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TIGER X DRAGON(虎X龙)》作者:[日]竹宫ゆゆこ【第01-03卷完结】 > TIGER×DRAGON 01 竹宫ゆゆこ.txt

  第三节的体育课·运气不好的午休时间、然後还有刚刚的大失败…….2

「了结?什么意思……」

「把『老是在一起』这件事,做个了结。」

她下了结论。

说完,逢坂的眼神转为清澈,但表情却像突然沉入水里般冷冽,龙儿说不出话来。

「就在今天让你自由吧!这样一来,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什么也不会做,你要向小实告白或者干嘛,都随便你!……不论明天的告白结果如何,你都不用再听我的话了。」

「……!」

「狗的工作就到今天为止。明天开始,我们回到之前那样……情书事件发生前那样吧!」

解放宣言·

已经不用再听她的话了。

这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一刻才是啊!

明明如此,龙儿还是什么也没说。

至少也要说一句「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真是可喜可贺」或其他什么话,他却连一句也没说·对了,就连[这样一来会变得很寂寞」都没说——一句话都没说·龙儿的喉咙无法挤出任何一句话,他只是握着冰冷的玻璃杯……明明指尖早就因为冰冷而发痛,明明他心里的感觉有如冰冻般寒冷。

可是逢坂不知为何却笑了起来——无声地微笑着。她看着龙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双手掩着嘴低下头:

「……好奇怪喔,为什么我们会像这样子在一起呢?就连今天也是,我们并没有特别约好啊!两个行尸走肉却很自然地集合在这里……真怪,每天在一起吃饭……老是一起无所事事或是吵架……」

从她小小的手里隐约流泄出笑声,大大的眼睛眯成新月状·逢坂真的在笑,这是龙儿第一次看到,她在他面前展露出真心笑容。

「我不想回家,不想回去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所以才会硬闯入你家,还连饭都吃了。这真的是很……嗯,很——]

欲言又止的逢坂,一度沉默地耸着肩。她究竟有什么打算?她就这样缓缓挪开视线,然後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小心翼翼的封印目前为止那对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轻轻的,不发出半点声音·

「很……哈哈,该怎么说?不过…嗯,对了·幸好我没饿死,嗯,我真的很笨手笨脚喔!那个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住吗?]

逢坂应该看不见龙儿点头的表情。

「那是个很残酷的故事呢!我和爸妈的感情不好,老是在吵架、某天我说:『我要离开这个家!』他们只说了:『求之不得。』然後就把那间公寓分给我……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真的要搬家了……可是,又拉不下脸……结果搬家後才发现,自己完全不会作家事……很伤脑筋,真的!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我…最笨的,就是明知自己的父母是那种人,还逞强离开家里·很笨吧?我真的很蠢吧?你要笑就笑吧,我已经不会生气了。」

逢坂睁开了眼睛。

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我知道她的肩膀已径无力了。

这算什么?龙儿的喉咙深处只能发出呻吟。

对吧!?这算什么!?逢坂所说的简单故事——根本就是悲惨的遗弃故事不是吗?根本就是被国王一家抛弃,而一个人孤单留在城堡里的洋娃娃不是吗?

可是逢坂在笑,而且似乎也希望龙儿跟着一起笑。所以——

「哈……哈哈!]

所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够笨的。]

「没错吧!?」

龙儿笑了,虽然他感觉心被撕裂,他仍然拚命地,开心地、温柔地笑——因为从来没有人那么希望他笑。

到今天结束·明天开始就回到以前的样子·以前的样子——连招呼也不打的关系,回到谁也不敢接近的掌中老虎,以及害怕掌中老虎的同班同学关系。

既然这样,今天晚上就尽全力地笑吧,然後在这简陋的家庭餐厅里,好好瞧瞧逢坂最後的笑容。

那么,就让她看吧!我想她应该会笑得很开心·

「哈哈,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你知道这是谁吗?」

那是一张总是摆在钱包里的旧照片。

「咦?啊……这该不会是……你老爸?」

「厉害!答对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周围投以白眼的狂笑、大爆笑——

「这、这什么啊!好像!啊哈哈!真好笑!」

「你看看眼睛附近——超像的对吧,我和这位流氓老兄!I

「讨厌!别再拿过来了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扭着身体,掉着眼泪,逢坂笑趴在餐桌上,乓砰地敲着餐桌,脚也帕达地乱踢,声音都哑掉了仍继续笑着。极恶面容的DNA完美遗传,似乎按下逢坂的某个开关。痛恨痛恨痛恨到不行的基因,如果能让她那么开心,也不枉存在的价值了·

[…这张照片,我从来没让人看过喔!」

「哈,啊啊,好难受……!我从来不曾这样笑过…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基因!]

