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目的魔笛光辉。
如宝石般璀璨的剧毒之光,自眼前的幽幻种释放而出。
——就在这一刻。
光亮如昼的大圣堂里,响起了那道旋律。
魔笛——“第七真音律”
Oe/ Dix ole =E, pile noa myizis egic
(梦,沉入理想的空隙)
Oe/ Dix shel =E, cross Kyel solit xes Miqis I
(愿望、归于时间的孤独)
这个瞬间。
所有的幽幻种都停止动作。
clar dackt, mihas /x-madel, elmei ualen lihit tt-o-yulis
(歌声溃散,情谊破裂,一切的祈祷化为空虚)
Sera X ele slin kyel cielis cley
(而我,也启程前往彼方之地)
xeos loar sis flan-keen,Nel sis hiz tinny xes riris tes Zalah
(夜风冷冽强劲,诉说着约定与福音的故事)
仿佛聚集全人类的悲伤和痛楚,令人间之心痛不已的旋律。然而,同时感到有些怀念,逐渐填补内心空白的这首歌——
……莫非这也是魔笛的一种吗?
kamis wire /x-gorn zay nazalis rei
(罪色之雨,令记忆之框锈蚀)
Nid hiz loar nec cross-Oz-yulis noa missis ciel
(永不归来的风,消失于遥远的彼方)
和至今听过的那些幽幻种的诅咒完全不司。
优米知道另一首十分相似的旋律。没错,这不就是我们巫女所咏唱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和音)吗?
与充满了温柔和慈爱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和音)成对的音色。
就好比一对翅膀。一体两面般的音色。
Oe/ hypne Xe yahe, ria ole /en-dackt stery
(睡吧 我的身体。为柔肠寸断的梦想)
Oe/ iden Xe uirse, ria elmei ualen
(睡吧 我的时间。为一切的祈标)
Oe/ kills Xe haul, rit mihas /x-madel zayxus
(冻结吧,我的灯火。为永久破裂的情谊)
……不过,这怎么可能?
并非旋律,也不是歌词。优米注意到的,是其中的“歌声”。
那绝不是幽幻种所发出的声音。
“……不会吧…………”
她一时之间无法相信。因为这个歌声,正是自己熟悉的那名少年,他的声音——
=E mille-Ye-hypn phfno =E Mil kiss hiz qelno, belit elmei Eden cia iden
(熟睡的出生之子啊,请你见证。即使乐园的一切尽皆沉默)
ris-ia sophia, X ele dia kyel ririsis Uls
(就算如此,我仍将走向誓言的山丘)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大圣堂的门缓缓开启。
力量几乎等同于冰结镜界的这扇门。幽幻种绝对无法打开的神圣之门,如今自行解开了封印。
就仿佛这扇门的封印,一直都在等待着这道音色响起的那一刻。
Oe/ sia Eden, Ole ele, Selah pheno sia-s Orbie Cley
(为了所有梦中的世界)
敞开的大门另一端,站着一名少年。
茶红色的头发,兼具纯真与威凛、却又有些缅腼的表情。他的双手正握着两把鲜紫色的双剑。
“…………”
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优米完全忘了呼吸。
因为……眼前的他,正是当初离开天结宫(索菲亚)而去的——
“对不起,优米。让你……久等了。”
说毕,少年面露微笑。
身体的伤口染红了整个肩膀。脸颊、手臂、双脚,全部都是数不清的伤痕。连呼吸都十分艰辛,必须仰赖起伏的双肩辅助。那副模样一点也不威风,甚至可说是狼狈不堪。然而——
他依旧微笑着。用那不带一丝阴霾的开朗笑容。
“…………啊……啊……”
眼中涌出的液体,让视野逐渐模糊。
尽管拼命忍耐,泪水就是止不住。内心那股紧绷的感觉也顿时消失。明明这一切都还未结束……但只要他在这里,就仿佛保护了最重要的事物。
那个誓言要成为自己的千年狮,手持双剑的少年。
……你终于来了。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就站在那里。
接着,冻结的时间开始运转。
幽幻种的魔笛再度流动,不祥之光照亮了整座大圣堂。不过,双剑少年已经抢先一步冲入大圣堂。
两道剑芒闪过。
右手的剑击碎外放的魔笛与障壁,左手的剑摧毁幽幻种的核晶。眼见魔笛的障壁完全失效,剩余的幽幻种开始产生混乱。乘此机会,他又破坏掉左右两只,以及背后一只幽幻种的核晶。
少年的速度很快,没有一秒停留在相同的地方。这场高速的杀戮,远远看上去也只是一片模糊。
“…………好厉害。”
目睹少年的剑术和身手,一旁的春蕾茫然地赞叹道。
——铿锵!
