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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圈套.2

作者:日-上桥菜惠子 当前章节:146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8

巴尔萨回到客栈的房间。雅思拉从头到脚都裹在毛毯里,已经睡着了。

巴尔萨坐在床上,拔出长枪,检查枪头。傍晚时,她把长枪送去研磨了。那人手艺还真不错,长枪在炉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明天先混在商队中间出城,然后在半路改走狭窄的山路。不坐马车的话,可以避开大路,走险峻的山路。

敌人或许藏在暗处,监视着城门。不过即使敌人发现她们混在哪个商队里,也不可能猜到她们会走无数条山路中的哪一条。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久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我是客栈的伙计,有人说想见你们。”

确定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气息后,巴尔萨手持长枪打开门。伙计看见枪头对着自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来的人是谁?”

巴尔萨问完。伙计皱着眉说:

“我没问她的名字,不过是个塔鲁女人。”

意外的答案让巴尔萨思考了一阵,雅思拉似乎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坐了起来。

伙计看着巴尔萨,问:

“让她走吗?”

“不,请把她带过来吧。”

伙计点点头退下,不久带了个头巾几乎把眼睛遮住的女人过来。直到伙计关门离去,她才掀开头巾。

头巾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这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伊亚奴。这么晚了突然来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巴尔萨轻轻点点头,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

自称伊亚奴的女人看着巴尔萨背后的雅思拉说:

“我和同伴一起来这里卖毛皮,今天在市场上无意中看见了你们,非常吃惊……雅思拉?你是叫雅思拉吧?”

雅思拉抬头望着她,一脸惊讶。

“你不记得了?我们见过一面——那天晚上,你母亲带着你到我们那儿去了。”

胸口仿佛被突然揪了一下,雅思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年轻女人。果然很眼熟,那个时候在昏暗的小屋里的……

“你是拉玛巫中的……”

伊亚奴点点头,她眼中含着泪水,用颤抖的双手抱住雅思拉说:

“太好了!感谢阿法鲁神的恩典!你还活着!”

伊亚奴强忍着不哭出声,她的衣服散发出圣堂上焚烧的香的味道。闻到这种味道的瞬间,雅思拉的心如被撕裂般疼痛。

她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母亲的身影。母亲也曾像现在的伊亚奴一样抱着自己,因兴奋而抽泣。

眼泪冲上眼眶。但是,雅思拉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伊亚奴。伊亚奴不是母亲,虽然她让雅思拉想起了母亲,不过对雅思拉而言她完全是个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伊亚奴放开雅思拉,抬头对巴尔萨说:

“是你救了这个孩子吧,实在太感谢你了!”

巴尔萨点点头,说道:

“请坐。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请问你和雅思拉是什么关系?”

伊亚奴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起。我太冒昧了,应该先把事情说清楚。”

巴尔萨示意伊亚奴坐在她的床上,她自己也在雅思拉身旁坐下。伊亚奴开始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说自己是拉玛巫,住在离这里不远处的萨乌地区的圣地中,雅思拉家也住在那附近。拉玛巫与普通人不同,他们天生就能感受到神的世界——诺由古的气息。他们从小就被集中到圣地,由塔鲁·库玛达抚养成人。

雅思拉的母亲特莉希娅没有这种能力,不过她常到伊亚奴她们那儿学习关于神的知识。

“雅思拉的母亲特莉希娅是个不幸的人。她长得很漂亮,心眼又好,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雅思拉听到这里,双手紧紧攥住了毛毯。

伊亚奴看着巴尔萨,问道:

“你是坎巴尔人吧?”

巴尔萨点点头。伊亚奴接着说:

“那你一定不知道,我们塔鲁人有个很重要的、保存至今的信仰。如果不知道这一点,你就无法了解在特莉希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请你耐心听我说完。”

然后,伊亚奴对巴尔萨说起了关于罗塔尔巴尔的传说。

听着这熟悉的传说,雅思拉恍惚间觉得是母亲在说话。

“太古时代的罗塔尔巴尔——那个由神人萨达·塔鲁哈玛雅统治的和平的国度……”

萨达·塔鲁哈玛雅。听到这个名字,雅思拉兴奋地打了个激灵。同时,有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中——平躺着的石像……从石像胸口发出的微弱光芒……

伊亚奴说完萨达·塔鲁哈玛雅最后的下场,巴尔萨问她:

“也就是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卡夏鲁就和罗塔王室有关系了?”

