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于永恒之树。
成为神之门者,将获得永生,
助恐怖之神威震四海,光耀人世。
……不服从恐怖之神者,将陷入永恒的沉默。
“已经离圣泉不远了。”
希哈娜听见雅思拉的嘟囔,转过身来,问道:
“你看见了圣典上说的‘神的河流’了?”
雅思拉点点头。希哈娜欣喜若狂,说道:
“从这片森林到祭城,再到城堡附近都是过去罗塔尔巴尔都城的所在地。这附近的森林是禁地,平时不准人们靠近。
“快看,萨达·塔鲁哈玛雅的宫殿就在那附近。”
希哈娜隔着车夫的肩膀,指着前方。那里的树木格外繁茂,透过树枝间的缝隙能够隐隐看见祭城北门的塔尖。一群猴子“吱吱”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雅思拉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个景象重叠在一起了!
茂密的森林之上有透明的水面,波光粼粼。
水面上有……啊,好大的一棵树!树干有城堡的尖塔那么粗,树枝直插云霄,树干和树枝上长满了闪闪发光的匹库亚。
树根部有石筑的宫殿的残骸。清澈的泉水不断喷涌而出,泉水深不见底。
希哈娜看不见吗?马车正向着泉水泛滥形成的湖中驶去……雅思拉心想。
“停车!”
雅思拉大叫。
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有预感,如果踏入泉水中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胸前的槲寄生环发出光芒,雅思拉感到塔鲁哈玛雅有些蠢蠢欲动,连忙握住希哈娜的手。
“在这儿停车!不能再往前走了!”
车夫慌忙停下马车。雅思拉走下马车,避开从泉眼中流出来的泉水形成的河流,站在一旁,颤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凝视着眼前壮丽的景色。
她在森林深处发现瀑布时曾闻到一种香味,此时,一种类似的香味渗进了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
母亲,我终于来到这里了……雅思拉在心中低语。
“雅思拉,你看见什么了?”
雅思拉没有转身,开始描述起眼前的景色。
最后雅思拉说:“这里是神的世界和人的世界的交界处,不能随便进去。”
希哈娜点点头,说:
“雅思拉,请您为我们带路,走那些您认为可以走的地方。我们的帐篷搭在那个尖塔下面,靠近祭城城墙的地方,从这里走过去已经不远了。”
希哈娜对雅思拉说话的语气变得十分恭敬。
跟随她们的塔鲁人——天生拥有感应神的气息的拉玛巫们,虽然不能像雅思拉那么清楚地看见异世界的景色,但他们也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香气,看见了透过大树的枝、‘,射进来的阳光。
雅思拉发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他们如同在仰视神殿,她心中五味杂陈。雅思拉开始往前走,他们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不久,一行人走出森林。眼前是一道斜坡,站在斜坡上能够看见远处的吉坦祭城。他们走下斜坡,一步步走近扎在森林与城墙之间的帐篷。
这里离吉坦祭城的北门很远,有五顶帐篷。希哈娜拉着雅思拉的手,把她带到其中最大的帐篷前。她站在帐篷前,低下头,恭敬地说:
“雅思拉,请进。您的哥哥在里面等您呢。”
希哈娜掀起厚厚的门帘,雅思拉隐隐看见帐篷内站着一个人。
帐篷中央摆着一个火盆,盆中的柴火熊熊燃烧。火盆旁是齐基萨!
“雅思拉!”
雅思拉迫不及待地飞奔到哥哥怀中,紧紧抱住哥哥,感受着哥哥的体温,闻到了哥哥身上熟悉的味道。
雅思拉放声大哭,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大叫道:
“哥哥!哥哥!哥哥……”
齐基萨也哭了,紧抱着妹妹低声啜泣。
希哈娜伸手把站在肩头的小猴子抱下来,放在墙角,自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雅思拉和齐基萨坐在火盆旁边的椅子上,忘情地述说起分别后各自在旅途中发生的事。两个人觉得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很难相信从母亲被处死到今天才过了不到两个月。
为什么?两个人好不容易重逢了,心中还是像遇见巴尔萨之前那么不安。
“哥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齐基萨低声说:
“我也不知道。不过一定要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雅思拉点点头,同意哥哥的话。今后到底怎么办,必须由两个人自己来决定。
她知道希哈娜和伊亚奴的愿望——她们殷切期望她能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
如今雅思拉已经知道怎样才能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走进圣泉,爬上那棵大树,脖子上的槲寄生环就会变成“神之门”。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再是人了。好不容易才和哥哥重逢,一旦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过上从前的生活了。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雅思拉看着眼前跳跃的火苗说,“我竟然命中注定要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扭曲、可怕的梦。”
雅思拉抬起头看着哥哥,问道:
“哥哥,你见过伊翰殿下了吗?”
