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被美奈大人知道了。而且还演变成美奈大人人住的结果!真的是一点些微的误差也没有,完全在预料之中的发展呢。应该说最让人惊讶的,莫不过于居然有人以为可以把屋檐间隔五公尺的邻居蒙在鼓里这件事了。
不过话说美奈大人意外地是属于晚熟的那一类型,如果她不会因为幼妻与正值青春期的爹地两人之间的糜烂生活而受到打击那就好。
不想再一次伤害少女心。没办法丢在一旁坐视不管。就心理学角度来说,这也不过只是一种补偿行为罢了。
——S.S.
Act.5 「『爱是什么?』」
自从美奈进驻新城家以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啊……早安……」
拓真一边在自己的肚皮抓啊抓,一边步下楼梯到一楼来。
一下楼就听到「咚咚咚」的规律菜刀声。
还有飘进鼻子的味噌汤香味。
「早安。」
和一脸没睡醒的拓真成对照似的,美奈回以精神抖擞的笑容。
拓真胸口深处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一样酥酥麻麻的。
搞不好,所谓的新婚生活就是类似这种感觉的日子也说不定呢!
棒呆了。绝对是。棒呆啦!
「……」
理央闷不吭声地从二楼下来了。
她走在走廊上的同时,用手指抹了一下窗框。然后她盯着那个指尖嘀咕了一声。
「好脏。」
「对不起喔,理央妹妹。等一下我会打扫干净的。」
「不要叫我妹妹,听了真不爽。」
「抱歉、抱歉。那叫妳理央小姐?」
「傻笑个什么劲,笨女人。对比自己年纪小的用什么敬语啊。真是有够蠢的。」
理央自始至终不给美奈半个好脸色看,砰的一声跳上了椅子坐下。
「修二——帮我穿鞋子。」
「这是我的荣幸,傲娇女王。」
一整个扮演下仆扮演得很称职的大哥慌忙靠近理央的脚边。没有妨碍到不断摆动的一双赤脚的任何一秒时间,大哥灵巧地为理央套上膝上袜。
即使早餐开动了,紧张的气氛依旧持续紧绷。
「这个味噌汤……」
「是。」
对理央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小心翼翼的美奈端正了坐姿。
「不是新城家的味道。」
「对不起。」
理央所说的「新城家的味道」,会是标准味噌汤吗?如果是的话,要再现那个味道是不可能的任务。不管拿什么东西煮,都煮不出那种没有个性的味道来的。虽然就这个意思而言或许也算是一种个性啦。
「那个……」
拓真忸忸怩怩地打了个岔。
「干嘛?」
「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啦……」
「那就给我闭嘴。」
被小小一只的婆婆一语击沉,拓真就再也没敢吭声了。
美奈强装乖巧的表情忍耐着。
拓真基于不同的意思,也一样必须忍耐。他没办法只为其中一方护航。就某种意义层面而言,或许这也能算是新婚的感觉。就是那种夹在婆媳之间里外不是人的心情。
光的地位就好比吉娃娃那一类的小型宠物犬,她正交互打量拓真和美奈的脸色。
可是,为什么像这样的关系最后总会演变成像是婆婆欺负媳妇的结果呢?是因为理央从哪里看来了奇怪的知识的关系吗?还是说,这种事情最后自然而然地发展成这种结果是大自然的法则、或者定理呢?
