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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BLUENESS OF DRAGOON CAVALIER.2

作者:日-榊一郎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BLUENESS OF DRAGOON CAVALIER.2

就像是对那些再也无法得到手的事物一样的执着。

也就是说……

“她已经去世了?”

“…………是啊。”

多明妮卡脸上浮现出充满自嘲的表情,说道。

她被托鲁如此问了之后,反倒像是放下心来了似地,叹了口气继续道:

“就在我上战场作战的期间呐……”

“…………”

就像之前托鲁跟嘉依卡游说了哈丝敏的故事一样。

或许多明妮卡希望有人——和自己毫无利害关系的陌生人,也能听听她说关于自己妹妹的故事吧。她不仅救了托鲁一行人,甚至还特地招待她们到自己的宅邸,或许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也说不定。或者,她是因为听了阿卡莉捏造的“设定”之后:心里面的罪恶感使她想要这么做;

又或者,就像是在跟别人交换秘密一样,她也想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以取得自己内心的平衡也说不定呢。

“我最重要的妹妹。但是她却已经死了。我没能守护得了她。”

“请节哀顺变。”

托鲁直截了当地如此说道。

托鲁心里很明白:片面无谓的安慰之词,反而往往会践踏了生者的心意。就算费尽唇舌、说尽千言万语,也已经唤不回死者了。那么,不如沉默以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吊唁死者的方法呢。

“当初会选择成为龙骑士,就是为了想要让妹妹过着更安全、更富裕的生活。我的双亲部很早逝,所以我们姊妹两人互相肩并着屑,一起熬了过来……”

多明妮卡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

“真是愚蠢呐。明明应该是为了妹妹才成为龙骑士的。结果回过种来才发现,就是因为成了龙骑士,才没能守在妹妹的身边保护她。”

龙骑士是战场上强大的战力。

尤其是他们那出类拔萃的防御力,相当适合在战场上打头阵。

光只要有一名龙骑士脱队,就会让整个部队、整个军团的损耗率大幅改变。恐怕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龙骑士在战场上就算想脱队也没办法脱队。当初应该有很多人是因为她而存活下来的吧。就算她再怎么想见妹妹一面,也不能就因为这个理由,而向友军士兵说“去死”吧。

(现在等同于隐退的生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之后,现在她对领主的权势、龙骑士的名声等等,全都毫无兴趣了吧。

“原本……斯考达家是个没落的骑士世家。”

多明妮卡讷纳地继续说道:

“父亲大人上了战场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母亲大人也因病去世了……我们所有的领地也很小,也没有雇用别人的余裕。说斯考达家随时会消失也不奇怪。村民们一看只剩下我们姊妹两人,也开始瞧不起我们斯考达家。征税也迟迟不交……生活一度变得非常困苦……”

虽然说税收减少了,但领主毕竟有所谓领主该过的生活。

不能和村里的庶民过着一样的生活,不然会导致村民们愈发丧失对斯考达家的敬畏。受人敬畏,才是真正所谓的领主。

然而……就在多明妮卡去了战地之后,斯考达家就只剩下一名尚未成年的少女了。在村民之中,似乎有不少家伙认为这样子的斯考达家“很好对付”。

于是他们涌入了斯考达家——要求她妹妹应该为了村民们,把家中所有财产全都交出来。

她们勉勉强强维持着领主世家的门面,但村民们却似乎因此认为她们“奢侈”。村民们指责她们在领地内的村人们因贫困而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斯考达家却什么办法都不想、什么事情都没做,就只是日夜过着铺张奢侈的生活。

露婕……迫于无奈,只好把家里的财产家具几乎全都提供给了村民们。

不过斯考达家代代相传的几样物品,譬如祖先传下来的剑和镗甲、国王御赐的美术珍品等等,露婕则坚持拒绝不肯交出去。因为那些是象征斯考达家的骑士门第的最后一道门面。母为了守护斯考达家而死、姊姊把斯卡达家嘱托与她,所以她自己也必须好好守护这个家族的名誉才行——当时露婕肯定是这样子想的吧。

然而,村民们却不能体察谅解她的这个想法。

据说有好几个不讲理、发怒发狂的村民殴打了她——而被推倒的露婕,因为伤到了要害,所以就这样子情况恶化而死了。

“或许你已经在拉提逊市听到过了也说不定……”

多明妮卡表情扭曲,自嘲地说道:

“知晓了事实之后,我……把对我妹妹出手的村民们全部杀死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有“嗜杀村民”的传言啊。)