伊亚奴点点头说:

“从前,我们塔鲁人和卡夏鲁的祖先们一起侍奉萨达·塔鲁哈玛雅。后来卡夏鲁转而支持罗塔王室,直到今日。

“一旦我们犯错,他们就负责惩罚我们。他们实际上就是王室的走狗!”

伊亚奴叹了口气,继续说:

“那天夜里,特莉希娅带着雅思拉到我们那儿去了。她告诉我们源自诺由古的圣河终于再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了。她一脸兴奋地说,一定要把神召唤到这个世界上来。

“我们一直谈到深夜,讨论雅思拉是不是真的看见了圣河,以及萨达·塔鲁哈玛雅是怎么与神融为一体的……”

伊亚奴看了雅思拉一眼,小声说:

“我们祝福了特莉希娅,因为她有坚定的信仰。我们建议她到萨达·塔鲁哈玛雅之墓所在的圣地去祈祷。

“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她竟然擅自闯入萨达·塔鲁哈玛雅之墓,犯下弥天大罪!”

伊亚奴悲痛地说特莉希娅被塔鲁·库玛达发现,最后以“侵入禁地”的罪名,被移交给了卡夏鲁。

巴尔萨感到雅思拉的身体开始发抖,就伸手抱住了她。

“那你知道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吗?”

巴尔萨平静地问伊亚奴。伊亚奴点点头回答道:

“特莉希娅被处死的那天,我们在圣地。沐浴在圣河中的苔藓,突然全部变成了红色!我们因此知道她像从前的萨达·塔鲁哈玛雅一样,真的把塔鲁哈玛雅召唤来了。”

说完,伊亚奴低下了头说:

“这是塔鲁哈玛雅最后一次降临人世。特莉希娅一死,神降临这个世界的通路也随之消失了。”

雅思拉身体一僵。她的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雅思拉心想: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母亲不是查玛巫,我才是查玛巫?

这时,她感到巴尔萨用力搂了她一下。

雅思拉抬头看着巴尔萨。

巴尔萨用眼神提醒她不要说,雅思拉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伊亚奴是塔鲁人,而且是拉玛巫,深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告诉她恐怖之神塔鲁哈玛雅是自己召唤来的,而且自己现在还能召唤塔鲁哈玛雅,雅思拉就觉得很害怕。

伊亚奴抬起头说:

“听说发生在辛塔旦牢城的惨案时,我们还以为你和你哥哥齐基萨也死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你。雅思拉,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哥哥呢?”

“这件事……”

巴尔萨打断了她的话:

“让这个孩子来说的话,对她而言太残酷了。”

巴尔萨把雅思拉和齐基萨到新约格皇国以后,一直到现在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不过,她没有提及狼群来袭时发生的事。伊亚奴认真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巴尔萨说完后,伊亚奴轻轻摇摇头说:

“雅思拉,辛苦你了。过去我也曾被伯父领着从南部走到北部,我很明白这种漫长的旅途有多辛苦。”

或许是想起了痛苦的往事,伊亚奴的脸变得有些扭曲。她伤心地说:

“我的父母也是被罗塔人杀死的。我本来在南部阿鲁亚地区的森林中生活。我的父母在毛皮市场做生意时和罗塔的毛皮商人发生了冲突,结果就被他杀死了。”

伊亚奴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伤,继续说道:

“那个毛皮商人根本没有被治罪。塔鲁人的命在罗塔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于是,伯父带着我离开那个伤心地,搬到了北部。因为罗塔人不敢涉足北部的夏恩森林。”

说到这里,伊亚奴猛地看了巴尔萨一眼说: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不觉就说起了往事。”

巴尔萨安静地摇摇头说:

“没什么。”

伊亚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然后脸色一变,严肃地说:

“我知道雅思拉为什么会被追杀。源自诺由古的圣河已经流经这片大地,如果塔鲁人祈求神复活,便会危及罗塔王国的统治。所以卡夏鲁才要追杀雅思拉,因为她曾目睹了特莉希娅召唤神的仪式。”

巴尔萨觉得脊背一凉。

或许她说得对!雅思拉所拥有的召唤恐怖之神塔鲁哈玛雅的力量,对罗塔王族而言是个很大的威胁。

这么一来,巴尔萨似乎明白了这件事为什么会和斯法鲁以及伊翰殿下的忠实支持者扯上关系。

伊亚奴看着巴尔萨说:

“你打算怎么办呢?他们是很可怕的追兵。就凭你们两个人想要顺利逃脱,还想救齐基萨,恐怕……”