齐基萨摇摇头说:
“有人告诉我,等你们到了就能见到伊翰殿下。”
齐基萨茫然地看着火苗说:
“我从那个叫希哈娜的人那里听说了母亲和伊翰殿下的事,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会那么怕见罗塔人了。不过真令人难以置信!连我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想不想见伊翰殿下了。”
齐基萨忍住不哭出声,说道:
“我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见他?说些什么好呢?我总不能说‘托你的福,母亲受了很多苦’吧!”
想起母亲的表情和母亲的话,两个人都无声地颤抖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该有多好啊。如果一切都是那个叫希哈娜的人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
随后齐基萨把脸埋在手中,放声大哭。
希哈娜借猴子之耳偷听两人的谈话,听到这里她悄然离开了。
她一边巡视帐篷四周的防守是否万无一失,一边前往伊翰的府邸。
希哈娜避开人来人往的大街,利用连接祭城和城堡的秘密通道往城堡走去。
希哈娜的祖先在遥远的罗塔尔巴尔时代被任命为斯鲁·卡夏鲁(死亡猎犬),他们挖掘的地下通道四通八达,现在仍造福着子孙后代。
地道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依旧坚固,只是里边湿气沉积,寒冷彻骨。罗塔国的开国君主基朗王昔日就是利用这条通道,在斯鲁·卡夏鲁的引领下,前去暗杀萨达·塔鲁哈玛雅。
当年,基朗王也是一边冻得瑟瑟发抖,一边哈着白气,拼命沿着这条通道向前狂奔的吧。
这条地下通道不仅通往城堡内部,还通往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如祭坛内部。
过了许久,希哈娜走进城堡的地下。她走到只有卡夏鲁才知道的通往城堡内的一道密门前,门旁点着一盏小油灯。“咔嚓”一声门突然被打开了,拉瓦鲁河一派的卡法姆从里面走了出来。卡法姆看见希哈娜,小声说:
“你要去见伊翰殿下了?”
希哈娜点点头。卡法姆的脸上出现了略带紧张的微笑。
“那个时刻终于要来临啦。”
希哈娜凝视着这个一路一起走来的伙伴。
卡法姆常对同伴恶语相向,所以同伴们都不喜欢他。不过卡法姆拥有聪明的头脑,是少数让希哈娜觉得有见识、能够和她说上话的人。
从十四五岁开始,希哈娜和卡法姆就为罗塔王国这棵摇摇欲坠的大树感到忧心忡忡。
作为卡夏鲁,希哈娜长期以来接触了许多人性的阴暗面,也由此了解了王国各个阶层的不满。
南部大领主的不满,北部年轻人的不满以及潜藏在深处的罗塔人民的不满,这些不满彼此牵连,形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表面上,罗塔王国在明君的带领下,呈现出一派繁荣的景象,其实早已危如累卵,离覆灭只有一步之遥。尤萨姆王的确是个贤君,不过他绝不会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如同历代罗塔王一样,他只会墨守成规,以为这样就能永享太平。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隐藏在深处的矛盾会爆发出来。罗塔王国如同一棵大树,纠结在一起的各种不满一点儿一点儿腐蚀着这棵大树,不知何时它就会被蛀空,轰然倒下。
很久以前,希哈娜就为此感到焦虑不安。
自己能够如此清晰地看见的“未来”,为何其他人就看不见呢?
“本来玩弄计谋暗中操控国王才是卡夏鲁的强项,国王不愿进行改革想办法促使他进行改革才是卡夏鲁应该做的事啊。”
当希哈娜对卡法姆这么说时,卡法姆激动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的父辈和王族一样都是死脑筋!他们认为只要把地面夯实,不让涌动在地底的不满喷涌而来就可以了。”
这是卡法姆常对希哈娜抱怨的话,不过他似乎只要跟希哈娜抱怨抱怨就满足了。
有一天,希哈娜躲在自己昏暗的屋子里,倚靠着冰冷的墙壁,通过放在墙角的镜子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那一刻,她突然对只会和卡法姆在一起抱怨的自己感到十分厌恶。
从那时候起,她的心底就像压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
希哈娜想: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呢?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国家。如果是我,一定能解开这一团乱麻,改变这个国家!
