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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对决.2

作者:日-上桥菜穗子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恰克慕茫然地让视线在澡堂中徘徊。

眼睛适应之后,才看得出来这间澡堂的墙壁或天花板,放眼所及的一切都刻满极为精细的花纹。

这一间白色澡堂,究竟需要多少人力?

这座城市,应该不像恰克慕故乡的宫殿那么古老。如果不是经年累月完成的,那么就是为数惊人的手工艺师傅工作的结果。能够耗费如此庞大的人手打造第二王子城堡的力量——达路休帝国王子们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惊人,这个念头逐渐逼近,压迫胸口。

一看见散落于热气对面墙壁上的红花图案,恰克慕马上想起刚刚那女孩的笑容。

看到那笑容的瞬间之所以会涌现不舒服的感觉,不只是因为接收到毫不客气的肉体享乐诱惑而已。因为,他有种彷佛看见达路休的王子看不起还很年轻的他,一双眼睛露出冷笑的感觉?

倘若对方本来就知道悠果太子要等到年满十七岁以后才会有女人通宵陪伴……那么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肮脏了。

或者,这对达路休来说不过就是普通的待客之道?因为愤怒而把好不容易准备好的乐趣推到一旁的洁癖,也许会让拉乌尔王子取笑他幼稚。

(哪有什么好嘲笑的,我就是我。)

恰克慕的头搁在浴槽的边缘上。

宛如金线的夕日余光,让热水闪闪发亮。

双眼适应热气之后,看得见到处都毫不在意地以真正的黄金做为装饰。

从枝国动身到这座帝都的期间,恰克慕始终在聆听着无声之声。那个无声之声,在这座城堡中,清楚地变成了充满压力的震天巨响传遍四方。

快吃惊吧,看看这财富——快屈服吧,在这惊人的大国面前!

雷鸣般的声响,变成压倒性的力量,彻底包裹住恰克慕。

恰克慕果断地用力伸展手脚,闭上双眼。

脑袋一被人压住,就会想要反抗。

内心深处,有个小归小却没有动摇的中心。加诸自己的压力越强,那小小中心的光芒就会越一见。

自己是个连像样的武力都没有的北方小国的皇太子。确实,同样身为皇子,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及拉乌尔王子。

(可是……)

人的力量,应当不是光凭这样就能决定的。

还是有人即使没有国家,隐藏于山林中,在野地里流浪,仍然能够不屈服于任何人,只相信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抬头挺胸地活着。

在皇太子的衣服底下,一无所有的自己呀,变强吧——恰克慕这么想着。

就算被带到权势强大者的面前,为了拯救人民而下跪,也唯有内心坚强的中心是绝对不会屈从的。

恰克慕抬起双眼,一面气势十足地溅起热水,一面起身。

6、墙上世界

拉乌尔王子返回宅第,是恰克慕抵达的第三天早晨。

前一天晚上就开始下的雨,静静地下个不停,这是一个天色昏暗的日子。接到通知表示中午过后可以谒见后,恰克慕发愣地看着窗外。

昨晚,修格出现在梦中。虽然是个两个人彼此交谈,并不特别值得一提的梦,但是恰克慕有种感觉,这似乎是人不在此的修格正在支持着他。

恰克慕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交谈的进退或秘诀,修格都曾经教导恰克慕,他的教导一定都成为恰克慕现在的知识了。剩下的,就是有没有不论落入任何情况都不会胆怯的心了。

拉乌尔王子是个怎样的男人,想要以何种方式进攻新悠果王国,必须要好好地估算判断他的本领才行。

但是,又不能做得过头。

对拉乌尔王子来说,恰克慕是一把两刃刀。妥善运用的话,就会变成征服新悠果王国的最佳武器,可是如果恰克慕太过无能,或是反之太过聪明到难以处理的地步,都会隐藏着切到自己双手的危险。要是感觉用不得,拉乌尔王子应该也不会让恰克慕回新悠果,而是会把他当成人质利用吧。把恰克慕幽禁在这里,当成是毁灭新悠果的王牌来利用。唯有这一点千万要避免。

恰克慕用力紧紧握拳。

(修格,请你保佑我……)

不久,使者来访,通知谒见的时刻到了。

不管是走过走廊的时候,还是站在巨大门扉前面的时候,感觉都像是身处在白而朦胧的亮光之中,只不过唯有自己的心跳,在双耳深处回荡着。

禁卫兵从两侧推开厚重的门扉,笼罩在淡淡光亮之中的宽敞大厅出现在眼前。

蓝色的光,是透过装饰窗户较高位置的彩色玻璃照入的光所产生的。微光从快要下雨的天空洒落,黎明般的颜色飘荡整间大厅。

大厅的遥远深处,地面高出了一阶,上面摆着个像是巨大长椅的物体。一个出乎意料矮小的男人,左手靠着着那张椅子的扶手,以斜躺的姿势坐着。右手则放在有如手杖般靠台座立着的长剑上。