「吃饱了。」
今天在那之后便平顺地用完了餐点。
拓真等人开始着手上学的准备,理央和YOMI则打开电视进入看家模式。
自从收留理央以来已经好几天。她也不去上学,成天在家游手好闲。和班上导师通电话协议的结果,最后决定是当作暂时休学处理。老师方面似乎也早就了解理央有复杂的家庭因素,还好用最小限度的说明便取得了谅解。对方是一个年轻温柔的女老师,也一直都非常担心理央的事。
理央离家出走、还有超级过分的Monster Parent的事已经都跟美奈说明过了。美奈之所以愿意努力撑下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喂——」
理央一边侧眼看着在厨房清洗餐盘的美奈的背影,一边把拓真一叫来。
被带到走廊上的拓真,遭理央拉住领带勒紧了脖子。
「要是你敢站在那个女人那边,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我才不会咧。」
拓真受到了理央的威胁。要是拓真跟美奈站在同一阵线,理央就要把他隐瞒美奈的秘密统统爆料出来,相对地只要拓真肯坚守中立的立场,就会乖乖地不瞎搞——表面上是这样的约定,可是理央却一点都不听话。不对,搞不好她那个样子已经算是在装乖了也说不定。
「拓真!」
洗完东西的美奈摆出一张闷闷不乐的表情在等着拓真。
「啊啊……我马上就过去。」
拓真提起书包往玄关走去。
最近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听到「拓」这个叫法了。
*
上学的路上只有拓真、美奈和光三个人而已,照理说应该是一段可以放松精神的时间——可是从一大早就搞得精神疲惫不堪,所以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移动着脚步。
拓真偷偷看了美奈的侧脸。
察觉到视线的美奈虽然回以微笑,可是她的笑容无论如何就是有阴影存在。
拓真从胸口掏出小册子,翻开了书页。
『来了来了来了。敝人是有烦恼才会被记起存在的说仔啦。请问今天找总是任凭想用就用的使用者大人呼来唤去的敝人到底是有何贵干呢?』
讲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毕竟也不是才认识一两天了。拓真隐约地从威觉自暴自弃字体的字里行间瞧出了说仔很高兴自己被人需要的心情。
喂,我是想跟你谈谈美奈的问题啦。
因为美奈就在旁边,所以拓真是在心里跟说仔攀谈。就算不用开口讲话也能跟这本未来的交互式说明书沟通。
『是的,有什么问题呢?』
你不觉得美奈怪怪的吗?
拓真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巨大的文字顿时填满了页面上的所有空间。
『唉』
『唉』
『唉』
『唉』
『唉』
『~』
以下连续好几页的页面全都是『~』这个长音符号。
拓真一个劲地拚命翻页。冗长到让人为之心烦的叹息持续了有好几页之谱。
有完没完?
翻了三十页左右之后,说仔总算愿意开始进入正题。
『那么就由我来为使用者大人解说何谓女人心。』
噢。
『神崎美奈大人的心境直截了当地说,也就是她正处于一个焦虑不安的状态。』
咦?
『不。这有什么好咦的——』
她不是在生气?你说她焦虑不安?这是为啥?
『生气?她为什么要生气?』
是我在问你耶。因为感觉好像是我害她要负责非常吃力不讨好的照顾小孩的工作。
『……』
不是吗?
『啊啊抱歉,是我一口气等级跳太高了。虽然刚刚我因为很纳闷怎么有人可以这么难沟通而头晕目眩了一下,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么我就由何谓女人心这部分开始说明吧。』
噢。
『有一个不认识的少女半路杀出。而且还毫无顾忌地声称自己的身分就是妻子,也不会去掩饰自己对使用者大人的好意』
可是那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啊。
『废话少说闭嘴看就是了你这愣头愣脑的死白目。』
噢、噢。
『所谓的妻子,在所有层面的意义上,比起美奈大人所处的青梅竹马这层关系都要亲密太多了。不仅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在户籍上也算是亲人的关系。相较之下,青梅竹马再怎么亲都不过只是外人而已』
所以说那只是理央自己讲爽的而已啊!
『可是使用者大人您并没有否定她的说词。』
呜咕呜。
『也完全没有做任何能让人接受的说明。』
嘻爹噗。
『也没解释那个晚上在棉被里面扯开国小六年级女生的睡衣干了什么好事』
嗒哇吧。
拓真爆炸得粉身碎骨了。(译注:以上都是作品『北斗神拳』中,敌人在粉身碎骨而死之前所发出的惨叫声,为该作的特色之一。)
所——所以我才说,她是不是因此在生气啊!
『也因为您什么说明也没有,美奈大人才会焦虑不安』
所以我问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安嘛!
『你去死一死吧。』
冷漠的字体做出如此的宣告。拓真抱着溺水者就连一根稻草也想抓住的心情不停飞快翻页,在十几页之后终于看见了无言以外的响应。
『失礼了——我一直在思索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您理解一个做为对谈前提的事实』
『使用者大人您喜欢美奈大人,这个事实正确无误吧?』
噢。
『说您是爱她的也无妨吗?』
噢……噢。随便你说。
『虽然在您迟疑的那一剎那我燃起了杀意,不过那先姑且不做讨论。就当作使用者大人是深爱美奈大人好了。那么美奈大人又是如何呢?』
美奈她?