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一直盘踞在她心中的焦虑不安如同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玩拓卢兹时,面对一局胜算极大的比赛,希哈娜心中既紧张又跃跃欲试。
时机尚未成熟,还不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希哈娜在心里想。
就像玩拓卢兹一样,先要在脑海中描绘出“胜利的蓝图”,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因为条件还不成熟,她还描绘不出“胜利的蓝图”。
从那以后希哈娜就开始规划起理想国度的蓝图。
为伊翰办事的过程中,她在这个年轻、大胆改革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觉得只有伊翰当上罗塔王,这个国家才有可能发生大的变化。
不过,伊翰想登上王位,就必须迎接一个极大的挑战。
因为尤萨姆王驾崩后,南部的大领主势必起兵反抗,企图杀死伊翰,篡夺王位。
希哈娜想到为了帮助伊翰必须招兵买马,才能够在关键时刻形成一股出人意料的力量帮助伊翰。这就是第一步!
希哈娜万分谨慎地开始进行自己的计划。首先,她笼络了几个能够为她所用的年轻卡夏鲁的心。
有一些年轻的卡夏鲁对目前的情势很不满,令斯法鲁等父辈很头疼。不过其中也有一部分人,只要给他们一个目标,他们就会翻然醒悟,努力去实现这个目标。希哈娜巧妙地抓住了这些人的心。
希哈娜觉得只有躲在暗处才能发挥卡夏鲁真正的作用。于是,她瞒着父亲,培养出一群躲在卡夏鲁背后的卡夏鲁。
她决定待时机成熟再告诉伊翰殿下这件事。
希哈娜聪明机智,又十分了解王国各地发生的事,因此伊翰越来越倚重她。希哈娜逐渐在心中规划出这样的宏伟蓝图——帮助伊翰登上王位,自己在暗地里辅助伊翰,这样总有一天能改变这个国家。
不久,希哈娜发现要想如愿以偿,还要解决一个大问题。
伊翰最信任的人是他的王兄尤萨姆。
如果爱好和平的尤萨姆留下遗言,要求伊翰“即使南部大领主篡夺王位,也不能同室操戈,使罗塔人民手足相残,血流成河”,伊翰势必会遵守他的遗言。
希哈娜需要一把钥匙去打开伊翰的心门,使自己成为伊翰最信任的人。
很快,希哈娜就获得了这把令人意想不到的“幸运钥匙”。
她成功地找到了伊翰的恋人特莉希娅,掌握了能够让伊翰在关键时刻听从自己指挥的棋子。
为了特莉希娅,伊翰不惜遭到罗塔人的反对,一直努力提高塔鲁人的地位。既然特莉希娅对伊翰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不妨通过她来控制伊翰。
然而,特莉希娅为了不被罗塔人发现,一直躲在密林中生活,她不会轻易相信希哈娜。怎么才能获得特莉希娅的信任呢?希哈娜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此她主动接近雅思拉,陪她玩,还利用猴子替她监视特莉希娅。
特莉希娅长得很漂亮,不过时常流露出忧郁的神情。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在心中诅咒命运的不公,所以才显得郁郁寡欢。
找到了,希哈娜心想,如果能够给特莉希娅这种不满的情绪找一个宣泄对象,一定能够俘获她的心,让她乖乖听自己的话。
于是,希哈娜决定放手一搏。有一天,她突然出现在特莉希娅眼前。
特莉希娅害怕、戒备地盯着希哈娜。希哈娜告诉她自己是负责监视塔鲁人的卡夏鲁。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是来帮你的。我对你表明自己的身份,已经犯了身为卡夏鲁的大忌。
“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向塔鲁·库玛达告密,说我向你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只要祭司把这件事告诉其他的卡夏鲁,我就会被抓起来,罪名是‘破坏卡夏鲁的戒律’。”
察觉到特莉希娅眼中开始出现一丝犹豫,希哈娜不失时机地说:
“伊翰殿下到现在还一直惦记着你。”
听到这句话,特莉希娅全身开始瑟瑟发抖,露出一副胆怯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为什么离开殿下,所以绝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他的。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你太可怜了,吃了很多苦吧。”
泪珠从特莉希娅的大眼睛中滑落到脸庞。
没过多久,特莉希娅就对希哈娜敞开了心扉,因为有很多心事,她只能向希哈娜倾诉。
比如,身为塔鲁人是多么不幸,自己为什么要受那么多苦……
有一天,希哈娜说的一番话,成为改变特莉希娅和雅思拉命运的契机。
“……今天之所以会有塔鲁的称呼,全是因为那个传说,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传说可能是假的?
