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世界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动。
“榭尔……提斯…………喂!榭尔——”
没有回应。
少年倒卧的地板上,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这便是唯一,且代表了一切。
“……啊…………”
……喂,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一定会马上站起来对吧……只是装个样子…………
………………怎么会………………
无论什么人都好,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少年动也不动。
“—————————————!”
少女的悲喊不再像是人声,成了一种十分哀戚的音色。尽管口中呼喊的是名字,却根本听不出来。想要奔上前去,双脚就是完全动不了。
莫妮卡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尖叫。
在巫女见习生的训练中,虽然也曾流泪或呜咽,但从未如此声嘶力竭地哭喊过。
所以,一切感觉对她而言都是第一次。包括喉咙仿佛出血般的嘶喊,还有对自己的愚蠢行为,那股超脱愤怒的绝望。
“榭尔提斯……榭尔提斯!”
即便反覆念着勉强挤出声音的这个名字,也只是徒然回荡在楼层里罢了。
少年趴在染血的地板上动也不动。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无论护士或巫女,我都只是个失败者。”
“自从在巫女的最终试炼中落选后,一遇到重要的场面,我就紧张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果真是这样没错。
…………无论到哪里,当时的创伤都会跟着我一辈子。
“我想,大概是因为这里留有一道无法痊愈的伤口吧。”
匡当……
失去力气的双手,十字棍纷纷掉落。
“…………都是我害的。”
莫妮卡无力将它们拾回,整个人当场跪了下来。
……如果没有我,榭尔提斯就不会因为保护我而倒下。
……如果没有我……如果我不在这个部队里……
曾经向往的巫女。
自己希望成为守护浮游大陆——在大家眼中不可或缺的人。所以,明知沁力的绝对量不足,依旧忍着泪水撑到了最终试炼。
曾经向往的护士。
即便当不成巫女,依然盼望为保护巫女做出贡献。
所以,就算没有任何的部队肯接纳,自己仍和那天见到的双剑使少年一样,每天默默练习着十字棍。
然而,结果还是不行。
直到最后,自己只是个无法成为巫女或护士的废物……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必定就是如此注定的。
“…………”
幽幻种再度举起锐利的脚。
——身体动不了。
并非因为以往的紧张,而是整个脑袋都装满连累了少年一事,丝毫无暇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全。
位于头顶上,挟带猛烈风压而来的无情一击。
面对正上方袭来的巨大脚部,她下意识闭起眼睛————
…………咦?
本该随之而来的冲击、疼痛,以及紧接造访的死亡,却迟迟未发生。
……为什么?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接着,少女见到了令自己不敢置信的光景。
原本倒地不起的少年,此时正用双剑挡住了幽幻种的脚。
“…………榭……”
“这样就放弃了?一点也不像你。”
亲耳听见对方的声音,她终于理解到这一幕是真实的。
——铿锵!
双剑将一只脚从中斩断。
‘————吼!”
有别于庞大的身躯,幽幻种的动作十分敏锐,一口气跃至后方远处。另一方面,少年采取了更不可思议的行动。
他锁定退后的幽幻种,全力向前狂奔。
噗答。
仿佛显示着少年跑过的轨迹,地板上跟着出现一道血痕。每向前跑动一步,身体晃动的冲击便使得后脑的伤口流出血来。
“……什么……!”
莫妮卡茫然注视这一切。
太乱来了,那种伤势根本不该乱动。先不说身体撑不住,而意识呢?真的保持清醒吗?视野不是应该一片模糊才对吗?
跑着跑着,少年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跌倒。
——果然没错。头部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根本无法行动自如。
“快住手,榭尔提斯!再这样下去——”
现在或许还能动,但再继续勉强自己,很有可能对脑部造成真正的损伤……不,是有生命危险。
然而,少年仍没有停止动作。
他扭动身体,避开左右砸来的两脚,并乘机完全斩断其中的一只。紧接着,借助左方的横壁一蹴而上。他在天花板上狂奔,一举接近幽幻种的背后。
但这时,少年又跪下来休息。
正当他低着头,肩膀随着呼吸不断起伏时,幽幻种的脚从一旁横扫过来。
“榭尔提斯!”
