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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圈套

作者:日-上桥菜惠子 当前章节:146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8

1、前往贸易市场

遭遇狼袭的第二天,晴空万里。草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

“狼”口余生的纳卡等人在拂晓时分终于进入了梦乡。然而,连连噩梦使得他们直到早晨还在昏睡。

雅思拉和蜜娜发起烧来。玛萝娜等人彻夜照顾她们,用冰凉的布给她们擦汗。

巴尔萨左手被尖锐的狼牙咬中,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处理完伤口,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过去,即使与人性命相搏,危险过后,她就能恢复平静,一觉酣睡到天明。因为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心底却如同压了一团冰冷的泥块,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她眼前就会浮现出雅思拉的笑容,想起雅思拉那熠熠生辉的双眼和狂热的微笑。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了,她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暖风、闪闪发光的獠牙和雅思拉的微笑。

早晨醒来后,梦中的情景仍困扰着巴尔萨。

牧民们黎明时分就起床去工作了,只剩下纳卡商队的人还躺在昏暗的屋子里。

哐当,门被扣‘开,另一个商队的头领连恩走了进来。

“雪冻得硬邦邦的啦!”

连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他坐到纳卡身边,降低音量说:

“这样一来,马车车轮就不会陷人雪中了。如果今天早晨出发,应该能在下一场暴风雪来临之前,赶到托鲁安乡对面的贸易市场。我们决定今天早晨上路,你们呢?”

纳卡面色土黄,考虑了一阵,最后点点头说:

“我们也……走。”

他的声音显得很犹豫。出发之前要给马换上防滑的马蹄,给马车车轮安上防滑链……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但是男人们都还没从昨晚那件事中恢复过来,一个个无精打采。

“好,这样最好!我知道你们都很累,不过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接下来就会很麻烦。

“放心吧,我们这一队都是男人,有的是人手。换马蹄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你们把马车弄好就行了。”

“实在抱歉!这个恩情日后一定偿还。”

连恩豪爽地拍拍纳卡的肩膀说:

“好啊,我等着。”

连恩离开后,纳卡等人开始作出发前的准备。

巴尔萨蹲在熟睡的雅思拉和蜜娜身旁,看着她们。两人因发烧而脸蛋通红,睡得很熟。她们的呼吸不再像夜里那么急促,平静多了。

“一会儿把她们抱到马车上去就行了。”

玛萝娜轻声说。巴尔萨点点头,感谢她照顾了雅思拉一夜。

玛萝娜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昨天夜里……”她喃喃地说,“我心想这下完了,大家肯定难逃被狼吃掉的命运。现在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真是太好了!”

纳卡和其他人没说昨夜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纳卡等人只看见一道光如同旋风般把一只只狼杀死了。

对巴尔萨和雅思拉来说,万幸的是,他们没有看到是雅思拉在操纵那道光。险些丧命的混乱与紧张,再加上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他们只目睹了狼群之死。

巴尔萨对玛萝娜点点头,站起身。

走出屋后,巴尔萨去找连恩商队的护卫辛亚。辛亚背靠墙壁,正在看地图,看见巴尔萨,向她挥了挥手说:

“昨夜辛苦了。伤口没事吧?”

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辛亚竟然关心起巴尔萨,实属罕见。巴尔萨伸出左手,解开布条,把刚缝合好的伤口给辛亚看。巴尔萨说:

“手筋没断,问题不大。过两三天应该就能活动自如。不过在此之前,我只能守护在商队右手边了。非常抱歉!”

辛亚点点头说:

“那我来负责左手边。”

辛亚用下巴指了指地图,接着说:

“顺利的话,我们今晚就能到贸易市场。问题是四天以后怎么办?”

巴尔萨点点头说:

“是啊。夏哈鲁山道可是强盗经常出没之地。”

贸易市场四周耸立着高墙,是商队云集的地方。经常在这里做生意的商队一起出钱请了许多护卫,建起这么一个让各国商队和当地人能够安心做买卖的地方。

问题是商人们在这里做完生意,前往下一个贸易市场托鲁安乡时要经过夏哈鲁山道。

这条山道十分狭窄,两边悬崖林立。强盗经常先从悬崖上往下射箭,再骑马狂奔而下,致使很多商队的商人命丧于此。

管理此处的罗塔王国的夏哈鲁氏族,为了商队的安全,也会派武士们保护商队通过夏哈鲁山道。不过,不知为何强盗时常趁护卫松懈之际偷袭成功。

坊间盛传夏哈鲁氏族的族长收取了强盗大量的财物,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人说,许多强盗都出身于夏哈鲁氏族,有些还与族长有血缘关系。

