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下课的钟声响起,放学前的导师时间也迅速宣告结束。.5
为了不输给对方的压力,翔气势惊人地大喊:
「喂!跟我一决胜负!」
此话一出,岩石表情不禁震了一下,同一时间哈密瓜差点滑倒在地。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啦!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啊,不知不觉就顺势说出口……算了!总之跟我决斗!我要看看你是否够资格成为我的指导对象!」
「……意思是打算来踢馆的啊。」
「正是!是男人的话就给我接受挑战!」
「你会不会格斗技?」
社长稍稍摆出架势,宛如岩石的轮廓逐渐加深。
「稍微会一些自我流派的巴西战舞。」
「巴西战舞?」
「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呜!」
翔倒立后,双脚随着节拍开始不断扭动。
「……」
咻咻咻!踢!
「啊喔呜!?」怎么忽然间就动手啊!
「喂,我说你们,这家伙似乎想玩玩,就疼爱他一下吧。」
是!一股血气方刚的回应传来,接着柔道社员们如排山倒海般涌向倒地的翔。
「等、你、你们要做啥啊!我只想找那家伙一个人而已耶!喂!喂!」
翔有如岸和田花车祭的神轿般,被数名强壮的男社员给用力抓起带往榻榻米区。至于哈密瓜、耶儿以及奈染弥,没有一人愿意出面相救。
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
只有一点,就是翔多少能了解吉葛罗的心情了。
要做牡丹饼时,将米捣碎一半可改变口感,假如以和叶子用语来形容,正是『半杀』。
此时的翔,似乎能了解牡丹饼的心情。
……真是的,练柔道的那群家伙各个都太粗暴且难以沟通,果然是男人的话,就得学空手道才对。
翔重新振作后,便直接冲进空手道社。
「打扰啦——!听好啦听好啦!我是……」
——二十分钟后。
要做牡丹饼时,将米完全捣碎称为『全杀』。真没想到牡丹饼居然是走在如此的人生之中啊——以上乃是翔一步一脚印,几乎快飘出泪来所体验到的共鸣。
接下来无论是合气道、相扑,就连摔角翔也都勇往直前地冲了进去,结果全都光荣战死。
「可恶……不管是哪个家伙,通通都无法了解我的热血壮志!」
翔拿着一罐哈密瓜汽水,冰敷那被打得凄惨无比的脸,口中还不断碎碎念地抱怨着。从绕行社团开始至今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此时已是下午六点左右。
四人因为疲惫而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走向校门口。现在周围已一片漆黑,而且相当地寒冷。非常怕冷的奈染弥,此时已缩得像只仓鼠般弯曲着身体,身上还披着耶儿脱下来给她的制服外套。
「明明就是小翔不对~谁叫你老是一副要去打架的模样。」
奈染弥驼着背又披着耶儿的外套,假如她再叼根烟管的话,简直就像是村民想去花街逍遥一样。她抬起头,以责难的眼神望向翔。
「吵死了,是对方的度量太小啦。」
「不过里面也有愿意听你说话的人啊。」
宛如在打双人桌球般跟在翔斜后方的哈密瓜,插嘴进来说道。当中确实也有这种人,不过当翔开口说想在短时间内有效率地变强的瞬间,全都被对方拎着脖子轰出去。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赶快放弃啦。」
「吵、吵死了!才没这回事哩!」
「你明明就只是个门外汉,即使现在临时抱佛脚也只会受伤而已啦。」
「给我闭嘴!我说要打就是要打!」
的确,这又不是哪来的军队式减肥特训课程,依常理判断,想在两个星期内变强可说是比登天还难。即使翔平常有在做运动,对自己的体能有一定的自信,但格斗技和运动是两回事。
