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BLUENESS OF DRAGOON CAVALIER
总而言之,托鲁先装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和声音。
“您怎么在这个地方……?”
虽然他不是很擅长演技之类的,但这点程度应该勉强还可以吧。
托鲁一行人正要穿过森林时,突然遭到弃兽的袭击,在最危急的时候刚好对方出现解救了他们。所以他们只不过是刚好路过的旅人而已——托鲁的演技,就是为了要让对方误以为如此。
“啥?哦,如果习惯的话,这儿可是个没有纷扰的好地方喔。”
那位女性——多明妮卡以爽朗的笑靥回首看他,同时如此评语说道。
看来她似乎没有发现托鲁其实是在演戏的样子。
“城里实在是太多烦人的事儿了,感觉超麻烦的。”
托鲁一行人、还有多明妮卡的眼前,可以看见一幢宅邸。
这作为领主的宅邸,该说是比较小巧玲龙呢,还是……总之规模相当小。
毕竟战国时代也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因此领主宅邸通常大部分都具备着要塞的功能。不仅如此,很多地方的构造是:城镇本身即领主宅邸的一部分,而城的外壁和内墙之间则租用给庶民盖房造屋。
然而,多明妮卡,斯考达的宅邸却不一样。
既无外壁,亦无护城河,也无内墙。孤伶伶地焭茕独立——可说是毫无防备的漫不在乎,单纯一幢建筑物就盖在森林深处的空地上.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宅邸的确不需要什么防备之类的。
森林本身即可说是这个宅邸的外墙兼护城河。从托鲁一行人遭双头犬袭击一事即可知道,如果不小心涉足踏入这座森林的话,不够厉害的军队可能一下子就全军覆没了吧。
只要想到这可是堂堂龙骑士的宅邸,就连其他弃兽们都不敢袭击过来,那么她这儿其实就等同于有一座看不见的防护墙了。
(进来难,出去也难——吧?逃跑时的事情也得先想好才行呐。)
托鲁一边眺望着围绕在四周的深黝黝森林,一边在心里头计划着——
“——哥哥。”
阿卡莉嗫嚅地开口唤他。
于是托鲁转头望向她手指所指的方向——然后眯起了双眼。走在前方的多明妮卡,身姿摇曳。
穿在她身上的白银镗甲,带着青白色的磷光……魔法的那个磷光,同时钟甲的形状渐渐消失、界线也渐渐模糊,像是溶化掉了一样,从她的身体上流了开来。最后,那镗甲甚至变了个颜色,转化成了苎麻色的简朴衣裳。
(这就是……装镗龙的魔法吗……)
虽然曾经耳闻过,但亲眼目睹还真是第一次呢。
“我这儿也没有下人呐。没办法好好地招待你们,还请你们见谅啊。”
多明妮卡一边说,一边亲手打开了屋子的玄关,招待托鲁一行人入内。
然而,嘉依卡却直直站着、瞪圆着大眼,而托鲁则毫不遮掩自己吃惊的表情。多明妮卡回头看到他们这个模样——不禁讶然般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吗?”
“太令人吃惊了……”
托鲁代表全体成员答道。
“先姑且不论地点了,但这屋子的构造本身并没有那么的稀奇吧?”
“不不。不是这件事——”
“惊愕,变身。”
嘉依卡一边点头,一边加注说明。
于是多明妮卡本人——她自己似乎也总算发现了的样子。
“嗯?啊——啊啊。原来是这样子啊?”
多明妮卡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呢。我这样不行呐,老是常常不小心——就忘记了。”
刚刚的“换装”,对她而书可能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行为吧。她似乎也没有要刻意夸耀的样子,就像一边走进家里、一边脱下外套而已。她本身对“换装”的这个行为,几乎是毫不经意、毫无意识的样子。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平常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我的魔法被别人看在眼理会
怎么样,我自己其实都不太在意。”
多明妮卡苦笑。
屋内的空气有些清冷,戚觉不到有其他人在的气息。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地误入了这幢屋子的话,也许会以为这是栋废墟吧。没有下人的话——也就是说,除了多明妮卡自己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住在这里了——看来此话似乎是真的呐。
“哦不,不仅蒙您所救、甚至还跟您借宿,真的万分感谢。”
托鲁装出一本正经的态度说道。
(总之……该如何下手是好呢?)
