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边充斥着深沉无尽的黑暗
你是如此渺小
当你面对强烈的不安与孤独
感到难以承受之时——
呐喊吧!
怀抱希望的兄弟们啊
我们并不孤单
纵使纠缠多夜的不安与孤独
仿佛就要令人崩溃
挺身而出吧!兄弟们!
没错,我们并不孤单!
那是众人在深夜小声吟唱的那首歌。众人着迷地聆听书姬的歌声。就连那些私兵也都无力地垂下拿着转轮枪的手,出神倾听。
「一起唱吧!我的兄弟们!」
书姬向群众唤道。
「一起唱歌!一同呐喊!」
群众发出了欢声。
置身在人群中的安迪、伯尔、及雷卡,也都配合着书姬的歌声开始唱了起来。
怀抱梦想的兄弟们啊
你并不孤单
纵使在现实中遭遇挫败
纵使此刻正流泪入眠
挺身而出吧!兄弟们!
没错,你并不孤单!
站起来,我的兄弟!
不要放弃构筑梦想!
不要放开那份希望!
你并不孤单!
没错,我们并不孤单!
听见男人们的大合唱,其他居民也打开了紧闭的房门;原本关在家中的孩子们,唱着歌曲跑到户外,女性们也跟在孩子后面来到屋外。众多居民陆续加入了合唱的行列。
「安格斯!」
一名女性的声音唤着安格斯的名字。艾维穿过带着欢声唱歌跳舞的人群,朝安格斯跑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艾维顾不得擦去自己满脸的泪水,先抱住了安格斯,她的手中也拿着那印有图腾的传单。
「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大合唱响彻了主街。先前一直被压抑的情绪似乎在此刻瞬间爆发。企图制止人群的私兵,只能无力地被人潮吞没。
在这个时候,亚克与强尼也穿过人海来到安格斯的面前。
「主人~~您还好吧?」
「哇——人还真多啊!」
尽管置身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但或许是在间隔多日后,又得以重新大方现身在街上的关系,强尼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不过,庆典还真是好东西啊!」
泰勒和伯尔与协助者们纷纷解除私兵们的武装,被人海吞没的私兵们没有做出明显的抵抗,老实地解除了武装。
安格斯带着持续歌唱的歌姬,缓缓开始移动。艾维及安迪跟在安格斯身后,大批群众则也随后跟了上来。
他们沿着主街北上,渡过了在索伊河上的中央大桥。随后众人跟前出现一道石造的防壁。那是化为要塞的罗克威尔宅邸。众人能看见那将庭院破坏后所搭建的收容所,在墙壁后方露出的屋顶。
「不准再继续靠近!」
私兵在铁制大门内高喊着。几名私兵举起了长枪,但就在同时,强风侵袭了他们。因为书姬吟唱了咒歌。
强风吹倒了私兵,让厚重的铁门摇晃、倒塌,群众发出欢声,朝倒塌的门口涌去。
「别过来!别过来!」
因恐惧而走调的私兵喊叫声,以及干硬的枪响,全都被人群的大合唱给掩盖。无论是用枪声威吓,还是发出警告的怒吼,都无法阻止人群前进。众人就这么唱着歌,走向倒塌的大门。大批人群的声势,让看守收容所的私兵们离开了岗位,逃进了宅邸。
人群中响起了格外响亮的欢呼。因为众人成功将收容所的门破坏,众多被关在其中的人,像雪崩般冲到门外。
他们全都显得十分削瘦,全身各处都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伤痕。可是他们的表情却充满着喜悦,得以重逢的巴尼斯顿镇民互相拥抱,拍打着彼此的肩膀,为各自的平安感到高兴。
而安格斯也在陆续从收容所中出来的人群中发现熟悉的面孔,他向对方喊道:
「瓦尔特!」
听见安格斯的声音,瓦尔特抬起了头。他似乎也看见了安格斯的身影,脸上挂着骄傲的灿烂笑容。
「好久不见了,安格斯!」
瓦尔特背着一个人,对方看来似乎是名相当瘦弱、无法行走的年老女性。在一旁也能看见汤姆的身影。汤姆对瓦尔特背上那名无力的女性出声说了几句之后,女性抬起了头。