哈密瓜现在一脸想冲上去咬人的表情,并带着攻击性的语气开口说:
「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战斗,只要我打赢舞就可以了嘛,你只要乖乖躲在一旁看就好。」
「喂,这啥意思啊,你果然反对我和塔堂决斗啊。」
「这是当然的啊!」
哈密瓜忽然激动地大叫出声。
「我不是就一直在说吗!交给我就好!你却傻呼呼的随着男屋的话起舞!难道你是笨蛋吗?」
「你、你这家伙说什么!?」
翔不禁气得火冒三丈,对挑衅的话也同样回敬。
「你就这么想战斗吗!?这样就跟塔堂他们一模一样了耶!」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你出面战斗!我有战斗的力量!我能成为你的力量!所以就交给我嘛!」
「什么就交给你,我说你啊!」
「好了,你们两位。」
奈染弥介入正在校门口前争吵不休的两人。
「明明都是同伴,这样争吵也不是办法唷。总之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就得专心寻找练习地点不是吗?其他事情等之后再来想吧?」
「奈染弥你赞成翔去战斗吗?」
哈密瓜锐利的眼神一扫过来,奈染弥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发出「嗯!!」的声音思考一会儿后说:
「开始的确是吓一跳……而且一想到假如小翔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非常害怕……不过这是小翔自己所做的决定,再加上小翔是个只要一说出口,没有发生非常严重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决定的那种人嘛。」
「……为什么你能这么简单就想开啊。」
面对一脸困惑的哈密瓜,奈染弥露出了开朗的笑容说:
「因为奈染弥相信小翔呀。」
「——!」
奈染弥微笑着,同时因为害羞而不断摆动披在身上的外套。
「如果是小翔就可以做得到,因为小翔从以前就总是有办法解决所有的事情呀!而且奈染弥一直在身边看着,所以才会相信小翔唷。」
「……」哈密瓜失神地陷入沉默。
翔有点害臊地擦擦鼻子说:
「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
「而且……」奈染弥俏皮地吐吐舌头。「说实话,我也希望小翔能帮耶儿出一口气。」
「主人。」
「喂,别说那么阴险的台词啦。」
「耶嘿嘿,不过小翔,假如真的太勉强的话就算了唷?」
「嗯,我也没打算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可是我一定要变强,让塔堂同意参加比赛才行!」
「加油唷!小翔!奈染弥会一直帮你加油的!」
「没问题!放心交给本大爷吧!」
翔向着夜空挥拳,奈染弥露出笑容拍手哄闹着。耶儿见到此状,也面无表情地仿效主人拍起手来。
只有哈密瓜独自站在较远处,像是闹脾气般不悦地低着头。
「……什么嘛,都只听奈染弥说的话。」
「喂,哈密瓜,还想说什么吗?」
「没有!」
哈密瓜气呼呼地转过头,用力鼓起脸颊,嘴唇也嘟得跟啄木鸟没两样。
「真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算了,比较重要的是修行地点该怎么办?毕竟已经将社团全走过一遍了……」
就像奈染弥所说的,他当然不可能去打场毫无胜算的仗。
得找个确实能变强的地方才行……而且塔堂很明显有学过某种武术,虽然只交手过一次,不过他确实……非常强。与他正面对打应该是很勉强,要是没办法好好利用拳介战斗方式上的弱点,想赢实在是不太可能。
——塔堂的战斗方式……看那架势应该是拳击才对,而且打倒我的那招就是反击出拳,至于舞的手上也绑着拳击手才会使用的拳带。
「拳击手啊……弓月又没有拳击社……等等?」
拳击?
