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取下了挂在墙壁上的母亲的短刀,短刀比想象中还重,艾琳差点没拿好。这是能够切开斗蛇坚硬的鳞片,让母亲治疗斗蛇的锋利短刀,所以应该也能切断绑着母亲的绳索才对。
只要躲在拉古沼泽的岸边,等母亲一被丢下沼泽就立刻游过去,再用这把短刀割断绳索,母亲就一定可以得救。
把短刀塞进怀中以后,艾琳从架子上把提灯拿了下来。由于炉灶已经完全冷却,里面的余烬也已经熄灭了,艾琳只好急急忙忙地敲打打火石,借以点亮提灯。接下来,她脱掉草鞋,换上皮革短靴,这才走出家门。
春天的月亮朦朦胧胧地染上了天空的蓝色。
草木都成了黑色的影子,安静地沉睡着。
艾琳咬紧嘴唇,迈出步伐。
长夜漫漫,不管艾琳再怎么走,就是不见山路的尽头,有时她还会听到不知名的野兽穿过杂草抛开的声音。
艾琳一边在口中念着:“妈妈、妈妈。”一边奋力地向前走。
救了妈妈之后……
艾琳在内心思索着接下来的事。
我们就离开村子,两个人一边旅行一边生活,反正妈妈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了。
就在艾琳想象着和母亲一起在荒山野岭中散步、一起在遥远的城镇四处为家,以及那好吃的猪肉味道和母亲的温暖时,阴暗的山路也变得没有那么恐怖了。
等艾琳走到森林尽头,眼前出现一大片的芦苇时,天空已近泛着淡淡的蓝色;当太阳一升起,变瞬间变成带着些微红的灰色天空。
正当艾琳打算走进芦苇丛中,太鼓的声音忽然响起,咚——咚——的声音在艾琳的腹部回响。
受到惊吓的水鸟群穿过芦苇,一起飞上天际。
太鼓的声音仍然继续着。
长满沼泽沿岸的芦苇比艾琳高多了,艾琳虽然看不见太鼓在什么地方,不过母亲一定就在那个太鼓的附近。
就在艾琳这么想的瞬间,一个恐怖的想法突然浮上心头——太鼓的声音说不定就是行刑的信号。等到太鼓的声音停止,母亲是不是就会被丢进沼泽里了呢?
艾琳信条加快,胸口痛苦不已。她试图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无奈芦苇下满是泥泞,让她寸步难行。当她因为脚步不稳而抓住芦苇时,手又被锐利的叶子割伤。即便如此,艾琳还是不断朝着太鼓的声音前进。自己得在声音结束之前,走到母亲身边才行!……
太阳缓缓上升。
不知不觉间,周围完全亮了起来。
就在艾琳拨开芦苇的当下,眼前忽然一片开阔,铁灰色的水面延伸到遥远的另一头。艾琳回想起母亲曾经告诉她的话,她知道这片沼泽透过河川,和好几个沼泽、湖泊相连,最西边的地方甚至还通到临近的真王领地。
在艾琳面对的沼泽岸上,围了一块野营地,太鼓就放在那里。士兵们举起粗粗的鼓棒,敲响太鼓。
其他的士兵则把小船搬进沼泽,有几个男人在监视他们的行动。骑在马上的人,应该就是那个监察官吧。
站在沼泽畔的人不只有士兵,以艾琳的祖父为首,斗蛇众之中地位比较高的人也都在场。
艾琳屏住了气——母亲被人从帐篷里拉出来了。
看见母亲的模样之后,艾琳全身都凉了。
母亲浑身是血,双手被绑在身后。士兵们架着母亲的腋下,把她拖出来。艾琳咬紧牙关,死命忍住哭声。不断涌现在她内心的不是悲伤,而是强烈的愤怒。
她看见母亲的脚下绑着粗粗的绳子,绳子的末端则缠着看起来非常重的石头,在母亲被人放上小船的时候,艾琳便从怀里拿出短刀,扔掉刀鞘。
母亲乘着的小船被人推倒沼泽上方。
自己能游到那里吗?
虽然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但是自己一定办得到——艾琳蹲在芦苇从里,悄悄地脱掉短靴,正打算走进沼泽的当下,她发现单手拿着短刀的自己没办法游泳。
要再收入怀里吗?