躲开各方向扑来的幽幻种,榭尔提斯跳了起来,他从横壁的烛台跳至天花板,然后翻滚身体,降落在大批幽幻种的背后。
双剑发出一阵强光——
转眼间,小型的幽幻种纷纷被捣碎核晶,一个个消失。
如今只剩下统率个体。
然而当少年转身时,巨大的幽幻种却不见踪影。
“…………消失了?”
春蕾不安地观察四周。无声无息地消失的统率个体,究竟逃到哪去了?就连站在稍远处观看一切的优米也不清楚。
这个时候,大圣堂墙上的破洞,传来翅膀拍动的巨大声响。
‘在大圣堂外面。对方放弃这里——打算直接攻击最上层的皇姬!’
少年胸前的机械水晶剧烈闪动着。
专心维持冰结镜界的皇姬,可说是毫无抵抗能力。莎拉殿下——时时忧心浮游大陆,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支撑冰结镜界的人物,如今就要被袭击……
“——榭尔提斯!”
理解这点的瞬间,优米大声呼唤眼前的少年。
她很明白,对曾经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的少年要求这种事情,是多么自私的一种行为。
……但是,我还是想依赖他。
只因为他是现场唯一可以办到的人?不,不对。就算雷奥或烂也在这里,我……依然会拜托眼前的他。
巫女必须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唯一的千年狮。
——我终于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榭尔提斯……拜托你!”
优米大叫。
对象是百经寻觅,能够托付自己一切的少年。
“请保护莎拉殿下……不,保护人们生存的这片浮游大陆!”
这个声音,几乎被破洞中吹进的狂风所掩盖过去。
嘶哑的呼喊,不知是否传入对方的耳中。不过,那名少年的确回头望向自己,四目相交——
……榭尔提斯笑了?
留下短暂的余韵,少年从墙上的大洞跳出天结宫(索菲亚)之外。
在高度两千公尺的空域,追逐飞往天结宫(索菲亚)最上层的幽幻种。
*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浮游大陆上没有一天不刮风。愈往高处,风势就愈强。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强风甚至能将一名成人轻易地吹飞。
榭尔提斯置身于天结宫(索菲亚)之外——高度两千公尺的高空。没有遮蔽物的阳光直射眼皮,身体随风飘动。
凭藉仅仅一次的跳跃,他整个人不断往上升。
——找到了。
在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空域上,是朝着最上层飞去的统率个体。
不过,当确认对方的身影同时,上升的劲道也停止了。毕竟,此时的推进力,就只有刚才离开大圣堂时的跳跃而已。
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身体慢慢往下坠落。
遥望下方,是棉花般的云海。从云层的缝隙,可隐约窥见斑斑的地面建筑物。
‘榭尔提斯,动作快!’
配合伊莉斯的提醒,榭尔提斯将左手的剑刺入天结宫(索菲亚)的外壁。以剑为轴,他利用拉单杠的方式举起身体。
‘跳跃的机会只有这一次。祝你好运。’
接着,榭尔提斯踩着剑柄,再度往天上跳去。
最后的跳跃。乘着吹向天结宫(索菲亚)上方的气流,这股推进力将少年高高抛起,来到了幽幻种的头顶上。
擦身而过的瞬间,右手的剑猛然一闪,对准敌人的一只翅膀挥出。
——铿!
沉闷的声音响起,至今一击就可打倒幽幻种的剑被弹开了。
怪物的翅膀带着土黄色的光泽。其真面目,是覆盖于翅膀上的无数逆鳞,构成比钢铁坚硬数倍以上的护甲。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敌人翻动前肢。用不着亲眼确认,榭尔提斯从怪物的表情便可察觉这一点。
他将剑换到左手,用于应付往上袭来的一击。当剑尖挡住带有丑陋利爪的前肢时——整只手臂到肩膀处立刻传出怪声,身体伴随着剧痛被弹飞出去。这是肩胛骨或肌肉纤维,又或许是两者断裂的声音。
由于无法抵销这一击的威力,整个人被砸到塔的外壁上——才刚理解这一点,传遍身体上下的猛烈冲击力,使得他的呼吸几乎快要停止。
“……唔……呃啊……!”