「很好玩吧?」

「太好笑了啦!啊啊!对了,这样子的话,为了感谢你让我看你的秘密,我也告诉你件有趣的事情当回礼吧告诉你我的秘密·]

「我说——」鬼鬼祟祟的声音、避免笑出来而抿住的嘴唇、蓬涨鼓起的蔷薇色脸颊、缝坂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招招手,嘴巴靠近龙儿耳朵——

「……饼乾,很咸吧!」

[啊!?」

呢喃的声音让龙儿叫了起来·为什么?怎么会知道饼乾的味道……

「哇哈哈!其实我在捡回饼乾时,就不甘心地吃掉一个了!这是什么东西!?难吃死了!可是你连让我阻止的机会也没有,一口气就把饼乾吃掉——还对我撒谎……」

突然杀出来的一句话·

屏住呼吸,笑容也变得悲伤,逢坂似乎在寻找遗失的话语。叹口气,深深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你……龙儿,以狗来说是只大笨狗,不过以人来说——还可以啦!因此……因为这样,因为我很清楚,所以就结束吧……你不是个无趣的家伙,应该是,该怎么说……不是主从关系,而是站在同等地位……」

你大概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她说。

她的话突然就此打住,接下来再抬起头来时,逢坂已经回到平常那副冷冷的表情了——

「我有食欲了·』她说着并打开菜单,龙儿也跟着动作,两人点了两分汉堡排。前阵子你做的汉堡排比这个好吃多了!交换着理所当然的对话,或者争执谁要去饮料吧拿饮料——

结果当然是龙儿被踢出去·然後——有限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毫无窒碍的流逝,时间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结完帐,两人在深夜的住宅区住家的方向前进。

春天的夜晚有着奇持的温度,如梦似幻的风吹抚在肌肤上让人发痒。龙儿一刻都静不下来,逢坂也像喝醉了似地异常饶舌·

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两人边走,逢坂边嘟哪嚷嚷发牢骚……说自己的亲生妈妈现在在很远的其他县市,继母其实个性很差,被赶出家门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继母的关系。

龙儿也提到和妈妈两个人的生活,很贫穷又被人家当作是笨蛋,还有跟踪泰子的恶心家伙等等·还说了因为自己眼神凶恶而常被误会,还说出每天都是痛苦思春期的丢脸事迹。

这些事情对龙儿来说是不让任何人知道的伤痛,也许逢坂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对她来说,也是不愿意让自己之外的人看见的伤口——「我说得没错吧?」因为体贴所以没这么问,不过龙儿心想,一定是这样没错。

然後还有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消逝的时光真是可惜。

可是,没有人能够停住时间·时间缓缓流逝,最後终於——

「……啊啊,可恶!」

在转角的街灯下——

不会说话的倒楣电线杆被逢坂用来踹踢泄忿。晦!喀!不断反复的暴力行为,看来真的很像是喝醉酒了·

「真是太过分了…为什么这个世界对我们这种小鬼那么冷淡啊!我们的心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烦恼,又有谁可以了解!?」

那充满痛苦的声音响彻深夜的住宅区。龙儿没有阻止她,只是在逢坂身旁大大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没——错!反正根本没人知道我或逢坂这种长相凶恶的家伙,竟然也会和一般人一样陷入低潮!」

「啊啊,令人生气…令人生气!生气、生气、令人生气——!」

她连续使出一般人做不到的踢击。喘着气的逢坂突然转头——

[…喂,龙儿!你也是一想到小实的事情就很烦恼吧?想着为什么无法顺利进展?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相对方交往?你也会因为这些而痛苦不已吧?」

「啊啊,可能吧!」

回答完後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说起来我这一阵子光是为了能够安然度过与逢坂在一起的吵闹日子就筋疲力尽了,根本没心思去理会感伤心情——

「那么,龙儿也……会哭吗?」

「……你,会哭吗?」

「会啊。]