脑中怱然闪过什么,总觉得过去好像有某个跟自己走得很近的家伙说过这单字……
「唔嗯?」
翔一副黑猩猩的表情眺望着星空沉思,总觉得只差一点就会想起……记得他是……
就在此时,一道不识好歹的引擎声忽然传来,扰乱了最为重要的集中力。
那个引擎声就像是一只斗牛被麻药打中却还开口唱诗歌般,在南校舍通往大门的直线道路上,似曾相识的车灯发出耀眼光芒,慢慢往这里靠近。
接着,摩托车在来到翔等人旁边后停下。
(插图)
「嗨。」
骑士在推开护目镜后,送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嗨——吉葛罗同学,足球社的活动结束了?」
「嗯,大家正准备回家吗?」
「啰嗦,别露出一副自以为是同伴的表情啦,我可是正在想事情耶。真是的,居然还给我耍帅骑车上学,你这样根本就不可能会受欢迎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呀!」
哈密瓜因为近距离接收到翔的惨叫声,此刻像被人踩到尾巴的猫咪般吓得跳了起来。
「你、你、你忽然大叫个什么劲啦!吓死人了!」
「我想起来了!喂!配角!记得你之前说过,为了能受女孩子欢迎,国中的时候有去培训场学过拳击吧!?」
「又、又不是为了受女孩子欢迎才学的!」
吉葛罗眼神飘移不定地拼命否认,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明明你这家伙就是为了受欢迎才加入足球社,并且还骑车上学不是吗!?拳击也是这样对吧!根本就是明显到不行!你浑身散发出这种意念喔!」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这种事我不想听!」
吉葛罗隔着安全帽抱头,似乎被人碰触到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心痛秘密。
「反正像我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受欢迎,抱歉呐,我居然是这种个性,真的是……嘟嘟囔囔……」
「这种事现在怎样都无所谓,重点是拳击!培训场离你家很近吧?快带我去那里!」
翔用力揪住吉葛罗的肩膀前后摇晃,让他从忧郁的深渊中复活。
「反正、反正——咦?去培训场?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变强啦!难道培训场会开烹饪教室吗!我有个非打不可的对手啦!」
「——」吉葛罗的脸色瞬间完全变了。
「……翔,你是指先前跟你打架的那个人吗?」
由于吉葛罗的表情太过于认真,让翔不禁有些却步。
「是、是啊,没错,运动会有格斗技比赛吧?我非得要和他在那里对战并且获胜。」
「不行。」
吉葛罗马上开口拒绝,并且不容辩驳地开口说:
「翔是绝对无法打赢塔堂前辈的。」
「你——!」
面对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打击,翔如同遭人殴打头部般冲击瞬间传遍全身。
「为……什么、为什么你……!」
会说出那个名字……
「你说塔堂前辈?吉葛罗,难道你认识塔堂!?」
「……」
吉葛罗默不吭声,只是以宛如寒冬般的冰冷表情望着翔。
不光是翔,就连其他三人也同样错愕,因为从没想过会从吉葛罗口中听到这名字。
翔认为吉葛罗可算是和平的象征,对于已将一只脚跨入那满是战火与鲜血混杂交错世界的四人来说,他是个可用一条线完全隔离分开的人,是世界另一头的人民,然而——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边世界的人……难道、该不会是、这怎么可能——
忽然间,翔的脑中浮现出最让自己害怕的某个想像。