然后她转向雅思拉,好像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毅然决然地说:

“我们是塔鲁人,不能反抗罗塔王室。不过我们也不能置我们的族人于不顾。

“虽然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把塔鲁人穿的外套借给你。和我们一群人一起出城门,也许能够帮你们骗过敌人的眼睛。”

巴尔萨摇摇头说:

“这不太可能。这里有很多敌人的耳目。这家客栈十有八九也被他们监视了。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你到这里来过的事。”

“即便如此,和我们一起走,也比你们两人单枪匹马逃跑胜算大一些啊。

“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通往森林深处的道路,而且那些森林,罗塔人从不踏足半步。到吉坦祭城后,我们就帮不上忙了。不过,我们至少可以把你们安全带到那里啊。

“明早,其他商队起程的时候,我们也一起出发,然后在半路上改走小路,这样的话一定能顺利逃走的。”

她的想法和巴尔萨的想法不谋而合。混在塔鲁人之中,由他们带路的确能够提高从敌人手中逃脱的可能性。

“谢谢。那就拜托你们了!”

随后,伊亚奴与巴尔萨商量好第二天早晨的行程,伊亚奴带着不安和兴奋离开了客栈。

雅思拉躺下,用毛毯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她十分兴奋,无法像刚才那样迅速入睡。巴尔萨收拾完行李,把长枪放在手边,睡着了。雅思拉一直听着她有规律的呼吸声,久久不能入睡。

白天的疲劳终于把雅思拉带人梦乡,然而,噩梦接二连三地向她袭来。或许是因为在梦中她心灵的枷锁被打开了,白天不敢想的一切都异常清晰地出现在她梦中。

在巨大的岩石之间摇曳的青光,湿滑的苔藓……

雅思拉租母亲一起沿着河往前走。前方出现了一座墓,散发出月光般的幽光。

有人躺在一块光滑的黑色大石头上。天太黑,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是谁。那个人躺在圣河之中,胸口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光环。

“槲寄生环……”

母亲听见雅思拉的话,大吃一惊,悄声问:

“雅思拉,你看见槲寄生环了?”

雅思拉得知母亲什么也没有看见反而吓了一跳,说道:

“看见啦。萨达·塔鲁哈玛雅躺在圣河里,在睡觉。槲寄生环在闪闪发光。母亲,你真的看不见吗?”

母亲有些失落地说:

“我看不见,因为我没有神力。不过,神把这种力量赐予了我的宝贝女儿。雅思拉,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临了,伸手拿起槲寄生环吧!”

雅思拉打了个冷战,说道:

“母亲,我害怕。”

“别怕,有我在你身边。”

母亲紧握雅思拉的手,不断地重复圣典上的诗句。雅思拉屏住呼吸,轻轻地把手伸向那道耀眼的光芒。

好像是风,没有实体,指尖却仿佛碰到了什么。突然一道微光蹿上来,光芒越来越炽热。

“雅思拉!”

母亲大吃一惊。她握住雅思拉的手,把光环轻轻地引向雅思拉胸口。

光环停留在雅思拉的胸前,熠熠生辉。

“雅思拉!”

母亲激动地大叫一声,她抱住雅思拉的头,喜极而泣。她颤抖着说:

“太好了!你是被神选中的孩子,将改变这个世界!最终你将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成为神人,统治这个世界!我们再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母亲蹲下来直视着雅思拉,一字一句地说:

“雅思拉,你要变得高贵起来,比其他人都要高贵。你一定要冷静!不论心里多么着急,都不能表现在脸上。不论何时都要如同冬日的湖面那样,波澜不惊。你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与伟大的神融为一体,能够引导人类。从前的萨达·塔鲁哈玛雅就是这样的人。你也要变成那样。”

母亲的话深深铭刻在雅思拉心中,如同碑文镌刻在石碑上一样。

梦中的场景不断变换,越来越可怕。

不断在梦中出现的发生在辛塔旦牢城的噩梦,又开始了。

死去的人们,哥哥那极度悲伤、绝望的眼神……

“哥哥,不是我的错!”

雅思拉尖叫着跳起来,喘着粗气,在床上不断颤抖。火炉上的柴火只剩下一堆灰烬,屋子里一片昏暗。

巴尔萨从隔壁床上霍地坐起来,问道:

“怎么了?”

