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奈染弥一边道歉「啊呜——对不起唷——」,却还是毫无反省之意地从粉笔沟中找出小到快成渣的粉笔,接着回头询问:
「剩下最后一位该怎么办呢~?」
「……我果然已经是决定好了的人选吗……」
「嗯……最后一位人选嘛……」
爽快忽略沮丧不已的木崎后,翔环视了一次教室内部。
每个家伙不是露出一脸痴呆相,就是在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要不然就是装死打瞌睡,根本毫无协调性可言,这简直就是所谓的班纪沦丧。而木崎早已完全放弃要求学生们要严守纪律,一脸有如被发落边疆而毫无斗志的上班族那样,默默地阅读『笨蛋之壁』。
翔心想,照顾这群蠢蛋应该挺辛苦的吧,假如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就好了,他对木崎稍稍投以同情;同时翔也有如居高临下寻找猎物的马赛族战士那样,露出锐利的眼神环视教室,只剩下最后一位……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一位最恰当的适合人选——
「……找到了。」
她那靠窗边角落的座位与摇花的座位正好是反方向,坐在那位置上的金发少女,以宛如脱下眼镜的眼镜妹似地紧眯双眼,如同摄影师般以惊人的集中力全神灌注地瞪着——应该说,注视着这边。
「呜!」
姑且先不论是否有与翔对上视线,她像是在玩男生女生配那样马上将脸撇开,装傻地紧盯窗外像在说「啊,天空有电视上播过的『空中飞鱼』唷。」不过你知道吗?哈密瓜,传说那东西的真实身份是苍蝇啦。
「哈密瓜,你就试着来玩玩看棒球吧。」翔若无其事地开口询问。
「咦?我吗!?什么嘛!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啊!」
原先面朝左边的脸转回正面一次后,接着又换面向右边露出一张臭脸。
「因为你很喜欢棒球吧?」
「是、是这样没错啦……」接着又转回正面继续说:「不、不过我对亲身参与没兴趣,而且为什么我得跟耶儿开开心心地一起打棒球不可啊。」
接着又面朝左边紧盯窗外。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但想参加棒球比赛的意愿根本是彻头彻尾完美无缺地散发出来。尤其是那垂在头部右侧的马尾,更是强烈主张着意愿,简直就像是水下钩子不断被鲫鱼偷咬的浮标那样,不规则地持续跳动摇晃。
翔被她那别扭的可爱模样勾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这样啊,那就不找你了。」
「咦!?怎么这样!」哈密瓜顿时震惊地望向翔。
「怎样?你又不想参加,不是吗?」翔拼命压下想大声狂笑的渴望冷静地说道。
「那、那是因为……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她又再次将脸转向左边,仿佛在对镜中的自己小声述说咒语般如此回答。而那马尾的抖动状况比起先前,这会儿简直像是神经质的猫咪疯狂摇晃胡须般剧烈。啊,假使抖动到这种程度,那家伙绝对会忍受不住……唉——糟糕。
对于抖动的东西会有下意识反应的耶儿,果然迅速伸手左右玩弄那根马尾。
「等等!快住手啦!耶儿!」哈密瓜不耐烦地转过头制止。
「我也不是喜欢才做这种事。」耶儿不悦地反驳。
「拜托你赶快改掉那个怪癖,搞不好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运动饮料空罐,而是一只狗科生物才对吧!?」、「……你说什么,麻烦你再说一遍」、「要我说几遍都行,光是你对奈染弥那种人异常忠诚就足以证明,你根本就是狗或是貂那种低等生物嘛!」、「——趁你还活着先说明你的死因好了,『侮辱我的主人』就是你的死因」、「嚣张什么啊,明明连棒球规则都不知道,你这只反射性动物!」、「居然如此大言不惭,跟我到外面去,如果让你的头颅跟身体分开,你那不懂分寸的嘴巴应该就会闭上才对」。