瞬间陷入了沉默。

接着逢坂徐徐抬头望向夜空,身体离开了电线杆。拨了拨纷乱的头发,雪白的侧脸像崩坏般的透明·

「今天我莫名想起这些事……和他的关系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拉近吧!也许他有女朋友吧!……还有、还想了好多好多……真的像个笨蛋似的,一个人想了好多好多……一定没有人知道吧……没有人了解我……没有一个人……」

她说的话语声细如蚊,龙儿没听清楚,但是那寂寞的声音,却悄悄布满整个薄云笼罩的夜空·

[…如果大家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一定会很惊讶的!」

龙儿也同样仰望夜空,边寻找看不见的月亮边说:

「有谁想得到你也会为了那些事情哭呢……?只有我,只有我知道。」

有够不要脸的·逢坂说,她叹了口气,视线飘移:

[龙儿也是啊!没有人了解你,只有我知道,而且还知道得不少。]

「你在说什么啊……!譬如说?」

[龙儿呢……虽然脸长那副德性,其实是个连和喜欢的女孩说话都不敢的家伙;虽然长那副德性,其实是个连对人生气都不会的家伙:虽然长那副德性,其实是个绝不会伤害别人的家伙;虽然长那副德性,其实是擅长料理与打扫的家伙…虽然眼神恐怖得叫人难以接近,其实是个比任何人都还为他人着想的家伙……我说的没错吧!」

「原来我是那么没出息的家伙啊!」

「……这算没出息吗…应该不是吧……I

在春天柔和的夜风中,转过头的逢坂头发像蕾丝般飘然摇曳,细细的手指拨着头发,她的唇用模糊沉静的声音说——

你是个很温柔的家伙哟!

「逢坂…」

我只是个无趣的好人吗?原本想要这样回嘴的,却说不出话来·因为逢坂的脸似乎痛苦扭曲着。

[…我,和你正好完全相反呢,我是个没用的家伙,没办法温柔,还有一大准看不惯的事情…不对,应该是这世界上很少有事情能让我认同吧!挡在我面前的所以东西,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

她撩起长长的裙摆,伸出雪白的腿劈开风——

「……令、人·生、气——!」

一个飞踢,她对冰冷的电线杆使出必杀的一击。那股突然爆发的情感,让龙儿吓得说不出话·向後大大退了一步。唔哇!他嘴里低语着,除了在一旁守护这只狂暴的老虎外,他什么也不能做。

「令人生气令人生气令人生气!什么掌中老虎!啊!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啊啊啊啊——!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了解啊啊啊---!]

黄金色的月亮出现在两人正上方·彷佛是被老虎的咆哮给唤了出来。

虐待电线杆的逢坂影子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拉得老长,龙儿只是在一旁看着,然後再度稍微走近一点缩短距离,他的影子也延伸在路上。

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但是身体并没有实际的接触。

「大家、每个人全都令人生气……!小实这个笨蛋!……为什么不听我说!叶北村同学也是,为什么完全相信小实的话呢!为什么不试着了解我?小实也是、北村同学也是、所有人……全部全部、爸爸也是妈妈也是·全部的人,我……都不原谅!因为·大家都,不了解我……!大家都不了解我!」

双臂抱着电线杆以坚硬的膝盖撞击,逢坂已经说不出话了。过去也有几个夜晚曾像这样情绪激昂到想哭吧!涌上喉头的灼热泪水让呼吸难受,结果——

「唔、唔唔……!」

「哇啊!笨蛋!快住手!」

她身子向後仰,准备使出浑身力气来个头鎚——的千钩一发之际,龙儿及时在最危急的时刻伸出手掌挡住逢坂的额头·头鎚怎么可能赢得了电线杆啊!

「可是我就是生气啊啊啊啊!」

喊叫,以及泪水。

身旁的逢坂已经完全变成在春夜里哭个不停的纯真小孩。真没办法!龙儿拿定了主意……话是这么说啦,可是他也没办法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至少会比对她说「我了解你』等无力的话语还有用·所以——

「……我也来帮你!]