托鲁在内心里战战兢兢地想着这件事。
多明妮卡很有可能持有着“遗体”。
也就是说,为了从她身上夺走遗体,托鲁一行人很有可能得面对跟她战斗的情形——以压倒性的防御力为豪的龙骑士,成为他们的敌手时,本来奇袭会是最保险、最稳固的作法。在对方采取防御的姿态之前全力猛攻——藉此将对方逼至无法战斗的状态。如要选择这种作法,可以的话,希望是在对方还未察觉到己方存在的情况之下。
然而,他们已经像这样子打过了照面。而在如此情况之下,奇袭作战的效果将大幅受限。
(还是要利用心理上的弱点呢……?)
话说“奇袭”,其实也有很多种奇袭方法。有“单纯从时间上、角度上的死角突然偷袭”的意思,亦有——“攻击心理上的死角”的方法。在这里和多明妮卡变得亲近之后,再趁她不备时做掉她——这个方法也是可以当作备胎的手段之一。
乱破师并不会瞧不起这种做法、也不会认为这种做法很卑鄙。
为达目的,可以抛却名声和矜持——这就是乱破师的强处。
“托鲁,托鲁。”
托鲁在脑海中仔细考量了好几个似乎可行的战术——此时,有人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是嘉依卡。
“幸运。可以酣然就寝。”
嘉依卡如此说道。她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开心的样子。但托鲁却微微地皱起了脸——以尽量不让多明妮卡察觉的程度。他对着这位天真烂漫的少女低声细语:
“…………你啊。”
“哔咿?”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天真无邪地兀自高兴呢?我真的是无法理解耶。嘉依卡·托勒庞特。你还记得吗?你来这儿的目的是?”
为了不让多明妮卡发现,托鲁极力压低自己的音量,如此向嘉依卡问道。
“……哔咿?”
“我在说那个龙骑士很有可能拥有遗体的这件事情啦!我们这样子就不能发动奇袭了啦,你懂不懂啊?我们现在就跟身陷敌营正中央是一样的状况唷?”
“…………喔。”
嘉依卡右手的拳头“碰”的一声击打在左手的手掌上,然后点头说道:
“记得,当然记得。不可忘记。”
“你刚刚绝对忘记了吧?”托鲁心里不禁觉得自己的认真相当愚蠢,同时如此吐槽。
这阵子他们一直不停地赶路,没有办法在像样一点的房间里好好睡觉,因此嘉依卡高兴全天终于可以好好睡觉的心情,他其实也不是不懂。而就在之前那一座城镇,他们看到了基烈特一行人出现在那儿,因此他们才匆匆地把订了房的旅店退掉了。
“但是,托鲁。”
“怎样啦?”
“交涉,可能性。托鲁所说的事。”
“……啊。”
托鲁发出了憨憨的一声。
这么说也对。他本身也曾经跟嘉依卡说过——不一定每次都要作战之后才能夺走。
可能是因为托鲁亲眼看到了多明妮卡连剑都没有拔、就成功赶跑了双头犬的情况,所以现在他的意识里似乎就只剩“要怎么攻克这个强敌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受手段局限的人,才配称为乱破师的话,那么托鲁或许还只是个半吊子而已吧。
“‘你刚刚绝对忘记了吧?’”
嘉依卡得意洋洋地——把托鲁刚刚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
“不要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说得特别流利!”
“痛,痛。不可,虐待!”
托鲁用拳头旋转按压着她的太阳穴,嘉依卡因此哀鸣。
“就是啊,哥哥。”
——阿卡莉突然插嘴:
“哥哥可以虐待的人、以及可以虐待哥哥的人,就只有我而已啊。”
“你在说什么啊!”
“哥哥居然抛下自己的妹妹不管,和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肌肤相亲……”
阿卡莉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她说得似乎很愤慨的样子——但是这女孩的喜怒哀乐往往不形于色,而就算表现在脸上了,也都只有非常细微的变化而已,因此她的情绪真的相当难以捉摸。
“屈辱至极。身为你妹妹的尊严都没了。我要求你谢罪赔偿。”
“我真不懂你所谓的尊严是啥?是说,谢罪赔偿是指啥?”
“具体而言呢,就是你要对我低声细语地说:‘小傻瓜,我最重要的人是阿卡莉你啊。’然后跟我紧紧黏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放闪光、黏答答腻死人地相亲相爱……”
她本人或许非常认真,但实际上听起来却像是在死板地念着某种文件一样,口气一点儿也不热情——如此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根本称不上谢罪、也不是什么赔偿吧。”
托鲁半眯着眼一边瞪着自己名义上的妹妹,一边说道。
多明妮卡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互相谈论的样子——
“对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多明妮卡如此问道。
“…………”
托鲁三人面面相 。
“你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商队的样子——基本上,商人也不会走进这座森林的深处。”
经她这么一说,他们才惊觉他们根本没有想好蒙骗多明妮卡的“设定”,毕竟他们也没有想到会在那个地方和多明妮卡相遇啊。哦不,其实托鲁在来此处的路上,已经有想了好几个,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把自己想好的“伪装设定”告诉嘉依卡和阿卡莉她们。
(……该怎么办?)