才一转眼就切入失控抓狂模式的两人,虽然内容出现许多不该出现的台词,但班上同学都已经东倒西歪且无心于课堂上,所以大概没注意到。
翔也有些不耐烦了,他开口问:
「喂,哈密瓜,棒球比赛这事你到底决定怎样?」
「吵死了!既然这么希望我参加,就低头求我说『拜托请你参加』啊!?」
翔无奈地叹了口气后说:
「给我听好!你们这群愚民们——」
有如刚睡醒的任天堂名作大金刚那样无力地垂打着讲桌,这让体力值已下降不少的同学们稍微将注意力集中到翔身上。
「假如没有决定参加棒球人选,导师时间可是不会结束的喔。今天没决定好,全体人员放学后就通通留下来吧,你们这群混蛋——」
同学们的眼神瞬间起了变化,马上从待机模式切换成搜索敌军模式,为了节省电力而处于省电状态的脑神经回路瞬间通电,直接将意识全力运转发动觉醒,开始全面寻找活祭品。
为了替班上四十二位同学带来安宁与和平,非得将一人献上给称为棒球比赛的八岐大蛇才行。
翔为了避免丑陋的钩心斗角发生,他赶紧开口大声说:
「喂,你们知道吗?哈密瓜那家伙可是超爱棒球的喔!她每晚都会看棒球转播并且熟知各项规则,就连阪神选手们的过去也都一清二楚!没错吧,哈密瓜?」
「咦?是没错啦,但那只是常识而已。」
准备扑向耶儿的哈密瓜,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如此回答。
放任这等好机会溜走的话,就不配成为一年C班的成员了,班上所有同学瞬间将视线集中在哈密瓜身上并七嘴八舌地说:
「真是太厉害了!哈密瓜同学!」、「明明身为女性居然热爱棒球,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以前都误会你了!」、「这下子当然得让小密参加啰!」、「没错!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了!」、「唷!弓月的巴斯(注3)!」
瞬间出现能让人得意笑掉大牙的马屁风暴,这也正是黑社会世界中马屁拍到死的大绝招,想当然,不懂世事如哈密瓜就这样瞬间被攻陷。
※注3:阪神棒球队的中心打者。
「是……是这样吗?果然还是由我亲自参加似乎较为妥当。」
此时,哈密瓜的鼻子翘得比撒谎的小木偶还要高,以有如蝴蝶夫人般令人作呕的口吻如此回答。
「没错没错!就非你莫属!」、「假如派你出场,棒球社员也根本毫无表现机会!」、「获得胜利、挥舞优胜旗帜吧!」、「SO!就这样加入阪神球队也不错YO!」
附带一提,最后那句模仿霸妮口吻的人正是翔。
哈密瓜就这样被众人的马屁给捧上了天。
「也对,看来所有人之中就我最了解棒球,再加上大家都这么大力推荐……」
态度已经软化到如此地步,就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没错没错!我们根本连棒球的规则也都不太清楚啊!」、「我连一个球队的名字都说不出来耶!」、「我根本分不出好球跟坏球的差别。」、「话说回来比赛到底是几分制?」、「越位是什么咧?」、「Se联盟和Pa联盟(注4)又是什么?」
说出如此低等疑问显示其无知的众人们,哈密瓜用有如已推敲出犯人的明智小五郎那样志得意满的口吻说:
「大家不行喔,居然连Se联盟跟Pa联盟都不知道。」
「啊。」
就在此时,翔的内心忽然萌生出一个极为不祥的预感。
「听好啰,所谓的Se联盟跟Pa联盟就是指——」
「等、等一下!哈密瓜!」
哈密瓜完全无视翔的喝止,以爽朗清楚的声音说:
「就是Sezuri联盟(注5)及Paipan联盟(注6)的缩写喔。」