雅思拉满头大汗,看着巴尔萨说:

“哥哥……”雅思拉喘着粗气说,“在责怪我。在梦中,他总是一脸悲伤……”

雅思拉极力想要保持镇定,嘴唇却止不住地颤抖。雅思拉双手掩面。

“他们不是我杀的,是神惩罚了他们……”

雅思拉不断地重复这句话,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梦中清醒。

漆黑的墓地、发光的槲寄生环、母亲的话、母亲的死……

雅思拉把手放下,泪流满面地看着巴尔萨。

“你要保持冷静,如同冬日的湖面那样波澜不惊。”母亲的话在耳边回荡。心中压抑的痛苦,终于穿透了结冰的湖面。

雅思拉哽咽着说:

“我恨他们!恨死他们了!母亲就要被处死了,他们还在大笑,拍手叫好!他们怎么能笑得出来!”

巴尔萨站起来走到雅思拉面前,抱住她的头。

雅思拉两手紧紧抱住巴尔萨的腰,放声大哭。这是母亲出事后雅思拉第一次哭得这么声嘶力竭。

巴尔萨一直抱着雅思拉,直到她的哭声如退潮般越来越小。

过了许久,雅思拉松开手。巴尔萨放开她,摸摸她大汗淋漓的头说:

“雅思拉,你哥哥是个善良、诚实的孩子。”

雅思拉两眼红肿地看着巴尔萨。

“所以他一定是在梦中替你说出了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雅思拉问。

巴尔萨坐回自己的床上,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低声说:

“我也曾经非常憎恨一个人。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我每天拼命练武功,就是为了杀他。因为心里藏着深深的恨意,如果不挥舞长枪或拳头击打什么东西发泄一下,我觉得自己身体就会爆炸。”

巴尔萨说起了往事,成为坎巴尔王卑鄙阴谋的牺牲品的父亲、舍弃自己的人生救了她的吉格罗以及多年来自己的坎坷经历……

“曾经我也一心想变得强大,比任何人都强大。我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得救。”巴尔萨继续说道。

雅思拉点点头。她全身充斥着一种无力感,觉得弱小、年幼连母亲都救不了的自己,就像一颗小石子,轻易就会被人踢飞。

如果能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就再也不用遭受这样的痛苦了。

“但是,”巴尔萨声音嘶哑地说,“雅思拉,虽然我变得强大了,仍然没有获得救赎。”

雅思拉抬头看着巴尔萨,一脸诧异。

“一身好功夫和丰富的经验,一次又一次救了我的命,因为身手不凡也没有人再敢欺负我。可是……”

巴尔萨在脑海中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复杂的思绪。

“并非杀死你恨的人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算杀。了他,你也得不到解脱。”巴尔萨头倚长枪,喃喃地说,“当我领悟到这一点时,很多东西都已变得面目全非。”

巴尔萨凝视着雅思拉,郑重地说:

“变化最大的是自己。因为究竟是为什么而杀人,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有时想想我会觉得不寒而栗。当我杀死自己恨的人而觉得很开心时,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呢?”

雅思拉觉得全身僵硬起来。她低下头,小声说:

“可是,如果那是坏事,神就不会帮我了。”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为了说服她自己。然后雅思拉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

巴尔萨轻轻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神是什么样的。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过许多关于神的故事。他告诉我雷神约拉姆①如何创造了这个世界。

“我亲眼见过许多令人不可思议的精灵。比如,能够呼风唤雨的精灵之卵,像人一样会做梦的花。我还遇见过‘山之王’,那是一种长得像透明的蛇、能够把人的想法变成青色石头的精灵……”

巴尔萨小声说:

“我从没见过拯救好人、惩罚坏人的神。”

雅思拉抬起头。巴尔萨眼中没有一丝责备的神色,只有深深的悲哀。

“如果有惩罚坏人的神,这个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幸的人。你不这么认为吗?”

某些东西触动了雅思拉的心弦。“它”似乎要让雅思拉意识到她不该想的事,而这些想法可能动摇她对塔鲁哈玛雅的信仰。

“它”想让她意识到母亲的话是错的。

雅思拉轻轻地摇摇头,努力不去想“它”到底是什么。

“塔鲁哈玛雅是伟大的神,能够惩罚坏人的真正的神!

“母亲说过,萨达·塔鲁哈玛雅与神融为一体,是伟大的神人,她能够惩罚坏人。”

雅思拉越来越激动,高声说道:

“塔鲁·库玛达说得不对。母亲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告诉我们萨达·塔鲁哈玛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罗塔尔巴尔是个富庶和平的世界,基朗杀了萨达·塔鲁哈玛雅以后,世界才变得这么不公平。”

巴尔萨正视雅思拉,平静地说:

“你想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吗?”