当地人因为危险而不敢举步踏入的森林,他们却贸然闯入了——光是这一点,就很不寻常了吧。“哎呀,我们只是单纯路过”、“我们迷路了,所以……”之类的藉口,应该也行不通吧。
对于前往边境的人而言,为了护卫自己而随身携带武器装备,并不是件稀奇的事,因此就算被多明妮卡看到了,应该也是可以蒙骗得过去的吧——
“——其实……”
率先向多明妮卡开口的人——是阿卡莉。
她一边以毫无表情的侧脸承受着托鲁讶异的视线,一边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们是兄妹。”
“……哎,这我看了也知道啊。”
阿卡莉从刚刚就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堂堂正正地喊托鲁为“哥哥”的关系,所以也无需再向她说明了吧。
阿卡莉继续说着——
“我们的事情并不好启齿……我们其实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但却谈着不为世人所允许的禁忌之爱。”
——那种疯狂的话语,她居然还能一脸凛然地说出来。
“等等……!”
托鲁脸色大变,但阿卡莉依旧故我——仍是毫无表情地呆板念着:
“但是,像这样子的不伦之爱,我们的家族、亲人都无法接受。虽然在我们之间燃起的恋爱火焰,已经没有人能够浇熄得了了。我们之间炽热的爱,已经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阿卡莉口若悬河,有如江水连绵不绝地滔滔说着。但脸上还是依然毫无表情。
旁边的嘉依卡突然听说了这出“兄妹的禁忌恋爱故事”,不禁瞪圆双眼,直盯着阿卡莉瞧——但阿卡莉依旧平静地说道:
“我们左思右想,本来甚至还打算干脆就冀望来世再白头到老吧。但最后我们决定,与其自杀,还不如手牵着手一起私奔还比较好。而为了避开亲人派来的追兵,我们选择了硬要穿过这座危险的森林的方法。”
“……哦。”
多明妮卡停下脚步。
不是转头越过肩膀看向他们,而是整个身体都转过来面对他们这儿。
那对双眸像是想要看穿些什么似地,眯成细细的一条。
(混蛋家伙,干嘛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托鲁几乎只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质问着阿卡莉。
(很有说服力吧?)
阿卡莉如此无声地回答。
不知为何还带着一些自满。
(如果是因为禁忌的恋爱而私奔中的话,那么强行行经这座危险的森林,也一点儿都不会觉得不自然了。)
(非常不自然好吗!是说,你怎么能马上流畅地说出那种乱七八糟的话啊?)
(其实我平常就有在研拟这些恋爱言情小说的草稿唷。)
(什么时候!)
托鲁根本不晓得阿卡莉居然有这种兴趣。
(长达三十本的构想,几乎都已经拟定好了。)
(好长啊。喂!不对——你这样子她反而马上会觉得我们很可疑吧!)
他们目前的状况,本就难以发动奇袭了……如今阿卡莉这样说,更会让对方生出警戒心,那么他们的情况只会变得更加不利吧。托鲁不禁一阵慌张,脑海中随之浮现出“哦不,这家伙其实有妄想癖啦”等等一些也许可以勉强掩饰得过去的台词。
“——这样子啊。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多明妮卡一脸感慨万千,大力地点着头表示。
“……咦?”
托鲁不禁圆睁着眼,全身僵硬。
而多明妮卡则重覆点了好几次的头,说道:
“那你们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感触良多的口气。
“呃不,那个……”
“你们安心吧。我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不会反对你们的恋爱喔。”
和托鲁的预想恰恰相反——多明妮卡似乎马上相信了阿卡莉的胡言乱语。
她不仅没有质疑他们,甚至还想鼓励他们似地,以强而有力的语气鼓励:
“你们不用客气,就暂时待在这儿等追兵过去吧。”
“……好……好的。非常感谢您。”
托鲁低下头来回答。
虽然不是很喜欢阿卡莉的设定,但事到如今,也只有顺着阿卡莉的妄想设定走了。
不过——
“可是,这样子的话……”
多明妮卡把视线转向嘉依卡的方向。而后者现在还在状况外,一脸茫然的样子。
“那位少女是?”