但是,可能会在游泳的时候掉落。
在艾琳烦恼的时候,小船仍然继续前进着。
在无计可施之下,艾琳只好把短刀放进嘴里,她决定一边用牙齿紧紧咬住,一边游泳。她一进入沼泽,冰冷的水立刻包围她的身体。
因为咬着短刀的关系,艾琳没办法换气,因此她决定把头伸出水面,一面用嘴角和鼻子呼吸,一面游泳。不过短刀实在太重了,没过多久艾琳的下巴就开始麻痹了。
咚——!当巨大的太鼓声响起的时候,艾琳看到母亲被人从小船退了下去,顿时水花四起。看见母亲落水之后,小船立刻改变方向,往岸边划去。
母亲一度沉入水中,不见人影,不过她的脸马上又浮出水面。艾琳拼命抬着几乎要被短刀重量压垮的下巴,朝着母亲的方向游去。
“那是什么?小狗吗?”
一名站在岸上的士兵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不是狗,是小孩子。”
成排的士兵开始骚动起来。
“小孩子的嘴巴里含着什么东西?”
“……好像是刀子哩,难道那个小孩打算帮助罪人吗?”
一名士兵举起弓,转头仰望监察官。
“要射杀吗?”
骑在马上的监察官把手遮在额头上方,看着哪个载浮载沉、犹如挣扎般游着泳的小小身影,然后不屑地笑着。
“没有那个必要……你看。”
沼泽的水面上开始出现奇怪的波纹,仿佛把罪人围起来一般。有好几个巨大的生物,在水面下盘旋泅水。
“看来被太鼓的声音吵醒的斗蛇们,已经注意到我们投下去的活饵了呢。”
艾琳的祖父微微张开嘴,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试图救助母亲的十岁孙女游泳的模样,实在是太令人悲哀了。
……不,这样子也好。反正那个孩子也是魔之子,和母亲一起死去,也是那孩子的幸福。
和异族交媾下来的污秽之子。她原本就不该被生下来。错误借着这种方式得到匡正,这才是世界的定理吧。
即使心里这么想,看见斗蛇的黑色背部缓缓地在孙女身后的水面上隆起时,祖父还是紧张地起了鸡皮疙瘩。
苏洋拼命地把脸探出水面。
虽然不是很深,可是她的脚仍然碰不到沼泽底。不过绑在脚上的石锤似乎已经沉到沼泽底,她脚上的重量变轻了。为了吸引斗蛇而被深深刺伤的腹部,正不断地流出鲜血,苏洋感觉到自己的性命正和鲜血一起流逝。
就在苏洋好不容易张开了被人殴打而浮肿的眼睑时,跃入眼中的光景让她简直不敢相信。
艾琳游过来了,她朝着这里游过来了!……
她咬着什么呢?
……是短刀!
知道年幼的女儿想做什么之后,苏洋感觉到热热的东西涌上喉咙,她的视野充满了泪水。
“艾琳!……”
苏洋用被绑在的脚踢水,拼命想朝着女儿那里前进。
艾琳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溺水,短刀太重了,她听见自己从口中流出来的唾液和呼吸一起被吸进嘴里的声音。
最后,艾琳不得不用右手拿出口中的短刀,开始用左手游泳。
“艾琳,抓住妈妈,抓住妈妈的肩膀!……”
就在艾琳小小的手紧紧抓住自己肩膀的同时,苏洋看见了女儿背后的水面上隆起的东西。
……是斗蛇!