———
周围瞬间如石落水中般化成一阵安静,接着——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注4:日本职棒中央联盟与日本职棒太平洋联盟的缩写。
※注5:此为『手淫』之意,日文发音开头同中央联盟。
※注6:日文翻译过来为『白板气意思是将女性重要部位剃毛以获得快感』,日文发音开头同太平洋联盟。
教室内忽然间陷入一片骚动。
「咦!?咦!?」哈密瓜完全不懂所有同学为何如此震惊。
「你、你到底灌输什么知识给哈密瓜啊——!」奈染弥一脸铁青地惊声尖叫,吉葛罗则目瞪口呆说:「小密原来是这类的人吗!?」木崎则用手掩着嘴轻轻说:「居然如此不知廉耻……」
耶儿则一头雾水,只见她表情认真地询问哈密瓜:「什么是Sezuri和Paipan?」
「咦!?咦!?怎样怎样!?到底是怎么了!?」
哈密瓜的头此时有如坏掉的电风扇般不断转来转去,并一脸困惑的模样。
「没想到哈密瓜同学居然是这种人……」、「话说回来,小密似乎跟其表哥大地住在一起喔」、「什么!?跟那个鬼畜大地!?」、「难、难道说他们……」
此时在座所有人的眼睛,有如埋入LED灯泡般不断发出熊熊火光。
……咦,这次轮到我了吗?话说回来,人在旁边的奈染弥,现在眼神就像是白蛇要杀掉身为宿敌的猎人让人不敢直视,而且绝对有一条分叉的舌头在嘴巴中进进出出。救命啊,妈妈——
「大、大家请等一下!难道你们认为我是这种男生吗?我绝对是清纯派的啊!人家就是这么如花似蝶的清纯派,所以才能拥有这等知名度啊!」
虽然翔用过气的表演方式拼命提出反驳,班上同学的骚动仍不见停歇。
事态发展至此,解铃还需系铃人,看来只能由说出此话的哈密瓜亲自消毒才有办法收场,但是哈密瓜仍然不懂众人为何如此骚动,她只是一头雾水说:「唔?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啦!?」完全不见采取任何行动。
「喂!你这个小呆罐!不要在那里乱说些有的没的啦!」
「什么乱说啊!我只是很平常地告诉大家Se联盟跟Pa联盟而已啊!」
就在此时,坐在对向角落座位的摇花轻盈起身,面无表情地穿过座位间走道来到哈密瓜的身边。
「小密,耳朵借一下。」
「唔?」
摇花将嘴巴凑上去后,开始嘀嘀咕咕地小声说话。哈密瓜原先带着认真听讲的表情点头,接着她的马尾忽然间像是老旧的扫把那样倒飞分岔,双眼睁得极开让额头像是长出皱纹一样,整张脸彷佛煮熟般蓦地涨红。
咻咻咻咻——!
摇花话说完后,同样再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哈密瓜这会儿如同活生生被做成生鱼片的鲔鱼,嘴巴不断地开开合合。
「那个,哈密哈密?你怎么了YA……?」
「翔……你、居、然……乱教我、这种事……」
哈密瓜深深地低下头,双手紧握且浑身不断颤抖着。
「哈密瓜,难道你……」
翔惊觉状况,随即一脸认真地说:
「你该不会……是在哭吧?」
「我为什么要哭啊————————————!」
哈密瓜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满脸通红地往前狂冲。
「你这家伙!居然教我这种事!」
「没这回事我没有错老实说我没有撒谎你买的这片DVD是真的正版。」
虽然翔用路边摊中国籍老板那种怪腔怪调的日文加以强辩,不过假如这样就没事,那这世上根本就不需要警察和医院了。哈密瓜继续向前挺进,举起她那必杀之拳。
翔此刻的动作仿佛贴在大门上『拒绝强迫推销!』的贴纸般,他两手往前伸直大叫:
「哼!这是个好机会!我就在此教授你规模最大的Na联盟跟A联盟吧!那就是Naichichi(注7)联盟跟Ana——」
话只说了一半,也算是另一种苦闷吧。
※注7:『没胸部』之意。
◆ ◆ ◆