「……爱德莲?」
爱德莲的双颊像是被挖空般削瘦,头发也全都变成了白色。眼窝凹陷、皮肤干裂、嘴唇也没有色泽,看来比实际年龄更老了二十岁。
安格斯挤过人群,朝他们跑去。
「爱德莲!您没事吧!」
「别这样大声嚷嚷,太丢人了。」
爱德莲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她的脸颊浮现出虚弱的微笑。
「这次就连我都差点以为自己撑不过去呢。」
「我们撑到现在,都得归功于瓦尔特。」爱德莲说完,汤姆也接着说道:「瓦尔特他一直在鼓励我们。无论在什么状况下,他都一直告诉我们:安格斯一定会将我们给救出去、安格斯一定说到做到。」
汤姆在说话时眼中泛着泪光。他的双颊也削瘦下去,讨喜的圆胖身材已削瘦得不见踪影。虽然没像爱德莲那般虚弱,但也必须在艾维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立。
「因为有瓦尔特说的话,我们才能撑过饥饿。也因为这样,无论我们面对多么严酷的对待,才能不致绝望,维持理智。」
爱德莲对背着自己的瓦尔特说道。「能请你在这里放我下来吗?一直这样给人背着,实在太难看了。」
「我敬爱的牛顿女士有所要求,我当然是很想立刻照办,但这件事请恕我不能从命。」
瓦尔特用郑重的语气如此回答道。他的嘴角破裂、并肿胀成紫色,右颊也有大片瘀血。但就算这样,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要是在这里放您下来,会被人群踩伤的。好不容易能保住一命离开,就让我送您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嗯——也对。不过不好意思,这个工作,能够让那家伙接手吗?」
这么说的爱德莲,手所指的人正是安迪。爱德莲从瓦尔特的背上下来之后,正对着安迪。
「事情我都听瓦尔特说了,影像报被那个傻瓜利用了吗?」
「是的——」
安迪低下头,原本朝爱德莲伸出的手,也紧握起拳头。
「对不起,我让影像报的信用扫地了。」
「真是的。有你坐镇,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因为这样,让那傻瓜连想收手的机会都没了。如果你能够来得及阻止,他或许就不会使性子到这种程度了。」
「傻瓜指的……」安格斯在一旁插口问道。「是丹尼吗?」
「是啊。」
爱德莲点头表示肯定。「那个得意忘形的小子,被血腥快枪说了几句,就彻底被摆布了。他现在肯定是察觉到自己所做的事有多么严重,不知所措地发抖呢。」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爱德莲重重地叹了口气。光是这样,就让她明显喘不过气。看来她的体力消耗得相当严重。安格斯将手放在她的肩上,用和缓的语气说道:
「剩下的事,我会设法处理的。所以老师,请你安心休息吧。」
「嗯,有劳你了,请把丹尼……把那个傻瓜救回来。」
安格斯点了头。
看了安格斯的反应,爱德莲缓缓转身面对安迪,然后朝他伸出手。
「别呆站在那里,扶我一把吧!安迪。」
「可是……爱德莲,我——」
「别露出那种表情。」
爱德莲用拳头撞了一下安迪的胸口。
「我和你都还活着。只要有命在,要重来几次都行。对吧?」
听爱德莲这一说,安迪露出仿佛随时都要落泪的表情笑了。
「嗯,是啊——说的对。」
安迪拉过爱德莲的手,将她背到背上。接着,他们走进了为重逢而感到喜悦的人群中。留在原地的安格斯,默默地目送安迪踩着坚定的步伐离去。
安迪与他背上爱德莲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人群之中。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传来了马蹄声,众人喧哗了起来。其中甚至有以为是原住民攻打到此地,表情因恐惧而僵硬的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数骑马匹沿着主街跑来。在马上的是穿着骑兵队制服的健壮男性;在最前面的马上,则坐着艾文格林——还有赛拉。