托鲁在心中如此暗自想道。

多明妮卡的行为,虽然可以视为领主自己对那些擅自向领主家人动手的家伙们所下的制裁……不过虽然说是领主,但如果没有公开审判,就直接独断专行地杀人的话,果然还是会被认为是失心疯了吧。更何况多明妮卡是个龙骑士。那些对露婕动手的问题村民们,应该没有任何足以抵挡龙骑士的方法吧。

“我本身早就做好接受惩罚的觉悟了……但讽刺的是,我在那场大战末期,立了好几个大功劳,所以……国王也没有多加责难,也得到这个城镇作为新的领地,于是就搬到这儿住了。”

“……原来如此。”

多明妮卡对统治领土几乎不抱任何兴趣,恐怕就是基于这个缘故吧。被迫要尽统治者的义务,结果却因此连自己妹妹的性命也丢了,如此也难怪她会想要抛下一切,让领地“随便怎么做都行”。

“……唉,抱歉。”

游说完故事始末的多明妮卡,无力地摇了摇头:

“净说些跟你无关的事情。你就当作过夜费用听听吧。还请你见谅啊。”

“不不,您不用介意。”

托鲁回答。

不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何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托鲁在脑袋的小小角落里忽然如此想道。

多明妮卡应该没有说谎吧。她就算在这儿对托鲁他们说谎,她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啊。

不过……

(是因为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的关系吗?)

多明妮卡游说妹妹的故事时的口吻,似乎有种淡定——简直就像是照本宣科、呆板地念着故事书一样的感觉。当事者亲临悲剧的现场、因愤怒而失控杀死所有动手的村人——如此激烈的喜怒哀乐、沸腾喧噪的情绪,他刚刚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据说治疗“绝望”这个病症最有效的妙药,即是时间。

那么,应该是她在经过了好几年的岁月之后,终于走出了自己妹妹逝世的阴影了吧?

还是说……

(因为她是龙骑士的关系吗?)

龙的魔法,连心里的痛楚也能够治愈得了吗?

还是因为成为了龙的一部分,而丧失了人类的感情了呢?

“对了……”

托鲁一面装成偶然注意到的样子,一面问道:

“斯考达大人是名龙骑士,是吗?”

“是啊。怎么了吗?”

多明妮卡歪着头回问。

托鲁一边环视中庭,一边问出心中最为在意的事情。

“我没有看到装铠龙的身影呢,请问是在哪里呢?”

正如之前所说的,龙骑士是“龙的一部分”。

“龙骑士的誓盟”——和装镗龙之间的“契约”,一旦缔结了之后,除非有其中一方死去,否则契约是解除不了的。不管双方离得再远“契约”都是有效的缘故,因此他们似乎也不需要一天到晚都待在一起的样子……尽管如此,听说他们大致上都是一起行动的。

然而,这幢宅邸里,似乎并没有龙的样子。

当然——龙应该还没有死吧。毕竟托鲁他们确实看过了多明妮卡利用龙变化身体的魔法“换装”的过程。

“啊啊……这件事啊……”

多明妮卡一脸暧昧地点了点头。

有一瞬间,她露出了沉思般的表情。之后随即——

“因为某些……缘故,它目前不在这儿。”

她如此说道。

看来她似乎并不打算仔细说明那个“缘故”的具体内容呐。

“哎,不过这样也比较好吧。”

“您的意思是……?”

“因为对普通的人类而言,龙是——弃兽的一种嘛。附近有龙在晃来晃去的话,你们也没办法安然入睡吧。在战场上时,就连士兵们也都尽可能离我远一点地扎营休息呢。”

“但据说装铠龙别具一格……?”

虽然总称为“弃兽”,但装镗龙和大海魔比起其他的弃兽,智能要高出非常非常多。因此人类似乎无法用魔法完全支配它们的精神。反过来说,正因为它们是具有智慧的怪物,所以才能够和人类建立非单方面支配或从属的关系,而是互助的关系——即“缔结契约”。

“一样。”

多明妮卡攘头说道:

“异形就是异形。无论龙心里再如何作何感想也都还是异形。因此人类才——啊啊,没事。”

多明妮卡话才说到一半……她似乎还想讲些什么,但是却停下不讲了。她摇了摇头,隐晦不明地结束了话题。

“总之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喔。”

托鲁暧昧地答道。

就算对方说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但他们可不得不在意啊。

万一他们逼不得已要从多明妮卡的手上夺走“遗体”而与她对战时,如果他们不知道装《龙身在何处的话,那他们不就不能发动奇袭了嘛。

话说回来……在考虑这些之前,得先确认多明妮卡是否真的拥有“遗体”。

“对了,斯考达大人。”

“什么事?”