‘榭尔提斯!’
他丝毫没有余力去回应伊莉斯。
在下层所受的伤口绽开班肩膀和背上发出剧痛。
“……我……我没事!”
衣服的肩头处染成一片血红,但少年仍旧紧握着剑。他从整个凹入的壁面上用脚尖一蹬,再度飞到统率个体的头上。
——我不能输……因为……我正是为此来到这里的!
耀眼的剑芒。
图
目标是幽幻种的翅膀根部,而且是与刚才那一击分毫不差的位置。在第一次的攻击
中,防御鳞片遭到破坏的翅膀,这次终于被少年的剑砍断了。
‘————————滋!’
怪兽愤怒地咆哮,身体同时散发魔笛的光辉。
锁定在空中无法自由闪避的少年,腐败和剧毒的光线一层层裹住他——魔笛,幽幻种所拥有的特异力量。最强的攻击手段。
然而,统率个体看得一清二楚。在那不祥的紫色光团之中,少年手里的剑却显得格外耀眼。
是带有冰结镜界沁力的苍冰,以及魔笛的光。
绝不可能相容的两道光辉,同时出现在一把剑上。
“你的声音我听见了,优米!”
下一刻,榭尔提斯挥出右手的剑。
统率个体的核晶破裂,铃铛般的声响向四周扩散。在此同时,幽幻种的庞大身躯慢慢化为雾气,最后消灭了。
4
若是重新打量一次大圣堂的内部,这里绝对无法跟“静谧”两字扯上关系。
脚下的地毯腐蚀剥落,天花板的照明器具混浊腐烂。墙上的烛台,在魔笛的侵蚀下拦腰折断。
——不过,并非一切都太迟。
房间的中央处,优米和另一位和服打扮的巫女站在一起。她们都没有受到直接的外伤,魔笛所带来的痛苦似乎也消失了。
没错,终于保护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一切结束后,仿佛整颗心被揪住的紧张感却没有好转。不,像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这种感觉反倒更加强烈——
“那……那个……”
压抑着近似疼痛的剧烈心跳,榭尔提斯拼命挤出声音。
在低头不语的优米面前,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算绞尽脑汁思考,一到嘴边又忽然中断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对,不是这样。自己想说的不是这种话。明知道这一点,嘴里却只能吐出如此平凡的言词。但另一方面,却很高兴自己终于能说出话来。
“…………”
少女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语。
“是……是啊,优米现在是巫女了。能够像这样子跟你说话……对我这种普通人而言太过奢求了点。”
从前所未有的危机中拯救了天结宫(索菲亚)。优米也平安无事。只要她能支撑冰结镜界,浮游大陆便得救了。对于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的自己来说,已经是很惊人的成果。
……其实真的很想告诉她,我打算让一切都重新来过。
但这个想法终究无法如愿。事故完全平息,天结宫(索菲亚)的机能也稳定下来了。
所以,现在该是回去的时候。身为一个外人,不能在天结宫(索菲亚)里逗留太久。
“优米……对不起,我不能继续待在天结宫(索菲亚)里。我……要回去了。”
他转身背对两位巫女,走向大圣堂的门扉。
“……不要走。”
目睹那颤抖的嘴唇拼命想要张开的模样,他才发现这句话出自于优米的口中。
“笨……笨蛋……榭尔提斯你这个大笨蛋!为什么……为什么……”
睫毛上浮现豆大的泪珠,一字一句几乎都化为呜咽。然而,少女依旧紧握双手,咬紧牙根忍耐着。
“太不公平了……我……我以为你终于愿意来见我……可是……你却什么话也不说,就打算一走了之吗?亏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榭尔提斯明白了。
眼前的女孩子即便成为巫女,还是和以前完全没变。
眼前的女孩子成为巫女之后,仍然一直等待着自己。
“……优米。”
“欢迎回来……你终于回到这里了。”
张开双臂的少女,带着微笑的眼神缓步走来。
在寂静的圣堂中,两人彼此伸出手,指尖相互触碰——就在这刹那。
少年和少女,同时回想起两年前的悲剧。
——滋滋……滋滋……
连接两人的手与手之间,迸发出闪电般的蓝白火花。
“…………唔!”