踏上面对椅子,呈一直线铺设的青底加上金色常春藤花样的地毯,恰克慕笔直地朝男人走去。

随着距离越缩越短,恰克慕看见坐在放置于右手边台座下方豪华椅子上的库路兹,在其背后侍立的则是修乌寇。

恰克慕几乎没有看库路兹及修乌寇,只是抬头看着台座上方的男人,直直地走到地毯的前端才停下脚步。

跟随在背后的禁卫兵搬来椅子,但恰克慕没坐。

拉乌尔王子维持手靠扶手,以手托腮的姿势不动,由上往下目不转睛凝视着恰克慕。灰色的眼眸,浮现着浅浅笑意。

突然,王子开口道:

“恰克慕殿下,你坐下无妨。”

恰克慕没有动作。拉乌尔王子的手离开腮帮子,起身坐直。

“对哦,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吧。喂,修乌寇,翻译一下。”

修乌寇鞠躬之后,把王子的话传达给恰克慕听,然而恰克慕还是没动。

拉乌尔王子挑了挑眉。

“你不坐吗?”

恰克慕点头。然后,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想请教,您非得把我抓来不可、想要亲自跟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一听完修乌寇翻译的话语,拉乌尔王子的嘴角立刻上扬。眼中,浮现冰冷的光芒。

“殿下,你最好再谦逊一点比较好喔,因为你现在的立场是要乞求别人同情的。”

恰克慕的双眼闪耀着强悍的光亮。

“我毫无乞求同情的意思。”

听见修乌寇翻译出来的话,拉乌尔王子的右手随即拿起长剑,用剑鞘猛烈敲打台座。宛如挥舞鞭子般的高音回荡大厅,士兵们吓了一跳挺直背脊。

拉乌尔王子慢吞吞地站起来,炯炯有神的双眼往下看着恰克慕。

“我呀,因为攻打桑可尔时立下战功,还有抓到你这个太子而获得好评,所以父皇赐予我进攻北方大陆的指挥权。只要我一下令,多达二十万士兵的达路休大军,就可以烧光你的国家,屠杀你的人民。”

语气懒洋洋的,没有起伏。

“这不是胡说,也不是威胁。如果我认为有必要,就算是婴儿我也照杀不误。你可以惹火我试试看……光是这条罪,我就可以烧掉你的亲属居住的宫殿,削掉你母亲的耳朵,砍掉你妹妹的手脚,好让你听听看她们的哭喊声。

你应该没必要为了提防这种情况而虚张声势吧——我也好,你也好,我们都知道新悠果王国并没有那么强的战力。

虽然要完全镇压光扇京大概要花上三个月,不过要是持续抵抗,陷入难以脱身的混战的话,痛苦的可是新悠果的人民。”

拉乌尔王子的脸上流露出彻底冰冷的表情。

没有移转视线,也没有改变表情,听着这些话的恰克慕,感觉到手脚的指尖逐渐发冷。

虽然沉默地看着恰克慕一会儿,但不久后,拉乌尔王子以丢骨头给狗儿的态度问道:

“即使如此,你还是不需要同情吗?”

如果说“不需要”,在那一瞬间,这个男人应该就会很干脆地砍断能够让新悠果王国得救的纤细救生索吧。这种冷酷的情感在拉乌尔王子的双眼浮现。

背负国家命运的谈判,开始了。

恰克慕深吸一口气,力量集中丹田,开口说:

“……你的问题真是奇怪。你是为了要可怜敝国,才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拉乌尔王子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同情,是可怜对手才会施舍的东西。你要跟我见面,不就是因为想谈的不是廉价的情感,而是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吗?”

缓缓地,拉乌尔王子的双眼露出似乎是深感兴趣的光亮。不屑地“哼”了一声后,拉乌尔王子开口说:

“所谓的谈判,是跟平等的对手进行的东西吧。我跟你手上所拿的脾,力量也差距太大了。帮助不能替自己带来利益的对手,这不叫同情叫什么?”