好几条斗蛇正在围着她们盘旋——这是在发现大猎物时,它们彼此之间进行的‘对峙’行动。包围着猎物的斗蛇们一圈圈地绕着,渐渐接近彼此,衡量着彼此的力量。最后,力量最强的斗蛇便会袭击猎物……
“……妈、妈妈。”
艾琳一边咳嗽,一边小声地说:“手、绳子……”
苏洋转过身,尽可能地把手腕伸向女儿那边,好让女儿切断绳子。艾琳调整呼吸,然后用力地吸一大口气,鼓起双颊比起后便潜入水里。
绑着手腕的绳子很粗,而且吸了水之后也变硬了,不过苏洋还是用力扯开绳子,让女儿方便割断。斗蛇专用的短刀很锋利,即使靠艾琳的力气,在重复割了几次之后,绳子上也出现了切口。
感觉到绳子正一点一点被切开,苏洋于是咬着牙,用全身的力气扯断绳子。
苏洋抱住女儿,把她举了起来。
艾琳的脸一浮出水面,就开始咳嗽连连。
“谢谢你……谢谢你……”
苏洋紧紧地拥住女儿,磨蹭着她的脸颊。
“妈、妈,还有脚上的绳子……”
“没关系,脚上绳子妈妈自己割,把短刀给妈妈。”
就在艾琳把短刀交给妈妈的时候,苏洋感觉到在她们周围盘旋的斗蛇们的行动起了变化——“对峙”结束了。
没时间割断脚上的绳子了,再过不久,第一条斗蛇就会开始攻击了。
打从一开始,身负重伤的自己就没有获救的资格。
可是,还是有方法让艾琳一个人得救的——然而,即便是为了保护女儿的性命,这个方法也绝对用不得,那是从她出生开始就被教导得刻骨铭心的戒律。
若是在岸上的那些人面前那么做,之后会招致多可怕的灾难,苏洋非常清楚,那种后果是靠自己一个人的生命都无法弥补的。
苏洋看着年幼的女儿泪水斑斑的脸,她内心痛苦的挣扎,就在她看见这张脸的瞬间消失了。
苏洋抱着女儿低声说:“艾琳,妈妈待会儿要做的事,你绝对不可以模仿,因为妈妈犯了大罪。”
艾琳不知母亲在说什么,只是看着母亲。
母亲微笑着,用单手搂着艾琳的头,说:“活下去,并得到幸福吧。”
然后,母亲丢开短刀,把手指放进嘴里,猛力吹着呼哨⑧。
就在高亢而复杂的声音犀利地响起那一瞬间,斗蛇们的动作静止了,到刚才为止还波澜四起的沼泽慢慢恢复平静。
斗蛇们并没有变僵硬,而是安静地停止动作,抬起长脖子凝视着艾琳的母亲。
“……怎么了?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监察官皱着眉头询问艾琳的祖父,艾琳的祖父摇摇头。
“在下不清楚,看起来像是吹了呼哨……”
“可是,斗蛇完全不动了欸?呼哨有这等力量吗?”
艾琳的祖父铁青着脸,呆呆地说着:“不,应该不可能……就算是无音笛,也无法控制野生的斗蛇……”
艾琳的母亲忽高忽低地吹着呼哨,最后,她用力地吹出奇妙的抑扬顿挫。
仿佛猎狗听到犬笛一般,听着苏洋的呼哨声的斗蛇们,在听到最后一道声响的瞬间,全都朝着苏洋靠了过去。
艾琳发出尖叫声——因为斗蛇巨大的头溅着水花靠了过来。那犹如水草似的触须碰到艾琳的脸颊,充满腥味的气息和甜甜的黏液味道扑上她的脸。
艾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举了起来,母亲把手伸进她的腋下,把她抱起来了。
“艾琳,抓住斗蛇的角!骑到斗蛇背上!”
艾琳死命伸长手,抓住斗蛇的角,接着攀上斗蛇包裹着黏液的背。
“用双脚紧紧夹住斗蛇的身体!不可以放开它的角!”
这么喊完之后,母亲又吹起呼哨。
就在这一刹那,斗蛇开始游泳了。斗蛇的速度奇快无比,艾琳用双手抓住斗蛇的两支角,用力地夹紧双腿以防掉落,同时慌张地回头看着母亲。
“妈妈!妈妈!”
⑧呼哨:把手指放入嘴里,吹出像哨子的声音。
她听见母亲的声音:“去吧!不可以回头!快去!”
母亲的身影随即被斗蛇们吞噬。
“妈妈!妈妈!”
艾琳的哭喊声被水花声盖过,她本来想从斗蛇身上下来,但是黏液却仿佛胶水一般,紧紧地将衣服和鳞片黏在一起,让她无法离开。
斗蛇一面溅起水花,一面左右扭动身体,宛如要撕裂沼泽般,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着西方游去。
不是管母亲还是艾琳生长的故乡,都在一瞬间消失了,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水面。
4.精灵兽
在树枝纤细的影子包围下的晚空中,星星开始闪烁着。
年轻女孩抱着晚餐要用的木柴,快步在森林中走着。她的身上裹着带有些微绿色的灰色外套,头上戴着头巾,身影就像野兽一般融入森林中,一点儿也不显眼。
……某处传来了如同铃声的细微声响。
女孩猛然停下脚步,萤火似的绿色光芒在前方的空中聚集,闪烁的黄绿色小光点瞬间聚集在一起,形成鸟的形状。
……精灵鸟!