「吉葛罗……难道说,你也有参加选拔赛……」
「选拔赛?」
吉葛罗莫名其妙地扬起眉毛,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塔堂前辈是培训场的人,比我大一岁。」
「原来……是这样啊……」
翔如释重负般地开口:「……啊,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那个时候才……」
现在回想起来,当吉葛罗和拳介在垃圾集中场对峙时,两人的模样都有些奇怪,原来是彼此认识对方啊。
「什么嘛,这种事就早点说啊,为什么你故意不提呢?」
「因为……总觉得这样好像背叛了塔堂前辈……」
「真是的,你这个死脑筋……嗯?等等,这么说,现在塔堂也还在那个拳击场吗?」
「没有,塔堂前辈已经不去那里了,大概……有超过一年的时间了吧。我国中三年级暑假时,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就没有再去培训场了——不对,已经完全放弃拳击了。」
「放弃拳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吉葛罗为难地撇开眼神。「我不能说,因为这关系到个人隐私。」
老实说,翔真的是非常在意这件事,总觉得那里面藏着拳介的秘密,不过翔非常了解吉葛罗在这方面很有原则。
「……我知道了,现在我就不问这件事了,但是你得带我去培训场。」
「不行啦,如果是要在运动会上对打,那不就只剩下两个星期而已吗?这样根本不可能有办法打赢真正的拳击手嘛,我有实际体验过,所以很清楚……而且就连塔堂前辈其实也不愿做这种事……」
吉葛罗顿时闭上嘴,脸上的表情仿佛想咬牙将痛苦回忆啃碎一般。看来过去发生过很严重的事情,但翔现在实在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
「我很清楚这件事太勉强了,不过我还是非打不可啊!」
「我不想开玩笑,这很有可能会危及到性命,劝你最好直接弃权。」
「不行!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理由?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为了获胜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哈……」因为不能说关于选拔赛的事,所以翔一急之下吼出瞬间想到的谎话。
「哈密瓜会被抢走啦!要是输给塔堂就不妙了!」
只见哈密瓜的马尾顿时如冲天炮般倒竖。
「咦、咦咦咦咦咦唔呜!」
翔急忙捂住哈密瓜的嘴巴,并且用力将她拉近自己身边。
「喔,很害怕吗?哈密瓜,不怕不怕。不要紧的,我一定会获胜让你成为我的人,绝对不会把你拱手让给那种家伙。」
「唔呜~!唔啊!唔呜!」
哈密瓜满脸羞红,还一副像是刚被渔夫钓上来并抱在怀里的鲤鱼般扭动身体挣扎。虽然翔被哈密瓜一口咬住自己的掌心,却仍像是挚爱将被夺走的吟游诗人似地悲壮。
「原、原来如此……这样的话……确实说什么都不能输了……」
单纯的吉葛罗马上信以为真。等到哈密瓜终于平静下来并将手移开后,哈密瓜怒眼瞪向翔并小声地说:
「(等一下,翔,什么时候演变成这样?!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耶!)」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啊,老实说连我自己都吓一大跳耶。)」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赢了,我就得变成你的人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