面对令人几乎喊不出声的剧痛,发出呻吟的究竟是哪一方?
紧握的手反射性地分开,仅剩指尖处勉强连接着。但蓝白色的火花,又再度烧灼两人的指尖。
艾尔贝特共鸣。
当过于强大的沁力与魔笛交会时,将会扭曲物理现象,在空气中产生放电,以火焰制裁接触的双方。
——滋滋……滋滋……
闪电般的火花,无情地烧烫着重合的指尖。
“啊……!”
少女发出不成声的惊叫,被这股冲击弹了出去。
“优米!”
“…………啊……哈哈…………”
回应他的,是一阵生硬的笑声。
图
噗咚。
鲜红色的液体自少女的指尖滴落。细长的红线垂落脚边,形成一滩红水。
“……两年前……也是一样呢…………?”
原本保持沉默的优米,这时第一次抬起脸来。在此同时,榭尔提斯终于了解那是什么液体。
是血。
是优米被魔笛与沁力的相斥作用灼伤后,从手上滴落的鲜血。
“……好奇怪……我们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吧……可是……为什么会…………”
她的脸上再次落下液体。
第二道液体,是闪闪发光的透明水滴。
“优米?”
双膝跪地的少女眼中不断涌出泪水,就如同源源不绝的泉水。
“我们……为什么……就连像这样握手……也做不到呢……啊哈哈哈…………”
少女丝毫不遮掩被微笑和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庞。她抛开一切的顾忌,说出自己的内心话。
支撑结界,位于世界中心的少女;身怀魔笛之力,被世界所排斥的少年。
无法彼此触碰的两人,最终还是只能停留在原地踏步。
“……真的很奇怪对吧?我是对你这么地————!”
这句话的最后,淹没在她的哭泣声中。
少女再度站了起来。
不过,她的视线并非放在少年身上,而是投向同样身为巫女的黑发少女。
“…………优米。”
“我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吧。”
皇姬支撑冰结镜界的最后时限。负责接手的,是眼前的两名巫女。也就是说,优米现在必须前往塔的最上层才行。
她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电梯。
怀着无法言喻的惆怅感,榭尔提斯紧紧握住被烫伤的手指。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子道别吗?
不,绝对不是。优米一定也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
“榭尔提斯,对不起——”
“优米!”
望着背对自己的少女,榭尔提斯挤出最后的声音。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无法完全道尽自己的感情。所以,他只用了一句话。
“我……绝对不会输给体内的魔笛!
遭魔笛侵蚀的身体。两年前的自己,正是被这种状况所打击,陷入绝望之中。
那时候的一切,如今自己想要重新来过。就算顶着这副感染魔笛的身体,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不,不对。有些事情,一定只有现在的自己才能够办到。
“我的身体虽然变成这样,但我绝不会被这种诅咒击倒的!所以……希望你能等我。我一定会再次来到你的身边!”
这次一定要到达。
到达彼此的指尖相触的距离。
“…………”
走向电梯的优米并没有回头。
然而自己的声音,的的确确向她清楚地传达了。
断章“主天”
——冰冷的雨。
只要被淋到,痛彻仿佛会深入骨髓。简直就像冰之结晶以雨水的型态直接落下……就是如此冰冷的大雨。
疯狂倾泄,几乎快要凿穿屋顶的天之泪。周围响起的轰隆水声,已经超越了雨声的程度,或许该称为瀑布比较合适。
究竟下了多久的时间呢?
从遥远天边降下的雨量,已创下了前所未有的惊人纪录。然而,雨势至此却仍不见衰退的迹象。
答……
冷冽明亮的夜空中,回荡着水滴的跳动声。
“被世界拒绝的少年,以及位于世界中心的少女。被迫分开的两人,时隔两年后再度邂逅吗——”
高挂于头顶的星光之下,一个女性的幻影正妖艳地拨弄着黑发。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九十一层,最顶部。
连成年人也会被吹飞的狂风漩涡中心。在直径仅有一根针大小的塔顶尖端部分,用单脚的脚尖支撑着身体——这名女性,正站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最顶部。
“这场豪雨,就和两年前的那时候一样。这究竟是不是偶然呢?”