艾文格林在宅邸前的广场让马停下。赛拉随即跳下马背,朝安格斯跑来。在此同时,艾文格林也对聚集在广场的群众呼喊道:
「我是联盟保安官,奈森·艾文格林。我得知巴尼斯顿的危机,因此赶来援救,骑兵队在镇西的市场搭设了医疗营帐,那里有充分的饮水、药品、与食物。有需要医治的人、无法行动的人,请告知我们,骑兵队的队员们会伸出援手,各位不用担心!」
群众之间有人发出了安心的低呼,道谢、感激的话语此起彼落;甚至有因为从紧张中获得解放,而当场放声大哭的人。赶到此地的骑兵队员们利落地展开行动,他们为伤患进行紧急处理,并用担架搬运行动不便的民众。
「安格斯……!」
赛拉跑到了安格斯身边。明明只是约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到面,但安格斯却感觉自己似乎有近一年的时间没看过赛拉。安格斯想将她抱在怀中,并且亲吻她。尽管内心涌现那样的冲动,但在大家面前,安格斯无法那样做。
「太棒了!我就知道如果是安格斯,一定能够成功的!」
「嗯——是啊。」
看见赛拉开朗的笑容,安格斯重新绷紧原本险些放松的表情。
「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转头望向身后。在收容所后方,是一栋白色的大宅邸。
「那里的问题还没解决。那里面有麦可·罗克威尔及其女儿艾蜜莉。而且在与银箭和解之前,事情都还不算结束。」
「既然这样,我们就快点去拜访镇长吧。」瓦尔特说完,拉了拉自己身上布满脏污的衬衫。
「还是说,要先换上燕尾服再去吗?」
「呃、瓦尔特也要一道来吗?」
「这还用说吗?我也是安格斯的愉快伙伴之一啊。」
瓦尔特带着得意的笑容说道。
而在一旁的亚克也点头附和。
「我也跟主人一起去。」
「那么,我就算了。」
强尼打着呵欠一说,赛拉立刻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下去。
「很痛耶……大小姐,你做什么啦?」
「说到头,不都是因为某人把歌姬从卡内雷克莱碧斯抓走的关系吗?」
「那是大卫做的,又不是我……」
强尼辩驳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赛拉狠狠地瞪着自己,这让强尼支支吾吾地闭上了嘴。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我跟去就行了吧?」
「这次我也要一起去。」
赛拉对着安格斯说道。
「我要赏银箭一个耳光,让他清醒一下!我不能让他和我犯下同样的错误——」
说到这里,赛拉的眼眶浮出了泪水。赛拉有些慌张地将泪水擦去之后,坚定地点头说道:
「总而言之,非得阻止那个傻瓜才行。」
「没错。」环视着身边所有人的面孔,书姬微微颔首。「那么,我们走吧。」
安格斯迈开步伐,朝罗克威尔的宅邸走去。在他两侧分别跟着瓦尔特与强尼,亚克则跟在后方一步的地方,保护着随行的赛拉。
「请等一下。」
这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
转头一看,只见泰勒联盟保安官正朝这里跑来。讨厌保安官的强尼,明显摆出了不悦的表情。
「喂,为什么连你也要跟来啊?」
「要是只有你们进去的话,可是会被指控为非法入侵喔。」
「都这种状况了,你还要讲这些吗?」
「无论任何状况都要维护秩序,是我的信条。」
「泰勒联盟保安官说的对!」亚克握着拳头,兴奋地说道。「而且,忘记伙伴是不对的!」
「等一下,什么时候连这家伙也变成伙伴啦?」
「你在胡说什么?泰勒联盟保安官不是和我们一起唱歌的朋友吗?」
「一起唱歌——?」瓦尔特吃惊地猛眨眼睛。「你说那个以严肃著称的泰勒联盟保安官吗?」