如飞舞的枯叶般,他飞到了半空中。
和刚才一样撞上墙壁,然后跌落地面——
并没有倒下。
榭尔提斯用双剑支撑身体,站稳了脚步。
不会倒下。绝不倒下。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站着呢?
…………因我而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又——
“不是你的错。”
他低着头,忽然用那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咦?”
“我会保护莫妮卡,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我们在同一个部队里。”
“这……这个———”
“莫妮卡,你不是说过你有个崇拜的护士吗?那个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而殉职的少年,你说你希望变得和他一样。”
“你……你怎么突然提起……”
“倘若那个少年还活着,一定不会屈服于这种对手的。没错吧!”
——这个瞬间。
某种声音似乎在我内心深处响起。
“那……那是因为……他……和我不一样。他——”
“没有什么不同!”
正要辩解,却被少年呐喊般的一句话打断。
“你不是一直想成为能够守护浮游大陆的人吗!你无法当上巫女时,就因为怀有这份信念,才能持续努力至今吧?你总是待得比任何人都要晚,独自一个人进行训练不是吗!”
完全说不出话来。
仿佛一切都被看穿一般……不,是他理解了。包括我的心情,还有那藏不住的内心呼喊。
“你很向往,盼望有朝一日能和那位双剑使少年一样吧?快点振作起来!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所以莫妮卡,拿起你的十字棍!”
以往崇拜的双剑使少年。
如今眼前伤痕累累,仍旧挺身对抗幽幻种的少年。
不知是什么缘故。
但莫妮卡——
已经将眼前的少年,与“当目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这样一来……就行了。
擦拭流入眼中的鲜血,榭尔提斯大大呼了一口气。
‘你真爱乱来呢。’
“完全不会。因为我们是同一个部队的队友。”
身为护士应有的姿态。
三年前,有雷奥这名过于强大的队友在身旁,所以一直未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榭尔提斯一样拥有坚韧的身心。和莫妮卡并肩作战时对上的双枪士以及人偶使,他们也是如此。每个人事实上都有一、两个弱点,必须相互去弥补。
——这便是三年前的自己,从不曾察觉到的事情。
“假如我是巫女,不可能选择一个只想着要保护巫女的人作为千年狮。”
包括千年狮的本质,三年前也是一无所知。
巫女每天忍受着多么艰苦的修行,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巫女对于千年狮有何种寄望。
将这一切告诉自己的,是同在一个部队的她。所以,自己绝不能倒下。
不是她所崇拜的少年,而是身为同部队的队友。
‘还撑得住吗?’
他并没有回答机械水晶的问题。
“莫妮卡!”
忍耐着猛烈的晕眩和头痛,榭尔提斯声音沙哑地叫道。
“我们一起联手。由我负责吸引敌人注意,上次那个就拜托你了。”
“……榭尔提斯。”
“不用担心。你不是一直都在练习吗?”
眨起一只眼睛笑了笑——榭尔提斯飞奔而出。
由于头晕的关系,水平的地板感觉就像倾斜一般。加上连平衡感也遭到破坏,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正跑在地板上。
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停下。
三只脚同时自左右和头顶袭来。面对每一只都包覆了坚硬的甲壳,如锐利长枪的脚部,他透过模糊不清的视野,靠着直觉一一闪避。
往一旁跳跃,躲过来自头上的一击。再以剑腹敲打自跳跃方向接近的第二击,利用反作用力让身体浮空。就这样登上敌人的脚,全力挥动双剑。
将魔笛障壁保护下的脚部,连同那斑驳的甲壳一并砍断了。
——解决掉一半。
剩下两只右脚和一只左脚。
这个瞬间,幽幻种身上的气势猛然一变。它停下高举的脚部,全身颜色怪异的光化为无数道纤丝喷发出来。
纤丝彼此揉合为丝线,丝线串联为线条,线条结合在一起,勾勒出足以覆盖一半楼层的巨大光环。
仅看一眼便会令人失去生气,如此不祥的深紫色光辉加大了亮度——
Oe/ Dia =U milue /x-recrey mihas I, xay xephnis xln sis.