恰克慕口吻冷静地反击:

“正是因为你认为我可能会带给你什么利益,所以,你才会跟我在这里这样子对话吧。”

拉乌尔王子眨了眨眼。

然后,忽然进裂一般地笑了出来。

一边笑得肩膀晃动,一边以敏捷的脚步走下台座。踏响长靴,大跨步走到恰克慕面前后,拉乌尔王子抬了抬下巴示意。

“跟我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拉乌尔王子通过身边的时候,恰克慕有种一股热气迎面而来的感觉。他是个有如蕴含闪电的雷雨云一般,让人感觉到凝结力量的男人。

恰克慕沉默地跟了上去,拉乌尔王子快步走过大厅,到了走廊,然后进入右边的房间。虽然看起来像是间办公室,比大厅来得小,但也是间深度很够的房间。

雨大概停了吧,从云隙照出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在整个房间洒下白光。

进到房间的一半后,拉乌尔王子一个转身,手指着入口上方的墙壁。

恰克慕也跟着转身,随即惊讶得瞠目结舌。

一整面画满了大地图的墙。地图上方是那佑洛半岛和桑可尔半岛,亢帕尔王国和罗达王国,西方延伸开来的不毛大地,还有位在其前端的小国群,全都仔细地描绘了出来。对恰克慕来说,他记得的部分就到这里……而这里不过是整面地图的一个角落。

覆盖地图大半的,是南方大陆诸国和海洋。那块大陆的大部分都用蓝线清清楚楚地框子起来,其中也有些部分是用红线框起来的。

“蓝线框起来的,是达路休帝国的领土。红线框起来的国家,是我亲手征服的土地——你最好看仔细。这个,就是现在我们所认识的这个世界的模样。”

以跟方才截然不同的开朗语气,拉乌尔王子说道。

彻底翻译的修乌寇,顺利地转换拉乌尔王子的话语。

“只要把明明没有什么力量,却敢侵犯国界的阿拉季尔沙漠的烦人蛮族混帐连根铲除,这一带就不会再有让我们头痛的家伙了。

欧拉姆·哈拉·依‘广大的干渴之地’和卡鲁滋·诺·哈伊‘白色山脉’的远方应该也有国家存在,现在已经有奉命探索的人出发去寻找未知的国家了。”

看了恰克慕一眼,拉乌尔王子问道:

“你曾经看过这样的地图吗?”

恰克慕坦率地摇头。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

“看到这地图,你有何想法?”

恰克慕抬头望着地图,诚实地说出内心浮现的想法。

“我觉得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所有的国家。”

拉乌尔王子露出微笑。接着,以和蔼的语气说:

“我十岁第一次看到这面地图的时候,想的事情跟你相反。”

眼眸,流露出强悍的光芒。

“我觉得世界太小了——接下来我能拿到手的国家,只剩下一点点了。与那个时候我内心产生出来的焦虑很相似的情绪,直到现在依然存在我的心中。”

恰克慕转身面对拉乌尔王子。拉乌尔王子面带笑容,说道: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想占领其他国家之类理所当然的问题,就算我说了也没有用。你跟我,不管是立场还是思考模式都天差地远。

如果是父皇的左右手太阳宰相,或是在那里的库路兹,应该会硬讲些应酬式的藉口给你听吧,不过我呢,是不会对你说这种话的。”

举起手,拉乌尔王子指着北方大陆。

“那里,就是留给我的猎物。首先是将新悠果王国变成枝国,稳固军队的基础,然后再攻下亢帕尔和罗达。我想想看,就算是全力进攻,大概也要花个四年吧。四年之后,那里一定会被框在红线和蓝线的内侧……”

拉乌尔王子仿佛是在念出已经写好的文字一般,流畅地说出征服他国的顺序。听着有条不紊地陈述着的那个顺序,一种“原来如此,或许四年后真的会变成那样也不一定”的念头,在恰克慕的心中扩散开来。

修乌寇看见恰克慕的眼睛忽然失去力量。

(……尘埃落定了吗?)

修乌寇以悲痛的心情这么想。这一瞬间,至今为止让这个少年对等地和拉乌尔王子战斗的紧张气氛化为乌有了。

现在,这个少年,看得一清二楚了——自己的国家,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中,是个多么微不足道的小国……

这是场打从一开始,手上的牌实力就差距过大的,残酷竞赛。

拉乌尔王子应当也敏锐地感受到恰克慕太子的内心变化了吧,他的双眼浮现出满意的神色。表情沉稳地望着恰克慕太子的拉乌尔王子,伸出和身体不相称的大手,搁在恰克慕太子的肩上。

“放心吧,我是个会让底下人民幸福的为政者。我不会做没必要的杀生,只要选择进入我的羽翼之下,我一定会给加入者更胜以往的富裕生活。

我所说的并不是谎话,这一点,你一路走来时应该也亲眼看到了吧。”

恰克慕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拉乌尔王子。拉乌尔王子推了推恰克慕的肩膀,带领恰克慕往桌子走去。然后,拿起一本纸张装订而成的厚重册子。

“这是悠果枝国的行政文书。你坐在那里,让我跟你说明……”

