>本就是辆军用机动车,因此勉强可在森林之中行驶……若是贵族所使用的装饰性优先的机动车,应该早已动弹不得了吧。
也许他们最后得停下(斯维特莱纳号),改以徒步的吧。
当托鲁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托鲁。”
“就跟你说了,要看着前方驾驶……”
对着又转过头来的嘉依卡如此说着——但话才说到一半,托鲁就察觉到了。
托鲁并未像驾驶座上的嘉依卡一样亲眼见到,而是感受到阵阵紧迫逼人的异样气息……
“——哥哥。”
阿卡莉以稍嫌严肃的声音喊道。
看来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气息的样子。
“我知道了。”
托鲁从货物区起身,往嘉依卡所在的驾驶座方向移动。玻璃制的防风窗户的另一头——明明是白天的时间,但却昏暗阴沉的葱郁森林里,有几道光芒在摇晃着。
眼睛。野兽的眼睛。
那是——
“——弃兽。”
托鲁呻吟般地低语。
不是一头、两头而已。
托鲁放眼看过去,大概有三十多头一大群。
“双头犬……!”
苍白色的闪电发出劈哩啪啦的声音,在树林之间若隐若现。
是兴奋的弃兽在放出魔法吧——多亏如此,他们马上知道那潜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睛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双头犬。人称——奇怪的野兽。
以姿态的奇异程度而言,它在弃兽六种族之中,是和大海魔竞争最奇怪首位的一种怪物。
不管怎样,它基本上身躯长得跟大型的狗或狼一模一样,但正如其名,它的头部总共有二个。
顺道一提,它这两颗头,有一颗是主要,另一颗是次要——正确来说,另一颗头是施展魔法用的神经元所集中的部位,因此无眼、无鼻、也无口。不过,在那颗光溜溜的头部上面,刻着有如假面面具、看起来像眼睛和鼻子的青白色纹样。
“一只一只来的话,就没那么可怕了呐……”
托鲁一边伸手去摸吊在腰后的双刃机剑,一边喃喃说道。
虽然听说双头犬在六种弃兽之中,威胁度算是比较低的——但那是在只有一只的情况下所比较出来的结果。
一旦大意的话,这些成群的双头犬可是会跟装镗龙一样的棘手呢。
这种弃兽会放出闪电来狩捕猎物。要是集结成群,那么它们的闪电就会交互缠绕成网子一样,最后变成团团包住猎物的陷阱圈套。
只要一被那闪电包围住,就非常难从里面逃出来了。
“哥哥。刚刚忘记跟你们说了。”
阿卡莉以严肃的语气说:
“这附近常常有人遇难,所以本地人很少会进到这里来。”
“你早点说啊!”
托鲁怒吼——不过就算早点知道了,但那个领主就住在这森林深处里,所以他们最后还是
不能不通过这儿啊。
“但没听说有弃兽啊。”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生还者吗……”
托鲁呻吟。
潜藏在森林里的威胁究竟是什么,居然没有半个人知道——也就是说,遇险的目击者们全部都没能生还。不知道威胁是什么的情况下,只会徒增失踪者的人数吧。
“嘉依卡。能够强行突破吗?”
托鲁对着驾驶座上的少女低声耳语。
“试试。可是——”
“我明白。”
机动车跟马车之类的并不相同,钢制的零件很多。
也就是说,这辆车容易通电——所以容易受到雷击。因此,当他们强行突破的时候,如果受到了电击,想当然耳,那个电击的威力可以传导到藏身于车内的托鲁一行人身上。哦不……
不仅如此而已,一部分神经和机动车的魔法机关直接连接在一起的嘉依卡,肯定更加危险。
“我数到五。在这之前你尽可能地加速——然后把跟机关的连接解除掉!”
托鲁说道。
用厚一点的布或皮革应该可以防止雷电传导吧。而嘉依卡就算解除了连接,但只要有一定
的冲力,机动车应该可以靠重力加冲力再持续跑个一段距离吧。
“冲啊!”