(■■,■……■■,■■■……■■……■)
怪异的音色回荡于楼层内。
魔笛。幽幻种的力量泉源,侵蚀浮游大陆一切事物的诅咒旋律。
……噗滋……噗滋……
连同少年在内,光芒使得楼层的地板、墙壁、天花板全数沸腾,开始蒸发。
轻易使耐热合金液化的超高热光束扫过整个楼层,仅剩下确信自己获得胜利的幽幻种。在金属蒸发的白烟弥漫的空间中——
剑闪。
少年的双剑,砍断了幽幻种的脚。
‘——————吼吼!’
幽幻种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这是榭尔提斯感染了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后所获得的力量。以排斥人类的沁力为代价,他利用自己的魔笛,让幽幻种的魔笛和障壁统统失效。
……好,这样应该行了吧?
少年喃喃自语着,站在原地静止不定。
了解到魔笛失效后,幽幻种对准少年的头部,挥出仅剩的两只脚——
下一刻,它保持双脚上举的姿势,停止了一切动作。
【Sia Sec elis arc ...Is io miel】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势如破竹般凛然,没有一丝停顿,少女的嘴唇轻吐出蕴含力量的言语。
沙沙沙沙沙……如同雨珠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响起。遭魔笛污染的楼层,被新雪般的
耀眼白光逐渐洗净。
valen =C kis towle.
(——祈祷,如梦似幻。)
shel=C eyen roo.
(所愿之物如此遥远。)
Kyele =C sion tis
(现实,超越法则。)
phia =C delis elma.
(思念,忘却一切。)
——————————————————————————————————————————ole =C kis eyen noe
(梦,愿如同当日)
“……你这傻瓜。”
运用了巫女语言的巫女术式。
为世界带来祝福与奇迹的祈祷仪式。并非谁都能轻易使用。必须在天结宫(索菲亚)内受过长年的训练才可活用自如。
然而,这里正有一位从前比任何人更专注投入训练的少女——
“跟人家说了一堆,还那么理直气壮。”
幽幻种的目光不在地板或横壁,而是投向自己的正上方。
全身环绕淡淡的白光粒子,少女跳至贴近天花板的空中。
“仪礼铁钢的第三石……降临吧,白银的结晶们。”
纯白。
比任何颜色更平淡,捉摸不定,更易被污染的颜色。
在此同时,又是比任何色彩更美丽高贵的颜色。
……没错,我并不是巫女。
……但是。
“于降临引导下,经二的二十二次方过程结成世界。”
淡彩的白光粒子照亮少女全身。亮光透过手臂传递,一并祝福了十字棍。这个瞬间,淡透的白光集结成束,开始结晶化。
沁力之光在棍棒的前端幻化为辉煌的结晶,宛如有着白银刀刃的长枪。——身为一名护士,我希望贡献这股力量。
——所以我在此发誓。 ﹒
图
——从今而后,要像当日我所崇拜的他一样……
Ris sia sophia, yupa Sez =C cia dies, r=warb, als vel dia.
(绝不屈服,绝不动摇,绝不停息。)
Ris sIa sophia, elma cia kis eyen bif qo……Is io miel.
(愿一切 如同当日。)
少女使出全力,将高举的十字棍对准幽幻种抛出。
化丸白银之光的十字棍抵达幽幻种的核晶前,幽幻种便凝结深紫色的光辉,展开了障壁。
沁力与魔笛。
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量产生冲突,彼此抗拒对方相互挤压。若是势均力敌,在障壁破坏的同时,十字棍的沁力结晶也会碎裂。
假如这是普通沁力术者的沁力结晶,下场或许就是如此吧。
然而——
“我的……赢了。”
带着沁力光辉降落地面的少女,用凛然的表情这么告知。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从前立志成为巫女的少女。
怀着成为巫女的梦想,八年来忍受泪水和痛苦的巫女见习生。
以鲜血和泪水为代价而获得的巫女正统沁力术式。如此庄严的术式,自然不可能输给一个才刚觉醒不久的对手。
于是——
白银的十字棍,将幽幻种最后的两只脚连同障壁一并破坏。失去所有的脚和魔笛障壁后,幽幻种在沁力结界的牢笼围困下停止动作。
“好了,还有什么话说吗?”