艳丽的朱唇呈微笑状上扬,她抬头遥望自漆黑天球降下的雨水。
——神秘的光景。
冰冷的雨水在接触到女性的身体前,便带着光辉被弹开了。
就仿佛存在着一道透明的光壁,将她和雨水之间隔绝开来。
“你还记得吗?在那场豪雨中,我和你相遇的序幕之夜。”
在她的眼下,是居住区的灯火化为无数小点,不停闪动的景观。
没有任何通往塔顶尖端处的楼梯。她要怎么下去?不,归根究底,她究竟是如何上来的?平静伫立在原地的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问题。
“呵呵……真是的。以监视的名义被派去保护你的这两年里,似乎是我的身手变钝了呢。你说是吗?榭尔提斯。”
女性十分愉快地说道。
挺起法衣上突出的诱人双丘,她在腹部处轻轻环抱双手。
“不过,看在过程也不怎么无聊,反倒挺有趣的份上,就不去计较了。毕竟——这片浮游大陆盼望着你的归来,也是不争的事实。”
视野转向更遥远的天上。
仿佛要将高挑的身体寄托于风中,她振翅般展开了双手。
“这场雨、这个夜晚,全都和那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榭尔提斯。我要代表浮游大陆全体,再次欢迎你。”
接着,萨莉仰望天际。
“欢迎回来。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并身怀魔笛的人啊。千年来,由皇姬和巫女所守护的这个世界,一直在等着你的归来。”
尾声“于是,少年努力迈向塔顶”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
面向第二居住区大道的这间咖啡馆,一大早就挤满了许多常客。
“料理长——三号桌一份红茶套餐哦!”
“谢谢你的帮忙,优特。”
与高朋满座的露天座位相比,店内只有三个人在工作。就是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料理长和艾莉亚,还有临时前来帮忙的优特。
“优特真的很勤劳呢。等一下就可以休息了,加油哦。”
“嘻嘻——”
被摸摸头称赞一番后,优特开心地跑掉了。
“话说回来……艾莉亚,榭尔提斯今天也是有薪休假吗?”
料理长双手插腰,叹息地问道。
“他说还是很累,想再休息一天。”
“真是稀奇,榭尔提斯居然会累成这样。我还以为他的优点就是精力充沛呢。”
“这个嘛,其实这一次也不能怪他吧。”
停下正在盛装套餐沙拉的双手,艾莉亚面露苦笑。
……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吧。
在如此普通的咖啡馆里工作的少年,居然拯救了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
“不——过——!累归累!”
抱着餐盘,紧握拳头——
“榭尔提斯这个笨蛋!竟敢把工作丢给我,自己一个人跑去睡,太不公平了!”
艾莉亚朝着员工专用通道大吼大叫。
‘榭尔提斯,你今天也要跷班吗?’
“……是有薪休假。”
员工专用的宿舍里。
茶红色头发的少年,此时正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他睁着眼睛,视线落在胸前项链上的机械水晶。
‘话说回来,你这次真的很乱来呢。’
“…………”
‘为了打倒其他楼层的幽幻种,搞得伤痕累累。就连天结宫(索菲亚)里的行进路线,如果不是有我引导,还不知道能不能抢在统率个体到达之前解决呢。’
“……这个,该怎么说……”
‘结果由于你平时的运动量不足,现在全身肌肉酸痛。这三天,只能像这样子躺在床上休息。’
“…………唔……这种事情……”
‘听说战斗结束后的隔天,雷奥整个人就像没事一样,又跑去自我锻炼啰?’
“……”
‘你这个人真的找不出任何优点呢,榭尔提斯。’
“啰唆。”
他翻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过,这次无疑是你保护了优米。这一点已经足以自豪啰?’
语气中隐约带着笑意,机械水晶继续说下去:
‘巫女祈祷的三天期间过去了。从今天起,皇姬又将开始支撑冰结镜界,你也可以去见优米了。’
没错,冰结镜界的崩溃与幽幻种的入侵,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如今回想起来,这场灾难就仿佛发生在昨日。街道饱受污染、破坏——不过,人们还是活着。大家正努力净化被污染的道路,损坏的设施也开始进行修复。
“是这样没错,不过……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在天结宫(索菲亚)目送优米离去的场面。由于双方临别前都没能好好交谈过,现在去见她似乎有种尴尬的感觉。
‘你这没骨气的男人。’
“我去。我会去的……先给我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这时,店内的方向突然传来欢呼声。
“嗯?发生什么事了?”