『意思也就是美奈大人对您又抱着什么样的感觉。』
呃。青梅竹马?
『去死——咳抱歉。』
那个……
拓真试着努力去思考那个一直以来一想就会害怕、进而逃避思考的问题。
那就是美奈的心情。
拓真知道她对自己怀有好感。虽然班上的其它女生——好比高坂同学等人,也对拓真表现出明显的好感,可是美奈的好感并非是那种身为朋友的层次,而是存在于男女之间一种既神圣又特别的感觉。
那、那个、也就是说——怎么说呢。
就、就假设她稍微有点、喜、喜、喜欢——喜欢我吧。在特别的意思上。
『唉』
手中的小册子又打算开始排起一长串巨大的『唉』字了——别再来这一套了啦。
若说真的是这样,假设是这样,如果她真的是喜欢我的话,难道……该不会……说仔所说的『焦虑不安』会是——
「呜哇。真爽!」
欢呼声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拓真猛然从小册子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旁边的美奈,再看一下后面的光。看来并没有被发现。
拓真重新把视线挪回小册子上。
『去死。祝你走在路上也会碰到无妄之灾,然后被马踹死吧!』
啊哈哈哈哈。不要诅咒我啦。
就连说仔的臭骂也有如微风般感觉舒爽。
简单地说美奈就是慌了,她在担心我会不会被理央给抢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早说嘛——
『只要是女孩子,不论是谁,不论在什么时候,都会为自己是否被爱感到担心不安。不但渴望对方跟自己说我爱妳,也渴求拥有被爱的实际感觉。关于这方面女人心的基础已经OK了吧?』
嗯,我已经搞懂了。
『那么既然使用者大人正确地认识现状了,那么我想对目前美奈大人的另一个心情进行说明。』
嗯嗯。什么什么。这次是什么?有什么好康的事?
『就在当事人为了对方暧昧不清的态度烦恼的时候,对方却一副假装在看书拒绝对话的态度,这算什么呢?』
咦?
『要举例比喻的话,差不多就跟小孩子正要误入歧途的时候,还只顾着看报纸,无心和孩子沟通、漠不关心的那种父亲一样吧?』
咦?
拓真心中一阵发凉。感觉就像轻忽大意的侧腹冷不防挨了一拳一样。
战战兢兢地转头面向走在一旁的美奈之后——
「人家没关系啦。」
美奈小声地如此反应。
拓真再也不把女生说的话全盘当真了。
*
「神啊请听我说。最近优贵对我好冷淡喔——」
「啊啊。」
当一个长得虎背熊腰的家伙摆出一副娘娘腔的GAY样,那真的会让人觉得恶心到一个极点。
拓真斜四十五度角面对加茂田眼睛看着一旁,用极度不认真而且不诚实的态度在听他讲话。这个白痴丝毫不受「快点滚回去」的灵气的动摇。
现在根本不是当别人的恋爱咨询师的时候好吗?