降落在地的莫妮卡轻轻微笑。另一边——
“很漂亮的术式呢。”
榭尔提斯看准幽幻种,飞驰于半空中。
视野因出血和晕眩而模糊不清。
大脑的机能麻痹,使得平衡感错乱。在歪曲的世界中,他仅相信两手高举的双剑触感,同时用力一跃。
以光的方向,白银色十字棍作为标记。
他拼命维系着快要中断的意识,重新架起手中即将滑落的双剑。
——这次就做个了断吧。
“…………优米她……开始修道了。”
“…………所以,她拜托我转告你……‘要平安归来’。”
出发前春蕾带来的传话内容。
绝对不能倒下的另一个理由。
“……我一定要回去。”
在塔内有个相信自己,等待自己归来的少女。所以——
即便被世界的法则否定,唯独回到她的身边,是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的。
这就是如今,自己唯一能为优米做的事情。
朝着幽幻种的头顶。
他反手握住双剑,高高举起。然后——
双剑使少年的剑,这次破坏了幽幻种的核晶。
2
“啊……呜……头好像快要裂开了。”
榭尔提斯盘腿坐在地上,按着头部呻吟道。
“还不是因为你爱逞强,傻瓜。”
一旁是保持正座姿势,身子打直的莫妮卡。
‘这种事见怪不怪了,还是别理他吧。已经笨得不能再笨了。’
“……唔唔,痛得我完全没有力气反驳。”
止血剂和消毒,再加上绷带直接压迫伤口,总算止住了血。但伤势并未因此痊愈,必须返回天结宫(索菲亚)后才能接受正式的治疗。
“真是的,这种时候雷奥究竟在干什么啊。”
“说到这个,我也没看见雷奥队长呢。在密道的楼层也是——”
‘才刚讨论,人好像就来啰。’
一阵靴子奔跑在通道上的声音。仓促的脚步声在地下门的前方瞬间停止,门紧接着被打开了。
“让你久等了,榭尔提斯!那个叫‘沉睡之子’的敌人在哪?”“榭尔提斯,敌人在哪里!”
“哪里——?”
是扛着大剑的雷奥,以及在后方不停张望的艾莉亚和优特。
“…………”
“…………”
在三人的面前,榭尔提斯和莫妮卡面面相觑。
“对不起,实在太累了。请让我先睡一觉吧。”
异口同声地说完后,两人便当场躺在地上。
尾声 “他所守护的人”
‘听说痊愈要一个月的时间呢。’
“……我知道。”
‘不过这样我会很无聊,所以请多多加油,在一周内完全好起来吧。’
“……我尽力。”
放在床铺旁桌上的机械水晶。
对于这个语气慢条斯理的说话对象,榭尔提斯叹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
天结宫(索菲亚)二十二层,塔内医院。一所从感冒药的处方到需要集中治疗的大手术,不管是天结宫护士或职员,二十四小时全程一手包办的综合医院。
‘话说回来,真是太好了呢。飞空艇可以正常飞行,任务也成功了。顺便还捡回一条命。’
“最要紧的性命,居然被你当成顺便……”
‘医生不是也说了吗?要是受伤的位置再偏一点点,头骨就会破裂,碎片直接刺入大脑了。’
“哇哇——别说了!我根本不想去回忆!”
三天前,榭尔提斯以濒死的状态离开浮游岛,返回天结宫(索菲亚)。抵达后直接接受诊治,结果就这样紧急住院了。
仅仅是头盖骨出现裂痕——虽然对于“仅仅”两字的用法感到有些疑问,但至少是负责诊治的医师亲口说出的。毕竟对方每天治疗无数用担架抬过来的护士,这种程度的伤势似乎根本称不上是负伤。
‘对了对了,你上午熟睡的时候,一共有四个人来探望你哦。’
“四个人?”