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就在吐出来的同时一鼓作气地——

「令人生气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不习愤踢东西的家伙也加入了,甚至还来了几个回旋踢。靠着平常看K—l(注:日本知名的格斗技大赛)比赛的印象,龙儿以不可靠的平衡感摇摇晃晃踢着电线杆·

龙儿和逢坂这种做法或许有些卑鄙,他们两人一起攻击电线杆。因为龙儿有个敌人,那敌人就像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块石头,龙儿确确实实能够感觉到它的威胁·而逢坂也有个敌人……应该吧!同样阻碍逢坂人生的东西也真真切切存在。当逢坂喜欢上某人时,或者当她希望与某人在一起时,那个敌人就会展现出它的重量·或许敌人的名字就叫「自卑」吧,也可以叫做]命运]「与生俱来」,或者「环境」之类的,也—一还可以称为「思春期特有的自我意识」或是「自己一个人办不到的事」等等,那敌人拥有各式各样的名字。

不过无论如何,想要痛殴那个敌人是不可能办到的,而且未来还不知道要相这个没有实体的家伙继续对战多久·如果不像现在这样狠踹电线杆的话,这股怨气恐怕一辈子到死都无法消散吧!明明可以选墙壁或是棉被……只能说,电线杆真是太倒楣了·

基於这个理由·龙儿也上前帮忙·两个人在一起,就算笨也好,就算蠢也好,无聊也好。他们化身成对着春夜怒吼的野兽展一—猛烈攻击。

特别是逢坂的敌人看来似乎比龙儿的还要大、还要重——在逢坂身边的龙儿心里这么想--原来如此,为了对抗看不见的敌人,所以你才会变身为老虎。电线杆似乎变得更大、更重、更硬,更难击倒了·逢坂一直希望自己拥有对抗敌人的力量,因此她必须要让自己变成老虎才行。

真不可思议,龙儿与逢坂的人生虽然短暂,却有某个地方契合。所以龙儿才会那么了解逢坂。看到她露出极度疲惫的表情、肚子空空如也时,他无法放任她不管。

就算再困扰、就算再生气·事实上他就是无法弃之不顾·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对龙儿而言,绝不是不幸的事件,甚至可以说--

[龙儿,让开点!」

「干嘛从草丛里拿出棍子……唔喔!」

突然破拾起头的逢坂吓到·她的样子,让龙儿一切思考全都烟消雾散了。

逢坂在笑。那是惨忍的笑。她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地以掌中老虎的魄力瞪着猎物——

「给你死!」

就是这种感觉。

她走到路边,拉开适当距离,接着提起裙子—— ·

「你给我等着!北村!我要向你告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主要的观众(龙儿)倒抽一口气叫了起来·猛烈的助跑,在绝妙的时间点用力飞踢——

娇小的身子优美跳起,停留在空中,眼里映照着月光,接着右脚在空中画开,踢向电线杆。

[…!]

这过度夸张的场景让龙儿不禁闭上眼睛。直到听见帕答一声落地的声响,他才连忙睁开,跑向屁股着地摔在电线杆旁的逢坂·

「混、混蛋!你的脚……」

[龙儿,呐,你看!」

「咦?」

逢坂手指着向天延伸的电线杆,那个怎么了?龙儿的视线回到逢坂身上,看见她正开心笑着:

「你不觉得歪掉了吗?」

「啥!?怎么可能!哪可能被人踢一踢就会歪掉——」

龙儿对照电线杆後面的围篱看了一下,立刻吓得喘不上气。

「真的歪掉了!」

「对吧!」

太好了!我赢了!逢坂笑着·当然,搞不好电线杆一开始就是歪的也说不定:也搞不好後头的围篱本来就是歪的·比趄电线杆被逢坂踢歪的说法,其他两者还比较有说服力。

可是龙儿相信她——

他相信是逢坂、是掌中老虎的飞踢让电线杆倾斜了·

因为逢坂在笑啊。

[…糟糕,那个是警察吗?」

他们俩人可能太吵了——路的那头骑着自行车接近的身影,的确是身着制服的警察。

龙儿慌慌张张回看逢坂:

「这下惨了,我们快逃吧!咦…怎么了?你怎么了!?』

龙儿看着就这样坐在原地不动、皱着脸的笨蛋。

「好、好痛……」

「啥!?」

刚刚还精神饱满攻击电线杆的逢坂·裙摆在地面散开,小小的手搓揉着右脚小腿,接着以没用的表情抬头看向龙儿说:

「撞到的地方,可能受伤了……好痛!]