「没错!他那美丽的歌声,让我非常感动耶!」
「自动人偶有什么感动?不管怎么说,我讨厌当保安官的人。他们背后都有很多不可告人的事。」
「强尼……」瓦尔特忍着笑意说道。「你有资格说那种话吗?」
「所谓不可告人的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泰勒表情严肃地望着强尼,让人实在难以分辨他是否在开玩笑。
强尼连忙挥了挥双手。
「唔、哇!没有、没有!都是乱说的!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人!」
「这样紧张地强调,反而欠缺说服力喔。」
「你少乱讲!瓦尔特!看着我的眼睛。这看起来像是说谎的人会有的眼睛吗?」
「嗯,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骗徒会有的眼睛。」
「喂!你太无情了吧!瓦尔特!有人对伙伴这样说话的吗!」
「你们也聊够了吧。」
书姬喝叱道。宅邸已经近在眼前,双开的大门在面前紧闭着。
「走!我们进去吧!」
「好的!」
安格斯大步走到门前,右手紧握着拳头——他郑重地敲响大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
安格斯谨守礼节地打了招呼,接着推开大门。
门内可以感受到有人正躲在暗处观察他们,但是对方并没有开枪的意思。安格斯让门敞开之后,朗声唤道:
「请各位趁现在逃走吧!现在还来得及。外面相当混乱,只要混入人群内,应该不会有事。」
「我是联盟保安官,詹姆斯·泰勒。」
泰勒往前站出一步,对着私兵们喊道。
「我向各位保证,现在把枪丢掉,离开这栋宅邸的人,将不会被追究罪责。如果立刻离开巴尼斯顿,也不会有人去将各位追回。」
然而就算这样,宅邸内仍旧是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传出了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
那是一名私兵将转轮枪丢到地上的声响。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名还可说是少年的年轻人,高举双手走了出来。「我可以……逃走吗?」
「可以,但记住别再做这种傻事。」
泰勒伸直手臂,指向门外。
「你走吧!」
听到泰勒这句话,那名青年便发足跑了起来。他跑过安格斯等人身边,一路跑到屋外。看着那人跑走的模样,强尼有些傻眼地耸肩说道:
「大叔,真的可以让他们逃走吗?」
被强尼称做大叔,让泰勒联盟保安官脸色不太好看。
「跟你的罪状相比,他们的罪应该轻得多吧?」
「……呃。什么嘛,你哪知道我做过什么?」
强尼边说边悄悄从泰勒身边退开。看见强尼的反应,泰勒的嘴角浮现出些许笑意。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宽容的。」
泰勒接着用响彻整栋宅邸的声音说道:
「我再给你们十秒时间,在那之后还留下的人,我绝不轻饶。」
这么宣言之后,泰勒便开始读秒。
「十……九……八……」
先前躲在暗处的人,这下总算按捺不住地跑了出来。他们紧闭着眼睛,没命地跑到屋外。
「七……六……五……」
屋内的人纷纷丢下手中的枪。有人从大门逃走,也有人跳窗离开。私兵们纷纷跑出宅邸,穿过庭院,逃离此地。
「四……三……二……」
「等一下!」
「别开枪!」
最后留下来的几个人也连忙丢下了枪,慌乱地冲到屋外,那些人像脱兔般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一……零!」
此刻这里甚至能听见云雀在远方天空鸣叫的声音,屋外有群众为重逢与平安而庆贺的声音;相对的,屋内则是一片寂静,丝毫感受不到有人活动的气息。
「这样事情就算完了吗?」强尼这么问道。
「不。」瓦尔特摇了摇头他。「麦可·罗克威尔跟艾蜜莉应该还留在这里。」