因此,有许多商队赠送财物给族长当“礼物”,以换取保护。有些商队运气好的话能碰上同行的商队,就一起出钱多请些护卫,团结合作渡过这个难关。

“最好能和别的商队一起行动。我想应该还有别的商队被这场暴风雪打乱了行程。”

巴尔萨和辛亚设想了各种情况,并拟订了相应的防卫计划。在这个过程中,巴尔萨逐渐摆脱了噩梦的困扰。

纳卡与连恩的商队穿过贸易市场高耸的城门时,已是午夜时分。他们在熟悉的客栈住下,卸下货物,泡了个澡。吃完饭,大家都已累得不愿开口说话。

这里无需护卫。接下来的两天他们要在这里买卖毛皮,巴尔萨和辛亚也得以向各自的头领告假两天。

护卫们住的客栈建在城墙旁边。巴尔萨背着还未退烧的雅思拉,走进客栈为她们安排的房间。屋里有两张大床,分别紧靠两侧的墙壁。两张床之间有一张饭桌。屋里摆设虽然简朴,不过该有的都有,床上铺着毛毯,地上还有一个火炉。

巴尔萨把雅思拉放到床上,她只抬了一下眼皮又陷入了昏睡。屋里非常冷,即使给雅思拉盖上厚毛毯,她还是瑟瑟发抖。

“我马上就生火,你再坚持一下。”

雅思拉似乎没有听见巴尔萨的话。

巴尔萨把炉膛里的火种拨出来,在上面摆上柴火。不一会儿,火苗就冒出来了。巴尔萨伸手在火炉上烤火,盯着摇曳的火光。

她在这家客栈住过很多次。小的时候,她也像现在的雅思拉一样,先躺在床上,等吉格罗把火生起来。那时自己也是裹着毛毯还瑟瑟发抖啊。

观察了一会儿,确认烟囱没有被堵上后,巴尔萨脱下外衣,躺在床上。寂静的深夜,不知是谁在吹笛。伴着幽幽的笛声,巴尔萨进入了梦乡。

天快亮的时候,巴尔萨被雅思拉的哭泣声和说话声吵醒。

“……母亲,母亲!不!不要杀母亲!”

雅思拉在呻吟。可能是在做噩梦,她一边哭一边扭动身躯。巴尔萨走到雅思拉身旁蹲下,摸摸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别怕。你只是在做梦。乖,快睁开眼。”

雅思拉没有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后,松开了紧握的双拳。然后,她翻了个身,又静静地睡去。

屋里只有西墙上有个小窗户,透过窗户,巴尔萨看见天色已微明。看着雅思拉的脸,巴尔萨陷入沉思之中:

不要杀母亲?

巴尔萨和唐达一起从斯法鲁那儿听说了发生在辛塔旦牢城的惨案。斯法鲁说过,尸体以那个女人被处死的位置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好像有人挥舞巨大的镰刀杀死了那些人。

他们是怎么被杀死的?如今巴尔萨眼前能清清楚楚地浮现出那个场景——伴着一阵暖风,闪闪发光的獠牙从雅思拉的身体里往外飞去,残杀了那些围观的人。

彻骨的寒意在巴尔萨心底蔓延。

现在,巴尔萨终于知道斯法鲁为什么要杀她了——有个非常可怕的东西寄居在这个孩子身上。

雅思拉两颊残留着泪痕,微张着嘴,睡得很沉,看起来那么的天真无邪。她还太小了。

悲伤溢满巴尔萨的心,她用力咬紧下唇。

人们常说有掌控命运的神。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神,为什么要让这个孩子的命运如此悲惨?

巴尔萨坐在自己床上,把长枪立在两膝之间,头靠长枪,闭上双眼。

光保住这个孩子的命拯救不了她。巴尔萨思考着该怎么办。

巴尔萨就这样一动不动,一直坐到清晨来临。

天亮了雅思拉还是没醒,不过巴尔萨并没有太担心,因为上次她也是这样沉睡了很久。巴尔萨知道她不久就会醒过来。

巴尔萨到客栈的食堂去吃早饭。早饭是用现挤的牛奶煮的甜麦粥。吃完早饭,她把雅思拉那份早饭装在碗里,返回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她听见屋里传来了说话声。

巴尔萨刚一进屋,坐在雅思拉床上的蜜娜就冲她挥手。

雅思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

“醒啦,感觉怎么样?”巴尔萨问道。

雅思拉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她微笑着说:

“我没事了,只是头还有点儿晕。”

“肯定是因为发烧,我刚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蜜娜学着母亲玛萝娜的口吻,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她看见巴尔萨放在桌上的碗,问道:

“那是雅思拉的早饭吗?”