“刚刚您说您在战争中立了大功劳……”

“……是啊。拚死作战之后所得来的结果呐。”

“具体而言,是什么样子的功劳呢?”

“我也参与了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

多明妮卡爽快地回答。

但她绝不是在自夸炫耀,反倒像是在违说一件可耻的事情一样,表情相当的厌倦。果然旦因为妹妹的事件的关系吗?——她似乎无法对自己的武功功勋戚到引以为荣的样子。

“这个领地,也是因为这个功勋而获陛下赏赐的。但老实说,露婕已然不在的现在,即植拥有这块领土,也只是带给我困扰而已……呐。”

“也就是说,您对世俗的权势、名声、财宝都已经没有兴趣了?”

“……是啊。我的心中已经无法产生任何兴趣了。”

多明妮卡爽快地肯定答道。

(…………若是这样的话……)

她有可能已经撒手把“遗体”转送给别人了。

或者她还没撒手交给别人的话——也许他们可以用交涉的方法,请她把“遗体”让出来。

“怎么会问我这些呢?”

多明妮卡脸上浮现出讶异的表情,开口向托鲁询问。

看来他问得太过深入了。

“呃没有啦……只是觉得领主大人……贵为一介贵族,却太过于……这么的……”

“却生活得这么朴实寒酸……吗?”

多明妮卡脸上浮起些微苦笑。

“是的。说实话,我的确是想这么问。所以……您为何要过这种生活呢?”

“坦白说,我已经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了。”

多明妮卡以淡淡的口气说道。

“但尽管如此,如果你不管怎样也好,都硬要我说出我的愿望的话——”

讲到这儿,她突然噤声不发一语。

像是在追忆着什么似地——多明妮卡以飘渺的眼神望着上空。

“如果硬要您说的话?”

托鲁催促。

虽然她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犹豫着是否该回答他。不过……

“虽然我觉得这是个不合时宜的愿望……”

多明妮卡将视线调回来,看着托鲁说道:

“我想再次站到战场上去。”

“…………”

在漫长的战国时代结束之后,紧接着而来的承平时代。

虽然托鲁原本一直以为,厌倦承平时代的人,只有像自己一样的极少数人类而已——哦不,不是极少数,实际上应该只是“非多数派”吧。但尽管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见跟自己一样期盼着战乱期再次到来的人。

而且那个人居然还是消灭了贾兹帝国皇帝的其中一人。

就连嘉依卡本身,都并未期盼着战乱了——

“对了。关于用餐啊……”

多明妮卡倏地切换表情,然后说道。

“啊……是。”

“老实说,我这儿的食材都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呐。有时候我会去狩猎,所以有一些鹿和山猪的熏肉……大概就只有这些了吧。”

“您不用介意,我们会自行处理。劳您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托鲁说完,对着她低下了头。其实,包括<斯维特莱纳号>里的保久食品在内,他们其实还囤积着可以接连吃个一周左右的食料和食材。

“这样啊。那你们可以随意使用这屋子里的厨房,没关系。”

“……是!”

托鲁颔首。

然而——

(这是怎样?总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

如果问他究竟是哪里怪,他果然还是无法以雷语表达出来啊。

有好几个部分充满着无以名状的不对劲感觉,隐隐约约地残留在托鲁的脑海之中。

分配给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最深处。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栋屋子。”

和多明妮卡在中庭说完话之后——托鲁重新绕了屋内一圈。

虽然规模有些偏小,但建筑物的构造本身并没有太特别之处。这房子的构造其实在贵族宅邸中算是很常见到。托鲁和阿卡莉身为乱破师,因为有时要承接一些暗杀的任务,因此他们对这种房屋构造也略知一二。

然而——有一个奇妙的地方。

这房子似乎没有经年使用的样子。只看墙壁和柱子的话,简直就跟新盖的房子一样完全崭新——毫无任何受损伤痕——但地板却遍布着堆积如山的灰尘。看来这屋子在盖好之后,就一

直无人人住,被放置不用至今的样子。

该不会——多明妮卡除了自己的房间之外,完全都不踏入其他的房间吧。

事到如今已对名声、财产都毫无兴趣的多明妮卡——正因已无所求,所以她只要有个能够遮风避雨、让她安然入睡的地方,其他不管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她就算这么想,也一点儿都不奇怪。