“罗塔人说残酷的神统治了罗塔尔巴尔,也有可能是为了美化开国君主基朗王的篡位之举而编造的谎言。
“你们的祖先害怕被灭族,便发誓从此隐居避世,从而躲过了新任统治者的杀戮。
“不知从何时起,这被当成了一种真正的信仰。塔鲁·库玛达不过是一群愚蠢的人,他们死心眼地相信这种谎言,以致族人们长久以来不敢抬起头来做人。”
这番话对特莉希娅造成的冲击,远比希哈娜预想的大得多。
特莉希娅不仅相信这番话,还比希哈娜对此更加深信不疑,她热切盼望能够在塔鲁哈玛雅的带领下改变罗塔王国。
“我一直很不幸。”有一次,特莉希娅脸色苍白地对希哈娜说,“因为身为塔鲁人,所以不得不离开深爱的人。不仅如此,还和父母、亲人断绝了关系,一直在逃跑、躲藏,在恐惧中度日。好不容易建立起自己的家庭,丈夫又被狼咬死了。
“如今连我自己也病了,胸口疼得像有一团火在灼烧。我想我时日不多了。”
她说的也许是真的,正常人不会瘦成她那样。
“雅思拉露出了异能者的端倪,不过我不想让她成为拉玛巫。拉玛巫不能结婚,只能默默地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度过余生。我不想让她过那样的生活。”
特莉希娅眼中发出奇异的光芒,直盯着一个地方,有些悲伤地说:
“虽然我像一颗小石子一样任凭命运的摆布,但我绝不会让孩子再重蹈我的覆辙。一想到我死了以后两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我就睡不着觉。你真的会帮我们吗?在我死后,也会照顾我的两个孩子吗?”
特莉希娅看起来很纤弱,摇摇欲坠,不过一旦钻起牛角尖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希哈娜想起那时的情景,在心里想:她舍弃自己的生命,使女儿成功获得了了无人能敌的力量。当时真没想到她都已经考虑到那一步了。
就像被压弯的树枝,一有机会就会反弹。
见特莉希娅如此热心,希哈娜开始考虑如何笼络这些塔鲁人,为自己所用。出乎意料的是,希哈娜的想法在年轻的拉玛巫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们也都是一些被压弯了的树枝。
希哈娜敏锐地感觉到这种“不满”能够成为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
如何利用这股黑暗的势力?突然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让希哈娜有些不知所措。
塔鲁人有很高的利用价值。虽然不能成为战场上的战斗力,不过因为没有人把他们放在眼里,说不定关键时刻反而能出其不意成为伊翰的救兵。幸好伊翰王爷很袒护塔鲁人,而他们也知道这一点。
当拓卢兹陷入僵局时,换一个角度看也许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逐渐看清前方的道路后,希哈娜发现自己又陷人了另一个僵局。
要从根本上改变罗塔王国,不仅要让伊翰殿下登上王位,还要改变罗塔人根深蒂固的想法。
塔鲁人受到欺辱的根本原因,在于那个神话传说。直觉告诉希哈娜,颠覆那个传说正是通往胜利彼岸的捷径。
不过,当时希哈娜还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对于塔鲁哈玛雅的信仰的力量转变为拯救罗塔王国的力量。
随着预兆一个个出现,拉玛巫等人的信心越来越高涨。不过,希哈娜不想把希望寄托在“预兆”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上。
有一天,特莉希娅激动地跑来告诉希哈娜“圣河终于出现在罗塔大地上了”,而希哈娜没有相信。
她认为这只不过是狂热的特莉希娅产生的幻觉。
不久,十分钦佩希哈娜的拉玛巫伊亚奴告诉她,有证据证明圣河真的出现了,并带她去看了神殿中闪闪发光的匹库亚。希哈娜全身一阵战栗。
命运之神为自己铺平了前方的道路——这种感觉如同雷电击中了希哈娜。
历史的车轮开始缓缓前进。一道道波浪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浪,如果自己能够控制浪头前进的方向,就能改变罗塔王国。
“胜利的蓝图”突然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希哈娜脑海中。转眼间,希哈娜已在心中设计好到达胜利彼岸所需的步骤和方法。
战栗的快感包围了希哈娜。
塔鲁哈玛雅——巩固胜利的最后一步。
谁能拥有比神更高的权力?