雅思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巴尔萨。

“你是被神选中的孩子,将改变这个世界!

“最终你将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成为神人,统治这个世界!”

母亲的话语不断地在耳边回荡。

我真的像母亲祈求的那样,有召唤神的能力。雅思拉试着回忆起消灭狼群时的感觉,那种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感觉。

可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床上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能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变成伟大神的化身,清除世间一切的不幸,根本不是她所能做到的事。

神为什么要选中我呢?为什么不选一个更坚强、更聪明的人呢?雅思拉心里问道。

雅思拉的脸有些扭曲。

“我,我……”

雅思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双眼含泪地说:

“巴尔萨,我该怎么办?母亲为了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她为了让我成为萨达·塔鲁哈玛雅,创造一个真正幸福的世界,连生命都舍弃了。我……我不觉得自己能成为萨达·塔鲁哈玛雅……”

泪水一滴一滴,如同断线的珍珠从雅思拉的脸庞滑落。

巴尔萨低声说:

“我不懂塔鲁人的信仰,也不知道塔鲁哈玛雅是个什么样的神。

“只是,我不认为变成一个草菅人命的神是件幸福的事,也不认为这样的神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幸福。”

雅思拉流着泪看着巴尔萨。巴尔萨接着说:

“雅思拉,求你千万不要变成那样的神。你杀死那些狼时的表情真的很可怕!”

雅思拉感到胸口好像被一双冰冷的手压着,睁大了眼睛。

“洗完澡,穿着粉色衣服的你,美得如同莎拉莜花一般。当时,就连站在一旁的我,仿佛都闻到了幸福的味道。”巴尔萨柔声说道。

鼻尖似乎闻到了花香,但雅思拉拼命想要驱散这股香味。

巴尔萨不是塔鲁人,她是个完全不了解塔鲁哈玛雅的坎巴尔人。

绝不能因巴尔萨的话而动摇。相信神,就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而动摇!

雅思拉紧紧闭上双眼,在心底默念。

看见雅思拉苍白的脸变得毫无表情,如同蒙上了一层薄冰,巴尔萨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4、落入圈套

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

贸易市场的正门聚集了许多准备出发的人。天气寒冷,马匹焦躁地在原地踏步,正在检查马车的人身上冒着白气。

巴尔萨和雅思拉同塔鲁人一道站在队伍最尾端,等待出发。

她们穿着塔鲁人的黑衣,戴着头巾,脸上还蒙着挡风的布,即便如此,仍抵挡不住彻骨的寒气。巴尔萨用手掌抚摩马的脖子取暖。她像其他猎人一样把长枪插在马鞍旁。

雅思拉一声不吭,看着远处越来越明亮的地平线。商队的马车在雪地上留下的车辙一直延伸向远方。,

钟声响起,这是从耸立在正门旁的钟楼上传来的钟声,告诉大家天亮了。钟声十分洪亮,仿佛就在耳边敲响。雅思拉吓了一跳,不由得缩了一下身子。

有些人骑上马,有些人坐上马车,大家都作好了出发的准备。

排在最前方的是商队的头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了出发的号角。

出发的时刻到了。人和马缓缓走出正门,踏上新的旅程。

雅思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商队住的客栈。她来不及与蜜娜和商队的伙伴道别,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和他们说再见。

道路基本上都冻实了。大队人马缓缓前行,开始时队伍十分整齐,没过多久各个商队之间就拉开了距离,各自为政。

过了中午,他们走出雪地,来到了丘陵地带,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茂密的森林和悬崖峭壁。

远远能够看见夏哈鲁山道的时候,骑行在巴尔萨身旁的伊亚奴靠近巴尔萨低声说:

“巴尔萨,差不多该走小路了,慢点儿。”

巴尔萨点点头,稍稍拉紧缰绳,让马慢下来。

塔鲁人逐渐脱离了大队人马,走上通往密林的小路。走在前面的人没有一个回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不见了。

“雅思拉,你跟在我后面吧。巴尔萨,能麻烦你殿后吗?”