但话虽如此——

“……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呐……”

托鲁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开分配给他们的客房的门。

虽说规模比较小一点,但真不愧是贵族的宅邸呐……客房内部相当宽敞。托鲁和阿卡莉在戴尔索兰特市生活时所住的破屋,应该可以完全放得进这个客房里——如此可以想见这客房到底有多大了。虽然毫无装饰品之类的摆饰,但睡床、烛台、书桌等等,有客人要过夜时会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一应俱全。

不过——经年累月都没人使用过的情形,也跟前述其他部分相同。

灰尘满布,而且都积得厚厚的一层。里面的空气也都闷闷的、感觉毫不流通。只开一下下

窗户,是无法完全冲散掉这种戚觉的吧——弥漫着有如废墟般的独特霉味。

而在哪之中——

“…………”

托鲁皱起眉头。

只有放在墙边的睡床四周,莫名地特别干净。

唯有那个地方特地重点式地清扫过了。隔了好长一段时日,他们总算可以在有屋顶的建筑物里面睡觉了啊——因此托鲁他很能够理解想要赶快准备好寝具的心情,但是……

“……阿卡莉。”

“什么事,哥哥?”

站在床旁边的阿卡莉回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啊,哥哥。只要是我最敬爱的哥哥所问的问题,上从内衣裤的颜色,下至生理期的时间,不管你问再怎么令人羞耻的问题,我都很乐意回答你的。”

阿卡莉不知为何紧握着拳头说道。

很明显可以感觉得出来——她完全弄错该提起干劲的时间点了。

“前提是我得问令人羞耻的问题,是吗?”

“因为你特地先问我‘可以问问题吗’,所以我还以为你一定是打算要问我令人羞耻的问题呢。”

“是说,就算知道了别人的内衣裤颜色,那又能干嘛啊?”

“哥哥不戚兴趣吗?”

“至少我对你的内衣裤颜色不戚兴趣。”

“原来如此。果然比起内衣裤,还是内衣裤里头的东西比较重要吧。”

“才没有人说那种话咧!”

“顺道告诉你,我现在可没有穿喔。”

“喂!”

“我开玩笑的。”

阿卡莉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想问你的事情是‘这个’啦。”

托鲁一边叹气,一边伸出手指指向睡床。

那本身是个极为普通的睡床。上头附有绸帐,看起来的确是个非常贵族风味的家具,但是睡床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大书特书的部分。

“为何有两个枕头呢?”

“因为放了两个枕头啊。”

“谁当的?”

“我放的。”

“你是想玩丢枕头吗?”

“如果哥哥想玩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你的。但只用两个枕头玩的话,感觉数量上有些不十足够呢。”

“…………”

托鲁半眯着眼瞪着阿卡莉。

但阿卡莉反而一点儿也不畏怯,以大方凛然的态度承受着托鲁的视线。

“也许哥哥忘记了也说不定。我们这对甜蜜恩爱的兄妹,因彼此这段禁己i的爱而焦心劳神从故乡私奔之后,在亲人家族的追捕下,四处逃跑流浪。”

阿卡莉对托鲁说道。语气就像是在告诫着理解能力低下的弟弟或妹妹似的。

“……甜蜜恩爱个鬼!”

“我开玩笑的。”

“废话,当然也只能是玩笑。”

“但只有一半是。”

“全部都是好吗!”

托鲁呻吟般地哀号。

“总而言之,为了不要让那个龙骑士发觉到我们很可疑,我提议我们现在有必要彻底扮演成一对背德禁忌的兄妹。”

因此睡在同一间房间、同一张床上,也是有其必然性在的——阿卡莉强辩。

“在这密室之中,不需要耍这些猴戏啦!”

托鲁说完,环顾了四周。

“话说回来,嘉依卡人呢?”

“在隔壁房间。”

阿卡莉手指着墙壁。

“我有几件事想找她谈谈。在哪一问房间谈比较好?”