「你~~~!?」
噗休——!休休休休休!
转眼间,哈密瓜脸红到像只煮熟的章鱼,而圆球发饰内的哈密瓜汽水也不断激烈冒泡。
这家伙在认真啥啊,真是个有趣家伙~当翔的内心如此OS的时候——
一脚猛踹!忽然间,人称阿基里斯死穴的部位传来一股强烈冲击。
「好痛!搞啥?」
回头望去,奈染弥一脸玛琍兄弟里的坏蘑菇那种表情,她一语不发地用力踩住翔的脚。
假如现在是游戏里面的话,绝对会播放掉到画面外摔死的那首招牌音乐。
……喂,搞啥啊,你这样的演技在这种情况下是多余的喔,会让吉葛罗起疑的啦。
吉葛罗此时用手撑着下巴,正绞尽脑汁来回思索着某些事情。
「嗯……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对,果然还是不行,你应该寻找其他解决方法才对。」
「真是龟毛的家伙,就算你说不行我还是要照打,既然不能去你那边的培训场,我就去找其他地方。」
吉葛罗感受到翔的急切后,他沉吟着并思考了一小段时间说:
「……既然不管怎么解释你都不了解的话,实际体验看看应该就会懂了。」
口气净是不适合从他嘴中说出来的傲慢。
「我知道了,那就带你过去吧。」
吉葛罗的家在弓月学园东边,就在离奈染弥的公寓有段距离的商店街附近。
骑车过去约需三十分钟。由于翔有拜访过几次,所以他没有与吉葛罗同行,而是带着哈密瓜等人一起搭公车来到商店街。
挂有【小甘鲜鱼店】这种会让旁人怀疑命名者是否正常的无脑看板的这间店,正是吉葛罗的家。在有如杂货店般狭小的一楼店内,每天早上都像鞋店那样,摆放着自东京湾打捞上来的各式海鲜。店内拉门后方是六块榻榻米大的客厅,从该处的木造楼梯上去,便是甘字家平常生活的二楼。
如此乡土味十足,连『阿寅』(注11)似乎都会从中走出来的老式住宅里,令人困扰的是房间很少,所以吉葛罗似乎与四位姊姊睡在同一间房里。
而且也不知是动了什么手脚,那四位姊姊都是说像又太不像双亲的美女。根据小道消息指出,该房间中只有两顶上下铺,所以说只够四位姊妹花们各拥有一床位。
那么吉葛罗到底是睡哪儿呢?根据小道消息,吉葛罗每天轮流造访每位姊姊的床铺,并且趁机将姊姊当成抱枕拥在怀中入眠。假使星期一是与一子姊姊入眠的话,星期二便前往二子姊姊的床铺,简直就像是将军府中的后宫一样,可说是左搂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的状态。
而且吉葛罗本身抱起来的舒服程度以及那可爱模样,在姊姊们之间可说是拥有超高人气,所以经常爆发赌上吉葛罗的争夺战而搞得家中鸡犬不宁。倘若情况真是如此,简直就是不可饶恕。虽然吉葛罗辩解着说「才、才才才才没有这种事哩!完全没有!」,但既然这样为何要如此不安,实在是有瓜田李下之嫌。
当他们到达该处已经是晚上七点过后了,由于这里只营业到晚上六点,因此理所当然铁门已经拉下。就在翔用手机连络后,先骑车回到家中的吉葛罗穿着一身运动服从后门现身。
他好像没吃晚餐就跑出来了。
实在很想与那些美女姊姊们打声招呼再走,特别是高三的三子与高二的四子。由于先前大叔在电话中有提过,要将她们两位通通嫁给自己,所以真想早将她们两人收为已有。但是现在最碍事的就是那位大叔,只要黄汤下肚,东拉西扯地说个没完是家常便饭。只是这样还不打紧,要是他在哈密瓜或奈染弥面前口无遮拦说出那个秘密AV联盟『~G and/一丝不挂的天使们~』一事,我的人生可就真如字面所说那样直接叫了the end(注12),非常地危险。
「来,我们快走吧,因为那边基本上八点就结束了。」
吉葛罗话一说完,便小跑步往前冲去,翔等四人则尾随在后。在许多店家皆已打烊的闲静商店街上奔跑约十分钟后,吉葛罗停下了脚步。