——啪,伴随剥开相黏之物的声音,冰箱的门亦同时开启。
冷气随之向外散出,冰箱不悦似地开始发出马达运转声。
不过冰箱内的配置实在极为诡异,此冰箱分为三层,最上面一层完全是罐装啤酒,第二层则全是某种饮料,而其中空间最大的下层位置,则挤着许多芹菜、胡萝卜等各式各样的青菜蔬果。
「喂,舞。」
打开冰箱的男子,毫无感情地如此喊叫。
『……拳介。』
挤满饮料罐的第二层中,可听见其中一罐发出女性的声音。
『要动手了吗?』
「没错,你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对啊,我都快无聊死了。』
「你就去大肆胡闹一番吧——就是后天了。」男子粗犷的声音里,有股脱轨疯狂的气息混杂其中。
『了解——主人,咯咯~~』
罐子少女嘲笑般地回答,接着像是觉得很有趣似地纵声大笑。
对话到此为止,男子啐了下舌后有些用力地关上门。
◆ ◆ ◆
此时是第三节体育课,先前决定好的各种运动会项目参赛成员纷纷聚在一起,展开各自的练习。
因为处身在这样的季节之中,大部分学生都穿着运动外套一副毫无干劲的模样,但是却有一个人特别有精神。
「好啦——!赶快过来吧——!」
一位身穿T恤搭配五分裤的少女站在打击区上,徐徐微风轻拂过她那晶莹剔透的白皙四肢。虽然那身打扮在旁人眼里看来实在有些寒冷,不过当事人是个冰冷饮料的空罐,这样反倒是恰到好处。
「你在做什么啊!大笨翔!再不快点开始就要没时间了!」
「……真是的,那个小呆罐,说什么没兴趣,根本就是干劲十足嘛。」
翔站在投手丘上一边用手套抚摸着被扁到红肿发烫的脸颊,一边不断碎念抱怨。站在打击区的哈密瓜则欣喜若狂地挥着球棒,拼命不断出声催促。
「喂,记得戴安全帽啦,就算是软式棒球,被砸中还是很痛的。」
「就戴不进去嘛。」
「……我说你啊,头有这么大吗?」
「不是啦!是头发会卡住啊!」
没错,有那颗绑于头部右侧马尾上的巨大圆球发饰在,想将安全帽戴上去实在不容易。
「……真拿你没办法,比赛时要记得戴喔。」
翔叹了口气并抬起手,将球往前投去。
虽然自认为有手下留情,哈密瓜却发出「唔!」的声音,接着她眉心紧皱大叫:
「呜呀!」
漂亮的挥棒落空!而且不仅如此,哈密瓜还因为无法控制力道,转了一圈后摔个四脚朝天。以小山丘轨道飞去的球,就这样被棒球社捕手收进手套里。
身为三垒手的奈染弥则轻笑着。
「出棒时机完全不对。」
「唔,才不是哩!是太阳太刺眼了啦!再来!」
哈密瓜涨红着脸迅速起身,再次握紧球棒并摆好挥球架式。但无论是下一球,或者是下下一球都同样是挥棒落空,而且还同样摔个四脚朝天。
「三——振、三——振。」
「吵死了!奈染弥!你还不是一样没打到!」
「奈染弥我没关系——因为奈染弥根本提不起那么重的球棒啊——」
「不要给我装可爱!」
「我说你们不要因为这种事吵架啦。」
「呜……那再来一球!这次一定能打中!」
「不是说好每个人只要出局就要换人?而且以你的身手,也没办法同时让大家练习守备。」
「那现在由我来当投手!」
哈密瓜将金属球棒往旁边一扔,迅速朝投手丘奔去。
这任性的积极态度,让同样身为守备的所有人不禁苦笑以对。因为哈密瓜这么主动的行动,在学校这可说是头一遭也说不定。
拜打工所赐,哈密瓜似乎渐渐习惯与人相处,虽然自己尚未有过主动与翔以外的人交谈,不过假使别人向她搭话,至少都能对答至某种程度,并且也能够与他人合作。虽然期间不会露出笑容,常常摆着一张臭脸可说是美中不足之处,然而起码已达到像是将猫从阴影处拉了出来的那种程度。
哈密瓜从翔手中抢下手套与球,挥舞了好几次她的手臂与肩膀,并且模仿专业投手那样认真到不行的扑克牌脸站在投手板前,这时耶儿也已站上了打击区,翔只好莫可奈何地前往外野担任守备。
「我要上啰!」
兀自一头热的哈密瓜,在左脚高高举起后,对准捕手手套用力将右手臂往前挥去。
「……嗯?」
就在球准备投出的那一刻,站在外野看着一切的翔发现了某件事。