“这问比较好吧。好歹也是间双人房嘛。”

仿佛知道托鲁是认真正经地在问她话,阿卡莉立即回答了他。

“顺道一提,我大略地调查过了,这个房间似乎并没有藏了什么传声筒等等之类的装置。

我想隔壁房间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阿卡莉说道。

如果要在初来乍到的地方寄宿过夜的话,他们首先会在最一开始的时候,怀疑是不是有被设了什么机关陷阱——这是乱破师的习惯,或者该说是他们的习性。有些极端的情况,暗杀者很有可能就潜藏在床铺的下面。窃听用的传声筒、监视用的魔法装置等等,如果这地方巧妙抽藏了这些装置,那他们若不好好地注意调查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到那些装置。

“我知道了。我去叫她过来。”

托鲁说完之后,再次返回到走廊上去。

“——好人。”

嘉依卡如此说道。

“多明妮卡·斯考达。”

“哎……你说的也许是没错啦……”

托鲁交叉着双臂叹道。

从隔壁房间过来唤嘉依卡过去之后——托鲁随即向她们提了一个提案。

“非常亲切。”

嘉依卡一边敲打着床铺,一边说道。

的确如她所说——多明妮卡相当善待托鲁一行人。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她还不晓得托鲁一行人的真实身分和目的的关系吧。但尽管如此,她竟如此热心接济素昧平生的路人,真的算是过度礼遇了。一般对于自报身分姓名的陌生人,是绝对不会请入自己家门的。

“她会这么亲切,应该是因为嘉依卡在的关系呐。”

托鲁说道。

“呣咿?”

“听说她在战争期间——哦不,应该是战争之后吧,失去了妹妹。从这个房间也可以看得到吧,在中庭的‘那个’。”

托鲁的手指向窗户。

不消说,“中庭的那个”指的就是露婕·斯考达的幻像。

“她把嘉依卡跟自己的妹妹重叠在一起了吧。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岁数吧。”

“……确实是呐。”

在窗边往下望向中庭.阿卡莉点了点头说道。

“她似乎仍在自责当初出门打仗而无法保护妹妹的自己呐。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对名誉、财产、权力之类的,变得不抱任何兴趣了吧。或者她对这些方面的漫不经心,也是其中原因也说不定吧。”

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如果她的态度已转变至此,那么确实就算未曾见过面的陌生人打算进驻到自己的家里,她也不会在意的吧。就连陌生人的真实身分亦然,通通都无所谓。

“不过啊……哥哥。你什么时候听到那些话的?”

阿卡莉从窗边走了回来,问道。

“刚刚在中庭的时候。”

“真不愧是哥哥。”

阿卡莉深戚佩服的样子,手臂交叉,点着头说道:

“松懈女人的警戒心的高明手腕,真的是你天赋的才能呐。”

“你到底是在夸奖我、还是在辱骂我啊?”

“当然是在夸奖你啊。我怎么可能会辱骂我最敬爱的哥哥呢?”

阿卡莉大大地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突然发觉到了什么似地,啪的一声双掌互拍了一下。

“哦不。还请等一下,哥哥。如果哥哥其实‘比较喜欢被辱骂’的话,敝人在下我阿卡莉亚裘拉,会全心全力地一直持续辱骂哥哥你的。”

“够了。你给我闭嘴!”

“当然,如果你有需要的话,绑缚、敲击、践踏、踢打,我通通都可以……”

“闭嘴!拜托你了,给我闭嘴!”

托鲁呻吟般地说道。

“不过,没想到那个多明妮卡·斯考达居然也这么喜欢自己的妹妹啊……”

“就跟你说给我闭嘴了!不要随便把别人的情况也拿来跟你那异于常人的题材相提并论!人家是普通的亲情,普通的!”

多明妮卡对露洁的爱,只是家人之间纯粹的亲情吧。

至少不是又骂又绑又打又踢等等之类的爱……托鲁心想。他想这么相信。哎,虽然他也不晓得多明妮卡她们之间的详细情形呐。

“总而言之……”

托鲁假咳了一声,强行将话题转回到原本讨论的事情上去。

“如嘉依卡所说的,多明妮卡,斯考达并不是坏人这件事,或许的确是如此吧。而她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如此善待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个大善人了。但是呢……”

托鲁的手指正对着嘉依卡的鼻尖。

“你忘记了吗——嘉依卡,贾兹?那个龙骑士,应该是杀害了你父亲的仇人之一喔!”

“…………”

突然——嘉依卡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没错。实际上多明妮卡如今是否还持有着“遗体”,这个先暂且不提。但她很有可能既是 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的中心人物,亦恐怕是直接动手打倒阿图尔,贾兹的“英雄”之一。

“…………”

眼看着嘉依卡的表情逐渐黯淡消沉下去。

一直尽量不去想的事实,如今被人直接点破,想来她的心情应该十分忧郁吧。她俯着头,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互相握在一起。

“呃不,那个,所以……”

慌张出声的托鲁。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如此的消沉。他原本是想要她多紧张一点,才说了那句话的……这个样子反而感觉像是他在欺负嘉依卡似的。

“我…我并不是说你、你一定要怨恨她什么的喔……”

“…………”

“啊啊,可恶。什么嘛,都是我的错吗?”