‘是的,那里还有探病的礼物。’
桌上摆着一个诡异的安全帽。他原本还在想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叫“头盖骨矫正帽”。会确认脑波并由机械适度调节压迫感,一瞬间就能把骨头接上。不过小心别使用过度。’
“……会制作这种怪机械的人,应该是艾莉亚和优特吧。”
穿着降落伞跳机后便一直未碰面的少女两人组。担心归担心,浮游岛上的探索能平安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剩下两个人当中,先来的人是雷奥。大概是清晨四点半的事情吧。’
“这种时间不会太奇怪了吗?”
‘他说还要赶着去晨训。内容大概就是住院中也要好好锻炼身体之类的……还有本次任务的事后报告。’
“是什么?”
‘首先,任务报告书已经送到皇姬那里了。这么一来就算任务完成,根据奖励系统的规则,似乎会累计一定的奖励点数……不过,关于这次的任务,千万谨记不要向他人提起。’
位于统政厅的领空,地图上未记载的浮游岛。
不为人知的设施、地下通道,培养于特殊水槽中的幽幻种。
“指派雷奥执行这次任务的是皇姬吧?这么说……”
皇姬莎拉。站在浮游大陆所有沁力术者的顶点,于天结宫(索菲亚)统领巫女的人物。
关于浮游岛上的那栋设施,她是否也知情呢?
“…………”
‘榭尔提斯?’
没有回答机械水晶,榭尔提斯迳自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禁忌水晶。那个女孩确实是这么说的。
……榭尔……提斯。
……正在看着我的人……是你吗?
……看冻结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看看禁忌水晶……
被隐蔽的设施,培养的幽幻种。但更令自己在意的,却是出现在那个银幕上的少女。照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人呢?
对方为何会认识自己?
“…………”
注视着半空中好一会,榭尔提斯下意识呼了口气。
“……许多东西都串连在一起了呢。”
‘在那栋研究所见到的东西吗?培养出来的幽幻种,以及你声称在银幕上看见的少女。更进一步来说,还包括皇姬下达指令的意图。’
“——我的魔笛也是。”
禁忌水晶、皇姬的意图,还有幽幻种。三者之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如果继续追查下去,总有一天或许能知悉秽歌之庭(伊甸)的秘密吧。
“目前的问题是……统政厅吗。毕竟那栋设施就位于统政厅的浮游岛上。”
‘雷奥似乎也很在意,但现在只能彼此深藏在心中。将来雷奥或巫女之一可能会有什么动作也说不定。’
“……说得也是。一个护士候补生再怎么关心,终究还是没有足够的权限。”
‘是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可能赶快升上正护士,最好是更高的阶级。这是为了履行前往优米身边的约定,以及为你的魔笛着想。’
隔了一个呼吸的空档,机械水晶继续闪动。
“不用担心。我不会迷失方向的。”
没错,目标完全没有改变。
就是一步步向前进,提升护士的阶级。仅仅如此而已。
‘……回到话题上。刚才提到有四个人来探病一事。’
“嗯。”
‘最后一人是莫妮卡。’
说实话,在同行的四人当中,她最令自己感到好奇。而在任务中,彼此也曾交谈过很复杂的话题。任务结束后,不知她究竟如何了?
‘她说你的气色不错,下次会再过来。’
“……这样啊。”
‘看你表情好像松了一口气呢?’
“嗯,或许吧。”
他躺在床上侧着身子,注视着明亮耀眼的窗边。.
“我想莫妮卡已经不要紧了。无论将来面对任何的任务。”
“……那家伙的心里应该是这么想吧。”
坐在大树底下的指定席,莫妮卡擦拭着颈边的汗水。
烈日下的野外训练场,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教官的叫骂声仍然不绝于耳,新来的候补生们也一脸胆怯地奔跑着。
当中不见茶红色头发的少年。
“需要静养,但没有生命危险,也不须担心后遗症吗……”
——真是太好了。
比起任务第一次成功,能够像这样平安归来更令自己喜悦。
……只不过,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与幽幻种交战时,那个少年明明正面暴露在魔笛之下,却整个人安然无恙。
一旦感染魔笛,便有性命之虞——尽管后来向他表示,自己身为巫女见习生时曾学过净化系的术式,但他却一味强调没事,坚决婉拒了自己的净化。而实际上,接触了魔笛之后,对他也未产生任何的影响。
这究竟是为什么?