“是的。你吃过早饭了吗?”

蜜娜掀开盖子,看了看碗里的东西说:

“我吃过了。咦?里面怎么没有萨卡(把水果晒干,捣碎后加糖使其凝固而成的食物)呀?我们的早饭里明明有的啊!”

巴尔萨笑了笑,说道:

“你们住的客栈比较贵,吃的当然比较好啦。”

“哦,雅思拉,如果午饭有点心,我就拿过来给你吃。”

雅思拉摸摸蜜娜的头发说:

“谢谢。那我等着哦。”

蜜娜咯咯直乐,抱紧雅思拉,说道:

“狼真可怕!刚才我被母亲骂了,她说我差点儿就被狼吃掉了……是谁救了我们啊?雅思拉,你看见了吗?是谁杀死了那些狼啊?”

雅思拉轻轻推开蜜娜,看着她的眼睛说:

“肯定是神救了我们。神听到蜜娜拼命祈祷‘救救父亲’了。”

雅思拉看了巴尔萨一眼,冲她笑了笑。

巴尔萨没有笑,因为一个想法如同闪电般从她的脑海闪过:

原来如此!雅思拉认为“那个东西”是神!

雅思拉是个善良的孩子,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却一点儿也不愧疚?这一点巴尔萨一直想不通。

杀人就算是为了自卫,杀人的记忆连同血腥味都将铭刻在灵魂深处。不论你有多么正当的理由,痛苦和后悔都将一辈子纠缠着你,挥之不去。

但是,如果雅思拉认为是神——神听到她的祈求来救她,她就不会有罪恶感。因为作出判决的是神,而不是她。

浮现在雅思拉脸上的是心安理得、柔和的笑容。她相信神杀死了狼,救了自己,由此更加坚信神无论何时都会响应自己的召唤。她现在已经无所畏惧,或许觉得救哥哥也不过是件很简单的事吧。

一股寒气从巴尔萨心底升起。当她看见雅思拉消灭狼群后一脸微笑的表情时,也是这种感觉。

绝不能让雅思拉再呼唤“那个东西”!也不能让她再杀人!

“当你意识到杀人是什么感觉时,一切都晚了,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这种痛苦将一辈子纠缠着你。

“当你用长枪指着别人时,同时也在用它指着自己的灵魂。”

她切身体会到这些话的意思,是在手持长枪与人搏斗之后。手中残留着刺伤人的感觉,当她将这种感觉与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丑陋的伤口联系在一起时,巴尔萨吐了。雅思拉还小,或许现在会觉得是神听见她的祈祷救了哥哥。可总有一天她会醒悟,领悟到杀人的虽然是神,请求神这么做的却是自己。

不能再让她的双手沾染鲜血了!巴尔萨心想。

没有人比巴尔萨更了解,只有依靠不断伤害他人才能活下去是一种什么感觉。

巴尔萨脑海中浮现出吉格罗的脸——他把亲手为年幼的巴尔萨打造的长枪交给她时的表情。她终于明白他眼中为什么会有那么深沉的悲哀。因为他知道,今后巴尔萨将手持长枪,走上一条充满杀戮的道路。

只是那时的她还太小,根本不明白吉格罗的苦心。接过长枪时,她心里一阵欢欣鼓舞。如今虽然觉得非常厌烦、后悔,却还是无法舍弃这支长枪。

我心中有一只比狼更加好斗的野兽。巴尔萨心想。

即使她想要抑制,这只野兽也会不断催促她挥舞长枪去战斗。

但是,雅思拉不喜欢长枪,她喜欢的是散发出花香味的衣裳。她与自己不同,心中没有那种丑陋的好斗之心。如果不是被那种可怕的东西附身,她的人生道路本应更加平坦……

“一会儿大人要带我去贸易市场。雅思拉,你也一起去吧!”

蜜娜雀跃的声音让巴尔萨回过神来。蜜娜的话似乎让雅思拉很心动,不过她马上又摇摇头,或许是想起自己不便在人多的地方走动吧。

“我总觉得身体还有些不太舒服……”

“是吗?真可惜。那你多睡一会儿再去吧。这里的市场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哦!”

雅思拉抬头看看巴尔萨。巴尔萨努力用平静的口吻说:

“我一会儿带雅思拉去。正好我也要去市场上办点儿事。”

雅思拉的脸瞬间明亮起来。

蜜娜神采奕奕,一点儿也看不出昨夜还在发烧。蜜娜朝她们挥挥手,走了出去。雅思拉马上问巴尔萨:

“我真的可以跟你一起去市场吗?”