听说特莉希娅为了召唤塔鲁哈玛雅,带着雅思拉闯入禁地——萨达·塔鲁哈玛雅之墓时,希哈娜想出了一个十分残忍的计策。
据说,只要萨达·塔鲁哈玛雅身陷险境,怒气大发,恐怖之神塔鲁哈玛雅就会现身。想要知道母女俩究竟谁才是萨达·塔鲁哈玛雅,只要让她们面临死亡即可。
顺利的话,希哈娜就能一举获得实现梦想的棋子。
辛塔旦牢城发生惨案的坏消息,对希哈娜而言却是个好消息,表明她的梦想即将实现。
虽然中途出现了意外的阻碍,兜了个大圈子,不过希哈娜在心中描绘的宏伟蓝图终于即将实现。更为幸运的是,此时尤萨姆王正好不在国内。这正是她们发动最后一击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卡法姆,我先看伊翰殿下是什么态度,再见机行事。都准备好了吧?”
卡法姆用力点点头。
铃声响起,告诉伊翰希哈娜来了。听到铃声,伊翰的儿子萨翰猛地抬起头。
伊翰在书房里正写些什么,他不时低头看看在脚边玩耍的儿子。妻子听说有个商人带了很多漂亮衣服来,就兴冲冲地带着女儿到里院去了,只剩下五岁的萨翰在书房里陪伊翰。
“父亲,铃响了。”
萨翰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他讨厌这个铃声,因为每次铃声一响起他就会被下人带回房去。
伊翰站起来,抱起儿子,对他说:
“萨翰,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铃声意味着什么,因为你总有一天要继承父亲的工作。”
伊翰怜爱地用胡子蹭蹭儿子的小脸,然后把他交给走进来的下人。
萨翰走后,伊翰说:
“出来吧,希哈娜。”
希哈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伊翰面前,伊翰神色紧张地问她:
“把他们带来了吗?”
“是的,殿下。”
希哈娜仰视着伊翰。
伊翰眼中闪烁着光芒,问道:
“希哈娜,特莉希娅的女儿真的是查玛巫吗?”
希哈娜点点头。伊翰虽然嘴上这么问,心里明白此事毋庸置疑。
因为在王宫和希哈娜交谈后,他就立刻赶往辛塔旦牢城,打开被处死的女人的墓验证过了。墓中的尸体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伊翰认得出她就是自己昔日的恋人特莉希娅。
因为天气寒冷,尸体尚未腐化。如今,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仍不时出现在伊翰梦中。
“殿下,那个孩子的力量十分强大,她真的能够把塔鲁哈玛雅召唤来。她从新约格皇国往这里来的路上,经过拉库鲁地区后,在托鲁安乡附近时遇上了狼群。她凭一人之力消灭了那些狼,救了商队的其他伙伴。”
希哈娜说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派人去检查过那些狼的尸体。
“狼身上的伤口和辛塔旦牢城的那些尸体上的一样。”
说完,希哈娜神采飞扬地看着伊翰,说:
“殿下,您考虑过我的建议了吗?”
深深吸了口气,伊翰神情严肃地看着娇小的希哈娜,平静地说:
“你是说借助塔鲁哈玛雅神力的那件事吗?”
希哈娜点点头。伊翰眼中闪过利刃般锐利的光芒,问道:
“希哈娜,你为什么要选王兄不在的时候和我说这件事呢?是想怂恿我篡权夺位吗?”
希哈娜没有马上开口辩解,她知道稍有不慎自己就有可能被处以极刑。
希哈娜凝视着伊翰。
“您认为我会做那样的事?”她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一丝胆怯,“我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尤萨姆陛下治下的太平盛世能够延续下去。不过,殿下,作为卡夏鲁,我知道尤萨姆陛下身体抱恙,也知道南部的大领主们是怎么想的,所以我知道王室面临着怎样的危机。”
希哈娜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说道:
“请恕我失礼,因为事关塔鲁哈玛雅,按照古老的盟约,卡夏鲁对此事拥有优先处置权。请您听我这个卡夏鲁说几句。
“万一尤萨姆陛下有何不测,等南部大领主起兵谋反后再作打算就太迟了。如果现在殿下您拥有比千军万马更强大的力量,就能防患于未然。”
如同火焰般的热忱在希哈娜眼中闪烁。
“您问我为什么现在跟您说这件事。殿下,我也想知道哈萨鲁·玛·塔鲁哈玛雅为何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罗塔的大地上?