榭尔提斯从床上爬起,仔细聆听店内的动静。怎么回事?好像是一群人在鼓噪的样子。
“喂——榭尔提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房门被直接打开了。把头伸进来的,是身穿日常工作服、外面套着一件厨房用围裙的少女。
“怎么啦?艾莉亚。”
“有你的访客哦——那么,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我的访客?仔细想想,今天似乎并没有约过什么人——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一名少女缓缓走进了房间。
帽缘十分宽大的遮阳帽,搭配着白色的连衣裙。脸庞虽然被帽子的阴影遮盖住,但一头长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出那金黄色的光泽。
“请问……您是哪位?”
“…………”
少女没有回答。她不发一语,突然拿起椅子上的小枕头——然后用力丢了过来。
“等一下!哇……哇哇!怎么回事?”
“笨蛋,人家以为你会来天结宫(索菲亚)……害我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看似气呼呼的少女。在帽子底下,是自己所熟悉的少女面孔。
“……优米?”
榭尔提斯一时之间无法相信,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的确,若单纯调查自己住在什么地方,或许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优米是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应该很少有机会来到居住区才对。
“跟我来。”
“咦?”
“别管这么多,快点跟我走!”
眼见优米迳自迈开步伐,他也只好跟了上去。
她从员工专用的后门进入昏暗的小巷,一路往北方前进。那沉默不语的背影,看上去仿佛正诉说着本人的怒意。
“……优米,莫非你在生我的气吗?”
这个瞬间,走在前头的优米停下了脚步。
“我持续祈祷了三天的冰结镜界,本来以为某人会在早上结束时第一时间过来,结果等了又等,不来就是不来。”
少女只露出侧脸,过度疲劳使得她的眼皮浮肿。
……原来她一直在等我。
支撑冰结镜界的这三天期间,巫女必须不吃不睡地祈祷着。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优米却还是强忍着疲劳,期待自己的来访。
“……对不起。”
“没关系。其实我也并不是真的在生气。”
摘下帽子,优米顽皮一笑。
“好久没有来到居住区了。因为一直都关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可以像这样子散步真的很愉快呢。”
少女的语气显得无比雀跃。
“……对了,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有关于她的事情。这三天来,自己一直非常在意的一点。
“冰结镜界没问题吗?要是下次再被突破——”
“我们改变了使用在结界上的沁力波长,所以相同的手法应该无法再次突破结界。虽然负担因此变重,但结界的术式同样也增加了一个循环仪礼。”
优米如吟诗般滔滔不绝地说着。
“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呵,我是不是愈来愈像个巫女了呢?”
她原地旋转了一圈,身上的连衣裙也跟着飘动。
和法衣不同,这应该是变装专用的服装。刚才店内传出的欢呼声,或许是一般民众识破之后的反应吧。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秘密,并非什么可疑的地方就是了。”
两人走在人烟稀少的小巷,一步步往北前进。昏暗的巷道绝对称不上“干净”,但行进的步伐却十分轻盈。
——不存在他人的目光,任谁都无法打扰的两入时光。
究竟有多长时间,两人没有像这样子单独散步了呢?优米会选择这条路,大概是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心境吧。榭尔提斯这么想道。
走着走着走着。
不知不觉中,眼前耸立着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
“好,我们到了。”
站在洁白的巨塔前,优米展开了双臂。
“天结宫(索菲亚)?”
“没错。跟我进去吧。”
被巨大防护壁所围绕的用地。她走向位于入口处的巨大正门。也许是已经事先吩咐过的缘故,入口的守卫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起疑。
“久等了。我把人带来啰!”
被新绿的草皮覆盖的广大区域。
刚穿过正门,优米便向眼前的四人夸张地挥挥手。
“速度还真快呢。”
环抱双手站在原地的银发少年,率先举起手来回应道。
“雷奥?”