“啊——……那个……”
托鲁一边暧昧地笑着,一边用手肘小小地撞了一下阿卡莉。
(嘉依卡的事情你要怎么说明啊?)
没错。问题在于嘉依卡。
抛弃故乡、抛弃家人、抛弃知己,唯有兄妹两人的爱的私奔——不管怎样,如果要彻底坚持这个设定的话,那么嘉依卡的存在就会显得多余或不自然了。现在也没办法说“其实这家伙也是我妹妹”之类的来唬弄她了吧。
(喝嗯。真伤脑筋呐。)
阿卡莉皱起整张脸来。
(我的故事里基本上只有哥哥和妹妹嘻嘻哈哈放闪光的场面耶。所以没有可以让其他戏人物加入的余地哦。)
(那绝对是个大烂作吧。)
托鲁只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如此断言之后……他转头望向多明妮卡,说道:
“还请您谅察。她也是……被赶出家乡的人。”
总之与其突然说个大谎来补破洞,倒不如说点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比较没有破绽吧。
至于最要紧的部分就含糊带过就行了。
“因为有缘,所以才一起行动的。”
“……原来如此。”
多明妮卡看了看嘉依卡——然后看了看她极为宝贝地背在身后的棺材,点了点头:
“每个人各有各的情况呐……有的事情,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也很难开口对毫无关系的其他人说吧。”
“承蒙您的理解,不胜感激。”
托鲁低头答谢。
哎,就算她不知道细节,但光看嘉依卡那“背着棺材行走的少女”之姿,应该也知道嘉依卡的背景情况并不普通吧。多明妮卡似乎自己把嘉依卡的情形想像得很复杂——她似乎认为嘉依卡背后有着惮己i舆论、错综复杂的内情。不知是幸或不幸,或许她刚刚听完了阿卡莉的妄想小说设定之后,想像力也就更容易天马行空了吧。
不管怎样……照这个样子看来,他们暂时得继续扮演“因禁忌之恋而私奔中的落难兄妹,附加另外一位天涯沦落人”的样子呐。
(——哥哥。)
阿卡莉不知为何有些扬扬得意的样子,对着托鲁低语。
(干嘛?)
(这就是所谓的“生米煮成熟饭”了呐!)
(吵死了!)
虽然为了压低声音而无法怒吼出声,但托鲁其实非常不满。
朝着拉提逊市前进的<四月号>之中,基烈特队的六名成员都聚在了一起。
原则上,这个部队是由骑士“亚伯力克,基烈特”担任队长、并负责指挥调动。至于现场的行动,<克里曼>机构则全权委托给他判断处理。换言之,只要亚伯力克遵从机构本部派发下来的大略指示,那么不管他自己决定要怎么行动都没有关系。至于其他的队员们,则只要作为他的手脚,听从他的命令即可。
但亚伯力克本身并不喜欢独裁地使唤部队。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有时候他也是会强硬地命令队员们——但基本上如果行动方针、周围状况等等一旦有什么变动时,召集全体队员一起商议,才是他的作风。他自认自己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经验也尚不足,因此他想要从来自不同背景的队员们身上,广泛地吸收更多的意见。
当初也有人对他的作法提出否定的评论,认为他这样做“欠缺统率能力”——薇薇就是带头这样说的人——但如今,全体队员们都接受了他的这种作法。
“……那么……”
副官尼古拉一边将视线落在置放于圆桌上的文件,一边说道。
顺道一提,他前阵子和乱破师青年作战时所受的伤,目前还未治好。而他那原本就很粗札的手臂,因为那一层一层裹得厚厚的白色绷带,让它如今看起来更像一根粗粗的圆木头了。
“是怎样子的心境变化呢?”
圆桌的周围,从亚伯力克开始,顺时钟落坐的顺序是:薇薇、芷依塔、尼古拉、李奥纳多。只有马特乌斯是坐在驾驶座上,驾驶着<四月号>。虽然如此,但他们还是可以清楚听见 彼此的声音。
“感觉好像有太多不太确实的事情呐。”
亚伯力克说道:
“我们的目的是取回阿图尔,贾兹的遗物、抓住嘉依卡,贾兹、同时把她正在收集的<禁忌皇帝>的遗体收回——但是……”
亚伯力克指了指放在桌上、来自<克里曼>机构的资料。
“关于嘉依卡·贾兹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这些资料,远比亚伯力克一行人接受任务之前所看到的资料还要厚得多了……但那些
几乎都是冒充成嘉依卡,贾兹的冒牌货逮捕纪录。而关于本人的情报,则和之前的状况还是差
不了多少。
“话说回来。为何会有这么多冒牌货跑出来啊?”