宛如玩互挤游戏般紧紧相连的商店中,有间水泥建筑物特别突出。它不像其他商店那样采开放式店门,出入口仅有一个小拉门,而且窗户数量也不多。水泥墙壁像家鼠毛色一样,有些部分还没有涂抹上油漆,就这么显露出原本的模样,给人一股沉重的封闭感,强烈散发着不愿有人接近的气息。
倘若入口没有【赤沼拳斗培训场】这个招牌,就算被人误以为是那些身上有刺青的平头大叔们进出的事务所,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吉葛罗以熟稔的模样拉开拉门,对着里面大叫:
「叔叔——!你好,我是五郎。」
吉葛罗一走进里头,翔等人则紧跟在后。
眼前是个只求努力精进,同时又讲究精简而取得良好平衡的培训场。
擂台、椰子般大小的拳击袋,还有像俄罗斯套娃娃那样排在一起的大、中、小沙包,墙上有一整面假想对打用的镜子,以及如废弃垃圾般摆放在角落的哑铃及杠铃等设备。
看来此建筑物会有这样的构造,是为了保有可吊起上述设备应有的强度,并且避免练习声吵到附近邻居所设计,当然部分理由也是为了隔绝外来噪音。
几位练习生站在镜子前做假想对打练习,有的则在跳绳,有些则是在做伸展操。擂台上则有一位带拳套年约二十岁的男子一边呐喊,一边规律地挥拳用力击打中年教练拿的手套。
整间培训场充斥着那些人的汗臭味,而身上不断宣泄出的斗志与热气温暖了整个空间。培训场正是如此的场所。
听见吉葛罗的呼唤,一名男子从培训场深处走了出来,他手里抱着一颗状似篮球,实际上是称为药球的沉重大球。
「哦!是你这混小子啊,没想到是阿甘家的五男小弟来啦!」
确认过来者是谁后,男子将手中的药球抛向吉葛罗。
「哇!真是的!我不是五男小弟啦,叔叔,即使我在家中排行第五,也还是算长男耶!」
接过飞来的药球后,吉葛罗一脸苦笑地回应道。
该名年约五十岁的大叔留有一头小卷发,身材相当高壮,比起在这种拳击场上,他更适合在相扑场担任指导。当对方大摇大摆走过来时,那鼓起的硕大肚皮上下抖动。老实说,这种事只需要女性胸部来表现就已经足够了。
「长男啊?长男是指可以继承家业的男孩吧,看你这样营养不良的样子不可能继承鱼店吧。就连阿甘也说要让你给人招赘,然后继承该户人家的家业呐。」
「初次见面,您好,我才是真正的长男。」
翔一把将吉葛罗推开,潇洒地开口打招呼。
「嗯?你是……」
「我是预定接收甘字家三女和四女并且继承店铺的大地翔。」
「喔喔!你就是那个『阿大』啊!阿甘可是常提起你这混小子喔!这样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准备继承阿甘家业的女婿啊!哈——哈哈!俺就是这培训场的社长赤沼!」
「请多多指教,由于听闻这位冒充的长男过去有在您府上受过训练……」
「哦!对啊!因为阿甘拜托俺,要把这五男小弟训练到能独当一面而寄放在这,但是这混小子完全不行!这副软脚虾模样,让人不禁都快怀疑他是不是两腿间真有长个小鸟蛋!跟他比起来,你这小子的脸看起来还有点像在外闯荡过,算是挺有发展性啊!没想到小三居然有这样的男人耶!」
「您认识三子小姐吗?」
「这是当然的啊,那小妞可是常来打沙包,面对这样不让须眉的剽悍小妞,应该是挺累的吧?」
「没这回事,虽然平常是那个样子,不过钻到床里可就乖了。」
「哈——哈哈!这样啊!没想到那个霸王三有这么一面!」
「四子小姐反而就比较积极,平常虽然表现得文文静静,不过在那种时候就非常激烈,而且声音根本就像怪兽一样吼——地猛叫喔。」
「原来如此!没想到那个内向的阿四是这样!真是人不可貌相!话说你后面那几个小妞是谁啊?从刚刚就一副快抓狂的样子,你不会痛啊?」
「……不,痛得要命。」
奈染弥小姐,拜托你不要露出一脸坏蘑菇的表情拼命踢我的小腿肉好吗?另外我说哈密瓜啊,我应该没有对你乱来过吧?为什么要一口咬住我的手臂呢?老实说,好像都快印上齿痕般的痛耶。还有吉葛罗,你的眼神看起来真的很恐怖,而且你紧紧握住的两个拳头不断在那抖个不停是怎么回事?你应该了解这只是个玩笑话而已吧?