「银箭也还没有现身呢。」
「我们在这里分头行动吧。」
安格斯说完,便转身面对泰勒联盟保安官。
「请联盟保安官带着瓦尔特跟强尼一起去找罗克威尔先生,还有艾蜜莉小姐。」
随后安格斯转头望向赛拉跟亚克。
「我和亚克及赛拉去找银箭。」
「可是那个叫银箭的男人,是这次事件的首谋吧?只靠你们,实在太危险了。」
「他手中拥有术文,要是随便靠近,有可能会受术文影响。但是……」
说到这里,安格斯稍微停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亚克的肩膀。「由于亚克是自动人偶,所以不用担心那个问题。我的右眼则带有术文,因此对其他术文也有抗性。」
「可是——」泰勒望向赛拉,接着视线重新回到安格斯身上。「为什么你要带她——?」
「银箭除了术文之外,还有一个叫『解放之歌』的王牌。我认为他被逼到不顾一切,动用那手段的可能性并不算低。」
想到之后要说的话语,让安格斯有些犹豫。
他并不想在赛拉面前说出自己这么做的真正理由,但是安格斯更不愿意敷衍或说谎。
「银箭喜欢赛拉。所以带赛拉同行,我想对方应该会担心赛拉遭到波及,而不敢轻易吟唱『解放之歌』。」
安格斯望向赛拉,小声补充道:
「对不起——赛拉。把你拖进这种危险里。」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赛拉带着难过的表情摇了摇头。「我并不是被你拖进来的。」
「赛拉是为了赏银箭一巴掌,依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的。要是你向她道歉,反而对她是种失礼哦。」
对吧?瓦尔特对赛拉一眨眼,如此示意道。赛拉露出笑容点了点头,抬头望着安格斯,不悦地嘟起了嘴。
「人家可也是愉快的伙伴之一呢。」
「银箭他似乎总是在办公室下达命令。」瓦尔特边说边用右手指向宅邸的走廊。 「办公室是在二楼上阶梯后,左手边最里面的门。你们可别因为对方是认识的人,就掉以轻心喔。」
瓦尔特接着迈开脚步,同时朝身后的强尼及泰勒招手。「如果罗克威尔遭到软禁,那么他应该是被关在房间或客厅吧。走这边,跟我来。」
见三人快步走向左边的长廊,安格斯出声唤道:
「小心点!」
只见瓦尔特举起右手,做出回应。「你们也是!」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深处之后,亚克用钦羡的语气说道:
「瓦尔特很帅气呢。」
「是啊,可不是吗?」赛拉抢在打算表示同感的安格斯之前,用力地点头附和。「我考虑过了。我和他的婚约,说不定就维持现状,不要解除好了。」
「咦、咦——?那是……什、什么意思?」
见安格斯狼狈的模样,赛拉刻意装出不理睬的模样,冷淡地将脸转向一旁。
「不告诉你。」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瓦尔特是个好男人,而且他又比你更懂女人心。」
「怎么连书姬也这样说? 」
「主人。」
看见安格斯动摇的模样,亚克凑到他耳旁小声说话:
「小姐跟书姬都只是在逗主人而已。」
「咦……? 」
安格斯显得有些惶恐地转头望着赛拉。
「——是这样吗? 」
直到这个时候,赛拉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格斯太冷静了,所以偶尔也该让你慌张一下才好。」
说完,赛拉便拉过安格斯的手臂。「走吧,我们去教训银箭一顿吧!」
抱着有些难以释怀的感觉,安格斯爬上楼梯,到了二楼走廊最深处,三人站在瓦尔特所说的办公室门前。
「现在要怎么做?」
面对小声这样提出疑问的赛拉,安格斯皱起眉头。 「既然这样,那也只有一个方法了。」
安格斯握起拳头,最后选择礼貌地敲门。
「打扰了。」
出乎意料的是,门并没有上锁。
安格斯推开了房门。
在宽敞的办公室内,最深处是一面敞开的大型门窗,窗户与阳台相连,那是突出于前院的阳台,从窗户吹进室内的春风,送来了民众的喧嚣。