立于右边打击区的耶儿,应该有听从奈染弥所教的,打击姿势大致上看来有模有样,但仔细瞧却可发现手的位置有些问题。
明明是右打者,握棒方式居然是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简言之就是——她握反了。
「喂——!手握反——」
当翔连忙大叫出声,然而时机已经稍嫌太迟。
哈密瓜将球用力往前投去。
「!」
耶儿却迅速将球棒一拉,就在握反的状态之下,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轻轻松松将球给打击出去。
锵!如此清脆的打击声,瞬间投入干爽的秋空之中。
「糟了!」
哈密瓜懊悔地转过身。球此时不断攀升,朝右外野方向飞去。
「真厉害……不对,右外野!东风!球往你那飞去了!」
身为右外野的摇花将球套戴于头顶,双手交叉悠悠哉哉地抬头看着球。
「这种事看了就知道,交给我吧。」
「你说交给你,可是你根本还将手套戴在头顶上啊!」
「笨蛋就给我乖乖闭嘴,都已经说了交给我。」
摇花迅速往球落下处奔去。
然后,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球落地。
「嗯,原来是飞这么远。」
接着,她将手套从头顶取下放在球落地处,完全无视尚在地上滚动的那颗球。
「……喂,你在搞啥鬼啊?」
「你是笨蛋吗?看不就知道了,将球落地的点做上记号啊。」
「这可不是在丢铅球耶!你把手套放在那做啥啊。」
「那这顶帽子给我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用来接球的啊!其实你是个比哈密瓜还笨好几倍的笨蛋吧!」
「从以前就听人说,骂别人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
「小翔,摇摇——!赶快捡球~~!」
就在两人爆发口舌之争的同时,身为打者的耶儿已如疾风般穿过了垒包。当翔慌忙捡起球时,她已经踏上了本垒板。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真是气死人了!」
哈密瓜此时气得直跺脚,奈染弥则往本垒跑去,眉开眼笑地跟耶儿击掌庆贺。至于获得主人称赞的耶儿看起来有些自满。
「真是的,好好守备啦!不然会害我变成败战投手耶!」
「让人家打击出去的你才是罪魁祸首吧。」
耶儿淡淡地如此说道。
「……你说什么?」
「总是推卸责任给他人,这种作风果然很适合你这个铁罐。」
「…………嘴巴很厉害嘛,给我再站上打击区!」
「没问题。」
耶儿接受挑战并捡起落在地上的球棒,再次摆出打击姿势。
「喂——!你想这么做是无所谓啦——不过耶儿你球棒的握法反了,是右手在上。」
翔在外野拉开嗓门纠正。
「……原来如此,难怪挥棒时有些不顺。」
对一般人而言别说是有些不顺,根本就无法打击成功。
「给我等一下!翔!为什么你要帮耶儿啦!?」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耶儿她连规则都不懂——」
「难道你是想表达,我投的球连规则都不懂的傻瓜都有办法打击出去吗!?」
翔闻言不禁失笑,她那副拼命的模样,还真是有点可爱耶。
「你笑什么啦!快给我球!」
「好,那你加油啰,哈密哈密。」
翔边笑边将球传过去,哈密瓜帅气地接过球后便说:
「——就让你亲身体验体验,害我如此丢脸是何等罪过。」
哈密瓜怒眼直视着耶儿,再次将手高高举起,对准捕手架好的手套——
不对,她不是对准捕手手套。
是使尽全力朝耶儿身上扔去。
「呜哇!那个笨蛋!」
球瞬间划破空气,化成直线飞向耶儿的脸——
耶儿原先一派轻松的双眼,瞬间稍稍地眯了起来。
她的身体迅速转向正面,有如切西瓜般将球棒高高举过头顶。
——锵——!