“你不用担心。这里是贸易市场,外来人口比罗塔人多,也有塔鲁的猎人们来卖毛皮。”

“如果被那个叫斯法鲁的人发现了呢?”

“反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了,我们再躲躲藏藏的也没用。要是斯法鲁的同伙能出现更好。我正想知道他们的打算。”

巴尔萨坐到床上,用手指指粥,示意雅思拉喝了它。雅思拉本来没什么胃口,喝了一口后发现这个粥很好喝,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看着雅思拉,巴尔萨试图改变沉重的心情。这两天的假期十分宝贵,她要在这两天之内尽量多打听一些关于斯法鲁等人的消息。

所幸这里是贸易市场,不仅买卖物品,也买卖消息。

2、消息灵通的塔吉鲁

巴尔萨和雅思拉出发前往市场,她们用挡风的布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从雪原上吹来的风虽说已被城墙挡住,空气仍旧十分寒冷。路上的行人都是这副打扮,她们并不显得特别。

贸易市场的规模和一个小镇差不多,类似坎巴尔的“乡”。城墙边上有许多客栈,城中心则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像一只倒扣着的大碗。

市场就在这座建筑物内。这里雪季非常长,为了一年四季都能做生意,商队头领和当地的商人共同出资修建了这个室内市场。再往南去,在离吉坦城堡不远的托鲁安,有一个比这个更大的室内市场。对生平第一次见到室内市场的雅思拉而言,这已经是个十分令人惊奇、豪华的建筑物了。

巴尔萨牵着雅思拉的手从洞开的正门走进去。雅思拉踏进市场的瞬间,惊讶得目瞪口呆。天顶复杂的木结构露在外面,许多根粗壮的圆柱成穹顶状支撑着屋顶。市场没有被分割成一个个房间,放眼望去全是小摊子。

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市场里商人们召唤客人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反射在墙壁上形成的回音。屋顶上有许多采光用的窗户,无数道白光从窗户照射进来。空气中隐约有一些灰尘在飞舞。

这里出售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人卖食物,如蔬菜、干货、谷物和肉类等,有些人支着一口油锅,卖油炸的东西。

走道的另一侧是卖兵器的地方,再往前走几步,有许多卖毛皮的小摊子。

好些塔鲁人在墙角处卖毛皮,他们似乎故意躲在不显眼的地方。雅思拉看见他们,感到心跳瞬间加快。他们人数不少,都在卖自己捕获的动物的毛皮。

父亲也曾像那样卖过毛皮。

其中有几个女人,她们蹲在地上摆放毛皮。其中一人无意中看了雅思拉一眼,似乎吓了一跳。

巴尔萨快步前进,雅思拉也跟着她默默地从塔鲁人身旁走过。她感到有几道灼热的目光一直在身后追随着自己。

巴尔萨也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不过她选择“视而不见”,因为她不确定现在和塔鲁人扯上关系究竟是好是坏。她想就算要向他们打听消息,最好也等人夜后找一个能避人耳目的地方。

巴尔萨往旁边的角落走去,那里摆着屏风,挂着长枪、剑等兵器。这家店门可罗雀,安静得有些奇怪,不禁让人犹豫该不该走进去。

进去之后,她们发现屏风后面相当宽敞。屋子中央生着炉火,有个男人坐在长木椅上悠闲地喝着奶茶,抽着烟。

里屋的门上挂着一块亮色的布,与外边的氛围似乎不大相符。从屋里不断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们,雅思拉下意识地抓紧巴尔萨的手。

男人的皮肤呈古铜色,脖子、手腕处都很粗壮。与他悠闲的外表不同,他的眼神十分精明,令人不敢小觑他。

巴尔萨一点儿也不害怕,伸手摘下挡风的布。

“呀,这不是长枪手巴尔萨吗?好久不见啦!”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嘛,消息灵通的塔吉鲁。”

被巴尔萨称为“消息灵通的塔吉鲁”的男人微微一笑。

“请坐。”塔吉鲁指了指椅子,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雅思拉,“你女儿——不太可能啊。难不成是私生女?”

“开什么玩笑啊。”巴尔萨没理会这个问题。

她先让雅思拉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说道:

“虽然她戴着挡风的布,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她是塔鲁人。你说这些话不过是在争取时间,考虑怎么把消息卖给我们吧?”