她的嘴巴瘪成了\字型·哎呀!龙儿搔搔头说:

「废话!唔哇……这边好像肿起来了……」

龙儿蹲下来仔细看,不禁深锁眉头,就连在路灯这么朦胧的灯光下,都可以清楚看到纤细脚踝稍微上面一点的地方,也就是雪白小腿肌肤的一部分,严重瘀血了。

「……电线杆果然很硬呢……痛、好痛……」

「当然很硬啊!真是的……」

龙儿深深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说完,便背对着蹲坐在地上的逢坂--这就是所谓的男子气概吧,他自己似乎也很陶醉於这种感觉·

「上来,我背你,你这家伙……呜咕!」

兴奋期待着要背她——可是他忘了,她可是掌中老虎喔!才说了脚痛,就立刻以强有力的跳跃,砰地跳上龙儿的背,她还紧紧勒住龙儿的脖子,让他痛苦得要死

「好、好难……过……」

龙儿拼命敲打逢坂压住气管与动脉的手,传递着生命有危险的讯息。

「不好了,龙儿!那不是巡警吗?得快点逃走!]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吗……可惜脖子被勒住--龙儿只好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情况下急忙逃跑。

他们绕远路走进没有人烟的巷子里,压低脚步声,拚命在夜路上奔跑。他们跑进连路灯也没有的小路,在异样的静寂中,没人开口说话。藉由彼此的体温,也没有任何一方开口说「好恐怖].

龙儿确实背着逢坂的身体·

逢坂的下巴轻轻抵着龙儿脉搏跳动的脖子。

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语,她仅是伸手指向小径前方隐约可见的大马路灯光——

「痛!」

铿!一声低低的声音,逢坂小声叫了起来·

「什么!?怎么了!?]

龙儿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背上的逢坂·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极近距离,黑暗中两人交换着视线。

「好·好像……有招牌突出来……撞到额头了!」

「咦!?你干嘛不躲?」

「太突然啦!那么黑又看不见,连你也没注意到不是!?……痛死了,啊啊,可恶……」

「撞到哪边?这边吗?」

伸出手,龙儿碰到了逢坂有点发烫的额头--这里太暗了,用看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好像没流血,也没有肿起来……我想应该没事。」

「真倒霉。」

「跟倒不倒霉没关系,是你太笨了。」

你说什么!龙儿重新背起喘着气的逢坂跑了起来·只要出了大马路,离家就不远了。

[…没受伤真的太好了。]

警笛声远远响着,所以龙儿含糊的声音,背後那家伙恐怕没听见吧·

「明天就要告白,如果脸弄伤可就糟了…真的是太好了!」

逢坂一句话也没说·

这样就好--

只有逢坂脸颊的柔软触感碰触着脖子--没有受伤,也好好待在背上·这样就好了·只要这样,就好了·

确认警察的脚踏车没追过来,两人终於穿出小径,回到与眩目的街灯车道连接的宽广人行道。结束一天工作准备回家的人们偶尔擦肩而过,还有牵着狗的欧巴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人多看龙儿与逢坂几眼。上班族也好、粉领族也好、欧巴桑也好、欧吉桑也好,每个人都拥有各自的沉重敌人,每个人一定也有想痛殴电线杆的夜晚吧,只因为他们已经是大人了所以不那么做。

龙儿脑海里突然浮现擦肩而过的他们,拿电线杆来出气的画面,不禁轻轻笑了起来。逢坂注意到了——

「你在笑什么?」

逢坂探出身子,气息正好落在龙儿的侧脸上。

[没什么……只是很无聊的事情罢了。』

「咦!?什么啦?什么什么!告诉我嘛!」

「咕!」

脖子破狠狠勒住。

「你、你这家伙……」

「人家很在意嘛!在笑什么啦?」

「…就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别放在心上了……好、好难过!]

「不想说的话,就让你一辈子说不出来吧。」

「唔!」

啊啊真是的——怎么会有这种人?龙儿一边保持气管畅通一边和她打闹。这家伙蛮横·残暴、任性又自以为是,连思考都不准的暴君老虎。因为和这家伙牵扯在一起的关系,让我遭遇了多少次惨痛的经验啊?那个时候也是,还有那时候跟那时候……

这样回想……回想那些事情,痛苦就会比较缓和吧!那个紧紧靠着的体温里,八成不带任何感情吧!就算距离逢坂住的布尔乔亚大楼愈来愈近,她仍旧不会有丝毫情绪起伏吧……

我这样想着·

然而——

交缠在脖子上的手臂突然松开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

逢坂这么说,拍了一下龙儿的肩膀·

在大楼入口前,她轻巧地自龙儿背上跳下·顿时空了下来的背,没了重量,也失去了温暖·一切都消失,龙儿回过头看着站在玻璃门前的逢坂。

接着心脏像被揪住般的痛--原来是那么痛啊!