拉乌尔王子一面翻动一张张以达路休语和悠果语写成的文书,一面开始说明。修乌寇站在旁边,仔细地翻译成悠果语。

枝国受到怎样的治理,人民被课怎样的税。成为帝国的枝国后,流通在帝国国内的商品就不用课关税,这么做会如何繁荣商业……

拉乌尔王子口若悬河,让恰克慕逐渐受到吸引。这番话显示出来的是,治理广大到新悠果王国之类的小国不能相提并论的土地的政治会是什么模样。

“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拉乌尔王子从文书中抬起头来,看着恰克慕。

恰克慕凝视拉乌尔王子的眼睛。

“你没有考虑到国家的差异吗?例如说,人口数少于悠果枝国的国家,如果课徵这种负担战争花费的人头税,就会变成过于严苛的税制,人民的不满应该会升高吧?”

拉乌尔王子露出微笑。

“你马上就要跟我谈判了吗?你这个人,还真是满难对付的——如果乖乖成为枝国,战争花费当然也会减少,这样我就会减轻人头税。”

以放纵小孩一般的口吻这么说道,拉乌尔王子继续下去:

“只要好好领会这个方法的话……然后,和中央的执政官们保持良好的联络,那么枝国就会和帝国的齿轮咬和,成为一体一起行动。

你很容易就可以做到的——或许,你反而会因此觉得无聊。”

阖上书册,拉乌尔王子起身。

“在罗达和亢帕尔平定之前,不平静的日子应该会持续吧,不过也不会持续好几年就是了。只要再过几年,你跟人民一定都可以获得平稳的生活的。”

这么说着,拉乌尔王子的脸稍微凑近了恰克慕一些。

“我会让你当皇帝,你可以把枝国的控制权丰牢掌握在手中。”

银色的双眼浮现笑意。

“在新悠果的高位者之中,已经有投靠我的人了。虽然在宫廷里面你的力量现在还比不上皇帝那一边,可是,我看你还满有势力的,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还好希望你成为皇帝的人据说都是年轻一辈的。如果你得到政权,就会像蝉蜕去褐色的外壳一样,新悠果王国一定会脱胎换骨的。”

面带微笑,拉乌尔王子爽快地继续说道:

“你要获得政权是很容易的——因为只要皇帝死了,你就会成为皇帝。”

恰克慕尽管面无表情,但嘴唇已没了血色。

这个少年的心情都教人看透了,拉乌尔王子在心中大笑。真是个太过纯洁的少年,聪明却无法冷酷无情,没办法弄脏自己的双手。就是这样的少年。

彷佛是抚摸这种脆弱一般,拉乌尔王子说:

“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吧。如果你不愿意杀死父亲,那你也用不着弄脏自己的手。我会帮你想出个什么办法来的。

你非做不可的事情中,困难的并不是成为皇帝这一点,而是在那之后。

你要让你的臣子接受开国和服从于我就是一条最好的道路,这就是进行起来颇为困难的工作了。”

说完这些话后,拉乌尔王子口吻轻松地补充说道:

“可是,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准备好一切的。因为新悠果没有战争的经验,只要遭受一次猛烈的攻击,就会对实力的差距感到讶异,精神一定会萎靡不振。我会巧妙掌握这个机会,抓住那些人的心的。”

冰冷的某种东西在背脊流窜,恰克慕好不容易才有表情变化。幸好,拉乌尔王子没有察觉,继续说着:

“总之,我并不怎么担心,因为我想你应该可以顺利处理吧。

你是个英明到让人吃惊的男人,具备就连我似乎都会忍不住想要偏袒你的奇妙魅力。你一定可以彻底抓住人心,顺利统治枝国的。”

轻拍恰克慕的肩膀,拉乌尔王子笑了。

“好好干吧。今后,我们还要往来很久呢。”

宛如寻求答案,拉乌尔王子挑了挑眉。虽然面带微笑,但双眼浮现出不容分说的冷酷光芒。

恰克慕双唇紧闭,望着拉乌尔王子好一会儿,最后却忽然开口。

“……请你把海士他们还给我。”

一瞬间不明白少年以微弱的声音诉说的是何事,拉乌尔王子的眼眸露出困惑的神色。恰克慕继续说道:

“请你把变成桑可尔人质的王国海军的海士们还给我。

背负着失去旗舰,变成俘虏这样的污名,我是无法回国去的。可是,如果我能带他们回去,父皇应该还是会接纳我吧。”

总算是了解意思的拉乌尔王子,露出微笑。

“哦,原来如此。那好吧,这可真是个妙计。我就暗中帮你跟桑可尔王说明缘由,制造个功劳给你呈报吧。你就摆起架子回到你父皇的身边去吧。”