“那是因为……”
话才说到一半……
“啊啊。是因为那个吧。”
尼古拉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附和。
冒充成嘉依卡·贾兹,高唱帝国复兴、四处收集资金的诈骗行为,的确是其中的原因之一。这种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但那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实际上,在亚伯力克一行人开始追捕那位嘉依卡,贾兹之前,早就已经抓到了两名冒充成“<禁忌皇帝>的女儿”的家伙。
但单纯为了赚钱的话,应该还有其他更值得冒充的名字才对。
嘉依卡,贾兹这个名字,相对于可得到的报酬而言,危险性大得并不划算啊。
“哎,说不定情报太少,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呢。”
说这话的,是位头发华丽地卷着波浪卷的少女——薇薇。
她的外貌常常让人误以为是某处的贵族大小姐,但她的职业却与外貌相当两极——她是名暗杀者。在加入基烈特队之前,究竟是过着怎样的人生,她自己本人似乎并不想多谈……
“——我,嘉依卡·贾兹……”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某处取出了银色假发,并突然戴上了那顶假发。
然后——她像是在祈求着什么似地,双手合十说道:
“我继承了我父亲大人的遗志,要为复兴贾兹帝国而努力。叔叔们,请借我钱吧。”
“哇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伸出手指指着她大笑的,是尼古拉和芷依塔两人。对此,李奥纳多和亚伯力克则是静静地苦笑着。
“像这样子之类的呐。”
薇薇取下了银色假发,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说道:
“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是否真实存在也没人晓得的人物嘛,要装得像其实也很简单吧。要诈骗也很容易呐……毕竟只有银发、少女这几个关键嘛。”
演技、变装等等,是暗杀者的必要技能。这位少女如果有那个意愿的话,恐怕真的可以化身成为嘉依卡,贾兹去行骗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不过……”
亚伯力克说道:
“但另一方面……包括我们正在追踪的那名嘉依卡·贾兹在内,似乎也有几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诈骗的人呢。”
“那应该只是帝国余党所捏造出来的‘首领’吧?”
尼古来一边用指尖擦去刚刚因大笑而流出的眼泪,一边说道。
“的确也有这一种嘉依卡·贾兹没错,可是……”
亚伯力克伸手探向桌上的文件。
放在最上面的是,目前已确认过的“嘉依卡·贾兹”一览表。
那数量——真的很多。而其中有七成已经被逮捕起来了。她们几乎跟刚刚所谈论的一样,除了以诈骗为目的之外,便再无其他了……不过问题是,有三名“嘉依卡·贾兹”并非如此。
那三人,全都在被逮捕之后自杀了。
像马特乌斯一样,以支配弃兽的精神为长项的魔法师并不在少数……只要使用魔法,就可以从活生生的人类口中,强行掏出想知道的情报。恐怕那三名“嘉依卡·贾兹”就是因为害怕会泄露情报,所以她们才自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吧。
换言之,她们肯定有赌上性命也必须要保住的秘密。
而亚伯力克一行人认为,那秘密应该就是——跟帝国军余党有关的情报。
目前基烈特队之所以特地四处追捕着“嘉依卡,贾兹”,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阻止帝国余党发起叛乱、暴动、无差别杀人等等造成社会动荡不安的行为。虽说是“余党”,但贾兹帝国毕竟原是北方的大国——若这些余党全体集合起来,人数应该很快就会多到足以攻克一个小国的数量了吧。
因此,准备好“首领”、以“遗体”赋予其权威,确实是个最为恰当的作法。而这一点,亚伯力克一行人也相当能够理解。
只是——
“马特乌斯。”
“——是?”
坐在驾驶座上的马特乌斯突然被叫到,受惊了似地,动了一下身体。
“你追踪她好一阵子了——在那期间,那名嘉依卡,贾兹有跟貌似帝国余党的家伙接触过吗?”
“哦不,并没有呐。”
马特乌斯一边用手掌摸了摸自己的秃头,一边说道。
他身为一名斥候——亚伯力克一行人在戴尔索兰特市碰上的嘉依卡,贾兹,原本是由他一路跟踪着的。但其实他也只跟踪了仅仅三天左右而已。话虽如此,但在基烈特队之中,他算是盯着那名少女的动向最久的人。
“我盯着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单独行动。”
“所以才特地雇用了乱破师啊。”
尼古拉沉吟。
经他们调查,那名嘉依卡,贾兹透过戴尔索兰特市的职业派遣公会,雇用了托鲁和阿卡莉兄妹俩,然后袭击了领主阿巴尔特伯爵的宅邸。跟尼古拉对打的那名青年,恐怕就是托鲁本人吧?