“…………”
——呼。
抬头望着虚空一阵子后,莫妮卡轻轻苦笑,注视着脚下的草皮。
“算了,向一个病人问东问西也不太好。”
“莫妮卡。”
听见这个声音,她再度抬起脸来。
身着套装的教官尤美黛教官叼着香烟,正站在自己面前。
“真是稀奇,你居然接了任务呢。”
“咦?”
“别跟我装傻。有了教官的权限,候补生的奖励点数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糟糕。
数百名候补生的奖励点数,每天都由这位教官亲自确认?
“好了,你是跟谁去的?”
“这个…………”
“哦?也罢,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打算问得那么详细。”
女性教官将点着的香烟放在手上,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不过,你当候补生也快三年了。先不管现状如何,你总该积极考虑一下加入部队的事情。”
“…………”
“呵,我就知道会这样。”
说着,她从胸前掏出一张申请表。
“这是?”
“部队的申请表。不是加入,而是创设用的。原本之前就打算告诉你,不过既然这次的任务圆满成功,也算是个好机会吧?”
教官的嘴角扬起了笑意。
“不必要求其他部队让你加入,你自己去组一个新部队就行了。”
……我?
“你也知道,这个月进来了将近二十名新人。其中包括一个早早出任务就负伤的笨蛋。”
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教官盯着袅袅上升的烟雾——
“之前的两人一组战,你和那家伙一组的表现很不错哦?”
“……咦?”
“总之,要选什么人是你的自由。”
说毕,不待对方回答,她便转过身子潇洒离去。
手中的申请表上,部队名、参加者、部队长的名字等所有栏位都是空白。
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莫妮卡用满是汗水的手掌紧紧握住那张纸。
“……我办得到吗?”
新的部队。
和我一起出任务,和我一起朝着正护士迈进的队友。
脑海中首先浮现的面孔是————
“这次……如果换成我主动邀请,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加入呢?”
莫妮卡小心翼翼地折好申请表,然后重新拿起了十字棍。
*
听完机械水晶的报告后,榭尔提斯又再次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躺在床上的他睁开眼皮。
向上的视野中,映入眼帘的并非照明或天花板,而是一名少女的脸。
身穿纯白的法衣,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少女。
“……优米?”
“啊,你醒了。”
盯着自己脸庞的少女轻轻一笑,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被对方看见自己的睡相,感觉有些难为情。他鞭策充满睡意的身体,撑起了上半身。“榭尔提斯,你不要逞强,继续睡就好。”
“这样子睡觉,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呢。”
“那是什么话?你好奇怪。”
优米掩住嘴巴,笑了出来。
“对了优米,你来到这里不要紧吗?”
这里是天结宫(索菲亚)第二十二层。巫女若是来到这种低楼层,立刻就会被护士或事务员看见,进而引发一阵大骚动。
“这里是单人房,没有问题。而且你或许没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深夜两点。病房楼层内早就熄灯啰。’
桌上原本沉默不语的机械水晶这么说道,然后又陷入沉默。
“辛苦你了。我听雷奥说过,这次任务似乎很不容易呢。”
优米的手缓缓伸向他包着绷带的头部——在接触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无法触碰的指尖。
因沁力与魔笛而彼此相隔,绝对跨越不了的空白距离。
“那个伤,是为了保护谁呢?”
“……为什么?”
为什么会说得如此肯定?
“因为你会受伤,几乎都是在为他人而战的时候。”
青梅竹马的少女笑得有些悲伤。
明知道这一点,却实在不愿亲眼见到——这般的笑容。
于是,榭尔提斯只回答了一句:
“跟你一样哦。”
“一样?”