拉乌尔王子把手搁在恰克慕的肩上,

“然后你要赢得国民爱戴,抬头挺胸变成皇帝。”

这么说完,将手从恰克慕的肩膀移开,正想要跨步走开,但突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回头的拉乌尔王子,以极为平静的口吻说:

“你有弟弟跟妹妹对吧?令妹倒是无所谓,因为我迟早都会从身上流着我们王族血液的男人中,挑个人品好的对象配给她。

不过令弟可就是混乱的根源了。在除掉皇帝之前,最好先除掉令弟。他年纪还小吧,就算发烧死了,应该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恰克慕全身结冻。

脸部发冷,周围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远。

(这是要我杀死顿克慕吗……)

拉乌尔王子确切掌握住了新悠果皇室的内情。没错,恰克慕要成为皇帝,最大的障碍应该就是期望第二皇子顿克慕可以登基的拉拓乌大将一派。

至今为止都只专注在父亲的事情上而忘了弟弟的部分,自己的这种愚蠢深深刺痛胸口。

恰克慕宛如遭到麻痹的脑袋中,急促地思考着。

即使会变成强大的阻碍,他也不想杀死弟弟——唯有这一点,他死都不愿意。

(难道没有其他的方法吗?拉乌尔王子可以接受的方法……)

仿佛是被逼到绝境的老鼠死命寻找出路,恰克慕对这种情况感到空虚。多么讽刺呀,为了当上根本不想当的皇帝,他居然要奉命杀死父亲和弟弟。

这么想着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恰克慕猛然拾起脸。

(对了……)

突如其来,眼前似乎开展出一条又白又大的道路。

这是个一旦发觉了,就会奇怪以前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方法。

恰克慕抬头看拉乌尔王子。

“……我要让舍弟成为皇帝。”

听到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拉乌尔王子的脸上首度出现了诧异的神色。视线转到恰克慕脸上,拉乌尔王子反问:

“你说什么?刚刚,你说了什么?”

恰克慕以冷静的声音回答:

“我要,让舍弟成为皇帝。如果这么做,那么就算罢黜父皇,也能够显示这不是出于我的私欲。而且,那些不希望我成为皇帝而推举舍弟的人,应该也会顺从地跟随舍弟吧。

虽然在长子还活着的时候让次子成为皇帝,是招致兀喀达·卡依姆‘逆流’的行为,可是当国家正步向衰败,这反而是改变运势求取好运的做法,应该会令人高兴才对。”

说着,恰克慕感觉至今为止的焦虑消失了,仿佛捆得紧紧的绳子松开一般,内心逐渐变得轻松。

“帝位让给舍弟,我可以获得执政权,在舍弟成人之前的十二年,我会和圣导师一起担任辅佐人,创造能够度过最艰困的变动时刻的力量。”

(然后,等到克服最难捱的时光之后……)

恰克慕想着。

(我就离开皇宫。)

这么一想,就宛如笼罩在秋季阳光之中,变得无忧无虑。

拉乌尔王子以目睹难以置信的事物的眼神,看着恰克慕。

“你不想要帝位吗?”

恰克慕第一次露出打从心底而发的笑容。

“我从来不曾那么想。”

终章 苍路的旅人

1、金色的云

恰克慕一站上刷洗得白白亮亮的上层甲板,在矮一阶的甲板上等候的男人们之间就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下一瞬间立刻变成了克制不了的欢呼。

好几个月的期间都过着俘虏生活的悠果海士们,脸上虽有疲惫神色,不过得到了许可,能在要离港返回故乡的这一天刮胡子和整理头发,所以每个人看起来都干干净净的。

覆盖恰克慕脸部的薄布,在桑可尔温热海风的吹拂中轻轻飘动。

站在恰克慕背后的桑可尔魁梧大汉,举手要男人们停止欢呼。然后,以带有桑可尔人风格、抑扬顿挫夸张的悠果语开始说话:

“悠果的海上男儿呀,你们真是幸运。你们的太子殿下没有放弃,不厌其烦地跟我们的国王进行漫长又漫长的交涉,最后终于争取到释放你们的同意!”

再度,悠果男人们之间响起欢呼。

恰克慕陷入自己的沉思,心不在焉听着这个接受拉乌尔王子命令的桑可尔王派来的男人所说的话。因此,他好一会儿都没察觉到男人说完后在等着他发言。

男人清嗓子的声音,让恰克慕回神过来。

无边无际的蓝色天空,在缓缓晃动的桅杆的对面整片延伸。恰克慕深深吸了口有着海水香味的风,慢慢地俯瞰甲板上排队的悠果男人们.