伊亚奴说完,巴尔萨点点头,右手拿起了长枪。左手握住缰绳后,伤口传来一阵隐隐的痛。

森林中的小路上没什么积雪,也没有风,比刚才暖和多了。被雪打湿的树丛中传来阵阵清香,林中十分静谧,连鸟鸣声都听不见。塔鲁人一声不吭像影子一样默默地往前走。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雪花纷纷扬扬。

眼前是一条陡峭的上坡路,到处是长满青苔的岩石。马喷着白气,灵活地沿着这条山路往上爬。

耳边传来水流声,前方似乎有条小溪。

伊亚奴转过身,大声对巴尔萨说:

“前面不远就是赛伊河。穿过吊桥就能进入夏恩森林,罗塔人从不踏足那里半步。过去之后,我们就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巴尔萨轻轻挥了挥长枪,示意她听见了。伊亚奴那么大声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巴尔萨感受到一股不同的气息,虽然没有听到一点儿声响,后脖颈儿却觉得一阵发麻。她正想寻找这股气息的来源,被伊亚奴这么大叫一声分散了注意力。

穿过森林,眼前出现了险峻的悬崖。两个山崖间有一座吊桥,山崖之间的距离不大,健壮的山羊一用力就能跳过去。

不知是否是因为来到吊桥前,心里踏实了,伊亚奴频频回头跟巴尔萨说话:

“就是这座吊桥,马上就到了。”

巴尔萨没有理会她。

她突然打了个寒战。触手可及的杀气迎面扑来——中埋伏了!

巴尔萨挥舞长枪,用力拍了一下雅思拉的坐骑。

“雅思拉,快跑!有埋伏!”

巴尔萨话音未落,背后飞来一支箭。

巴尔萨转身躲过这一箭,用力拉缰绳,迅速掉转方向。

树丛中突然蹿出一群全副武装的男人。

“巴尔萨!”

雅思拉惊声尖叫。

“快跑!跑到吊桥那边去!”

伊亚奴抓住雅思拉那匹马的马嚼子,用力往前拽。大多数塔鲁人已走过吊桥,在桥那边担心地看着她们。雅思拉的马跑过吊桥后,伊亚奴也紧跟着骑马跑过狭窄的吊桥。

待她们都过去之后,巴尔萨挥舞长枪刺断,‘其中一条吊绳,让大队人马无法同时通过。

男人们团团围住巴尔萨,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们为什么不用弓箭?

这让背靠吊桥,早已摆出防御架势的巴尔萨觉得很奇怪。

这么多男人如果一起放箭,纵使巴尔萨有三头六臂也抵御不了,而且也能在过桥之前杀死雅思拉。

可是,除了刚才那一箭外,他们没有再射过箭。他们似乎在等雅思拉她们过去,所以,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在耗时间。

巴尔萨回头的瞬间,看见雅思拉背后的伊亚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些男人不是追到这里来的,而是一开始就在这里埋伏好了!巴尔萨勃然大怒。

中圈套了!巴尔萨心想。

焦急和愤怒的情绪在巴尔萨胸中翻腾。

是伊亚奴把巴尔萨引到圈套里来的,目的是把雅思拉和巴尔萨分开,在这里杀了巴尔萨。

见雅思拉已到达吊桥对面,男人们便一起杀向巴尔萨。

巴尔萨站在马背上,用力一蹬马鞍,跳到半空中。

他们似乎没有料到巴尔萨会用这招,一个个呆若木鸡。巴尔萨从他们头上飞过,翻身一转降落在他们背后,往森林里跑去。

男人们怒吼着追上去。树丛和灌木阻挡了他们的去路,一些跑得慢的人渐渐落在了后面。

巴尔萨突然回过身,借着树桩用力一蹬,朝离她最近的男人飞去。

那个男人来不及用长剑防御,被踢倒在地。巴尔萨踩着他的头,跳起来,从另一个男人腋下穿过,长枪一划,男人的右手瞬间皮开肉绽。

巴尔萨无暇思考,熊熊怒火让她只能依赖本能不断战斗下去。

森林里的树木遮挡住了男人们的视线,使他们无法用弓箭,这帮了巴尔萨的大忙。巴尔萨所过之处,男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无奈敌人实在太多了。巴尔萨穿着沉重的外套,不断快速移动、奔跑,不久就觉得腹部一阵火辣辣的疼。汗水浸入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漫天飞舞。

两人同时向巴尔萨袭来。长枪挡住了斜着刺来的长剑,没挡住砍向背后的刀,刀锋斜着划过巴尔萨的后背,从肩头到腰际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幸好厚厚的头巾和挡风的布护住了后脖颈儿。

巴尔萨转过身来,挥舞长枪打倒了两个男人。她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巴尔萨往前跑去,呼出的气息遇到寒冷的空气化成一片白雪。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以惊人的速度往森林外跑去。即将踏上吊桥时,她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一支箭飞来,划过她的腰际。