“为什么又这么巧,殿下所爱的人的女儿获得了召唤塔鲁哈玛雅的能力呢?您不认为这一切都是伟大的神的旨意吗?”
伊翰似乎被打动了,眼中出现了一丝犹豫。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摇,伊翰低声说:
“作为卡夏鲁的你认为这是神的旨意?防止萨达·塔鲁哈玛雅复活不是卡夏鲁的使命吗?”
希哈娜点点头,目光中有一丝挑衅,说道:
“是的,所以我才这么说。我不像我的父辈那样为陈年往事所困扰,我想把灾难转化为幸福。”
希哈娜毫不犹豫地说:
“殿下,查玛巫已经出现了,她所拥有的巨大力量既能拯救罗塔,也能毁灭罗塔。
“您想怎么安置这个女孩?是置之不理,还是冒着辛塔旦牢城的惨剧再次发生的危险将她处以极刑?”
伊翰无法回答。
希哈娜小声地说:
“请您好好想想,雅思拉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很听大人的话,只要您对她加以引导……”
希哈娜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说道:
“这么做能够改变这个国家。那样的话,尤萨姆陛下就不用再受南部大领主的钳制,能够实施仁政。同时,塔鲁人也能获得幸福,就像殿下您一直期盼的那样。
“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幸福,请您接过这把正义之剑吧!”
希哈娜不再说话,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伊翰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说明他也在犹豫、挣扎,不知该如何是好。
漫长的沉默过后,伊翰终于开口说:
“是啊,我也想象过很多次。如果我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南部那些腐朽的大领主就不敢信口开河,净说些废话了,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我也能帮王兄卸下肩上的重担,让他不用再那么拼命地去维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伊翰痛苦地说:
“不过,希哈娜,这不是身为罗塔王室成员的我该做的事,否则历代罗塔王的努力就会化为灰烬。
“罗塔王的使命是听取各个氏族长的意见,尽力使他们的意见达成一致。罗塔王绝不能成为萨达·塔鲁哈玛雅那样的暴君,以暴力镇压人民!”
伊翰两手摸着脸,喃喃地说:
“如果是王兄,肯定会这么说吧。”
希哈娜变得面无表情,问道:
“那么,您打算如何安置那两个孩子呢?”
伊翰看着希哈娜,眼中藏着深深的痛苦,说道:
“待王兄回来,我和他商量之后再作决定。总之,你先带我去见他们吧。”
希哈娜点点头,带着伊翰往帐篷方向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在心底盘算“该让卡法姆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听到帐篷外传来嘈杂的声音,雅思拉和齐基萨握住对方的手,站了起来。
门帘被掀开,冷风灌进帐篷。一个身材魁梧、武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的腰杆挺得笔直,颧骨很高,头发剪得很短,神情虽然严肃,目光却很温柔。
他一直站在那儿,凝视着站在火炉旁的雅思拉和齐基萨。
雅思拉紧张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伊翰王爷殿下,母亲爱过的人?他们心想。
伊翰受到强烈的震撼,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的嘴角、眉梢有特莉希娅的影子,特别是雅思拉的眼睛,和特莉希娅长得一模一样。
“啊,太像了!”伊翰用嘶哑的声音嘟囔着说,“和特莉希娅长得太像了!”
伊翰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哀伤。雅思拉和齐基萨都静静地凝视着他。
“绝对错不了……你们和特莉希娅长得太像了。”
伊翰一步步靠近他们,然后注视着兄妹俩,低声说:
“我竟然能够见到你们——延续了特莉希娅血脉的人,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高兴。”
齐基萨和雅思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人,只好僵硬地站在那里,仰望身材高大的王爷。
“你们一定很恨我吧。恨吧,因为连我也很恨自己,恨自己害得特莉希娅变得那么不幸!”
看上去十分豪迈的伊翰,声音一直在颤抖。
“特莉希娅……”就像在对死者祈祷一样,伊翰喃喃地说,“我向你发誓,一定会让这两个孩子得到幸福!”
4、大典前夜
“哇,真热闹啊!”