不过……如果她是帝国军余党扶植的“首领”的话,这种待遇会不会太过于粗糙了,根本就是放任她随便跑来跑去啊,这样根本毫无扶植“首领”的意义了吧。正常应该要有护卫啊、监视啊,任何形式也好,总该派个人在她身边吧。
“也就是说,她没有——值得信赖的同伴?原本一直没有同伴?”
“这么说的话……”
亚伯力克用指尖一边弹着文件,一边说道: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呢?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嘉依卡·贾兹吗?还是……”
“既非诈骗、亦非帝国军余党,而是第三方的——嘉依卡,贾兹?”
芷依塔歪着头喃喃说道。
“与其烦恼她是否为本人,还不如想想她的目的比较要紧吧。”
李奥纳多说道。
“哎……也有可能她真的是本尊,而且单纯只是,想要吊唁父亲h而已呐。”
“当然,的确是有那个可能性没错,但是……”
亚伯力克一边在脑海里回想当时在戴尔索兰特市所看到的少女身影,一边说道。
给人一种充满梦幻感的少女。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在谋画着什么大事的少女。当然,也很有可能那全是她的演技所致也说不定——
“千万别忘了,她可能还有其他目的也说不定。抑或许她本身被某人利用,而她自己没
有察觉到自己被利用了——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若是如此,那么绝不可轻饶那些利用她的家伙们。居然利用那么楚楚可爱的少女……”
“…………”
“就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嗯?怎么了吗?大家?”
除了正在驾驶机动车的马特乌斯之外,围在圆桌的所有人全部把视线一同集中在他的身上,而亚伯力克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到这个状况。哦不——毕竟现在是他在发言,而且他又是队长,所以队员们倾注注意力在他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
该怎么说呢——他们的视线跟平常比起来,感觉温度有些微妙的不同。
“呃,该怎么说呢……”
尼古拉一边搔着脸颊,一边说道:
“感觉跟以前抓‘嘉依卡·贾兹’不太一样,您对这次的,似乎莫名地——执着?”
“执着?有——有吗?”
亚伯力克歪头思考。
的确,那名嘉依卡,贾兹感觉起来有某些地方跟其他冒牌货不太一样。
那么——
“薇薇?”
他的部下不知为何从怀中取出了针,恨恨地开始用针刺着她刚阳戴在头上的银色假发。亚伯力克见状,不禁困惑地发问:
“怎么了吗?”
“没什么。”
薇薇嘟着脸把假发丢了出去。虽然她应该不是刻意瞄准的,但那假发刚好掉在了马特乌斯的秃头上——而刺在假发里的针,让他短短地发出了“好痛!”的惨叫声。
“哦不,所以说啊,基烈特大人……”
“薇薇只是单纯在嫉——”
尼古拉和芷依塔纷纷开口——下一瞬间……
“——闭嘴!”
薇薇不知何时站起了身、移动了她的身影——少女暗杀者站在他们的背后,作势要把针插入他们两人的天灵盖,同时如此说道。
“我知道了。我闭嘴。”
“好的。我闭嘴。”
尼古拉和芷依塔像宣誓般地,举起一只手如此答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真是不懂啊……”
“没关系、没关系。这样才是基烈特大人您嘛。”
对着一脸困惑的亚伯力克,李奥纳多一边笑,一边如此说道。
兵法之基本,始于地利——在亚裘拉村时,他学到了这一点。
而在越艰难的情况之下,人类就越容易忘记最基本的东西。但是,只要稍微抽身、试着纵览全体的话,就可以在充满意外的地方打开解决之路——他也学到了这一点。
托鲁谨遵这些教诲,于是决定先到处走走、看看这幢宅邸的内部。
基本的建筑构造,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对外闭锁、向内洞开,这样的建筑样式常见于很多贵族的宅邸——而多明妮卡·斯考达的宅邸也是一样,四角形的建筑物本身自成一道外墙,把中庭与外界隔了开来。
“……真是个十分简朴的宅邸呐。”