塔吉鲁笑了笑说:

“你还是那么聪明。”

不过,很快笑容从塔吉鲁脸上消失了,他严肃地说:

“你现在可是众矢之的呀!这次又惹上什么麻烦了啊?”

巴尔萨耸耸肩说:

“最麻烦的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死盯着我不放的卡夏鲁是谁,你能告诉我吗?”

塔吉鲁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说:

“可以是可以,不过……”

巴尔萨突然笑出声。雅思拉惊讶地抬头看着她。

“你可真是贪心。我们一走,你不就会把我们的消息卖给那个卡夏鲁挣一大笔吗?”巴尔萨说道。

塔吉鲁笑着说:

“话虽如此……我对你和吉格罗是爱恨交加。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你们对我的恩情大些。”

说完,塔吉鲁一脸正经地低声说:

“打探你们消息的是这里的氏族长的二儿子。他说一旦有使长枪的女人带着一个塔鲁小女孩出现,就马上通知他。”

意外的消息令巴尔萨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会和夏哈鲁氏族长的二儿子扯上关系呢?就像摇晃草木,却意外地发现草根盘踞在地底深处一般,巴尔萨脊背不禁一凉。

直觉敏锐的塔吉鲁看见巴尔萨的表情低声说道:

“对手和你预计的不一样,对吗?”

巴尔萨一边思考一边点头道:

“嗯,你说得很对。我一直以为对手是咒术师。”

“咒术师?”

这次轮到塔吉鲁感到意外。

“你知道一个叫做斯法鲁的人吗?一个个子和女人差不多、武艺精湛、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肩膀上老站着一只马罗鹰。”

塔吉鲁想了想说:

“我不认识这号人物。不过要说身材矮小的咒术师的话,我倒是知道。我想你说的应该是‘大河之民’。”

“大河之民?”

“他们聚居在马拉鲁河和拉瓦鲁河沿岸的河堤附近,身材矮小,身手十分敏捷。若是谁被恶鬼缠身,或是被诅咒了,就可以付钱请这些咒术师帮他们消灾解难。怎么?这个塔鲁妮子被恶鬼缠身了?话说回来,塔鲁人和恶鬼本来就像亲戚一样,有些时候不就是母亲是恶鬼,父亲是人吗?”

雅思拉刷地抬起头。母亲被侮辱的瞬间,她的心底腾地燃起熊熊火焰。

“哟!像个小大人似的瞪着我。小妮子还挺有气势的嘛。”塔吉鲁说道。

巴尔萨被雅思拉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所震惊。这是到目前为止从未在雅思拉身上出现的暴戾之气。

巴尔萨把手放在雅思拉肩上,轻轻瞪了塔吉鲁一眼说:

“这是该跟孩子说的话吗,塔吉鲁?这个孩子现在是我的养女,侮辱她就是侮辱我。”

巴尔萨的语气很平静,不过其中暗含的威慑力却让塔吉鲁缩了缩头。塔吉鲁笑着说:

“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这时,从布帘后面传来了嘶哑的声音:

“你开的玩笑太低俗了!”

一个胖墩墩的老妇人掀起布帘走了出来。她的脸色红润,手里握着从壶中露出来的搅奶棒。她们听见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就是她制作喇(黄油)发出的声音。

“老娘,不是一直跟你说不要在店里做喇吗?你干吗不在家里做啊!”塔吉鲁一脸烦躁地说完,冲着巴尔萨叹了口气,“真受不了她!每天都这样一边做喇,发出烦人的咕嘟咕嘟声音,一边在里面偷听我谈话。”

塔吉鲁的母亲“哼”了一声,说道:

“喇是有耳朵的。多讲些有意思的事给它听,它的味道自然就会更好啊。”

“是吗?在这儿听见的话都不是什么好话,你的喇肯定不会好吃。”

塔吉鲁的母亲皱起眉头,然后冲雅思拉招手,把她往身边拉。雅思拉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塔吉鲁的母亲又大声说:

“到我这儿来吧。我给你喝拉噶(乳酪)。我儿子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替他跟你道歉。”

雅思拉偷瞄了巴尔萨一眼。巴尔萨点点头,她才怯生生地走近老妇人。老妇人熟练地打开壶盖,把漂浮在羊奶上面成块的喇舀到盛满水的小桶里,然后把壶里剩下的拉噶倒进木碗里。

雅思拉喝了一口稠糊糊的拉噶,睁大了眼睛。母亲每次做喇都会给雅思拉喝拉噶,不过雅思拉还是第一次喝到如此美味的拉噶。它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甜味。

看见雅思拉的表情,老妇人笑了。她迅速用水冲洗块状的喇,然后把它放到盘子里,加点儿盐,一边揉一边自豪地笑着说:

“好喝吧?我做的喇里面可是加了独门秘方的哦。”

老妇人又看着巴尔萨说:

“好久不见啦,长枪手巴尔萨。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嘛。”

“好久不见啦,卡伊娜。您还是那么年轻。”

卡伊娜抬头哈哈大笑道:

“你真会说话。不过,除了这一点,我也没什么值得表扬的地方啦。对了,你就算问我儿子,估计也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在这行还是个新手。”

“你说什么!”