精灵鸟在树木之间飞舞着,当他的光芒停在某个物体的肩膀上时,刚才还像是树影般的黑色物体,立刻现出了人的模样。
散发出萤火虫光芒的精灵鸟“啪”的一声变成无数的光电,仿佛闪耀的浮尘子⑨似的,在那个人影的周围交错飞动,没多久又聚集在一起,这次换成停在人影的头部——哪里有类似树枝的两支角,最后缓缓融进人影之中。
人影开始发出朦胧的萤火虫光芒。
虽然看起来和人类的模样非常相似,却明显不是人类的双脚野兽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那双眨也不眨的金色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女孩。
女孩一边发抖,一边把木材放在地上,跪了下来。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侧耳倾听。
野兽一张开嘴巴,铃声般的声音随即变尖,无数的声音重叠起来在一起,汇集成同一个声响。女孩屏住气,努力想听清楚那个和人类语言非常类似的声音。
不久之后,铃声消失,无数的光点从野兽的头部废弃,女孩还来不及眨眼,野兽的身影便同时消失在森林的暗处。
女孩的额头浮现细细的汗珠,口中不断重复着精灵刚才告诉她的话。她连木材都忘了捡,开始拔腿狂奔。
连猎人都没到过的丛林深处,在峡谷的悬崖中间,有一个岩窟。
岩窟的入口很小,隐蔽在繁茂的蕨类植物和灌木丛之中,就算有人走近,也不见得找得到,不过只要一钻进入口,就会看见令人惊异的广大空间。这个岩窟和斗蛇的岩房十分相似,不过这里非常干燥,和潮湿的斗蛇岩房不同。
⑨浮尘子:一种会吸取稻子汁液的害虫。
岩窟的石壁上有将近十七个深深的凹洞,每隔凹洞仿佛一户人家,外面还挂着厚厚的布幔区隔。每一张布幔里面,都铺着用高超技术织成的毛毯,这种毛毯连水都渗不进去,而灶台上则点着火,是个非常舒适的空间。
女孩子气喘吁吁地钻进岩窟的入口,站在广大的空间里,吹起和鸟鸣想当相像的呼哨。
胡哨声在岩窟中回响,围绕着广大空间铺挂的十七张厚布幔瞬间翻起,为数众多的人们从里头走了出来。有老人、有壮年、有年轻人,也有小孩,大家身材都很高,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瞳。
一名白发老翁和老妇人走近女孩身边。
“什么事?”老妇人用平静的声音询问。
女孩开口:“我、我想……我好像遇到精灵兽了。精灵鸟停在长角的野兽身上,让野兽说话了。”
女孩听到人们悄悄地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某个人喃喃说着:“什么?难道这一带森林里还有残存的精灵兽吗?它们不是都灭绝了吗?……”
老妇人转过头,示意说话的人闭嘴,接着她重新面向女孩,用尖锐的声音催促:“精灵兽对你说了什么?”
女孩紧握拳头之后再放开,试图平息身体的颤抖后,才开口说:“我的年纪还不够大,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不过精灵兽是这么说的——‘操者之技’被人使用了,有人吹了控制斗蛇的呼哨声。”
老妇人的表情顿时僵住,她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老翁,老翁便对背后站着的老年人们招招手。
长老们立刻围成一圈,站在中央的女孩紧张的脸色惨白。
“精灵兽说的只有这些吗?”