和安格斯的预期相比——对方与自己十分接近。
「不准动。」
眼前的男子出声说道,那是过去曾在影像日报出版社印刷所里听过的丹尼嗓音。
一名男子就坐在窗前的大型办公室桌上,那男子有黄褐色的肌肤,并留着一头金发。他的眼睛是鲜艳的蓝色,他右手握着转轮枪,枪口不偏不倚地对着安格斯。
那不是安格斯所知道的丹尼,丹尼是原住民的门布伦族人,他应该有着暗褐色的皮肤,还有着黑色的头发。
「别被骗了。」书姬低声说道。「那容貌不过是欺骗所呈现的幻影。那家伙就是银箭,不会错的。」
他的颈上戴着皮制的黑色项圈,在项圈前方挂着大颗的红宝石。但是在那宝石当中的,并不是璀璨的光彩。
「……书姬,你看到了吗?」
「嗯。」 书姬低声附和安格斯的低语。「那是『欺瞒』。是第三十五的术文。」
安格斯伸手打算翻动『书』的书页。
「我说不准动!」
银箭发出了严厉的声音,他枪口指着安格斯,站起了身子。
「丹尼。」安格斯语气冷静地朝对方唤道。「你为什么要跟随血腥快枪?」
「少跟我啰嗦!」
银箭握着转轮抢的右手激动地在空中一挥。「那种事你管不着!」
安格斯对身后的亚克使了个眼色,那是要他保护赛拉的讯号。亚克会意微微颔首,接着将赛拉拉到自己的臂弯中,确认亚克做好准备之后,安格斯再次将头转向前方。
「你为何没有唱『钥之歌』?」
「你闭嘴……!」
「那是因为你在巴尼斯顿生活的这段时间,对住在这里的人产生感情了吧?所以无论状况多么不利,你都没有选择吟唱『钥之歌』。一旦唱出来,你所认识的人就会发狂。你是不想见到他们自相残杀吧?」
「我说过要你闭嘴!」
房内响起了枪声。墙上的油灯遭到破坏,玻璃碎片四处飞散。
「别说得好像自己很懂似的!无论何时都被同伴围绕,一直过着安稳生活的你,又会懂我什么!」
银箭的视线转向赛拉,那对蓝色眼睛中浮出了泪水,他用颤抖的声音对赛拉说道:
「圣翼,我们被人推上歌姬这个自己根本不想要的位置,被剥夺了所有的自由。从这当中拯救我们的人是谁?我们原本应该会被困在狭窄的世界里等死的。帮我们改变命运的人是谁?说啊?圣翼,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我不明白。」
赛拉毫不犹疑地断言道。
「你难道已经忘了吗?血腥快枪对想要保护你的族人做了什么?他又对善良的云雀做了什么!」
「我记得……我都记得!」
银箭发出了像是哀嚎的呐喊。
「可是你想想看!比起被虐待、被杀,当然是当虐待人、杀人的一方比较好吧?不管什么时候,最后都是力量最强的赢。最后赢的一方才是对的!」
这样说完。他满怀怨恨地瞪着安格斯。
「这种家伙,连拿枪的勇气也没有,根本就只是个窝囊废不是吗?这种被人揍、被枪打,也只能在地上到处打滚的废物,根本只是个胆小鬼吧!」
「安格斯才不是胆小鬼!」
赛拉大声喊道,她不顾亚克的制止,走到房间的中央。
「安格斯很坚强,没有人能比坚持不抵抗的人更坚强,仗着手中的枪耀武扬威的你,连安格斯一半的本事都不如!」
「赛拉——别说了。」
安格斯拉住赛拉的肩膀,让赛拉回到身后。
「放开我!我要给他一拳,让这家伙清醒清醒!」
安格斯将激动的赛拉交给亚克,转头对银箭说道:
「你说的对,我是胆小鬼,我害怕被人憎恨,不敢说自己想说的话。我并不打算说那样是对的,我认为自己过去应该要更常和人沟通……现在我是这样认为的。」
安格斯朝前走去,他朝着银箭缓缓迈出脚步。
「因为我胆小,所以十分害怕伤害到别人,如果我用拳头、用枪伤了人,我想自己一辈子都会受罪恶感折磨。可是……会这样想的人,并不是只有我,在这世界上,有许多和我一样,愿意去体谅他人的人。我并不孤单。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很高兴。」
「少啰嗦!」
银箭扣下了扳机,子弹划过了安格斯的头发,在他身后的墙上射出了弹孔。
「你敢再靠过来,我真的会射你!」
安格斯没有畏惧,他正视着银箭,一步一步朝对方靠近。