“唔……唔咿。”
突然加速的<斯维特莱纳号>。
同时,托鲁像是要确认什么似地,将视线投向阿卡莉。
阿卡莉则对他颔首,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手指指向自己的鞋子。
托鲁和阿卡莉两人所穿的长靴,其底部贴有吸音性极佳的软树脂,因此不会通电。总之,现在他们只要不要用手碰到任何地方、只是站着的话,那么就算(斯维特莱纳号)受到了电击,他们应该也可以承受得住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问题就只剩——
“一、二、三、四、五——好,嘉依卡,把连接解除掉!”
“唔咿!”
嘉依卡紧紧地闭起双眼。
她应该已经切断一部分构筑在脑中的魔法回路了吧。接着,嘉依卡像是用扯的一样,把接在她脖子上的连接用绳索卸了下来。
“——喵!”
嘉依卡发出了一道不知道是惨叫还是什么的叫声。这是因为托鲁突然从她背后抱住了她的关系。托鲁并未放松手臂的力道,而是低声在她耳边细声说道:
“好好抓紧了!”
“——了解。”
没想到嘉依卡马上就平静了下来,然后如此回应。
托鲁表情惊讶地瞥了她一眼。而嘉依卡则笑嘻嘻地对他说道:
“跟初次见面时,一样。”
“——原来如此。”
的确,他们初次相逢时也是像这样子——托鲁抱住了嘉依卡。
“非常,信赖。”
“是哦——”
既非恭维、亦非逞强,嘉依卡的双眼之中真的没有任何不安。看到嘉依卡用那双眼睛这’子仰望着自己,托鲁脸颊不禁抽搐。
他觉得自己快要禁不住地烧起来了。
(真叫人难为情。)
托鲁一边想着,一边抱着嘉依卡往车内去——就在此时。
——啪叽!
青白色的网子在淡淡的漆黑之中展开。
双头犬们所放出的电击,交互缠绕之后,朝<斯维特莱纳号>飞了过来。
电光四射,火星在驾驶座、车身各处散开。
“烫——”
托鲁一边用手遮掩头部,一边估算几时是拔出腰间机剑的最佳时机。
魔法不利于近身对战。人类的话,要使用又重又长的机杖,至于不用机杖的弃兽,则需要诵咏咒文、而且还无法连续攻击。
换言之,弃兽一旦放出了一次攻击,那么在施展下一波魔法攻击之前,会有若干时间的
档出现。
“阿卡莉,嘉依卡就拜托你了!”
托鲁说罢,便从机动车上跃身而下。他没有勉强煞住落下的冲击,就这样子顺势滚到地)
同时从腰间拔出那两把机剑。
“吓!”
伴随着锐利的呼气,他右手上的那把机剑射了出去。
那把剑准确无误地射中目标,剌入了手边那只双头犬的次要头部。
“嘎嗯!”双头犬一边发出无异于普通狗的哀鸣声,一边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尽管次要部只是魔法用的器官,而且就算被割掉,双头犬也不会死,不过因为神经都集中在这次要里头部,所以剧痛难当吧。
双头犬好似被打捞上岸的鱼一样,吧嗒吧嗒地跳动着。
托鲁瞄准次要头部,并不是出自于慈悲或手下留情之意。如果其他双头犬看见痛到打滚的同伴时会进而生怯的话就好了——托鲁是出自于这个用意,才选择瞄准双头犬的次要头部。
果打破它们的联合——只要是一只、一只分开对战的话,那么双头犬也不是绝对打不倒的敌人。
趁着双头犬们联合施放出魔法之后的空档,就让这些弃兽们见识、见识到底“我有多么的恐怖”吧。这可是杀出此重围的关键呢。
托鲁一边拿着其中一把双刃机剑,一边把刚刚丢出去的那一把,用钢丝拉了回来。
黥入双头犬的那把剑,从它的头部脱出,随着这股力道,双头犬跃身而起,并摆出了作战架势。
“托鲁!”