海士们一个也没少。贴身随从律恩,因协助恰克慕逃走之罪而入狱的晋,关在其他岛上的塔喀尔和欧尔,虽然憔悴消瘦,不过都在眼前活得好好的。只有永一个人,因为企图暗杀恰克慕之罪,所以移送到桑可尔王室的牢房,没能获准参加这次的航行。

海士们为了和恰克慕会合,才刚刚被集合到这座拉斯岛。这座拉斯诸岛中最大的岛屿有好几个港口,南部的港口已经建造了达路休的堡垒。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恰克慕都被关在那座堡垒里面。

然而,现在船只停泊的北侧这边,却看不见达路休的影子。海士们根本没有发觉到这座岛有多少部分是处于达路休严密的统治底下。

因为巧妙遮蔽双眼,所以他们获准返回故乡。为了让他们平安回去,接下来也必须小心翼翼,以免勉强支撑着自己这群人的细线断了。

(外祖父,我要带海士们返乡了。)

在心中向去世的外祖父禀告之后,恰克慕开口道:

“这么久以来让大家吃苦了。接下来,你们可以回去故乡了。请你们一边想着家人的容貌一边驾船,平安地往那佑洛半岛航行前进。”

这次,在男人们之间蔓延开来的不是欢呼,而是啜泣。男人们一同在甲板上跪拜恰克慕。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恰克慕紧紧抿着嘴唇。

他们还没在真正的意义上得救。这一点,非得好好告诉他们不可。

白色的阳光照亮甲板的每个角落,在船摇晃时看来有若海市蜃楼。

恰克慕迅速回头看着桑可尔官员。

“到目前为止的事情,辛苦你们了。”

桑可尔官员以夸张的动作行礼后,走下横渡板,回到自己的船去。接下来直到国界,他所指挥的桑可尔战斗船会引导这艘船前进。

他们名义上是负责引导,实际上则是接受拉乌尔王子的严令,负责一路看着恰克慕是否老实听话地返国去的监视人员。恰克慕的脖子上,其实牢牢绑着条其他人看不见的锁链。

望着桑可尔人登上他们自己的船,那艘船逐渐离开之后,恰克慕大声地对海±们说:

“海士们呀,请听我说!”

恰克慕的声音传到甲板,海士们吓了一跳站直身子不敢乱动。

“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们。接下来,我跟你们要回去的故乡,正处在巨大的危难深渊中。就算回去了,等着你们的也不是无忧无虑,而是可怕的暴风雨。”

海士们鸦雀无声,专心聆听太子突然充满感情说出口的话语。

“虽然你们替我欢呼,可是我却要把你们带回暴风雨之中。不仅如此,陛下应该会对厚着脸皮变成桑可尔俘虏的我们感到不悦吧。如果怀疑我们通敌,那么就算好不容易回到故乡,说不定也会被关入大牢。”

海士们动也不动地听着这番话。刚刚高声欢呼时的开心表情不见了,不知所措和紧张的神色浮现在他们脸上。

站在上甲板的恰克慕太子,比起在俘虏小屋分别时长得更高了,看起来更有大人的样子。在俘虏小屋跟他们说话时的声音才刚变声没多久,总感觉还有些沙哑,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变成稳定清澈的声音了。

若说是成年男子还太年轻……不过,已经不是少年的太子,就在眼前。

恰克慕平静地问道:

“即使如此,你们还是想返乡吗?或许在桑可尔当俘虏,反而还能活得更久更安稳。如果,有人想留下来当俘虏,也一点都不丢脸。现在还可以走下横渡板,只要向在横渡板下面的桑可尔官吏说一声,应该就可以恢复俘虏的身分。”

环顾海士们,恰克慕说:

“想下船的人,不用客气尽管下船吧。

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我并不想让你们变得比现在更不幸。”

恰克慕坦率的话语,让海士们安静无语。

甲板上只能听见海浪声。

望着低头动也不动的海士们,恰克慕发现有个站在队伍最末端的年轻人抬头起来。是个身穿下级海士褐色服装的年轻人。

虽然他迷惘地以游移的视线看了伙伴好一会儿,但不久后便小声地跟站在旁边的海士说了些什么,先仰望恰克慕再深深鞠躬。接着,战战兢兢地离开队伍,以像是不听使唤的脚步走过甲板。

虽然没有任何人阻止他下船,但也没有想要跟着他下船的人出现。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直在专心地观察这群海士们的情况,一阵子过后,大概是判定已经没人想下船了,男人再度面向恰克慕,深深一鞠躬后开口说话。

他是以前的副舰长,现在被任命为这艘船的船长的上级海士。

“恰克慕殿下,我深深感谢您替我们如此操心。刚刚听从殿下所言下船去的海士,在我们当俘虏的时候,爱上了送餐给我们吃的桑可尔女孩。因为那个年轻人在故乡没有亲人,所以内心才会动摇吧。

出现那种行为不正的人,真是我的领导无方,不过如果船上有心存迷惘的人,船的航行是会出问题的。殿下您的细心关照确实帮了我大忙。”

声音沙哑。

“除了他以外,应该已经没有想下船的人了。如果心里面的念头跟我一样,就不会想要下船……殿下,虽然我惶恐圣极,但能否请您听听我的想法呢?”