唐达兴奋地说。他穿不惯这种戴头巾的外套,觉得很别扭。
他和巴尔萨好不容易才在城外那条大街的尽头找到一个住处,现在正通过吊桥走进吉坦城堡。
明天就是举行建国大典的日子——夏萨姆二十二日。只有举行大典的这几天,百姓才有机会进入城堡,不过他们不能进入内墙以内的区域。
“唐达,我们到那边去看看。”
巴尔萨戳了一下好友的肩膀,指着城墙。城墙是城堡的外墙,相当宽阔。很多人站在城墙上,对着城堡内指指点点。
“这个洞太危险了,是干什么用的啊?”
唐达指着城墙上的一个洞问巴尔萨。透过洞口,他能够看见护城河绿色的水面。
“射箭或是往下倒沸水,你看它的角度,正对着吊桥呢。”
巴尔萨心不在焉地答道。
帐篷环绕在前庭四周,武士们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枪聚集在一起。各个氏族不同颜色的旗帜立在墙边,迎风飘扬。
巴尔萨感到头顶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抬头一看,有一只小鹰从他们头上飞过。
“被斯法鲁发现了。”
巴尔萨低声说。唐达目光追随着夏尔离去的方向,晃眼的阳光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最好还是先跟他碰个面吧?”
“是啊,如果他想抓我们,就赶紧跑。”
正说着,他们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斯法鲁的身影。斯法鲁正奋力拨开人群,快步走向他们。
“唐达!巴尔萨!”
斯法鲁走到两人身旁,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问道:
“已经行动自如啦?你的体力真是太好了!”
巴尔萨脸色不太好,可双眼炯炯有神。她答道:
“我得好好谢谢你的徒弟,多亏他救了我。”
“哪里。”
斯法鲁轻轻摇了摇手。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前庭处接二连三地传来动物凄厉的号叫声。
一大群猪和羊被赶进牲口圈里,不停地惨叫。
“那是怎么回事?”
唐达惊讶地问。斯法鲁耸耸肩,说:
“每个氏族各带十头猪和十只羊,用来祭神。”
斯法鲁远远地看着它们,继续说道:
“建国大典是基朗王杀死萨达·塔鲁哈玛雅后,为了庆祝罗塔王国建国而举行的仪式,在各氏族献上歌舞之后,将举行由罗塔王亲自进行的献祭仪式,这也是整个大典的高潮部分。
“基朗王取萨达·塔鲁哈玛雅首级的地方被称为获得解放之地。”
斯法鲁手指远处的祭城,说:
“喏,外墙内侧还有一道低矮的内墙,看见了吗?”
“嗯。”
“内墙里面的广场上有一个地方,地面上嵌着红色椭圆形石板,那里就是我们所说的获得解放之地。
“明天,王将在那里用剑砍下祭祀用的霞罕(褐色羊)的脑袋,模仿当年基朗王砍下萨达·塔鲁哈玛雅首级的场景。今年尤萨姆陛下不在国内,将由伊翰王爷代替他进行这个仪式。”
斯法鲁望着祭城上方说:
“穿过那片平坦的山丘,后面是一片森林,被称为‘禁地之林’。”
祭城后面是一片平坦的丘陵,再往后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现在是寒冷的冬天,可那里一点儿也没有要下雪的迹象,林中的树木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啊!”
唐达突然叫了一声。他凝神注视着那片森林,转眼间脸部便因恐惧而僵硬。
“河面上金光闪闪!”
望着眼前梦幻般的景色,唐达念起咒语,集中意念进行观察。
随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唐达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被撞到的人都怒视着他,可他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唐达望向空中,说道:
“是一棵树,一棵巨大的树。”
斯法鲁惊喜地看着唐达,说道:
“你能看见那棵树?真不愧是被特洛盖伊寄予厚望的人!我即使使用咒术,也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巴尔萨望向两个人所说的那片森林。不就是座普通的森林吗?哪有唐达说的那棵参天大树啊。
“那里就是太古时代罗塔尔巴尔都城的所在地。相传森林中有一口圣泉,圣河的源头就在那里,泉中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萨达·塔鲁哈玛雅就是在那棵树上召唤来塔鲁哈玛雅的。当时,人们每天都要带上几头猪或几只羊到现在的祭坛附近,进献给塔鲁哈玛雅。
“寄居在圣树上的塔鲁哈玛雅的声音能够传到很远的地方去。过去,树根部有一座雄伟的石筑宫殿。然而,现在几乎没有人能看见那棵树和那座宫殿。”
巴尔萨注意到一个与他们谈论的话题无关的问题,问道:
“森林边有炊烟升起,有人住在禁地附近吗?”