(斯维特莱纳号)靠着惯性从托鲁身旁穿过,嘉依卡从车里探头出来,对他叫唤。阿卡莉用皮革风衣外套紧紧地包住了她,而她似乎慌张地伸手去碰了棺材——她该不会是想要从里取出机杖来掩护他吧。
“快走!别管我!”
托鲁大吼。
他自己一个人的话,行动反而比较方便,要逃也不是难事。
而且——在这儿随便拿出机杖来的话,那机杖就会变得像避雷针一样,双头犬的雷击很有可能会集中到她的身上。这样子的话,那他特地要嘉依卡放开(斯维特莱纳号)的驾驶杆,不就毫无意义了。
“不要用魔法!总之你们快走!我一个人——”
没问题的——托鲁才喊到一半……
——嘿鲁克伦 思鲁杰伦 揠鲁克伦 贝 款 塞思欺!
“……!”
托鲁惊愕得全身僵硬。
双头犬的咒文诵咏。而且——那已经是咒文结束的部分了。
太快了。双头犬们从混乱之中重新站起,再到重新诵咏结束为止,应该还需要再十秒左右的时间才对啊——
“——!”
哦不,仔细一瞧,其实也有几只双头犬还处在混乱的状态。
但也有些双头犬不理它们、自顾自地诵咏起咒文——
“怎么这么狡猾!”
托鲁呻吟般地吼叫。
成群的双头犬其实手段更为高明。
它们分成了两队,率先攻击的是第一队,而就在第一队的攻击结束之前,第二队便开始诵咏咒文。如此一来,它们就可以做到连续攻击了。
“糟了——”
托鲁把剑收回剑鞘,拉起披在自己身上的风衣外套的前方——然后用双臂护住头部。
虽然不知道这样子能达到多少的绝缘效果,但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吧。
接着——
啪叽!
下个瞬间,电光网发出声响,并包住了托鲁。
“呜啊!”
受到了贯穿全身的冲击,托鲁发出了哀嚎。
杀人时无声、被杀时也无声——身为以此为最高宗旨的乱破师,托鲁这般哀嚎虽然可耻——但这份痛苦已经不是意志能压抑得了的。
全身的肌肉自己激烈地收缩了起来,托鲁当场倒地,甚至在地上抽搐弹眺。
意志力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虽然想要镇定住痉挛的身体,但却连思考也没办法好好思考——
“呜、嘎、嘎、嘎……”
立场登时逆转,托鲁就像刚刚头被刺伤的双头犬一样,在地上滚动、痉挛。
“托鲁!”
“哥哥!”
嘉依卡和阿卡莉在奔驰中的(斯维特莱纳号)里,回头望向托鲁,发出充满哀鸣的叫声。
然而——
“快走……!”
光是要吼叫出这一声,就耗费了托鲁全身的精力了。
然而同一时间——即使疼痛难当,但托鲁仍在意识的最底层盘算着有否胜算。
双头犬的电击强而有力,但并不具有致人于死地的威力。
这是双头用来狩猎的魔法——也就是说,它们只想要制止对方的行动而已——因为双头犬通常倾向于“生吃活生生的猎物,尤其是人类”。
也就是说——
(这些家伙打算用利牙来直接给我最后一击。)
到那个时间点为止,恐怕还有几秒钟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如果能想办法制住这个疼痛,那么只要情势转变成近身战、尤其是混战的话,到时他也会有得胜的希望。只要双头犬不放出雷电,那它们跟普通的狗也就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呜……可恶!快点恢复,快点恢复啊!)