即使被塔吉鲁怒目而视,卡伊娜仍是一副“我说得没错”的表情。

“你竟然连斯法鲁都不知道,还早着呢。”

巴尔萨吃惊地看着卡伊娜,问道:

“您知道斯法鲁?”

卡伊娜微微一笑,挤一挤儿子,用力坐在椅子上。她笑眯眯地问:

“你知道我还没嫁人的时候住在哪儿吗?”

巴尔萨什么也没说。卡伊娜眼中浮现出自豪的表情。她继续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在吉坦城堡里当厨娘,生这孩子的时候都做到厨师长了。”

塔吉鲁兴味索然地小声说:

“巴尔萨,你小心,这话说起来可就长啦。”

卡伊娜白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我跟那些天一亮就开始想当年的老头子可不一样!我只挑重点说。众所周知,吉坦城堡是历代王爷居住的地方,是罗塔王国第二大的城市。因为是王族居住的城堡,规模自然比氏族长的城堡要大得多。我从六岁开始就在那里,一直工作了五十年。厨房可是流言飞语最集中的地方。塔吉鲁能够以贩卖情报为生,多亏了我的人脉。”

塔吉鲁虽然一脸不高兴,却没有插嘴。卡伊娜眼中浮现出怀旧的神情,说道:

“丈夫死后,我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年幼的塔吉鲁。那时我经常到酒馆和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拼酒量,从他们那儿打听消息。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你的养父吉格罗的。你还记得吗?”

巴尔萨脸上露出苦笑。看她现在胖墩墩的样子,很难想象,年轻时的卡伊娜可是个容貌姣好、身材高挑、性格豪爽的大美人。

“我还记得和吉格罗一起喝酒时的情景。那时候你瘦巴巴的,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亲眼看着你成长为一名坚毅的保镖,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啊。”

卡伊娜使劲用胖胖的手支着膝盖,探出身子,小声地说:

“塔吉鲁是个小气的家伙,所以故意装作不知道。看在咱们过去的交情上,我就告诉你吧。‘大河之民’表面上是咒术师,其实他们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王族的密探!

“连那些有权有势的氏族长都很怕他们。我在吉坦城堡里也碰到过他们几次。据说他们是为王占卜吉凶,防止王被诅咒才到城里来的。不过在接连发生几件事情后,我就明白了。”

巴尔萨想起他们的追踪技巧,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就像新约格皇国的皇帝身后有“影子武士”一样,斯法鲁等人也是与王族关系匪浅的“影子武士”。

“原来如此。可为什么会扯上这里的氏族长的二儿子呢?”

巴尔萨喃喃自语。卡伊娜听见她的话,双目闪闪发光,说道:

“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我才会出来管这闲事的。

“巴尔萨,你对罗塔王国的情况了解多少?你知道伊翰王爷在北部多受百姓爱戴吗?”

巴尔萨歪着头想了想说:

“我听说南部的大领主很讨厌他,不过他不怕招致他们的反感,是个大胆的改革者。”

卡伊娜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点点头说:

“的确如此。自从上一代王爷逝世,伊翰王爷成为城主之后,我就知道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你来过罗塔这么多次,应该知道我们北部人很讨厌南部那些家伙吧?他们不过是仗着土地肥沃,什么不干就富得流油,还自以为了不起。

“我们北部人那叫一个勤劳啊。北部一到冬天就下大雪,不时还有狼群来袭,在这样贫瘠的土地上,我们仍咬紧牙关努力劳动。

“你也觉得我们付出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吧?伊翰殿下说得都是事实。所以北部氏族的人,尤其是年轻人,都狂热地支持伊翰殿下。”

说到这儿,卡伊娜一改热切的语气,认真地看着巴尔萨说:

“你为什么要和伊翰殿下作对?”

“啊?”

这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巴尔萨不由得“啊”了一声——她的这一反应似乎帮了自己。看见巴尔萨因这个问题而大感惊讶,卡伊娜抱着胳膊说:

“你没有和他作对?”