巴尔萨呻吟着,眼前一片模糊。她好不容易才看清吊桥的绳索在哪儿,使劲一挥长枪砍断了绳索。

吊绳啪的一声飞向空中。巴尔萨跑上吊桥,男人们追了上来。吊桥左右摇晃,男人一个接一个掉下去,发出哀号声。

突然,脚下一空,巴尔萨开始往下掉。不容细想,她立刻把长枪插入桥板间。身体瞬间失去控制,左摇右摆。巴尔萨两手抓住长枪,随吊桥一同撞到崖壁上。

全身一阵剧痛,左手从枪柄上滑落。嗖……嗖……利箭接连擦过巴尔萨身旁,插入崖壁。

巴尔萨往下望去,脚下是一道绿色的深渊。

瞬间,巴尔萨作出一个决定。

她用尽全身力气荡向崖壁,双脚一蹬——长枪和巴尔萨一起坠人深渊。

巴尔萨紧闭双眼,头顶似乎被木板撞了一下,随即不省人事。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天空一片灰暗。男人们从崖边探出头望向深渊。巴尔萨坠入水中,水花飞溅。不一会儿,她的身体浮出水面,被水流冲向远方。巴尔萨如同一根树枝在水面上漂浮,头巾和衣服鼓了起来。

“下去把她的尸体打捞上来吗?”一个男人说。

其他男人纷纷摇头说:

“你开什么玩笑啊。如果不赶在暴风雪来临前,把那些受伤的家伙抬回‘乡’,我们都会冻死的。”

男人们最后瞥了一眼巴尔萨的“尸体”,就返回森林找那些受伤的同伴去了。

雅思拉只看见巴尔萨从男人们头上跳过,消失在森林中,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因为伊亚奴不顾雅思拉的反抗,抓住雅思拉那匹马的马辔,拼命往前赶。

“巴尔萨!救救巴尔萨!”

雅思拉一边挣扎一边大叫。伊亚奴大声说:

“不行!我们不会武功,根本对付不了那些强盗。你一定要逃脱。巴尔萨拼了命救你,难道你想让她白白牺牲吗?”

雅思拉泪流满面,听了伊亚奴的话咬紧了牙关。此刻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伊亚奴对她用的是敬语。

雅思拉因为担心巴尔萨,神情陷入狂乱之中。她叫道:

“听着,伊亚奴!我能够召唤塔鲁哈玛雅(恐怖之神)!我能够打败那些强盗,救出巴尔萨!”

伊亚奴等人根本不理她,只顾往前跑。不管雅思拉怎么挣扎,说些什么,她们一概置之不理。

之后的旅途,雅思拉如同身在噩梦中,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她不知道经过了哪些地方,只知道被伊亚奴等人拥着,在密林中忽上忽下跑了很久。吐白沫了。

四周一片昏暗,大雪纷飞,却一点儿也不冷。

雅思拉发现眼前银光闪闪,吃了一惊——是一条闪闪发光的小河。原来这里也有圣河的支流。

猴子们在头顶上跳来跳去,“吱吱”乱叫。

三块巨大的岩石,长满青苔的参天大树,一块平坦的黑色石板。

雅思拉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身体颤抖起来。

——这里是神殿!

眼前是一座神殿,很像母亲带她去的萨达·塔鲁哈玛雅之墓所在的神殿。

许多穿着黑衣的人,默默地站在她四周。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向雅思拉走来,她的肩上站着一只猴子。她走到雅思拉跟前抓住雅思拉所骑的马的马辔,优雅地掀开了头巾。

头巾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庞,雅思拉惊呼:

“希哈娜?”

希哈娜观察雅思拉的表情,发现她只是单纯的惊讶,微笑着说:

“雅思拉,你没有受伤,太好了!一路上很害怕吧?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雅思拉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呆呆地看着希哈娜。站在希哈娜肩头的猴子开心地跳到雅思拉的肩上。雅思拉紧紧抱住小猴子,用脸蛋蹭了蹭它,感受它的体温。

雅思拉从懂事起,当她一个人在森林中玩耍时,这只小猴子和这个娇小的女人就会出现并陪她玩耍。

“猴子是神的使者,我能听懂猴子的话,所以我也是神的使者。”

希哈娜说的这番话在她耳边响起。

希哈娜也不时地出现在母亲面前。第一次见到希哈娜时,母亲吓得脸色苍白。那是雅思拉第一次看见母亲吓成那样。

不知希哈娜和母亲低声说了些什么,母亲很快就接受了希哈娜。慢慢地,希哈娜变成了母亲的好朋友。

母亲不让她把希哈娜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和哥哥。不过母亲并没有告诉她这么做的原因。

希哈娜的行踪神秘得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雅思拉不知道巴尔萨所说的斯法鲁就是希哈娜的父亲。上回在客栈希哈娜想把她背走的时候,她被喂了麻药,什么也不记得。

不过她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巴尔萨被袭击,自己拼命逃到这儿会遇上希哈娜呢?