斯法鲁转过头看着巴尔萨说:
“那里现在扎了很多帐篷。”
巴尔萨看着从那里袅袅升起的白烟,问道:
“雅思拉她们在那儿吧?”
唐达看着斯法鲁问:
“你和希哈娜谈了吗?”
斯法鲁耸耸肩说:
“谈过了。我知道她的计划了。昨天夜里,我和伊翰殿下也谈了。”
斯法鲁深深叹了口气,望着袅袅升起的白烟继续说道:
“伊翰殿下说他不会利用雅思拉来威胁南部那些大领主。伊翰殿下绝不会说一套做一套,看来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么做了。”
斯法鲁双手扶着城墙,注视着那些聚集在前庭的人,说道:
“殿下已经见过齐基萨和雅思拉,要和尤萨姆陛下商量之后再决定怎么安置这两个孩子。不过他说了,会以这两个孩子的幸福为第一考量。”
斯法鲁转身看着巴尔萨说:
“伊翰殿下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想他是真心希望兄妹俩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事到如今,希哈娜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她知道稍有不慎必会引起伊翰殿下的反感。”
巴尔萨和唐达沉默地盯着斯法鲁。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唐达喃喃地问。斯法鲁耸耸肩说:
“嗯,我想是的。虽然还要和尤萨姆陛下仔细商量后,才能决定如何安置雅思拉,不过有了伊翰殿下的英明决断,希哈娜的阴谋已无法得逞。”
“希哈娜在哪儿?”巴尔萨问斯法鲁。
“在城堡中卡夏鲁专用的房间里。”
“被囚禁了?”
斯法鲁眉头皱了起来。
“派人监视她了。”眼见巴尔萨和唐达陷入沉默,斯法鲁为自己辩解似的说,“伊翰殿下说,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处理希哈娜的问题。虽说她的所作所为对卡夏鲁而言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不过她是为了王室才这么做的。大典结束后,我们会召开长老会议决定怎么处置她。不过,我想这要花很长的时间。”
斯法鲁又叹了口气,说:
“既然伊翰殿下拒绝了她的建议,她也就无计可施了。我想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不过,那些聚集在庭院中的男人似乎都期待明天会发生些事情,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
斯法鲁似乎已疲惫不堪。
巴尔萨说:
“斯法鲁,有时比起朋友,你可能更了解你的敌人,因为性命攸关的时刻往往更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
“我想希哈娜不会停手。希哈娜这种人,如果有人不按她的计划行事,她就会想方设法迫使对方那么做——不管用多么卑鄙的手段。”
斯法鲁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无光。唐达知道其实他心里和巴尔萨想得一样。
空中传来鹰挥动翅膀的声音。斯法鲁轻轻伸出手,让夏尔停在他手上,然后语气沉重地说:
“我和夏尔都会密切监视希哈娜,直到明天的大典结束。”
明天就是举行大典的日子,雅思拉和齐基萨像从前一样并排睡在一张床上。不过两人久久睡不着。
“雅思拉,”齐基萨小声地说,“我不再担心了。”
“担心什么?”
“那个人……伊翰殿下不是对你说了吗,让你不要变成萨达·塔鲁哈玛雅,不要为了他而变成残酷的神。”
雅思拉没有说话。除了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外,四周静悄悄的。
“你和他,还有巴尔萨都说塔鲁哈玛雅神是残酷的神……”雅思拉低声说。
“嗯,昨天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母亲为什么会固执地认为塔鲁哈玛雅是伟大的神……”齐基萨小声说。
雅思拉打断他的话:
“我不是想说那件事。”
雅思拉的表情有些扭曲,继续说道: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查玛巫,我们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聊天?被狼群袭击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卖的时候,如果没有塔鲁哈玛雅神救我,我早就死了。连我们的命都是塔鲁哈玛雅神给的,不是吗?”
齐基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妹妹,只好盯着帐篷看。
雅思拉翻过身,面向哥哥,说道:
“说起残酷,人不是更残酷吗?那些在辛塔旦牢城笑看母亲被处死的人,那些想把我们卖了赚钱的人,不是更残酷吗?”
雅思拉低声耳语:
“我们难道不能祈求神把好人从坏人手中救出来吗?
“当我面临唯有召唤塔鲁哈玛雅神才能拯救他人的情形时,我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这和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