「就这样了,龙儿。时间刚刚好呢,你看!」

抬起细细的手让他看,逢坂的手表朝着龙儿。指着表面上文字的两根指针,正好是十点五十九分。

「啊啊,好累——总算平安到家了。一切就到今天、在这里告一段落了。今天结束後你就不再是我的狗了·还剩下三十秒……喂,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要说的话……你指的是什么?」

「身为一只笨狗,在最後对於做主人的我没什么话要说吗?龙儿!」

「……这……这么突然要我说…」

二公尺距离前的逢坂浅浅笑了起来·看来像是在笑。接着她偏了偏小小的脖子,似乎在等待龙儿开口·可是我要说的话—我能够说的话——

「……十秒……五秒……」

什么也说不出口·

风吹过两人中间。逢坂放下伸出的手说:

「……拜拜。」

「嗯……明·明天!明天加油喔!]

只有这样。

「拜拜!高须同学!]

睡过头了。

准备要煮早餐与便当的饭,却忘记按下电子锅的按钮。

也忘了喂小鹦饲料还有换水·

出门时太慌乱的关系,袜子左右脚还穿成不同颜色…

[…我·我到底在干嘛,真的是……」

低声自言自语的龙儿不禁看向自己的脚--右边是黑色,左边是深蓝色。

到了学校站在鞋柜前,要将脚下的学生鞋换成室内鞋时,才注意到这令人痛恨的失误·

到了这地步也没别的办法,而且还挺显眼的——颜色明明就差那么多,为什么会穿错……?

不过他没空闲思考,马上就要迟到了。训导主任正站在楼梯口频频催促学生们快点进教室·龙儿也轻轻点头,尽快不惹他生气地上楼前往教室。可是没料到走到最後一阶楼梯时却踩空,小腿重重撞了一下,痛得发不出声音,眯起快发狂似的严肃眼睛,路过的低年级生全部没来由的浑身发抖·

叹息之後按摩着小腿,他心里所想的事情只有一件——这么提不起劲,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和逢坂告别的关系吧。

从迎接麻烦的早晨以及必须多作一份的便当中解放,照理说龙儿今天早上应该很轻松才是,应该恢复到原本还算舒适的生活才是:—可是现在却是这副狼狈样——看来一度被弄乱的生活步调,并非那么容易就能恢复吧!想想自己可能已经很习惯当狗的生活了。这种想法实在很没出息,可是缺少叫骂声的早晨,确实让人莫名地失去干劲。

逢坂怎样了?龙儿蹒跚走着,边想着无意义的事情·我没去叫她起床,她自己起得来吗?有没有迟到?有没有带便当?虽然这么说,不过今天自己也是吃便利商店的便当·」

想这些也没意义啊!他自嘲地甩去那些想法,推开教室拉门,正准备要踏入教室时——

[…唔喔!]

他不禁大吃一惊向後退,顺手关上门·

那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人回到走廊上。总之,先深呼吸,吸--吐--.稍稍平静下来了,开始思考刚看到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事可以让里面变成那样?

怎样也想不通,得进去确认才行所以他非得进入教室不可·吞吞口水,再一次伸手。用力推,保持镇定地把门打开·

[……懂了吗?」

这回龙儿僵住了。

传进耳中的是充满杀气的低沉声音·忤逆我的家伙杀无赦!刺杀众人的坚定语句。

「如果再有任何人乱说些有的没的……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他!」

教室中央,背对着龙儿站在那儿说话的是逢坂大河——人称掌中老虎。

然後在她周围,聚集在一起拚命和逢坂保持距离而紧贴教室墙壁的班上同学们·全部用 力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啊?除了这句话外,龙儿再想不出其他句子了。要说几遍部可以——这是怎么回事?

?…·真的懂了吧!同样的事情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喔……」

小小只的老虎再说了一遍·「是——!」所有的人没用地大声回答,不论男生女生、都害怕颤抖着。

仔细一看,逢圾四周的桌子和椅子全部被踹倒在地,书包及不知是谁的东西惨烈散落一

地,整个教室看来真的很恐怖,就像台风狂扫之俊的惨状。逢坂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她的肩膀却像是大声喊叫过後的剧烈喘气,上下起伏。该不会……不,我想恐怕没错。这场面是逢坂的杰作·可是,为什么?