“别说作对了……”

巴尔萨把手搭在雅思拉肩上,说:“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简而言之,我被追杀是因为从斯法鲁手里把这个孩子抢了过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她,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杀死。”

卡伊娜看着雅思拉,脸上的表情有一丝苦涩,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斯法鲁这个人虽然顽固,却不会滥杀无辜。巴尔萨,我想你这回可能管了不该管的闲事了。

“不过,你不忍眼睁睁看着这个姑娘被杀的心情,我也理解。因为你也是个孤儿,所以才无法对和你遭遇一样的孩子置之不理吧?你呀,太幼稚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可怕,可在这方面就……”

雅思拉听到这儿,心里一惊。当初巴尔萨说她有个叫做吉格罗的养父时,她就猜想巴尔萨是不是孤儿,原来果真如此。

听人说她“幼稚”,巴尔萨耸耸肩说:

“是啊。不过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人家身处困境时,你若置之不理,等你自己将来身处困境时,也不会有人来帮忙啊。”

卡伊娜不禁笑了笑说:

“说得好!”

然后她又一脸严肃地说:

“伊翰殿下想方设法保护塔鲁人。在殿下多年来的努力下,就连我这种无知的人都改变了对塔鲁人的看法。所以,他绝不会因为这个孩子是塔鲁人就命令斯法鲁杀她。”

卡伊娜陷入了沉默。这时塔吉鲁开口说:

“喂,老娘,你是因为族长的二儿子狂热地支持伊翰殿下,才认为巴尔萨做了什么对不起伊翰殿下的事情吧?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巴尔萨问我很多事的时候,我都装作不知道。不过,从刚才开始,我觉得有些奇怪。”

卡伊娜一言不发地看着儿子,并用眼神催促他往下说。

“那个老二不像是能担此重任的家伙。你应该也知道,那家伙既贪婪又卑鄙。虽然他嘴上说支持伊翰殿下,其实一点儿也不关心政事,还和强盗勾结。”

卡伊娜点点头说:

“的确很奇怪。斯法鲁不可能和强盗同流合污啊。他和斯法鲁根本不是一路人。”

听到这句话,巴尔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是收到那封信的时候。

巴尔萨眯起眼睛。

故意找人冒充唐达来抓她的做法十分恶劣。

虽然她和斯法鲁相处的时间很短,只说过几句话,不过她觉得以斯法鲁的为人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正如卡伊娜所说的,这么做的人“和斯法鲁根本不是一路人”。收到那封信时,闪过她脑海的便是这个想法。

巴尔萨默默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他们对这一带的情况十分了解,可最终也没能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不过,她这一趟来得还是大有收获。虽然还没弄清对手的真面目,但她至少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很强大。认清敌人究竟是谁,这是找到生存之道保住性命的第一步。

巴尔萨一边从怀里取出钱袋,一边问他们:

“知不知道身手好、人品好,目前手头又没有工作的护卫?”

既然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就不能再给纳卡他们添麻烦,只好提早跟他们分手了。为此,她得支付违约金,同时再给他们介绍一个好护卫。

塔吉鲁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

“我觉得萨哈鲁不错。他身手好,也很好相处。”

然后,他把萨哈鲁的住处告诉了巴尔萨。

巴尔萨向他们道谢,然后站起来想付买消息的钱。塔吉鲁轻轻举起手说:

“口头道道谢就够了,反正我会把你的消息卖给别人的。”

塔吉鲁一本正经地正视巴尔萨。巴尔萨点点头说:

“一定要卖个好价钱啊。还有,你要好好孝顺卡伊娜呀。”

卡伊娜笑着挥挥手。

谁都没有说“再见”。像塔吉鲁这样的消息贩子和巴尔萨这样的保镖,他们都不会轻易许诺未来——似乎一旦说出这样的话,命运就会嘲弄他们。

离开塔吉鲁的店后,巴尔萨慢慢悠悠地走着。她走到一家点心店,买了两份加了许多黄油的点心和两杯奶茶。然后,带着雅思拉到摆放着许多长椅的休息处坐下。

休息处一个人也没有,远处不时传来嘈杂的声音。

雅思拉手里拿着点心,抬头看看巴尔萨,问了一个她很担心的问题:

“巴尔萨,他们真的会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吗?”