「她最近都不爱跟我黏在一起了。我一旦紧紧抱住她,她就会跟我说『拜托不要在人前这么亲热』耶。」
拓真本来想回说「那不是废话吗?」可是想想觉得这样不够好玩,所以便改口说道:
「蠢驴。不要把女孩子说的话全盘当真!你这没脑的白目。」
「你的意思是?」
抱着自己肩膀的加茂田停止忸忸怩怩的举动看向拓真。
「她其实很想跟你亲密地黏在一起,拒绝的态度是那个欲望的反面表示。她希望你能展现出爱到能突破绝对零度防护罩的爱意给她看啊!」
「是、是这样子吗!」
要是加茂田当真这么做引来更大的反感那事情就更有趣了——拓真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样邪恶的念头。不过这番话可也不是在乱吹牛皮而已,虽然跟优贵不是很熟,不过感觉上她似乎是个揽了许多情节在身上的女孩子。搞不好隐藏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所以也不见得有说错吧。
「重要的是心情。」
拓真以深谙此道的表情试着卖弄听起来头头是道的话。
「论心情我是天下无敌的。」
加茂田神气地挺起了胸膛。
「蠢驴。不能用态度表现出来的心情,就跟放屁一样。」
拓真像是高高在上似地说道。
重点在于每讲几句台词就由上往下用视线把对方贬得一无是处。这里很重要。
「我……我有用说的表示啊。优贵我好喜欢好喜欢妳,每天都会讲。」
每天都在讲吗?你这家伙还真是丢人现眼哪。
没脑到可以轻轻松松一举越过男人最大的难关,老实讲还挺教人羡慕的。
——所以,我决定彻彻底底地将他否定到底。
「蠢驴。谁叫你用言语敷衍了事了,用言语表示那是一定要的,可是我是叫你用态度表示!」
「态度?」
「女生这种生物,不论是谁,不论在什么时候,常常都会为自己被爱与否感到不安。不只是用言语,还要用态度表示自己深爱着她是重要的关键。」
「是、是吗,那要怎么用态度表示呢?」
「蠢驴。那是你要思考的课题!」
「是喔?说得也对啦。」
不知那些随口胡扯、听起来头头是道的内容是哪个环节基于什么样的原理打动了加茂田的内心,他的脸色突然振作了起来。
「谢谢。谢谢你,拓真,你果然——是神啊!」
加茂田握住拓真的手摇了好几下,然后满头大汗地离开了。
等到加茂田的身影消失之后——
唉唉唉唉唉——拓真叹了一口超长的气。
所以说现在真的不是帮人开释恋爱烦恼的时候嘛。
「神也会有烦恼喔?」
左右摇摆着马尾,高坂同学走进了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
「日志拿去,我已经写好啰。好歹帮忙拿去给老师吧,这样我会很感激你的!」
「不好意思。」
「还敢说不好意思咧。」
掠过拓真伸出来的手,日志由上往下砸在拓真的头顶。
「痛死啦——」
拓真今天是值日生。可是包括擦黑板等所有工作全部都丢给坐在隔壁一起当值日生的高坂同学一个人负责。
高坂同学大胆地撑开裙子跨坐在先前加茂田所坐的椅子上。手肘靠着椅背身体往前倾,她的脸带着不负责的感觉笑得非常开怀。
「刚刚那场恋爱讲座还真是恶搞耶。」
「妳最好是偷听啦。」
「我是从蠢驴四连发那边开始听的——不过话说,对于女孩子心情的考察,有那样的认知就算不错了。」
「我说了什么?」
因为拓真只是把临时想到的话随口说出而已,所以就连自己也一点都不记得讲过什么。
「就我站在女孩子的立场的意见嘛——」
高坂同学这时刻意顿了一下彷佛是跟拓真卖弄关子似地。
这么说来,高坂同学好歹也是女生哪——拓真凝望着耸立在眼前的一双巨乳想着这种念头。
「——如果是我的话,还是会希望对方明确地跟自己表示清楚吧,当然言语上的表示是必要的,不过只有言语的话还是不够耶。」
「就是那里搞不懂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你这头蠢驴。」
高坂同学模仿拓真的口气开玩笑地说道:
「那是你要思考的课题呀。」
拓真忍不住喷笑。整个就是刚才的加茂田和自己。只不过加茂田光凭这样的意见就重新振作起来了,自己却完全找不到出口。
「做不到。我又不像加茂田一样那么笨,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道理很简单啊。」
「那妳告诉我嘛。」
「我才不告诉你咧~你好好加油吧——小男孩!」
拓真的背部被狠狠地拍了一下。
高坂同学的一击明明也没有使上太大的力气,可是因为手腕扣子的缘故,感觉异常地疼痛。她的老家好像在经营武术的道场的样子。
等到眼角的泪水消失了,高坂同学也已不见踪影,只剩日记被留了下来。