「啊……高须…」

其中一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的确是高须没错,但--

「……怎·怎么回事……?干嘛啦?」

为何班上同学全体一致以奇怪的表情看向我?所幸那表情不是嫌恶。全班都一脸不安?还是尴尬?总之是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我。

然後逢坂也无声地回头,与龙儿静静四目相交,连一句早安也没说。相反的她只是含糊抬拾下巴,对全班说了句「解散]

原本众在一起发抖的家伙,三二两两回到自己的座位,其中有几个人向龙儿走过来·

「……高须…那个,很抱歉,我们乱传奇怪的谣言……]

「啊?奇怪的谣言?]

「对不起,我们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什、想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就连平常很要好的能登也——

[…高须哟——我完全没有奇怪的想法喔,只是单纯觉得你真厉害罢了……也有几分羡慕吧!对不起,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脸上很奇妙地露出紧张的神情,正打算走开时,龙儿抓住他的肩膀,慌慌张张询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你给我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是逢坂做的吧?那家伙又惹出什么事了?」

「不,这个嘛……]

「你给我说清楚!」

能登脸上的表情相当尴尬,眼珠子盯着空中打转。能登是就算面对龙儿追问详情的白眼,也不会感到可怕的朋友·可是龙儿的手不放开能登的肩膀,没听到理由他不会放开——

能登也很明白,所以含糊地说:「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就是……好像是被听到了……我们在传,你和掌中老虎的八卦……」

「八卦?」

「啊—恩,就是说你们两个好像在交往…的八卦…结果怒火中烧的掌中老虎就发飘了。她说:『我和高须同学没有任何关系!]然後就开始抓狂破坏……吓死人了,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掌中老虎的真本事,我绝对不会再忤逆她了。不准再说无聊事!不准再妄加臆测就乱说话!谁再乱传那个八卦我就干掉谁!绝不留情·通通杀掉!她这么说·就连栉枝想阻止她也没用……对吧,栉枝?」

能登叫住正好走过的栉枝实乃梨——照理说她应该是唯一懂得掌中老虎的人,可是现在她的脸上却看不见平日有如阳光般的笑容。

「那……那个,高须同学,那个那个……』

在思考什么的深远沉静眼神采寻着龙儿的眼底……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然而——

[…小实,别说不必要的废话,我会生气哦,即使是你——」

在她身後的逢坂以强硬的语气说着·

「小实也要对高须同学道歉…说你知道昨天的事情是一场误会……一定要好好道歉!都怪班上同学乱说话的关系……因为我最希望小实能够知道整件事是个误会·」

[…大河」

「说啊,小夷!」

嘴唇扭成\字型,逢坂像小孩子一样愈说愈激昂·盯着实乃梨的眼睛不动分毫,也没有看向龙儿,眉间紧紧深锁·

实乃梨好一阵子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承受逢坂的视线。最梭她终於彻底被打败,说声:我知道了,接着再度转向龙儿:

「高须同学,昨天误会你了,对不起。]

[…:不,没什么……没那么严重……到需要道歉·]

「大河啊」

龙儿单恋的对象瞬间露出困扰的眼神·即使她对龙儿道歉,脸上仍旧是不服气的表情:

[…大河她叫我要这么说的啊,她叫我告诉你,我明白这一切只是误会。可是啊……]

大河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或许是——她正要继续说时,微妙的平衡被破坏了——

[喔!?这惨状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身为班长的我迟到而已,班上的秩序就要乱到这个地步吗!?」

北村随着吵吵闹闹的声音登场。实乃梨闭嘴吞下原本要说的话转身抛下龙儿,「咚」的一声拍了下逢坂的头。别那副表情啦!她这么说,语调一如往常的滑稽,接着便走向自己的座位去。

接下来,在毫不知情的北村指示下,大家开始一个接一个收拾倒落的桌椅。

「来!快快快!这状况让恋洼老师看到,又会因为震惊过度而延後婚期喔!」

在龙儿的注视下,逢坂朝着北村走去。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上,以只有北村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着些什么。

北村一瞬间露出不解的表情,旋即恢复往常那种没什么的笑脸对逢坂点点头。

龙儿看到逢坂的唇——我有话想跟你说,放学後见——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这次没有出错,也没有因紧张过度而口吃,更没有跌倒,什么都没发生·逢坂终於在没有狗的协助下,顺利叫出北村了·