像是要寻求阿卡莉帮忙打破这个窘境似地,托鲁回头看向了阿卡莉。

“原来如此。”

阿卡莉双手环起,大力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么做就可以引起哥哥的动摇啊。很厉害嘛。”

…一不是你该感到佩服的时候啦!”

托鲁束手无策地大叫。

对着这样的托鲁—

“……向你谢罪。托鲁。”

嘉依卡如此说道,脸上的笑靥看起来有些笨拙生硬的味道。

“托鲁,着想,努力。不需要,抱歉。”

嘉依卡的大陆通用语依旧仍只是一些破碎片断的单词排列组合,因此很难理解她其中的意思——不过,哎,总之她应该是说“托鲁很努力为我着想,所以不需要觉得抱歉”吧。她似乎试着用自己的方法“安慰”、或者该说是“体恤”着他。

“啊——……”

托鲁搔了搔脸颊。

总之他先把这份害臊撇开不管吧……

“所以无论怎样,嘉依卡是绝对反对我的这个提案啰?”

“喝……”

嘉依卡一脸困惑的样子,呻吟道。

“但以现状来看,这是最保险、最确实的方法了……”

托鲁提出的提案是——“下药”。

直截了当地说的话,就是“毒杀”。

假设……现在已经确定多明妮卡手上确实拥有“遗体”。

但是,在这之后——他们该怎么做呢?这才是他们遇到的问题点。

当然,他们可以期待多明妮卡就像嘉依卡所说的一样是个“好人”,然后坦率地跟她交涉说“请把遗体让给我们”——这也算是个法子。

如果多明妮卡对世俗的财宝、权势毫无兴趣的话,那么“遗体”作为一种财宝虽然很有价值,但应该也不成问题的吧。多明妮卡愿意爽快地把遗体交给托鲁一行人的这个可能性,也不能说是没有。

但是……如果她开口问他们“为何想要贾兹皇帝的遗体呢?”,到时候他们该如何回答才好呢?

在这世间,“贾兹皇帝是战乱时期的万恶根源”的说法已根深蒂固。虽说她实际上已经隐退了,但龙骑士在那个<禁忌皇帝>的女儿面前,是否还能继续维持当一个“好人”呢……她们完全没有把握。

如果请她让渡“遗体”给他们的要求,被她拒绝的话…:

(到那时候,她应该会比现在还要更难打倒吧……)

因为到时候,多明妮卡肯定会对托鲁他们抱有警戒之心。

而不管是用奇袭还是什么其他招数,想要打倒心里已抱有警戒的龙骑士,恐怕是近乎不可能了吧。

就算想利用她的弱点……但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最爱的家人”,如今已看破红尘的她,要怎么利用她的弱点使她动摇,托鲁真的完全无法想像。

因此……与其冒这些风险,还不如趁着她现在还未警戒他们之前,先祭出最保险的手段来吧——这正是托鲁向她们所提出来的提案。

不过,下毒、下药之类的对龙骑士是否有效——这点托鲁也不清楚。

来自于装皑龙魔法的自我修复能力,除了外皮上的伤口之外,不晓得是否也能顾及到内脏、抑或是神经呢?老实说,龙骑士的人数不只极为稀少,就连其能力的全貌,也被视为军事机密;因此,关于龙骑士的相关资讯,往往事实与虚假互相交错,让人难以弄清其全貌。

为了保险起见,果然还是对她下“远超过一般致死量的毒物”比较好吧。

就算这样也杀不死她的话,至少作用于神经的毒物,应该可以让她的身体暂时无法动弹吧。只要头没被砍掉,龙骑士都是死不了的——反过来说,对龙骑士而书,像脑一样复杂的部位,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复原,要不然就是根本无法复原,这两种情况之一吧。

“哎,说到底,我们毕竟是乱破师啊。”

托鲁叹了口气,说道: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这次的目的并非我们乱破师的目的。”

“……托鲁?”