“就和优米成为巫女,每天艰苦修行一样。”
面对微微睁大眼睛的少女,他接着说道:
“是个当过巫女见习生的女孩偶然告诉我的。巫女总是被周遭人视为很了不起或很神圣的存在……包括我在内,一直以来都抱持这样的印象。”
但这是错的。
在那美丽的笑容底下,巫女以及努力想成为巫女的人,究竟忍受着多么痛苦的修行呢?
“居住在天结宫(索菲亚)上层的巫女是孤独的。为了保护浮游大陆,她们将一生都奉献给修行和结界的维持。而她们的痛苦,又能由谁来拯救?”
当莫妮卡这么告诉自己时,他便决定要说出这句话:
“优米也辛苦了。你今天一定也在进行结界的修行,所以才会这么晚过来吧?”
图
“…………”
一瞬间,她的表情仿佛快哭出来似的,却又拼命忍住了。
优米难为情地转过脸去。
“咦……嘿嘿……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呢。这句话,本来希望你成为千年狮之后再亲口告诉我………………不过,我还是非常高兴哦。”
“嗯,我会努力成为千年狮的。”
在这次的任务中,自己终于了解到过去茫然迈进的目标有多么遥远。
由于三年前不知道这点,所以忽略了该有的阶段。或许就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失足跌落到最低阶的候补生。
然而,如今似乎有了能够一步步往上爬的自信。
“不过太好了,幸亏没有生命危险。”
将手贴在胸前,优米呼了一口气。
“如果榭尔提斯就这样昏迷不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说得太夸张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不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真拿你没办法。
对于优米仿佛母亲训斥孩子般的口吻,他苦笑了一下。
“优米居然会这么操心,真不像你呢。”
“…………”
原以为对方会生气否定,但她反而整个人低下头。
“…………因为……”
“优米?”
“因为……假如你像三年前那样再也不回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三年前的任务中,少年从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一去不回的那个时候。而这次的任务则是前往浮游群岛,她害怕重演当年的事件。
微微颤抖的肩膀,清楚传达出她的心境。
于此同时,榭尔提斯的脑中浮现优米之前的发言。
在两百八十七层听完雷奥的任务说明后,她所提出的要求。记得应该是——
“对……对了,雷奥。我也想一起同行……可以吗?”
“莫非你当时要求一起同行,是因为——”
“……如果说我是因为害怕,你会笑我吗?”
一种恐惧。害怕那个终于回到天结宫(索菲亚)的少年,这次前往浮游群岛后再也无法归来。
由于对此感到十分不安,优米才会提出同行的要求。
“——不。”
看着低下头的她,榭尔提斯摇了摇头。
“谢谢你担心我,不过我真的不要紧。”
“……嗯。”
优米终于抬起脸来。眼神就宛如一个寂寞的幼儿,令人有种说不出的怜爱。
“你也差不多该休息了。一定很累了吧?”
“……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从椅子上站起,优米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或许是疲惫的缘故,那翡翠色的眼眸看似就快阖上一般。
“那么,榭尔提斯。希望你早日康复哦。在三天之内。”
“……之前说一周的伊莉斯,反倒显得太仁慈了点。”
“呵呵,我开玩笑的。再见——”
静悄悄的病房。待对方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
“——真累。”
榭尔提斯整个人倒在床上。
‘喜欢故作坚强,也是你的可爱之处呢。’
“嗯?”
‘你刚才撑起上半身的时候,想必一定很吃力吧?医生说过,你暂时还会有些晕眩和头痛。’
“……这种事情,怎么能在优米面前说出来呢。”
面对桌上不停闪动的机械水晶,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得也有道理。否则她一定会更加担心的。’
“真是爱操心。还特地跑来医院……她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身分是巫女吧?”
‘哦——不过看到她这么关心,你也很高兴不是吗?’
“……不知道。”
他装作没听见伊莉斯的窃笑。
将薄毛毯盖住头,榭尔提斯索性闭上眼睛。
后记
“那一天的少年”是否能守护曾为巫女见习生的少女、以及她的梦想——
从第一集以来的读者们,好久不见。至于偶然从第二集的后记开始看起的读者们,初次见面,我是细音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