好像哪里怪怪的二年C班又结束了一天。事实上,龙儿的视线完全离不开北村与逢坂。

当老大无成、一身浅粉红色模特儿风格穿着的单身女性在敬完礼下课走出教室之後,教室里就一口气喧闹了起来。去参加社团活动的人·要开会的人、相约一起回家的人、继续把未说完的话说完的人——还有交换了眼神,一起起身走出教室外的人。

龙儿不知不觉离开座位,迈着大步追上相隔几步先走出去的逢坂和北村。

这么做似乎不太好。可是——犹豫了几秒钟——可是、可是、不断考虑着……可是双脚还是压低脚步声追了出去·

因为,这是逢坂的大事啊!我又不是不知道逢坂有多笨于笨脚·也许她会跌倒·可能会摔下楼梯、搞不好关键时刻会紧张到开不了口·或许会哭出来也说不定——因为逢坂是超重量级的笨拙啊,而这点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所以、所以我很担心——我不能不看好她——所以……所以……

所以…?

[…!]

原本跟着两人背影走下楼梯的脚,突然停了下来。

龙儿重新问自己:

所以,那又如何?虽然担心笨拙的逢坂,可是又能做些什么呢?帮她?可是,为什么?

逢坂和我之间什么关系也……不,是我到底有什么权利去帮助逢坂呢?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当作不曾发生,让我们回到情书事件之前的关系吧!这可是逢坂自己说的。

这样的话,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逢坂,还有其他的一切,都要从心里抹去才行。不,与其去想些感伤的事情,还是好好考虑现实状况吧!这个要向男孩子告白的笨拙家伙若失败的话,我又能够帮什么忙呢?飞奔到她的面前说:「没事吧?我会保护你的!」这算什么啊?

连搞笑都称不上。

龙儿紧锁着眉、眯细凶恶的眼睛,发射出危险光波—可是并不是在生气。等等就往出入口的方向走吧,不是为了拦阻讨厌的家伙通过。不是…虽然大家不能了解,但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呼——用力吐了口气:

「…回家吧!」

双腿用力变更方向·背对着离去的两人,龙儿往放学後的教室走回去。这个身体,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在这几天里,似乎又长高了几公分。

能登,以及最近开始交谈的春田,过来邀龙儿一起去某个地方,不过龙儿拒绝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为什么如此心神不宁?为什么不想跟朋友去玩或回家?实在不想直接回家,

於是龙儿决定一个人到书店逛逛,

作好回家的准备·先去上个厕所吧!一个人在走廊上走着——

和擦乾手出来的家伙擦肩而过走入厕所,里面只有龙儿一人。冰冷的宁静,只有芳香剂异常强烈的香味扑鼻而来。

站在洗手台前洗手,龙儿凝视着镜子中的脸——和往常相同,毫不风趣的睑。这也不是现在才知道的,事实上还有点看腻了,所以……果然怎么样也……

龙儿的思考焦点并不是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他所想的、所思考的——

[…那家伙脸上的表情真是吓人啊……」

现在那只掌中老虎正在加油吧?

今天一整天,不论是上课时或休息时间,龙儿都不断在窥探逢坂的样子·每接近放学时间一秒,逢坂的脸色就会出现明显变化,到刚刚的课後活动时间时,她的脸已经完全没有表情了——超越红色与绿色进入惨白的境界。

龙儿心想,都要告白了,应该要表现出可爱的脸啊,真是笨拙的家伙——

对了,讲到笨拙,今天早上那场骚动,她把教室搞得天翻地覆,还对死党实乃梨摆出皱眉的表情·不,或许正因为对方是实乃梨,所以她才会摆出认真的表情·

也就是说,她是为了我为了龙儿而做的。

为了不让实乃梨误会单恋实乃梨的龙儿。只因为这个原因而让逢坂大肆暴动。

现在想来,逢坂从来不曾为了她自己——也就是化解北村的误会,而引发这么大的骚动。——因为今天早上逢坂发枫时北村并不在场·

也就是说,她只是单纯的,为了龙儿,所以逢坂…

「……真是……真是……』

叹息的同时,後头要说的话也跟着消失。不灵光愚蠢。笨手笨脚……龙儿最後还是说不出来。

不需要每件事情都用那种方式处理吧?还有许多更圆滑的方法可以选择吧?不选择其他方式而让自己吃亏,那家伙——真是温柔到让人觉得可怜。龙儿由衷这么觉得。逢坂真的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啊!不自觉说出这种让人想笑不适合掌中老虎的形容词,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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