嘉依卡眨了眨她紫色的双眼。

托鲁毫无迟疑,以明确干脆的口气如此告诉她:

“如果硬要我说的话,我的目的,就是要实现你的愿望。我的主人。”

“托鲁……我……”

惊讶、喜悦、胆怯、焦虑,还有其他好几种情绪,复杂地在她的脸上交错混杂着。

嘉依,凝视着托鲁。托鲁则硬生生地以冷淡的声音——极力排除掉他自己本身的戚情的声音,对她一道:

“因此,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做法的话——比起达成‘收集遗体’的这个目的,你比较想当个像多明妮卡·斯考达这样子的‘好人’的话,恕我们无法中止原本的目的。”

有所得,则必有所失。

纵使那是个名为“夺回”的行为。

时间。金钱。名誉。友情。爱情。信赖。其中必定会失掉些什么。

“虽然我想出了我的做法,但采用与否,是身为雇主的你的权利。”

“…………”

嘉依卡脸上浮起逡巡不定的表情,看了看托鲁,然后接着又看向了阿卡莉。

但阿卡莉只是沉默地点了个头而已。仿佛是在说她与托鲁持相同的意见。

“哎……我也不是要你现在马上就做决定啦……”

托鲁站在垂着头的嘉依卡身前,仰视着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说道。

果然他现在怎么也不忍去直接面对她的脸。把自己的心灵、技能、身体全部都当作工具来操纵驾驭——身为以此为圭臬的乱破师,托鲁不禁觉得自己真的是还未够班呐。

“我想我们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个骑士一行人也很有可能随时都会追上来。”

“……了解。”

嘉依卡的眉间挤满了皱摺。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如此对托鲁答道。

不过——

(哎,看来现在没办法在这里马上决定吧?)

托鲁在心里估量着。

嘉依卡的踌躇,应该就跟初次上阵前后的战士所罹患的某种心病是一样的。

不管是战士、骑士,还是乱破师——以作战为己业的人,都是一样的。

一直以来都只是在内心里想着要砍杀“敌人”这个抽象的存在,而不停地进行修练……然而一旦实际上了战场,亲眼看到活生生、会呼吸、会流血的“敌人”就站在眼前,有时候长久以来做好砍杀敌人的觉悟和决心,都会在那一瞬间烟飞灰灭。而上战场之前一面吐血一面镌刻在自己身体里的技能,也无法随心所欲地使将出来了。

是的。所谓的“敌人”,其实既非记号、亦非物体。而是活生生的人类。

虽然这话听起来理所当然,但作为知识而理解在脑袋里的事情,和自己用五宫实际感受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嘉依卡……在戴尔索兰特市所进行的袭击,恐怕是她最初的“夺回”行动吧。

那是她第一次拿回了一部分的“遗体”。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像是从别人手中夺走某个东西的行为——跟别人互相敌对的行为,她应该几乎都还没有什么实际的感受吧。更何况,当时戴尔索兰特市的领主毫不迟疑地动手欲置托鲁他们于死地,因此当她面对这样子的敌手时,就不会受到良心的苛责了。

然而——多明妮卡,斯考达的情况却不一样。

在心里还没作好准备要把她当成敌人对待之前,就已经巧遇了她,而且还被她拯救,最后甚至还接受了她的好意。

因此,嘉依卡无法做出觉悟,以多明妮卡的“敌人”身分,站在她的面前。嘉依卡现在只想在她的面前当一个“好人”。

托鲁觉得这件事本身并无所谓的对错。

他甚至觉得她这样子反而更有人性,其实是件好事。

不过……

“…………”

嘉依卡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凝视着自己的膝盖。

“虽然不晓得是不是能合领主大人您的胃口……”

托鲁如此说道,并在多明妮卡的面前放下了餐盘。

现在他们人在斯考达宅邸的——餐厅里。

托鲁一行人邀请了多明妮卡一起共进晚餐。

斯考达宅邸的厨房,看来已经有好几年都未曾有人使用过……上从调理器具、下至炉灶。

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托鲁和阿卡莉清扫了这些东西、把它们整理成能够使用的状态之后,从<斯维特莱纳号>搬了些食材进来厨房,然后做了些简单的餐点。

顺带一提……有些笨拙不灵光、常常失败出错的嘉依卡,老是弄倒这、打翻那的,反而给他们添麻烦,于是他们索性把她赶出了厨房。和其他地方一样积满灰尘的餐厅,就是由嘉依卡清扫干净的。

“虽说我是领主,但老实说,我待在战场上吃喝拉撒睡的时间还比较长。舌头可没变得那么挑。哎,不过我还真有点怀念呢。”

——多明妮卡笑道。

放在她面前的是——用骨髓汤泡软干肉之后和蔬菜一起炒好的菜肴、以及炒蛋跟已经切好的面包。这一套餐点,无需耗费什么工夫,但却确保了必要的营养元素——说不定战场上的料理之中,的确有相近的菜色呢。

“小民惶恐。”

托鲁和阿卡莉一起低头说道。

不过——

(……她平常究竟都是在哪里吃、又都是吃些什么呢?)