「好!」在又变成只剩自己一人的教室里,拓真随着吆喝声站了起来。
*
把脸探进空无一人的教室小心翼翼地窥察——
确认真的四下无人之后,少女才独自叹了一口气。
「现在哪轮得到我管人家的恋爱烦恼呀——」
以个性海派闻名的她难得一见地浮现出软弱的表情。少女前后左右用眼睛确认过之后一屁股坐下来的那个位置,并非是自己的座位,而是隔壁座位的椅子。
在那之后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人迹才真正从教室消失。
*
今天天气真的很好。
虽然梅雨季尚未正式落幕,可是靛蓝的天空鲜明透彻得好似无边无际。
「乓!」把洗涤物向左右摊开的声音朝着天空爽快地响起。
洗涤物井然有序地一一被挂在悬吊在院子里的晒衣绳上。花样年华的少年少女五人、以及茧居在家的小说家一人。一旦一口气洗完所有人累积下来的衣物,洗涤物排成了一条长龙,一幅有如洗衣精电视广告般的景色便在这个世上出现了。
这么拚命是白痴喔。
理央一面不耐地甩开盖住脸上的洗涤物,一面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借助「乓!」的声音听声辨位在洗涤物之森杀出一条路前进,四面八方遭到大张的床单包围导致无处可逃,当理央意气用事地想要强行突破、浑身发颤地挥舞手脚挣扎时——
「啊。小理。」
那个女人拨开床单,救出了被困住的理央。
「不要随便帮我取奇怪的昵称!」——理央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这是一场女人的战争,因此先抓狂的那一方就输了。不,就某个意思而言或许是先抓狂的先赢,但是理央的目的在于从这个女人的手中抢过拓真,因此,绝对不允许搞错手段和目的。
「洗衣服辛苦了,洗衣工。」
弹起双马尾的其中一边,理央酸味十足地如此讽刺。
理央就是为了酸美奈才找她的。
「因为……人家喜欢洗衣服啦,所以一点也不觉得苦。」
女人一边片刻不歇地继续晒衣服,一边开口说道。最近这几天她的表情愈来愈郁闷了。
对年纪比自己小的用啥敬语,是白痴喔。少装一副自己比较成熟懂事的样子了啦,看了真不爽——尽管理央限定在拓真不在的场合试着用攻击性的言语再三如此刁难,可是美奈跟她说话的语气并没有因此变得畏缩或更和气,反而像是在跟一般朋友聊天一样。理央自己大概也愈来愈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吧?虽然这里可以再补上一刀、嫌她怎么更爱和人装熟了,不过根据理央的经验,长时间受到同样的斥责会产生惯性,造成的伤害反而会减少。
差一点就要为美奈摊乎皱折的技术看得出神,理央别开了眼睛。
要说什么才能让这女人受到最大的伤害?理央决定只专心思考这个问题。
所幸的是,理央知道不少中伤他人的方法。在得到YOMI之前,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理央经常是被人欺负的那一方。人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会受到伤害,她再也清楚不过。只要把过去自己受到的对待、被人毁谤的话原封不动地拿来照用就可以了。太简单了。应该就是这么简单才对。
「哼……既然那么爱洗,那之后人家就拿我和他用脏的床单给妳洗吧,反正妳不是很爱洗吗?」
美奈摊开床单的手突然停止了动作。
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动作的手虽然又开始继续摊平床单,可是当初的利落已不复见。
男女一起睡觉是表示怎么一回事。后来理央也去查过了『bed in』正确的意思。
不能接受、打死都不能接受,做那个一定会死掉的——虽然这才是理央真正的感想,不过她有做好准备,绝不能让自己吓到怕死的脸露出来给别人知道。
毕竟要被那种东西刺进身体耶?还会演变成流血事件耶?
总之预定的伤害似乎已经成功造成了,接下来只要再恶狠狠地用攻击性言语剿她个一、两句,等造成足以让她忧郁一整个早上的追加伤害之后就鸣金收兵吧,理央如此打定了主意。
「妳知道吗?我一直都很讨厌妳耶。」
理央点燃了导火线。
「我猜妳应该是梦想只要奉献一切、装坚强装乖、对谁都很客气的话,就一定可以获得回报吧?可惜非常遗憾,拓真可不是那种会被骗的男生。妳大概不知道吧,那家伙可是具有成为王的才干喔。像妳这种浑身咸米糠味噌臭味的女人待在他身边的话,要是味道沾到他身上会对我造成困扰好吗?」
哇喔。骂个一、两句还不够吗?