托鲁喃喃说着自己对这屋子的戚想。
因为在正式成为领主之前,她原本是个军人的关系吧,所以自身周围全都弄得很质朴。虽然她这种想法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真的是装饰品什么的通通都没有。军人的话,还会穿戴镗甲和武器等物,但也没见到有那些东西。
而且,这宅邸似乎也没有在打扫的样子。
到处都积满了灰尘,托鲁一走过去,就会马上留下足迹。至于这里的气氛,则近似于废弃的房屋……感受不到有人类生活在此的感觉。
“……不过,这情况还真是奇妙呐。”
托鲁一面在走廊上走着,一面夹杂着叹息地喃喃自语。
如嘉依卡说的——如果事态演变成要强行夺走“遗体”的话,他们势必得跟那个龙骑士“多明妮卡,斯考达”杠上。然而,如果要说是不是能够单凭他们两名乱破师、一名魔法师,就能够和龙骑士战斗呢,老实说他非常担心。
“没想到居然会有要跟龙骑士战斗的一天呐……”
龙骑士基本上和其他骑士和战士,是不同种类的存在。
就连想法也都比较接近于亚人士兵。
嘴巴比较恶毒点的人,会称龙骑士为“出卖灵魂和尊严给弃兽的家伙”或是“怪物的一部分”。批评他们已经不是人类的人。也不在少数。
龙骑士把身体的一部分和装锷龙互相交换、移植,而成为了“龙的一部分”。
换言之,身为弃兽的装铠龙把骑士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因此魔法效果才能够跟装镗龙一样,延展至骑士的身上。
“装镗龙……吗……”
在这菲尔毕斯特大陆上,已确认有好几种可称为“龙”的生物。但那些都不是所谓的弃兽。
而是飞龙和小龙之类的。这些生物并不会使用魔法,智能也没有特别高。“说到底也就只是些
大型的蜥蜴罢了”——也有不少人这么评语。亚裘拉村附近有小龙的群栖地,因此托鲁算是还
满熟识这种生物。
相对于这些“龙”……装铠龙是弃兽。
能够使用魔法、智能也高,而证据就是——它们正如其名,身上都穿有一层皑甲。
正确来说,是它们可以使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硬化、变形,大大地提高自己的防御力。简而言之,装铠龙的魔法是“变化身体”的魔法。
这不仅代表他们不会受伤。
据说只要使用变化身体得魔法,那么它们就算身受重伤,也能够马上复原。
而龙骑上身为它们的一部分——也跟它们一样。
不管装镗龙的魔法离得再远,只要透过“契约”,就能够施展到龙骑士的身上。因此,龙骑士既无法解除武装,也不会“半死不活”。因为只要他们想要的话,都能够随时使出龙的魔法,在瞬间穿戴好铠甲,或者甚至可以衍生造出剑、矛出来。而且,只要没破坏到他们头部或心脏等致命的要害,他们可以随时复原自己的身体。
仅仅如此,龙骑士就已经非常具威胁性了。
但实际上,除此之外,龙本身的攻击力也不容小观。
据说连牛和马等动物都能够轻易地抱起来飞行,装镗龙的那副巨大身躯,想当然耳,具备了人类无法与之比拟的强大力量。揍、踢、摆尾、拍翅等等,光靠这些单纯的攻击,装镗龙就可以一击摧毁房舍、或穿洞在城墙上面。
因此,就算它们不把魔法应用在攻击上,但那并不代表它们“攻击力很弱”。
“如果有什么弱点就好了呐……”
老实说,关于装镗龙的生态,几乎没有人知道。
它们的数量原本就很稀少了——再加上龙骑士在各国被视为军事机密,因此就渐渐没有了关于它们的情报。从战场上回乡的乱破师前辈,虽然有说给托鲁听过,但托鲁也就耳闻过而已,未曾见过真正的装镗龙本尊。
据说装镗龙本身神出鬼没——即使是和龙骑士相同阵营的士兵们也是一回神才发现龙居然就在附近;但它究竟是如何接近的,却没有人知道——以它巨大身躯居然能够行动得这么隐密,听说很多人对此深感恐惧。
“如果很大只的话,那就在屋里战斗比较好吧——把屋子整个弄塌、将她活埋的话,就一了百了呐。”
如果事态演变成要对战的话——就把多明妮卡,斯考达诱进屋中,至少可以避免装镗龙的介入吧。
托鲁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打开门屝,走出到中庭——
“…………!”
那儿站立着一位少女。
简直就像是开在沙漠中的一朵鲜花一样——十分突兀。
中庭里空设着小小的花坛,但花坛里面并没有种花,反而只长满了杂草。像是在弥补那任其荒废的花坛似地,那位少女清雅秀丽、楚楚可怜地伫立在那儿。
“是谁……?”