“是的,就只有这些。”
“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接着,她对站在后面的人们说:“接下来要召开长老会议,我们之后会将讨论出来的结果告诉大家,所以先请大家回到岩房里。”
人们在鞠了躬之后,纷纷回到岩房去了,留在广大空间的长老们围成一团,在地上坐了下来。
“……有人吹了控制斗蛇的呼哨声,也就是说,打破戒律的人是苏洋吧。”
老妇人这么说完,其中一名长老——年约六十岁左右的妇人便挺直身子,把额头抵在地上。
“非常抱歉!养出那种女儿全都是我的责任。”
长老们注视着额头抵地的妇人。
一开始就掌握主导权的老妇人用平静的声音说:“……她明明是个即聪明、心底善良又坚强的女孩子,没想到竟然会使用‘操者之技’。”
其中一名长老开口。
“还是先派‘探索者’去调查发生了什么事吧,查清楚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吹出斗蛇的呼哨声的。”
其他的长老们点点头。当中,有个人表情灰暗地说:“这件事得赶紧处理才行,如果她是在众人面前吹呼哨的话——人们就会知道我们能操纵斗蛇,这件事迟早会传到大公耳里。这么一来,大公一定会疯狂地寻找我们,试图问出我们操纵斗蛇的技术。”
长老们颔首。老妇人说:“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全族的人,叫大家躲起来,在事态明朗之前必须保持警戒,也不能到人们居住的村落去。”
*
精灵兽出现四天后,前往苏洋居住的斗蛇村调查的年轻“探索者”回来了。
听完年轻人的报告之后,长老们全都面露复杂的神色,陷入沉默。
“苏洋已经被处刑了啊。”身为大长老的老妇人喃喃说着。
年轻人低着头,紧咬牙关地说:“听说行刑的手法……非常残忍,监察官为了保全自己,故意把斗蛇的死因捏造成是苏洋一手策划的,并对她处以最严厉的刑罚。只不过……”
年轻人抬起脸,说:“讽刺的是,苏洋的确和斗蛇的死因有相当大的关系。因为我偷偷调查过斗蛇的尸体,发现黏液 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似乎是繁殖期来临了。”
长老们皱起眉头,他们非常清楚这代表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老妇人哀伤地点点头。
“……那个聪明的苏洋不可能没发觉黏液的变化。苏洋是在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还给斗蛇特滋水的吧——特滋水对黏液起变化的‘牙’来说,那可是致命之毒……”
大长老低声说:“苏洋遵守了戒律呢。”
她看着悄悄泪流的苏洋的母亲。
“你的女儿并没有忘记本族的规矩。即便知道自己可能会遭受刑罚,她还是选择了让斗蛇死亡,以免斗蛇变化的秘密因此泄漏出去。”
苏洋的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边抽泣,一边流泪。
“……可是,她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斗蛇吃掉,在千钧一发之际,苏洋仍然选择了母子亲情……”
长老们带着阴暗的表情沉默着。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身为大长老的老妇人开口了。
“苏洋的女儿怎么了?”
年轻人摇摇头。
“纳森虽然有试着追踪,不过因为那附近的水路十分错综复杂,想要找出斗蛇走过哪条水路,是相当困难的。而且,年仅十岁的女孩子也不可能一直抓着斗蛇……”
长老们和年轻人都低下头,闭上眼睛。
夜啼的鸟儿拖着长音的寂寞鸣叫声从远方传来,就在那个叫声即将融入深夜的静谧之中时,年轻人开口说:“……苏洋和那个年幼的女孩真的很可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名监察官是一个胆小的男人。”
长老们用眼神催促着年轻人,于是年轻人用清楚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监察官很害怕自己因为督导不周被问罪,更畏惧自己的功绩会因此留下任何污点。我偷偷听见村子里的人说,监察官严格禁止斗蛇众向任何人泄露苏洋是雾之民一事。”
长老们闻言之后,明显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是吗?那就好。”
大长老悄声说:“那么,苏洋使用了‘操者之技’的事,也没有传开吧?”
年轻人点点头。
“我想应该没问题。”
“辛苦你了。接下来还不能松懈,继续观察监察官的动静。不管原因为何,只要打破戒律都有可能招致灾祸,我们不能再次因为我们的技能而为世人带来灾难了。成为精灵的祖先们也是因为打破了戒律才会……为了避免情势越来越严重,祖先们才会寄宿在精灵兽身上告诫我们吧。”
这么说完之后,老妇人用平静的口吻补充:“就算事情没有传到大公的耳里,我们族人也绝对不能成为传闻的主角。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国家,藏身山林比较好——知道这件事引发的传闻之火熄灭为止。”
长老们用力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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