球化成了天上星星。
正在练习运动会其他项目的学生们,纷纷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向天空。
球轻轻松松地飞过校园,看来是不可能找回了。
「太厉害了!耶儿!」
奈染弥开心地手舞足蹈,翔则因为过于吃惊而一脸错愕。
「如此程度可说是轻而易举。」耶儿得意地如此解释。
「…………居、居然真的打击出去。」
被对方敲出大棒的哈密瓜,沮丧地坐在投手丘上,就像是甲子园上含恨饮泪的棒球健儿那样,她全身颤抖地紧握住地上的沙子。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哈密瓜迅速起身将手套往旁边扔开,然后目露凶光瞪着人在打击区上的耶儿,双手交叉往前伸去——
「有办法打出去的话就给我打打看!哈密哈密——」
「呜哇啊!那个笨蛋!」
人在外野的翔迅速脱下手套,直接往哈密瓜身上丢去。
手套不断旋转向前飞,不偏不倚地击中哈密瓜的后脑勺。
「啊呜!」
哈密瓜就这样往前倒去,而此刻逐渐酝酿成形的强风,以及快化出形体的网纹哈密瓜也瞬间消失。
见到此光景的所有同学纷纷爆笑出来,看来他们都把这情况当成平日的愚蠢闹剧,然而熟知实际情况的人,可是吓得冷汗直流啊。
「(喂!哈密瓜!你在这种地方想胡搞啥啊!)」
翔迅速奔向投手丘,小声责备摔个狗吃屎的哈密瓜。
哈密瓜慢慢地将脸抬起,以鼻尖因泥土整个沾黑的模样反驳说:
「谁叫她!谁叫耶儿她这样!」
「没有什么她怎样!你是哪来的呆瓜小蠢蛋啊!即使想抓狂也要稍微考虑一下周遭的情况!」
「唔……」
即使强者如哈密瓜,也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像小朋友一样懊恼不断呻吟抗议。
「更换投手吧,你就去外野守备好好冷静一下,等等会再让你投啦。」
翔说完后,哈密瓜便不甘不愿地点头应允,垂头丧气地慢慢走向外野。
「那么,下一位投手是……那个……」
「交给我吧。」
头戴手套的摇花自信满满地走了过来。
「……东风,就凭连棒球的棒字都不懂的你,怎么可能有办法胜任啊。」
「别瞧不起人喔,笨蛋。只要站在一边看,多少还是能了解要做什么。重点就是对准蹲在那里的三上他手中的皮革手套,将球朝那里丢过去就行了吧。至于小耶则要用木棒打击那颗球,大致上规则就是这样吧。」
「思……虽然你的说明中出现了二战时代才会使用的道具名称,不过大致上是这样没错。」
「既然这样就快把球交出来。」
「但对手可是耶儿,被打击出去就完了。」
「笨蛋,你以为本大小姐会没有想出各种战术就傻呼呼地上战场吗?只要对准小耶的弱点就行了。」
「耶儿的弱点……?」
「我才没必要跟你这家伙解释,赶快给我消失到一边凉快去。」
从捕手那里接过新的球后,摇花站上了投手丘。翔则一脸莫可奈何地朝中外野手的方向走去。
人在左外野的哈密瓜,背对着众人并将手放在脸上不知在变什么把戏……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
摇花站在投手丘上,摆出不屑的笑容说:
「——没想到得赌上奈妹跟你来场对决的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快。」
「……喂,你们是在搞这种对决啊。」
「我也有同感,东风同学。」
「耶儿你好歹也否定一下吧。」
「你们两位都要加油唷~~」
「你给我闭嘴,奈染弥。」
摇花将身上的运动外套脱掉,以T恤的模样现身。
「非常可惜,你有个极为致命的弱点。」
她依然将手套戴在头顶,两手高高地举过头顶。
「我的……弱点?——!」
人在打击区的耶儿,忽然表现出一副察觉某事的吃惊模样。
「接招!」摇花以极为夸张的姿势将球往前投去。
正中直球,耶儿应该不会坐视不管让球溜走才对。但是——
「唔……!」
但是耶儿居然动摇得露出一脸痛苦神色,完全错失了这个机会。捕手此时大声喊出「好球!」,翔也完全搞不懂所以然而歪着头苦苦思索。
下一球也是可挥棒的好球,耶儿却再次连挥棒也没有就让它从眼下溜走,瞬间就陷入两好球的窘境之中。