托鲁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因为他完全感觉不到那少女身上的气息。
(难道是奇伊那家伙的同伙?)
就算他像这样子直直地眺望着她,也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她的年龄看起来似乎还未满十五岁,应该跟嘉依卡同年吧?或者应该比嘉依卡小个一两岁左右吧?
她身穿胭脂色的的洋装,长发则用红色的发饰绑着。她的容貌可爱动人,但感觉不会太过花俏。就像是个清新纯洁的梦幻美少女。
“……那个……”
托鲁出声。
但少女毫无反应。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在这座宅邸里,除了多明妮卡之外,他就戚觉不出其他的气息了。现在也一样没有感觉到其他的气息。虽说也不是没有消除气息、偷偷潜入的技法——但像这样子明明就站在自己的眼前,托鲁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这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是——”
托鲁一面朝着她走过去,一面仔细地端详着她的样子。
那名少女完全没有注意到托鲁的存在。
只是呆呆地朝着半空中投射着自己的视线。
那简直就像是——
“……哼嗯。”
托鲁弯下身体,用手指拈起滚躺在中庭里的砂石,然后用指尖把砂石对着少女弹飞了出去。
砂石直直朝着少女而去——
“果然如此呐。”
——砂石穿透了少女。
少女是个幻影。海市蜃楼……哦不,应该是幻灯机之类的吧。
托鲁也曾经听说过,有一种装置可以把没有实体的幻影,弄得像是真的有人或真的有东西杵在那儿。虽然会以为是魔法,但实际上似乎只是单纯的机械所造成的效果而已。但说到底,幻影还是幻影,一旦有一点点气温变化、湿度变化,或是光影变化,马上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因而很容易被人发觉是幻影,所以似乎是一种很容易受到影响的装置呢。
“是用来代替谁的肖像画吗?”
托鲁蹙眉喃喃说道。
这虚像刻划得也太过鲜明、精密程度高得简直似乎能够用手碰触得到似的。托鲁一时兴起,不禁向那虚像伸出了手——
“——不准碰。”
一道平静的声音如此告诫。
“…………”
托鲁回过头望向背后。
当然,他刚刚早已察觉到有人逐渐接近的气息,但是……
“啊……不是……我……”
托鲁装作十分慌张不安的样子。
中庭的彼端——多明妮卡正站在那儿。
“……抱歉。”
像是在为自己一瞬之前所丢出的话语道歉似地,多明妮卡摇了摇头说,,
“那原本就不是做来给人家想碰就可以碰的。”
“……哦不。我才该向您道歉。”
托鲁一本正经地低下了头。
“因为实在是太漂亮了,所以我……”
“……漂亮……吗?”
像是在回想些什么似地,多明妮卡垂下了眼低喃。
过了一会儿——她把视线调回到托鲁身上,脸上浮起微笑:
“谢谢。”
“……这位是?您的亲人?还是……?”
托鲁一边问,一边在心里描绘好了他大概的想像。
被制成幻像的少女……有几处看起来跟多明妮卡相似的部分。本来他以为这是多明妮卡小时候的样子,但虽然她们身上有好几个共通点,但整体的氛围却有些不太一样。多明妮卡的身上,并没有像这位少女一样,有那种摇曳在风中的花草般的梦幻感觉。多明妮卡看上去反而比较像是深根耸立于大地的树木一样,内心极为强韧的感觉。
“……露婕,斯考达。我妹妹。”
多明妮卡——不知为何踌躇了一刹那,间隔了一阵子之后才回答他。
“原来如此。”
托鲁一边点头,一边重新眺望审视着那个露婕的幻影。
托鲁感觉露婕的那个容貌有几处跟嘉依卡颇为相似。但若问他具体上是哪几个地方,他其实也答不上来。或许多明妮卡对托鲁一行人如此百般好意,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也说不定。
“…………”
“…………”
托鲁和多明妮卡之间横互着沉默良久。
两人一直凝视着露婕的幻影……
“你不问吗?”
多明妮卡似乎忽然厌倦了这段寂静似地,开口向托鲁问道。
正如前违所说,这幢宅邸里没有其他任何人。多明妮卡自己都这么说了,而托鲁也从气息方面证实了她的话。也就是说……多明妮卡现在并没有和这位妹妹一起生活。
而且还特地把妹妹的幻影摆设在中庭里。
她的用意——从这些地方可以推测得出来的可能性并不多。更别说当别人要碰触那个幻影时,她那无法自己的排斥感……那代表着她心里某种深刻沉重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