恰克慕点头。

“没问题,请不要顾忌我尽量说。”

船长再度一鞠躬,然后平静地诉说起来。

“恰克慕殿下,我对于自己眼睁睁看着多萨大人死去感到万分懊悔。我认为窝囊地眼睁睁看着培养我们的多萨大人死去却没有任何作为,这是我必须一辈子背负的罪过。”

声音紧绷,船长咳嗽清了清嗓子。

“在漫长的俘虏生活中,我们时常敞开心胸谈论想要回故乡去赎这个罪。即使如殿下您所说的,回去后被关入牢中,甚至是被判死刑,我认为都比在异国当俘虏活下去来得强多了。能够回到故乡的土地,才是我们的夙愿。”

海士们的表情尽管僵硬,却没有半个人提出异议。

船长紧张的脸上突然浮现笑容。

“而且,我们就算身体烂了也还是新悠果王国的海士。故乡被卷入暴风雨的时候,我们可不是想在异国等待暴风雨过去的窝囊废。”

缓缓地,海士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用力点头,当中有一个人开始拍手,随即所有人的鼓掌和赞同的声音晃动了整艘船。

不论有怎样的命运等在前方,他们期望回去故乡的感情,宛如拍打过来的海浪一般逐渐传给恰克慕。

“我十分明白你们的心情。”

恰克慕彷佛迷惘散开般地深深吸气,以有力的声音喊道:

“那么,海士们呀!我们回故乡去吧!开船!”

行了以拳击胸的海上独有礼仪后,海士们响起欢呼。然后,动作敏捷地散开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去。

听着纯白船帆迎风的翻飞声,用全身去感受开始猛力前进的船身行动,恰克慕不禁紧握双手。

终于,跨出往故乡的第一步了,但是一切从现在才开始。

搭乘达路休的军船回到这里的期间所见到的情景,如今依然历历在目无法忘怀。

从撒感诸岛到拉斯诸岛,主要的各个岛屿上都建立了达路休坚固的堡垒……达路休已经把桑可尔王国牢牢地压制在其利爪之下了。虽然拉斯诸岛过来的北方几个岛好像还没有开始建筑堡垒,可是前往北方大陆的立足点,正顺利地逐步巩固中。

从这里搭乘的军船,大得就像是赛娜的船,所以没必要频频靠岸补给。如果,拉乌尔王子想要让恰克慕快点返回新悠果王国,是不是花不到两个月就能够抵达拉斯岛呢?

然而,恰克慕搭乘的军船的指挥官,却在每次船只停靠岛屿的时候放士兵下船,让他们帮忙建筑堡垒,或是训练桑可尔士兵,耗费了好几个月才到达拉斯岛。

拉乌尔王子一定是要在恰克慕回去北边之前,尽量稳固桑可尔的统治。他铁定针对恰克慕离开拉斯岛的时机给了军船指挥官周密的指示。

见过拉乌尔王子,就能清楚了解到,他有自信在恰克慕想要有所行动的时候,让事情照自己的意思进行。所以,才会连新悠果宫廷有内应的事情都说出来,爽快地让恰克慕搭船返乡。

确实,即使这样子回到故乡去,恰克慕应该也什么都做不到。因为他无耻地让外祖父送死,还变成敌人的俘虏。他一定会因为要回海上的交易内容遭到怀疑,最后被囚禁起来。

就算有办法把缘由透过信件告诉修格,在不知道谁是内应的情况下,要防止父亲遭到暗杀实在很困难。

虽然讽刺,但是他解除囚禁获得自由的时刻,就是父亲遭暗杀以后。恰克慕已经可以清楚想像那个时候情况将会如何发展。

趁着宫廷大乱进攻的达路休军——大概,桑可尔和达路休会一起进攻吧。在那样的危机之中,恰克慕让弟弟即位安抚拉拓乌大将军,自己变成摄政,开始和拉乌尔王子交涉……

在那个阶段投降的话,国家就不会继续遭到战火的摧残。

(剩下的就是变成枝国,成为攻打罗达或亢帕尔的走狗。结果,人民还是被逼入攻打邻国的漫长战争中。就算等到罗达和亢帕尔都投降变成枝国了,悠果人应该还是会永远恨我入骨吧。)

蓝色的天空中,云朵缓缓移动。

恰克慕觉得阳光刺眼而眯起了双眼,望着天空。

(我绝对……不能带给人民那样的未来。)

每当想起指着墙上地图,肯定地说“那是我的猎物”的拉乌尔王子的面容,恰克慕的心底深处,就会涌现宛如沸腾起来的愤怒。

北方诸国,并不是地图上的空白处。那里是许许多多的人,各自怀抱不同的情感思绪,现在依然生活着的地方。那些人——那里的一切,岂能容忍让人视为猎物?