这一点托鲁真的是怎么想也想不通。

正如前违所说的——不管是厨房还是食堂,看起来这几年完全都没有使用过的样子。哦不,不只这些地方,这栋宅邸的尘埃积存量,已经跟废弃的房屋没两样了。已经不只是单纯的肮脏而已了。该怎么说呢——感觉这里并没有“人类在此生活”的氛围。

“…………”

嘉依卡一边把面包拿到嘴边默默咀嚼,一边不时看向多明妮卡的方向,然后很快地又将视线移开。她那张脸上写着明显的不安。

她现在恐怕正在犹豫是不是该向多明妮卡坦白一切、然后再跟她交涉看看吧。

当然,如果多明妮卡愿意把“遗体”交让给他们的话,那问题就圆满解决了。

但是,如果多明妮卡拒绝把“遗体”让渡给他们的话,那托鲁他们就会被迫要面对条件极为不利的作战。根据不同的情况、不同的决定,托鲁一行人有可能会走上死路也说不定。若要求保险起见,还是在跟多明妮卡确认之前,先下毒杀死她这个方法最好。

然而——

“…………呣咿?”

嘉依卡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地,歪头疑惑着。

不知从何时起,多明妮卡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以关切怜爱的眼神直直看着嘉依卡。

“啊啊,抱歉。”

多明妮卡脸上浮起苦笑,然后说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去的妹妹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已经长得像你这个样子了吧。”

“…………妹妹……”

“被说像是死人,你应该也不会感到高兴。还请你见谅。”

“没关系,没关系。”

嘉依卡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话说来有些愚蠢……当初我没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死去。而当我回来时,她人早就已经被埋葬起来了。因此,我常常会愚蠢地想说,或许她明天就会突然回到我的面前也说不定呢。”

多明妮卡说道。

“……非常,理解。”

嘉依卡拚命地点着头说道。

(糟了……)

站在一旁的托鲁心想。

嘉依卡对多明妮卡的感情投射作用这下似乎更加严重了。

看是要“放弃遗体”还是要“在被她拒绝的时候,把真实身分全都坦白以告”,如果她能赶快做出明确的决定就好了——条件情况会变得不利的话,那就不利吧,到时再重新想个相应的对策即可——不过以嘉依卡的个性而言,她很有可能会一个劲儿地拼命烦恼,最后却什么灶论都出不来。毕竟不管怎么说,“因一己之故而勉强他人”——嘉依卡本身是做不来这种事的

——一言蔽之,嘉依卡是个“好人”。

(……嘉依卡当初也没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去呐……)

虽然她们一个是妹妹、一个是父亲,但同样都是“一回神才发现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已经死了”的状况——也难怪她们会互相产生共鸣。

(……如此一来……)

嘉依卡很有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迟迟做不出任何结论来吧。

而如果基烈特一行人在这期间追上来的话,就更难以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了。

“斯考达大人。”

托鲁停下用餐的动作,对多明妮卡说道:

“什么事呢?”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

“是什么事情呢?如果是我能回答的事,你就尽管问吧。”

托鲁一本正经的态度,让多明妮卡的脸上一边浮现出颇为诧异的表情,同时她一边如此回覆道。

托鲁闭了闭眼,花了一些时间在心中坚定自己开口的决心。

然后——

“您是不是拥有贾兹皇帝的遗体呢?”

“——!”

此时万分愕然地看向托鲁的,反而是嘉依卡本人。

至于阿卡莉,则像是没有听见托鲁的发言似地,默默地继续用餐。毕竟不管怎样,阿卡莉是他从懂事以来就一直来往至今的同伴——托鲁会做出这样子的行动,或许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呢。

“听说您是大战的‘英雄’、当场打败贾皇帝的其中一人。而公开的消息虽然说贾兹皇帝的遗体已经炸碎了,但实际上却是被当作贵重高价的魔力来源而被切割开来,并分给在场的’英雄们’带回家了……”

“托鲁——你……”

多明妮卡蹙眉盯着托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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