这个对手跟我完全相反,她令人讨厌的地方说也说不尽。
个性开朗又天真无邪、体贴又会照顾人、擅长做家事、对大家都很温柔又不会固执己见、也不会动不动就讨厌别人——简单地说就是完美超人。
「我讨厌妳全部的地方!」
「我……我也……一样讨厌小理呀。」
「就说嘛。像妳这种乖小孩的话一定会这么回答的吧,为了博取其它人的好感对谁都这样——咦?」
理央停止了毒舌的攻势。
「刚刚——妳说什么?」
因为对方回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所以理央便左耳听右耳出了。
「我说……人家也一样讨厌小理妳喔。」
把洗涤物紧搂在怀里,美奈——对方如此说道。
「谁教妳要抢走拓真呢。明明人家跟拓真在一起十五年了,妳却半路介入我们的关系,然后还想跟拓真——」
「——还想跟拓真通好是不是?」
耐不住性子听到最后,美奈话才说到一半理央就急着打岔。
美奈弯下了脖子点头回应。
「妳是白痴吗,那妳干嘛还那么努力跟讨厌的对象打好交情啊?这是强调自己有多么精神可嘉的那种作战吗?有够俗,老套!妳这便利女。」(译注:意指随男人呼来唤去,不敢说NO的女人。)
理央再也说不下去了。连自己臭屁的骂人话也骂出不来了。
丑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美奈还不肯撕破脸、打算握手言和的那个理由,要嘛不是她天生就是善良到要死的滥好人、不然就是陶醉于伪善地施惠给他人的自己,到底是她本来就这么天真或者心机重呢?理央一直在猜想理由是哪一边。
理央完全想不透既讨厌可是又想打好交情的那个理由。
「妳说说看为什么啊?」
理央目露凶光低声恐吓,向美奈逼问理由。
要是敢回我无聊的屁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因为……拓真他……希望这么做……」
「那就是理由?那种事情就是理由?」
莫名其妙。甚至没办法区分这算不算无聊的屁话,一整个无法理解。
「妳有问过那家伙为什么这么包庇我吗?」
那当然是因为他受到了威胁,他被抓住了不想被人泄漏出来的小辫子。
那个女的左右摇头响应。
这个女人什么事情也没问——理央如此确信了。
也不去质问为什么,光凭自己喜欢的男人希望这么做这种烂理由,就一直对欺凌和虐待忍气吞声。这个女人。
「妳怎么可以这么白痴?」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谁叫人家喜欢上……那样子的人呢。」
美奈的手把原本应当要拉平折皱的洗涤物揉得皱巴巴的。
理央燃起了一肚子火,气到了极点。
如果不让这家伙——不让美奈在这个瞬间受到伤害的话那自己就输了,她有了这样的念头。
「既然如此我问妳。如果拓真想和人家在一起的话,那妳是不是就愿意一辈子当单纯的青梅竹马了?」
原先搓揉着洗涤物的美奈的手忽然一动也不动。
我伤害到她了。她受伤了。
活该真爽!
理央掉头转身离开了现场。
是我赢了。
尽管应该是自己赢得了这场口舌之争,可是情绪的波动却始终平复不下来。
*
「我继承了比较多的迷因。」
拓真手放在门把上便在原地停下脚步。因为听见YOMI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
「我也有得到很多啊,我从爹地得到一大堆的爱情,是爹地用身体帮我取暖把我孵出来的呢!」
光拚了命地主张。
拓真发出了苦笑。回忆起自己在一个月前左右,一整晚抱着利用时空宅配的小白兔快递寄送来的蛋来加温孵化的事情。
只不过——在光明与黑暗的世界末日大决战(小孩子版)屈居下风的光现在被限制进入许多地方,记得不只是拓真的房间、就连做为光的私人空间之用的壁橱也全都在她的领地之外,禁止进入才对。
「说谎的时候鼻孔会抽动。」
死板的语气里挟带着若干的得意,YOMI展开对抗。
的确,我是会这样没错。可是这算起来应该是弱点吧?
「偷窥主义万岁。」
「裸衬衫——爹地超爱我这么穿的,他三不五时就在偷看。」
光所做的对抗到头来也只是在帮忙肯定对方的迷因而已。
话说原来她都注意到啦,对不起。用奇怪的眼光看自己的女儿真的非常抱歉。
「发型是双马尾。」
「那我也能绑啊,妳看!」
光的双马尾造型吗?有一点兴趣想看说。可是那是敌对的迷因吧?