「哼哼,怎么样?小耶,这下应该痛苦了吧。」
「…………」
耶儿依旧露出一脸失落的难受表情,看来是真的被对方抓住了某个弱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中外野手的位置实在无法看清楚那个秘密。
翔迅速绕到左外野位置,从旁偷偷观察摇花的投球姿势。
「啊……那是!?」
身穿T恤的摇花两手高高举起,接着,想当然在最高点与最低点激震的硕大胸部,便抢眼地往前一晃。
「你的弱点就是——」
摇花伸出左脚向前跨,并扔出右手上的球——
刹那间,处于空档的左手,将腹部位置的T恤猛然往下拉。
探出的胸部就像是要挤爆T恤般不断震荡。
「就是——胸部!」
「——呜!」
咚——耶儿的脸因为冲击十分扭曲,因为她的胸部宛如滑水道般平坦。
蓄意强调胸围的摇花,用力向前扔出了球。
耶儿因为这强烈的打击而脚步踉呛,却仍使尽全力挥棒打击。
铿!一声金属撞击声之后,球被无力地打飞。然而不愧是耶儿,完全没有因为出棒过慢而造成什么问题,依然将球送往外野深处。 ,
打出去的球往人在左边方向的翔飞去,翔将手套高举,慢慢地往后面退想接下那颗球,但是——
「交给我吧——!」
听闻碰碰碰碰碰如地震的脚步声传来,翔瞬间闪出了不祥的预感并朝旁边望去,就见到哈密瓜以猛烈的姿态疯狂往自己奔来。
(插图)
——糟糕!对喔,这家伙是在左外野啊!
她很明显地只看着飞在空中的球,完全无视翔的存在。
「等、等一下,哈密瓜!我来——」
「咦!」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沉重的碰撞声响起后,两人就这样同时滚倒于球场上。
阵阵尘烟扬起,两位当事人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东南西北。
「痛、痛痛痛……喂,哈密瓜,你要不要紧——」
「我……是、不要紧……噎!」
哈密瓜顿时倒吸一口气,似乎终于掌握目前的状况。
翔就像是推倒对方一样,整个人趴在哈密瓜上面。
双方的脸庞距离不到十公分。
哈密瓜瞬间羞红了脸,呼吸也相当急促。
「唉、唉唷!你赶快让开啦!」
「——哈密瓜。」
「啊……」
翔依然压在哈密瓜身上,还轻轻地伸手触碰她的脸颊。
「翔……?」
「……哈密瓜。」
翔抚摸着哈密瓜的脸颊,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
哈密瓜的脸此时越发泛红,碳酸气声不绝于耳。
「你……」
翔的脸缓缓靠近。
「呜……嗯。」
哈密瓜陶醉地将眼睛闭上,那交叠重合的身体不断传出激昂热情的鼓动,而哈密瓜微启的樱花色双唇之间,那紧张难耐的吐息丝毫没有停息。
翔仿佛要接吻般慢慢凑近了脸——
「你脸上这是啥啊?」
就像是帮哈密瓜扮鬼脸一样,翔伸手扯着她的下眼睑。
因为哈密瓜的眼睛下方,此时是整个被魔术笔给涂黑的状态。
「……咦?」
「难道你……想用这个来模仿职业选手?」
翔再也忍受不住地大笑出声。
这就是外国选手在中午比赛时会特别涂上的那个彩绘,电视上也有介绍过,这么做似乎能够让过于刺眼的太阳光稍微减弱。
「噗哈哈哈哈!原来你跑去守备时在那东摸摸西摸摸,就是在涂这鬼玩意儿啊!」 ;
「因、因为阳光太刺眼了嘛!你有意见吗!?」
把双眼搞得跟熊猫没两样,即使生气也完全吓不了人。翔从哈密瓜身上滚到一旁后,便抱着肚子双脚乱踢地狂笑不止。
因为担心而跑往外野的其他人,在看到哈密瓜的脸后也纷纷笑出声。
哈密瓜缓缓撑起上半身后,一脸困惑地左右环视周围,带着完全不懂为何会被如此嘲笑的表情大叫:
「等、等一下,大家不要一直笑嘛!这样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啊!?」
「哈哈哈哈!因为你的脸看起来很好笑啊!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冲劲耶!噗呼呼!」
每当哈密瓜开口说话,那双眼底下的黑色部分便不断加强着笑点,哈密瓜也逐渐发现自己所做的事不合时宜而发出猛烈的碳酸气声,她在转换成正座姿势后,身体不断地越缩越小。