“这里是圣地,所以四周的森林很冷,这里却很暖和。这里四季都很温暖,尤其是冬天。”

听见希哈娜的话,雅思拉小声说了一句:

“因为圣河流经这里。”

希哈娜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问道:

“你能看见圣河?除了苔藓的光芒以外,你还看见圣河了?”

雅思拉点点头,她以为希哈娜是神的使者,理所应当能看见,没想到连她也看不见圣河。

希哈娜恭恭敬敬地握着雅思拉的手,把她从马上扶下来。

“恭迎神之子——你是查玛巫,最终将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

希哈娜的话让雅思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请放心。我知道所有的事,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在你母亲特莉希娅和你们兄妹身上发生的事情。”

雅思拉表情僵硬地看着如狐狸一般娇小的希哈娜。虽然从小就认识希哈娜,可是除了名字以外,她几乎对希哈娜一无所知。雅思拉突然害怕起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来。

难道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能够看透一般人无法看清的事?雅思拉心中暗想。

“如果你无所不知的话,一定也知道巴尔萨的事吧?”雅思拉问希哈娜。

希哈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求求你,救救巴尔萨吧!她在吊桥那边被很多男人包围了,不过巴尔萨武功高强,肯定还活着。说不定她身受重伤,正等着我们去救她呢。求求你,希哈娜,派几个人去……”雅思拉高声说道。

希哈娜轻轻抓住雅思拉的手,拉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

“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接到猴子们的通知,早已派人去救她了。你就放心吧!”

雅思拉惊讶地看着怀中的小猴子,它也抬头看着雅思拉,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希哈娜真的能和猴子沟通?或许是吧。这个神秘的人也许真的从头顶那些活蹦乱跳的猴子那里打听到了许多消息。雅思拉心中充满了希望。

有人提着灯笼站在林间小路上。看着希哈娜和雅思拉一起朝自己走来,那人便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摇曳的灯光打破了夜的黑暗。雅思拉恍如置身梦境,她问希哈娜:

“你真的知道所有的事?”

希哈娜莞尔一笑,说道:

“并非所有的事。不过我知道很多事。你想知道什么?”

雅思拉悄悄地问:

“那你知道我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吗?”

希哈娜绽开笑容,说道:

“你的哥哥平安无事,你很快就能见到他啦。”

意想不到的回答震惊了雅思拉,她看着希哈娜说:

“你救了我哥哥?”

“是的,稍后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不过我们得先回家吃饭,让你暖暖身子。”

空气中飘散着烟火味,前方出现了许多篝火。是为了驱赶狼群吗?点点篝火仿佛形成了一道屏障,旁边站着全副武装的男人。

她们穿过篝火墙时,身材矮小的男人和塔鲁人纷纷低下头。他们眼中尽是恐惧,这让雅思拉有些不安。

篝火后面是几座被大雪覆盖的房子。那里是生活在圣地附近的拉玛巫的家。希哈娜把雅思拉领进其中一间房间。

屋里十分宽敞,一个人也没有。

光滑的石床上,铺着散发着香味的马乌草席,火炉中的柴火熊熊燃烧。

宽大的饭桌上摆满了食物,有刚出炉的巴姆切成的厚片,上面涂上厚厚一层黄油和蜂蜜,有热气腾腾的拉卤,还有野草莓做的蜜饯。

雅思拉十分挂念巴尔萨,胸口如针扎般疼痛。闻到食物的香味,她才想起今天除了早饭什么也没吃过,顿时觉得饥饿难忍。

希哈娜帮雅思拉脱下厚厚的外套并摘下头巾,请她坐下,温柔地对她说:

“来,快吃吧。吃点儿东西暖暖身子,心情也会平静下来的。”

雅思拉听她的话,一边喝着热乎乎、甜甜的奶茶,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涂满黄油和蜂蜜的巴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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