「所以,我决定选择相信,我相信没有人会因为打了某人而感到快乐,相信没有人会因为杀了某人,而变得幸福。」
「是吗!那你就握着那种信念去死吧!」
银箭用双手重新握紧枪柄,用充满强烈杀气的双眼瞪着安格斯。
「真是不巧,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种家伙,如果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会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
颤抖的手指扣下了扳机,挂在墙上的绘画被子弹击中,带着巨响摔到地上。
「你少弄得好像只有自己辛苦过,装成一副自己是悲剧主角的模样。你就是靠那样来夺取他人同情吧?你这个骗子!」
枪声响起——子弹射入了安格斯脚边的地板。
「你装得好像随时都是自己对的样子!我看到你就想吐!可恶!我叫你别过来是没听见吗!」
又是一枪,这次子弹射中了椅背,形成跳弹飞向天花板。
尽管如此,安格斯却奇妙地感受不到丝毫恐惧,无论对方如何辱骂,都没有感受到气愤,他反而不由自主地为激动吼叫的银箭感到同情。他被人带到了陌生的世界,被血腥快枪压上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为了将无力抵抗的自己正常化,他只能选择憎恨安格斯。
「你应该去死才对!像你这种货色快点死光才好!」
枪声响起。
安格斯感觉右颊窜过一阵灼热,子弹划过了脸颊。沿着面颊滑落的鲜血,让安格斯感觉那仿佛就像眼泪。
「你讨厌我这件事,我已经很清楚了。」
安格斯站到了银箭眼前,飘起硝烟的枪口,就靠在安格斯的眼前。
「可是,你并没有杀我。」
「少……少啰嗦……」
「其实你也清楚,你知道就算伤害别人,也无法平复你内心受到的伤害。」
「少胡说八道了……」银箭退后一步,重新将转轮枪对准安格斯。「少把我瞧扁了,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
「那把枪已经没子弹了。」
银箭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不知道如何用枪瞄准目标,也不会计算剩余子弹。这或许根本就是他第一次用枪。
「请你把那个红宝石交给我。」
安格斯朝银箭伸出手。
「——不要!」
银箭将转轮枪扔到一旁,猛然跳上办公桌。他左手按着咽喉的宝石,用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低头看着安格斯。
「我还有一张王牌。」
「别那样做!银箭!」
从安格斯身后传来赛拉激烈的叫声。「这个城市的人都是好人。别再继续折磨他们了,你——千万不能和我犯下同样的错误!」
「我对这个城市的人没有怨恨。但是,这家伙的存在,让我怎样都无法忍受!」
银箭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安格斯。
「只要能看见你痛苦的模样,之后怎样都没所谓。我要把一切全都毁掉!」
安格斯不由得发出呻吟。
要让书姬将他轰晕,趁机回收术文吗?可是在影像报中的术文有『欺瞒』与『荒废』。现在他带在身上的,只有『欺瞒』而已。就算能够回收那个术文,要是他事后再吟唱『解放之歌』及『荒废』的『钥之歌』,那蓄积的思考能源仍会把城镇摧毁。
银箭的确是害怕伤害他人。可是他对安格斯所抱持的憎恨也是如假包换。如果他身上带着『荒废』,那么术文的诅咒很可能会超越他避免伤害他人的自制力。
「别那样做,银箭。」
安格斯呻吟地说道。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么都肯做,所以算我求你,不要唱『解放之歌』。」
「你除了求人,就没有其他本事了吗?」