「吵、吵、吵死了!快点闭嘴啦!笨蛋!我爱装成怎样打棒球是我的自由不是吗!?赶快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啦!」
哈密瓜终于因恼羞成怒而大发雷霆,而其他人则一边大笑,一边往原先的守备位置定去。翔则拼命地忍住笑声慢慢站起来,并且捡起失误落地的球。
「不过你这样子挺可爱的,哈密瓜。」
「呜……」抬头望着翔的哈密瓜,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啰嗦。」说完后便换上一张臭脸别过头。
「嗯?怎样?你说很开心吗?」
「吵死人了!笨蛋!不要一直看我啦!」
哈密瓜果然又再次满脸通红,然而也因此又呈现出一张滑稽的脸。
翔再也无法忍耐而爆笑出声,并如同脱兔般迅速往投手丘避难去。
「喂,东风,换人吧。」
「为什么?刚刚明明是我赢了。」
「不要再欺负耶儿了啦,你看看,她真的沮丧到闹脾气了。」
人尚在打击区上的耶儿,此时蹲在那里低头不语,阴沉到总觉得随时都会在地面上画圈圈。安心吧,耶儿,相信你的胸部从今以后还会继续成长,要不然下次由本大爷我来帮你充分搓揉加速成长也没问题喔。
将一脸不满的摇花推往外野后,翔再次找新的投手。
「下一位是……嗯——那么——奈染弥!就换你上吧!」
「咦……咦;!要换奈染弥上吗~~!?」
完全摆出一副不管己事,不断用手指戳着垒包玩的奈染弥,此刻发出了尖叫声。
「谁叫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而且又非得让棒球社员担任捕手不可,至于吉葛罗,谁晓得他是不是真的还在这里。」
「在这里啦!我人好好地在这里!」
默默担任二垒手的吉葛罗慌忙用力吸引大家的注意。
回到外野的摇花则淡淡地开口说:
「喔呀?原来你在呀,甘字,因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还想你是否已经蒙主宠召了。」
「太、太过分了!这太过分了!东风同学!我才没有呢!」
「不好意思,我也没发现痔助先生人在这里。」
「哇啊!!小耶也这样!?」
料想不到的致命一击,让吉葛罗在一阵昏眩后瘫坐在地,双手抱膝遁入自己的世界中。
「呜呜……反正像我种人…像我这种人……」
「看吧,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而已了,奈染弥。」
「嗯……但是,奈染弥从来没有投过球……」
「我教你啦,来。」
「呀!」
翔就这样牵着犹疑不定的奈染弥,一同走向投手丘。
「听好啰,球像这样握,右脚踩在投手板上……」
「嗯、嗯……」
翔握着奈染弥的手,像指导高尔夫球般贴手贴脚地传授投球方法。
「——然后左脚抬起,右脚像是往前踢那样向前跨出去。」
「嗯,哇哇!」
当奈染弥变成单脚支撑身体时,一个失去平衡就往旁边倒去。
「喔,不要紧吧?直到你习惯之前,我都会先帮你撑着。」
「谢、谢谢……」
翔从后方扶着奈染弥的肩膀继续指导。
「然后左脚向前,没错,接着重心一边往前挪去,一边将右手的球投出去——不对,不是这样,右肩再往上抬一些,像这样。」
翔抓住奈染弥柔软的双手,一鼓作气往上拉。
「嗯……嗯。」
「不这样的话就没办法施力,很多女孩子都有这种毛病。」
「嗯、嗯。」
「然后从这里开始要活动肩膀,接下来是手肘、手腕,再来是……」
「……嗯。」
「再来是像这样扭动将球送出去——喂,奈染弥,你有在认真听吗?」
「咦!?嗯,有在认真听唷!怎么了吗?」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而且脸又莫名地红红的,很热的话可以先把外套脱掉。」
「咦咦!但是、但是,把外套脱掉反而更……」
奈染弥此时脸色更加红润又困惑,人也开始扭扭捏捏了起来。
「?」
就在翔狐疑地歪着头时——
碰!咚!
「喔喔呜!」
后脑勺瞬间出现两道强烈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