(拉乌尔王子,我绝对不会向你屈服的。)

拉乌尔王子把恰克慕看成一个轻轻抓起来就可以控制其行动的苍白小虫子。考量到军力和国力的压倒性差距,他会这么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尽管如此,恰克慕还是不愿屈服。

(即便是区区一人就想站到千万大军面前的愚蠢行为,我也会挡在你的面前。)

为了击溃拉乌尔王子的企图,该怎么做才好呢——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知道答案了。

北方大陆诸国得救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三个国家坚定携手合作抵抗达路休。

这虽是任谁都想得到的方法,但实际要实行却困难重重。因为亢帕尔王的个性是那个样子,要是知道新悠果可能会沦陷,应该会选择以青雾山脉当作盾牌以求自保吧。

罗达王是个英明之人,或许会愿意结为同盟。可是,父亲还在位的期间,新悠果这边是不可能主动寻求协助的。

拉乌尔王子藉着透过内应或像修乌寇那样的密探获得的情报,应当非常了解北方的这种情况吧。

(如果成为摄政之后,派使者到罗达去谈……)

这么思考过后,恰克慕改变主意认为这毕竟行不通。这么做还是太迟了,根本赶不上达路休军的入侵。

要是等新悠果军大败后才赶来救援,罗达军只会白白损失兵力。罗达王那么英明,一定会明白与其去救讨厌同盟的新悠果,不如先巩固本国的防守,调整为能够进入持久战的状态。

罗达国土远大于新悠果。和厌恶战争,寻求天神保佑而非以兵力护国的新悠果不同,罗达原本就是以骑兵为主的民族,兵力不容小觑。

父亲讨厌同盟的原因之一就在此,恰克慕认为新悠果会变成与其说是和罗达对等的同盟,更像是处于向罗达寻求协助的立场。父亲讨厌不得不依附在罗达底下的情况,

此外,达路休首先镇定新悠果的意图也就在这里。不只是在地理上处于容易攻打的位置,还有如果单独攻打罗达也有攻破不了的可能的顾虑。

(如果要向罗达要求援军,就必须在达路休的入侵开始之前进行。)

恰克慕咬紧牙关。

能够到罗达去,说明情况,请求援军的……就只有自己。

就算派晋过去,一个没有携带皇帝亲笔信的禁卫兵,要让罗达王有所行动八成很困难。毕竟,还是应该由曾与罗达王有一面之缘的自己亲自拜访。

而且,如果是拥有皇太子这个身分的恰克慕,对罗达王来说,应该也会认为是值得交涉的对手吧。见识过达路休帝国的内部,体会过拉乌尔王子的为人的恰克慕的经验,一定会成为推动罗达王行动的力量。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到罗达去……)

不可能搭这艘船去。在桑可尔战舰的监视底下,如果变更航线往罗达去,恰克慕的意图大概马上就会传到拉乌尔王子那里去。

然而,一抵达桑可尔半岛,毫无疑问一定会有根本不知道是谁的背叛者或是敌人密探,牢牢包围恰克慕。

要去罗达的话,就只能在抵达桑可尔半岛之前,逃出这艘船。这对拉乌尔王子来说,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方法……

听着海浪声,感受顺畅前进的船只的摇晃,恰克慕凝视着眼前延伸得无边无际的大海。

载着恰克慕的船离开拉斯岛时正逢初夏。越过达拉·乌洽沐“无岛海”的时候,锡库麻(夏风)已经变成顺风,所以要横渡到那佑洛半岛很轻松,不过要在拉卡拉尔“漩涡暴风雨”的季节来临之前抵达目的地,这依然是趟勉强赶上的出航。

(律恩也满高的嘛。)

以前甚至连这一点都没有发觉。他们年纪相同,恰克慕在这约莫半年的时间内又长高了,律恩好像也在过着俘虏生活的期间长高了。

虽然看起来有点纤瘦,不过从律恩的双眼来看,自己八成也是这种感觉吧。愣愣地想着这种小事,恰克慕吃完了众人费心准备的冰凉果实。的确非常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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