另外附带一提,从一开始就存在感薄弱的耶儿,因为第一次看到拳击袋而满脸好奇的模样,随着练习生将拳击袋打得弹来弹去,耶儿的眼睛也跟着转动,手还不安分地挥来挥去,一副很想上前尝试的模样。
「话说你来这有什么事吗?想加入培训场锻链身体?」
「——不。」面对终于切入主题的赤沼,翔迅速调整心态开口。
「不是这么天真的原因,虽然确实是想在这培训场里练习,但是不能用普通的方法,因为只剩下两个星期的时间而已。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得变强到能打赢某个家伙才行。」
「好像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你是想打倒谁啊?」
面对一脸好奇的赤沼,翔打从身体内部将那名字挤出。
「——塔堂拳介。」
话才一说完,原本赤沼那副和蔼又轻松的通红脸庞,此刻瞬间冻结。
「你……你说、塔堂……?」
赤沼用力撑开厚重的眼皮,以呻吟般的语气如此问着。
「没错,我得跟那家伙对打并且战胜他,所以——」
「不行。」
(插图)
那是不由分说的声音。
对方并不是说太勉强,而是说不行。
翔并没有因此而慌张急躁,只是静静地回问:「……为什么?」
「因为他……塔堂他……」
赤沼垂下头将手叉在粗硕的腰上,懊悔似地摇着头。
「叔叔,不需要开口解释。」吉葛罗出面缓颊。「而且叔叔也没必要有任何罪恶感,塔堂前辈一定也对那件事有所觉悟了。」
「喂,你们两个,别把人丢在一旁擅自在那互相安慰,没听你们解释这件事情,我可是不会回去的喔,再这样下去我就会因为太过在意而无法应战的。」
「我不会告诉你,也不会让你去打。」
「我才不管哩,就算用尽全力也要你告诉我。」
翔嚣张地挺身说道,但是——
「你就试试看啊。」
吉葛罗毫不畏惧,同样盛气凌人地撂下狠话。
「你就跟我来场练习赛,假如赢了我就告诉你,但是输了就得放弃。」
「五男小弟!你这混小子……!」
「不要紧的,叔叔,只打一回合而已,而且我几乎不会还手。」
「你、你说啥!臭小子!」
「你说不会还手,那要怎么分出胜负?」哈密瓜替翔说出内心的疑问。
「只要翔能挥出有杀伤力的一拳打中我就算获胜,如果没办法就算我赢了。」
「混、混帐东西!!瞧不起人也要有限度。现在是怎样,难道你已经先考虑到认真打起来会赢不了我,所以用这种判定当作输的藉口?」
「这怎么可能,再怎么说我可是国中三年都在学拳击喔。」大概是身处熟悉的场地,吉葛罗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我有信心,就算了解到翔的体力有多厉害,但只要戴起拳套站上擂台,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很好!要打就来打!」
既然已经挑衅到这种地步,完全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就让我彻底瞧瞧那股自信吧!
「喂……五男小弟……」
「交给我吧,叔叔,只要让他见识到实力上的差距,应该就不会想跟塔堂前辈对打了。」
听完吉葛罗的说明,赤沼仍然沉思了一会儿,在多次叮咛「只要有一点危险俺就会马上制止」后,他终于点头同意。
虽然气势磅礴地信口开河是可以,但是翔根本连拳带都不知道怎么绑。
他身上仍旧穿着制服,翔虽然说只脱上衣也行,然而最终似乎没这么做。
他在万般无奈下借用了培训场的练习用短裤和运动鞋,并且坐在椅凳上由赤沼帮自己绑拳带。绑此拳带的用意是为了固定拳头与手腕,并且预防受伤,另外似乎多少能提升出拳的力道。
然而赤沼使用的并非是市面上贩售的拳带,而是一般的普通绷带,赤沼坚称这种比较好捆绑且方便行动,而且将拳带给染得一块红一块黑的,根本就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至于哈密瓜、奈染弥及耶儿三人,以小朋友宛如第一次在水族馆中见到海獭的那种表情,凝视着这副打扮的翔。由于再过不久就要八点了,对事情发展感到好奇的练习生们也被教练赶走,不甘不愿地离开培训场。