「膝上袜绝对领域。」
YOMI接连主张承继自理央的迷因。
不过迷因这种东西真的是令人一头雾水。连发型、服装、袜子的长度都算迷因吗?迷因的范围到底有多大呀?
「第一人称是人家。」
「Doubt,Doubt!YOMI妳平时都是用『我』来自称耶!」
「性格是傲娇。」
「那个也Doubt,妳一点也不傲,也没哪里娇呀,别以为我不懂喔。所谓的傲娇,就是像说仔那样啦,大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呃~本人目前正在强烈否定就是了。」
大哥和说仔也在房里的样子。
「YOMI算起来应该是耿直又冷漠的那种类型吧。」
不用亲眼看,面露困惑表情YOMI的模样也能在脑海浮现。
拓真决定还是不要开门的好。小孩子们在父母不在的时候相处得很融洽,虽然她们两个本来应该是打着要吵架的主意,不过那个互动实在是太令人哭笑不得了。做爹地的还是不要晋场,任由小孩子她们自己互动比较能产生好结果吧?希望光她们能相处得很融洽,那才是拓真一的期望。
拓真开始在走廊往回走准备回到一楼。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重要的东西都藏在书柜后面。」
YOMI这家伙竟然提出了要不得的迷因。逼我跳下来嘛。
「哪个哪个。啊,真的耶。发现宝藏了!」
「且慢且慢且慢、且——慢!」
拓真踹开房门闯进了房间里面。
热衷于寻宝的三人和一本册子跳进了挖掘出拓真的「秘密图书馆」的现场。
「住手!住手!别拿出来!放好!快把我的宝藏放回去!」
「我感受到了强化迷因的必要性,请准许我阅读。」
YOMI站在宝山的面前开口说。
「不可以!」
「我来念书给爹地听——!」
「小孩子不可以做那么危险的事!」
回收所有东西确实放回原位之后——拓真背靠着书柜用自己的肉体加以保护。如果有人靠近便龇牙咧嘴地恐吓,气魄就如守护着埋了凉鞋的院子角落的狗一样。
「那么请Father讲些故事来代替。」
「讲故事……要我讲啥?」
拓真反问。
「我必须增加更多的迷因。只要是经由Father的情报,题材不限。」
『巨乳教师,由老师亲自来教-导-你——那像这种狂热的题材如何?』
「学姐的芳香~耻辱的颜面骑乘——这种被人抓起来调教的内容也不错喔。」
大哥和说仔分别露出恶魔的微笑和字体在旁边起哄。
「那、那个危险物、那个上级者专用的——全部都是加茂田的喔!」
「爹地,那本绘本呢?礼拜天早上播出的那个动画的绘本呢『?那是安全物?」
「不可以被外表蒙骗。那可是相当危险的绘本。未满十八岁的人看到的话,有可能会爆炸身亡不然就是一辈子尿床喔!」
拓真一脸洋洋自得的表情煞有介事地放话表示。
「这个叫做『后虐的三姐妹』的好像也不错嘛~YOMI,妳知道『后门』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愿意学习,只要活用我的机能,所有事物都能学习。」
「不准学!妳不要装若无其事讲那种惟恐天下不乱的东西!」
趁话题还没被扯到更糟糕的方向的时候,拓真开始讲起了「故事」。
「呃,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故事就讲这一类的应该可以吧?」
机器人少女和光两人一起端正姿势跪坐,眼睛绽放着期待的光辉。
「很久很久以前……然后呢?其实我对这一类的故事不是很熟耶。」
「你不需要想得那么困难啦,因为所有的故事如果穷究下来,其实谈的不外乎是爱与死两个主题。」
『是啊。如果以大众听了会蹙眉的说法来解释的话,所谓的故事讲的就是性爱与暴力。有美女有性爱有枪击战有堆积成山的尸体,简单地说就是一种娱乐。若换成大众听了会觉得比较悦耳的说法,所谓的故事简言之便是描述爱与生存。好比在澳洲的艾尔斯岩洒下往生的恋人尸骨的行为。换句话说就是纯爱』
小说家针对故事发表了独特的见解后,擅长冷嘲热讽的使用说明书便接着添加了充满异色的说明。
「那么我举一个纯爱的例子。很久很久以前,恋上了王子的人鱼公主不惜喝下副作用强烈的药物变成人类,跑去和王子见面——」
大哥重提了一个古典的纯爱故事。
「啊啊——那个故事我知道。最后那个人鱼公主没有得到王子的爱,化成了海上的水泡消失不见了——结局是这样没错吧?」