托鲁对自己不停痉挛的身体如此命令着,但却不怎么见效。
虽然他想使用(铁血转化)——一种吟诵“关键词”之后可以强化肉体的奥义,但他却连舌头、嘴唇都没办法好好动作了。意识也无法集中。
还需要几秒才能够回复,将是托鲁生死存亡之关键。
“…………呜……嘎……”
野兽的气息渐渐接近痉挛中的托鲁。
在他痛苦得泛起血雾的视线之中,有好几只、好几只双头犬的身影在摇晃——
(……惨了……)
要被吃掉了。活生生的。
这应该是人类的死法之中,最可怕的一种吧。人云乱破师“不会好死”,而托鲁身为乱破师,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但尽管如此,光是想像野兽的獠牙将把他的内脏咬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他就不禁作思想吐。
战栗袭上托鲁的脊梁。
野兽腥膻的吐息喷在他的颊上。
利牙即将碰到托鲁的咽喉时——
“——滚。臭狗。”
毫无前兆、毫无预警。
清澈响亮的声音忽然在托鲁和双头犬的上方响起。
和这个场面毫不相称的冷静沉着——的女声。
“再不滚的话,就等着一只也不剩地躺在这儿晒尸吧。”
“……!”
托鲁一边忍着剧痛,一边心想。
究竟是谁?这不是嘉依卡的声音,当然也不是阿卡莉的声音。完全不同的——
“……!”
托鲁的头上暗了下来。
(——龙?)
那一瞬间,他突然作如是想。
简直就像是——展翅的龙飞舞而降一样。
然而,那似乎只是随风飘舞的风衣外套,看起来像展翅的龙影罢了。
不知从何处跳出、降落——令人吃惊的是,腐叶土和落叶居然几乎没有扬起——出现在托鲁身旁的,是一位外表飒爽的女子。
穿戴着白银镗甲、携带着长剑,应该是骑士、战士,或是剑士吧。
因为只看得到她的背影,所以托鲁无从得知她的样貌——
“…………”
但即使如此,托鲁仍觉得“很美”。
那个背影——那个站姿。
极为自然、毫不造作。
尽管如此——她那威风凛凛的背影,该怎么说呢,有种“光华射目”的感觉。或者该说“绝艳夺目”呢?和混在黑暗之中、奔驰在战场上的乱破师完全相反,她的那个背影,是堂堂正正走在战场最前线的人才会拥有的……那是个足以让跟在后方的人们斗志高涨的可靠背影。
亚麻色的长发轻柔地摇曳着。
簪在发上的银色小巧发饰闪耀着光芒。
“要打吗?还是要退?如何?”
女子如此问道。
对此,弃兽们——
(…………怎么回事!)
双头犬们的气息逐渐远去。
这个女子——连剑也没有拔,就只是出言恫吓而已,便赶走了那些狰狞的怪物们。
(她是妖怪吗!)
实际上,从她全身阵阵传来的气息,一点儿也不寻常。
托鲁若是以她为“敌”,恐怕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念头会是“如何逃走”,而非“如何打倒”吧——
这女子的身上,有着某种可怕的压迫力。
不过……
(……该说是上天捉弄吗……)
托鲁在痛苦之余心想。
这样有如怪物的女战士,应该不可能满街都是。
也就是说——
“你没事吧?”
此时,女战士回过头来看着托鲁如此问道。
虽然她背着月亮,所以有些逆光——但托鲁大致上可以捕捉出她的容貌。
细长清秀的苍绿色双眸。尖挺的下巴。抿得紧紧的薄唇。
她那伶俐灵动的美貌,虽与阿卡莉有些相通神似的地方——但这个女子更具备了身为成年女性才有的艳丽。尤其是她即使穿着镗甲仍显得极为清楚分明的肌肉、胸部及腰部。她身体的丰满程度,完全就跟成熟的女性一模一样。
“你在拉提逊市没听说过吗?关于这附近很危险的事情。”
女子表示非常诧异。
她对于救了绝境中的托鲁一事,既没有要求回报,也没有夸耀自己的力量,简直就像是向跌倒的孩子伸出援手一样——没有任何嚣张的语气。恐怕对这位女战士而言,轰走双头犬这件事,只不过是件区区小事而已吧。
她在间不容发的时刻解救了他。照理说他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但是——
(……要从这家伙身上夺走遗体?)
怀着忧郁的心情,托鲁茫然地望着她朝着自己伸来的手。
这块土地的领主暨龙骑士——女英雄“多明妮卡·斯考达”。
这就是……托鲁一行人和她的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