巴尔萨点点头说:

“嗯,今天之内就会说出去吧,这就是他们母子俩的谋生方式。”

雅思拉顿时觉得口中残留的点心的味道变得苦涩起来,说道:

“出卖老朋友的命挣钱——他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巴尔萨露出苦笑。她很理解雅思拉的心情。少女时代,巴尔萨也这么想过。巴尔萨解释道:

“也许你觉得他们贪婪、狡猾。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他们平常绝不会把消息的买主是谁告诉别人的。”

巴尔萨把盛奶茶的碗放到椅子上,双手握住雅思拉瘦弱的肩头说:

“他们让我知道敌人可能是谁,提醒我要小心。接下来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肩头传来巴尔萨双手的重量和温度。

“巴尔萨……”

雅思拉欲言又止。巴尔萨挑高一边眉毛,催促她往下说。雅思拉红着脸飞快地说:

“你对自己真有自信!我也想变得和你一样自信。”

巴尔萨有点儿吃惊。

也不是什么自信,不是这么高尚的东西。

巴尔萨在心里想。

自从像大树一样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吉格罗死后,多年以来,巴尔萨一直孤身一人以当保镖为生。死亡如影随形,时时陪伴在她左右。不知何时,她已经学会了“认命”。

刚开始一个人当保镖时,她曾被自己的同伴无情地背叛过。那个人是她在一个大商队当护卫时认识的。强盗来袭时,男人利用巴尔萨做诱饵,保全了商队。

身负致命重伤倒在地上时,巴尔萨心想:

依赖他人就会给人可乘之机。如果因痛苦而暴露自己的缺点,可能就会被人抓住短处,自己的性命只能靠自己的身体和智慧来保护。当自己保护不了自己时,那就要认命。

对那些因她而死的人的愧疚,使她的这种想法愈发强烈。一想到那些死的人,她就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幸福。

如今这种愧疚感虽然减轻了,可这种想法早已在她心中扎根,成为一种习惯。

这种心情或是说觉悟,在关键时刻多次救了她的命。如果不是这样,她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

不过,这绝不是什么值得雅思拉憧憬的东西。

卡伊娜说她舍命救雅思拉“太幼稚”,她觉得这并不幼稚。不过她还真不太习惯这种重视生命的感觉。

和唐达一起度过的安稳的日子让她觉得很幸福,不过她总觉得这种幸福像是偷来的,让她很不安。她无法对未来抱有梦想。

虽然在故乡坎巴尔的“山底之国”祭奠了吉格罗等人的灵魂,抚慰了她内心从小到大流血不止的伤口,可是长期以来形成的人生观却很难改变。

我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生存下去的婴儿。

巴尔萨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自己是一个在黑暗中死而复生的婴儿,一个还不知道该怎么规划自己人生的婴儿……

沉默的巴尔萨脸上浮现出阴郁、不安的神情,让雅思拉感到很惊讶。

不管遇到什么事,巴尔萨都不曾动摇。在雅思拉心目中,她像一块坚硬的岩石。如此强大、无所不能的人为什么脸上会浮现出这样的表情呢?

巴尔萨把已经冷却的奶茶一饮而尽,说道:

“吃完这些东西,我们去见那个叫萨哈鲁的保镖,让他接替我保护纳卡他们。我想塔吉鲁会告诉对方我不再是商队的护卫。这样一来,对方应该不会找纳卡他们的麻烦了。”

“在这里就和纳卡头领他们分手吗?”

雅思拉的表情有些落寞。巴尔萨点点头答道:

“嗯。”

从这里开始,两人就要独自踏上危机四伏的道路。雅思拉眼前浮现出蜜娜等人的脸庞,一想到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们一起远行,一阵落寞涌上她的心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管多么寂寞,总比他们因为自己受伤害强啊。

神一定会在我身边的。

想到这一点,雅思拉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力量。

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神都一定会陪在我身边的。没有人能够伤害身手不凡的巴尔萨和有神灵庇佑的自己。敌人如果因为她们是女人和孩子而瞧不起她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么想着,雅思拉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3、如同冬日的湖面

吃过晚饭,巴尔萨向纳卡提出了更换护卫的事并告诉他缘由。纳卡脸色一沉。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妥。”纳卡有些不快,“不过,事到如今,中途要换护卫也不能怪你。”

纳卡愁眉紧锁地抱怨着。直到巴尔萨把新的护卫领进屋,他的心情才好一些。因为巴尔萨给他介绍的新护卫萨哈鲁是个外表魁梧、性格开朗的年轻人。

作为违约金,巴尔萨把萨哈鲁从这里到托鲁安所需的报酬交给纳卡。接过这笔钱,纳卡神情复杂地看着巴尔萨说:

“说实话,你是个很好的护卫。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想请你一直做我们的护卫呢。雅思拉也是个好孩子,蜜娜一定会难过的。”

与人相聚、同行、离别——这就是商队的生活。这样的离别对他们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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