「若根据安徒生版的原文,人鱼公主最后是变成精灵被迎接到天界去就是了。不过这个情况,拓真所记得的变成泡沫消失的版本才是新城家的迷因啰。」
YOMI面露认真的神色倾听,光则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看来爱情故事对光来说还太早了。
『很久很久以前,听说有一群小螃蟹为了向杀了自己母亲的猴子报仇,于是齐心协力烤了那只猴子,并且砍杀得不成原形,最后还丢到臼里捣碎把牠给杀了——看,这也是在描述爱与暴力呢。』
「有点不太对吧?」
或许这次有听懂了,光笑哈哈地非常高兴。YOMI则歪着脑袋不解。看来暴力和残酷描写对于机器人少女来说仍嫌早了点。
『很久很久以前,听说有一个从桃子里生出来的男孩,他为了报答老公公与老婆婆的养育之恩,杀进了已经很久没在为非作歹的红色人与蓝色人所生活的岛上将他们全部杀光,还把宝物统统都搬回家了——你们看看,这个故事是多么完美地融入了爱、暴力与大虐杀这些不同的要素啊。』
「你不要自己乱做新的诠释啦!」
光又一副笑哈哈乐不可支的模样。
「爱是什么?」
脑袋弯曲的角度来到了最极限的YOMI如此询问。
「那可是很重大的命题喔,正是身为恋爱小说作家的我所擅长的专门领域哪。」
正在执笔科幻故事、自称恋爱作家的大哥如此自吹自擂道。
「在谈爱之前,必须先从恋讲起才行呢!」
大哥得意地开始侃侃而谈。
*
「爱是什么?」
听见YOMI的声音,理央停下了脚步。
今天过度伤害美奈之后,理央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找YOMI还是在找拓真,就这么漫无目标地四处游走时,在拓真的房间前面听到了YOMI的声音。
理央从门缝偷偷看房间里面的情况。
大家相处得很热络。那个气氛很难半途加入。幸福的空间是理央最感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只有从蚊帐外头竖起耳朵聆听大家的谈话。
*
「在谈爱之前,必须先谈前一个阶段的恋才行呢——所谓的恋呢,也就是一种希望对方为自己做些什么的心情。」
YOMI以一贯的动作歪起脑袋。光大概是也感染到迷因了,同步运转地摆出一样的动作。
『她们两人就是这样的人。成分上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奉献型』
拓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也就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人吧?
印象中光很少跟我吵着要这样或要那样。就算突然闯进了浴室,说的话也是「爹地我帮你洗背!」这样。至于YOMI,感觉上她同样也是一心只顾祈求理央的幸福。就连刚才缠着我讲故事给她听,出发点也是为了理央吧。
「照理说一般的情况都是相反的。都是先经验过恋,然后再慢慢升华成爱这样。好吧。接下来我们就来谈爱好了。所谓的爱呢,就是一种想为对方付出什么的心情。」
光举起了手。
「这个的话我懂。我喜欢爹地~我想为爹地做很多事情~」
「嗯,那就是爱的表现喔。」
YOMI同样笔直地举起手直到手肘,用被光逆输入的迷因开口说:
「保护Father和Mother是我的责任。」
「嗯,那也是爱的表现喔。」
「原来我们一直都爱着爹地与妈咪耶~我之前都不知道说~!」
就连YOMI也点头附和光所说的话。
拓真在心中潸然落泪,她们两个真是好孩子啊!
当然了,我也怀有想为她们做点什么事的念头。
哦哦。这么说来原来我也有嘛。爱。
*
人家就没有。爱这种东西。
理央颓然地坐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
如果说「希望对方做什么」是恋、「希望为对方做什么」是爱的话,那么我所拥有的感觉是「恋」。
人家有好多好多希望拓真为人家做的事。
希望他眼里没有那个女人,只看我就好。对人家再好一点嘛,说「喜欢妳」啊这个混蛋。具体而言一天要说十八次以上。色色的事情想做也尽管做,不过我怕痛所以只要是不会流血的范围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