“是春蕾。她很想当面向你道谢。”
面露苦笑的雷奥,身后站着一名看似非常害羞的黑发少女。榭尔提斯还记得,她就是在大圣堂和优米一起的巫女。
“……那……那个……谢谢……你……”
轻轻低头道谢后,少女迅速躲回了雷奥的背后。
“嗨——又见面了。你就是榭尔提斯吧?”
在一旁,身穿千年狮外套的少女毫无拘束地打起招呼。
“咦?你是第三居住区的那个女孩?”
“嗯,我叫烂。当时多亏你打晕我的部下,最后居然没有一个人送命!虽然还是有一半的人正在住院中。反正他们一个礼拜后就活蹦乱跳了吧。”
少女笑得十分开朗。在她的身旁,一名相较之下成熟稳重,一身礼服打扮的女性缓步走来。
“是啊——你刚出现时我还吓了一跳呢。真谢谢你的帮忙——”
带着懒散的口吻,女性微微躬身示意。
“我是巫女梅玫儿哦——请多指教。你就是优米的青梅竹马对吗?难怪从以前就一块洗澡——”
“……哇!梅玫儿,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哎呀——这不是事实吗?优米别那么生气嘛。”
身材高挑的巫女,安抚着气呼呼的优米。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真的很感谢你。我谨代表所有的巫女向你致谢。优米已经告诉过我,你这次立下了多么大的功劳。而且,莎拉殿下也希望能亲自谢谢你。在天结宫(索菲亚)的生活中,我想应该有机会见到她本人才对。”
……在天结宫(索菲亚)的生活?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一个居住区的普通人,应该不可能再有机会见到皇姬才对。
“优米,这是怎么回事?”
“你前往塔上的时候,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关注着你哦。”
转动着挂在指尖上的帽子,优米意味深长地眨起一只眼睛。
一正如梅玫儿所说,你救了我和春蕾的事情,还有打倒幽幻种的统率个体一事,我和春蕾都利用念话传给了梅玫儿和烂。所以,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证人——雷奥?”
“没错,差点忘了给你。”
雷奥随手抛出一样东西。
一枚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色队员徽章,划出抛物线后被榭尔提斯接在手中。
这枚徽章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是……我的队员徽章?”
是两年前被没收的徽章,榭尔提斯原本以为它早就被销毁了。
“我们可是费了一番工夫呢。包括我、优米、春蕾,还有这边的梅玫儿以及烂。集天结宫(索菲亚)最高阶级的五人连署——虽然过去被抹消的纪录已经救不回来,但总算替你争取到了一个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候补生名额,从最基层重新出发。”
听完这些话,榭尔提斯再度注视自己的徽章。
位于名字下方的阶级处空空如也,入宫的日期则是写着今天。在更下方,还刻着皇姬的御笔签名。也就是说——
“……不会吧?但是我…………真的可以吗?”
紧张和震惊上让他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被永久除籍的自己,即将再次成为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
“赶快到我这边来吧。没有你这个对手,训练起来根本没有挑战性。”
雷奥又抛出了其他东西。这次是两个,比刚才的徽章还要大。
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双剑剑柄。
“这是你三年前使用的剑。反正放在我这边也没用。”
看准空中飞来的剑柄,他左右手各握住了一把。怀念的触感中,同时夹带着那份令人无比安心的重量感。
‘当然,刀身由我负责重新建构。从今以后,我或许将陪伴你一段很长的时间。这次可别再丢下我好几年不管啰。’
“……嗯。’
他用指尖轻碰了一下胸前的机械水晶。
“榭尔提斯。”
优米用手指着塔的最上层。
“我已经成为了巫女。所以——”
循着她的视线。
位于天结宫(索菲亚)下方的榭尔提斯,也抬头仰望着高塔的顶端。
“我也会在最上面等你。这次你要快点过来!知道了吗?”
这句话的意思,或许并非单纯意味着塔的最上层。
而是守护奥比耶·克雷亚的巫女,以及担任其护卫的天结宫(索菲亚)最高阶级——千年狮。
——这一次,我等着你成为我的千年狮。
优米指着天空,羞涩中带着喜悦。
“……是啊。”
注视着这样的她,榭尔提斯用力点头回应。没错,就算是身怀魔笛的自己,有些事情还是只有自己才能办到。所以,就让一切重新来过吧。
无论从最低微的阶级开始奋斗也好,要花上许多的时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