揶揄地这么嘲笑之后,银箭便跳到办公桌对面,他拉开办公室的抽屉,从其中取出一把小型手枪。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再次用枪指向安格斯的时候——他将枪丢到了桌上。
「这是护身用的枪,里面只有一发子弹。」
银箭压低腔调这么说道。
「你用这玩意儿打穿自己的脑袋,立刻死给我看吧。那么我就不唱『解放之歌』。这个术文……我也可以让你们回收。」
安格斯屏住了呼吸,望着桌子上的枪。那是几乎可以完全藏进掌中的小型护身枪。可是,无论尺寸多小,枪仍是枪。扣下扳机子弹就会射出——就能致人于死。
「怎么了?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吗?」
银箭嘲笑道。
「到头来,你的觉悟就只有这点程度罢了。」
银箭伸出手。打算拿起桌上的小枪。但是,安格斯快了那么一步先伸出手,抓住了枪柄。
银箭吃惊地将手缩回,凝望着安格斯。安格斯也注视着银箭,并对自己身后的人唤道:
「亚克,带赛拉离开房间。」
「主人……?」
「不要!」赛拉发出喊叫。「别做傻事!安格斯!」
「照我说的做,亚克。」
安格斯没有回头,背对这两人这么说道:
「这是命令,亚克。照主人的命令。」
「——遵命。」
「不可以……别那样做,放开我!亚克!还不放手!」
安格斯听见身后赛拉的叫声,还有激烈抵抗的碰撞声。
「安格斯……不可以……」
在关门声响起的同时,赛拉的声音也应声消失。只有沉闷的声响从门外传来,但那声音无法让人分辨其中的内容。
「然后呢——你打算怎样做?」
银箭脸色苍白地这么说道。
「你要死给我看吗?还是说……你打算用那把枪射杀我?」
安格斯没有答话。他只是将『书』放在桌上,在『书』上的书姬表情严肃地望着安格斯。
「——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
「你要违背和我的约定?」
「对不起。」安格斯小声应道。「这是为了拯救巴尼斯顿的镇民,请原谅我。」
「说什么原谅,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吧。」
「对不起。」
「不要道歉。」书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安格斯闭上眼睛,紧咬着牙。
在这里丧命,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没能让书姬的身体复原,也没能完成收全所有术文的目的。在无法拯救也无法阻止血腥快枪的状况下选择死亡。这么做,难道不是逃避吗?
所以说,应该干脆用这把枪射杀银箭?如果他死了,就不会有人吟唱『解放之歌』。巴尼斯顿的民众能免于危机,也能够回收所有术文——
想到这里,安格斯立刻否定了那种想法。
不……我办不到。如果杀了他,那我过去所相信的东西就会瓦解,自己赌上性命决心守护到底——那样的某种东西,将会彻底消散。
安格斯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自己还有伙伴。就算自己不在了,伙伴们仍会帮忙回收剩下的术文。瓦尔特、强尼、亚克、还有赛拉。过去一路支持自己的许多人,他们的笑容一一在脑海中闪过,因为他们,自己才能站在这里。因为有他们在身边。我才能活到现在。如果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死在这里,那么也不坏。
「只要我死,你就不唱『解放之歌』,并且会让我们回收术文,对吧?」
「没错……我不是说过了吗?」
银箭扭曲嘴唇发出嘲笑。
「同样的话你要我说几遍啊?还是说,你是在拖时间吗?你其实是想说些废话拖延时间,等伙伴赶来救你是吧?」
安格斯瞪了银箭一眼。见到那锐利的眼神,让原本打算继续出言嘲弄的银箭把还没出口的话语吞了回去。
「就这样说定了。」
安格斯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