吉葛罗此时已经准备完毕站上擂台,他抓着绳索做伸展运动。翔在绑完拳带后,也戴上十六盎司的练习用拳套,并将业余拳击用头盔套在头上。他把保护下腹部的护腰绑在短裤上头,最后将牙套装入上排牙齿。
「好!看我的!」
翔将两手拳套互击发出巨响后迅速登上擂台,哈密瓜等人则站在擂台下方守候在一旁。
赤沼上场担任裁判,此时站在擂台中央将两人拉近。
「你们两个给俺听好,只有三分之一个回合而已,只要大地能以带杀伤力的一拳击中五男小弟,就算是大地赢了。假如时间结束都没达成,就算是五男小弟获胜,了解吗?」
两人双双点头,赤沼抓着两人的手,轻轻碰一下对方拳套来完成敬礼动作。翔抬头看着吉葛罗的表情,发现他丝毫没有平常那懦弱滥好人的模样,只有一派男子汉的眼神。
双方暂时先退到各自的角落位置,站在中央的赤沼拿起脖子上的码表,大声宣布「准备!Fight!」后迅速按下码表。
完全没有锣声与加油,是个寂静无声的开始。翔化成疾风冲出角落,直朝吉葛罗奔去。
——————————
「加油、加油,还有三十秒喔。」
赤沼像是在帮忙打气般说道。别开玩笑了,居然还有三十秒啊。
「呼~哈~呼~哈……」
翔上气不接下气地拼命追着吉葛罗,吉葛罗却脸不红气不喘,宛如斗牛士般轻松闪开翔的攻击,并且以画圆般的移动拉开距离。
只不过是一分半的时间,翔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得迟缓。吉葛罗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只是一一闪开翔所挥出的攻击。
纵然打从一开始就非常了解拳击手的强悍,然而对手是吉葛罗啊,只要一回合内拉近距离拼命猛攻,想说至少会打中一下……才对……
十六盎司换算成公克,也只不过是4 5 O公克多的拳套,居然比想像中还要重。即使空手能挥出子弹般的拳击,然而一旦戴上拳套挥出,简直就慢到跟要进棺材的糟老头没两样。
当单手挥出约十拳左右时,手臂就已经感觉十分沉重。
而拳头挥空更是难受,这可是所有动作中最累人的地方。由于挥拳出去身体会顺势一同向前,双脚要踩住维持姿势就会消耗许多体力。由于足球等运动大部分都只要随心所欲地动作,很少会体验到这种「为了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感到疲倦」的滋味。
「小翔——加油,已经累了吗?」
「看吧,根本完全不行嘛。」
擂台下传来奈染弥那无谓的声援声,以及哈密瓜有些嘲讽的声音……一群笨蛋家伙,这可是比想像中难上很多耶!
「翔,只剩下三十秒左右的时间,不继续攻击好吗?」
神色自若的吉葛罗出言挑衅。气死人了,虽然很想冲出去直接把他揍飞,但是拳头重得跟铅块没两样。刚开始还能抬到脸边的手臂,不知何时也只落在腰部附近。肺不断发出悲鸣,脖子颓软无力,现在他终于了解到站在擂台灯下的格斗家们到底是抱着何种心情。
时间已所剩不多,再这样下去就是翔落败。吉葛罗依旧俐落地左闪右逃,并且说「快啊快啊,只剩下十秒了」如此不断催促着。
可恶!只要打中一拳就行了!只要确实打中一拳,就能让那嚣张的嘴巴闭上!
「你现在露出只要打中一拳就能击倒对方的表情喔。」
吉葛罗尖锐地说中自己的心事,这时他忽然在擂台中央停下了脚步。
「你就试试看啊。」
接着将拳套顶在自己的头盔上如此叫嚣。
「——别——」
就在这瞬间,翔的理智完全瓦解。
「瞧不起人——啊!」
他一口气将右拳向后一拉,接着用尽全力往前砸。
吉葛罗的脚彷佛生了根般,丝毫不打算闪开。
丝毫不打算闪开、丝毫不打算闪开、丝毫不打算闪开。
就这样——
丝毫不打算……闪开。
——
「……!」
拳头瞬间传来一阵冲击,骨头也产生强烈挤压。
而一股比上述更强的震撼直撞心脏。
「什……么、怎么会……不过确实是……」
「确实是完美击中了……对吧?」
依然站在擂台中央的吉葛罗,一脸轻松地如此说道。
这和先前打中却偏开的攻击完全不一样,是实实在在的一击才对。那绞尽浑身力气挥出的右勾拳,应该是确实地打在吉葛罗的太阳穴上,而且也发出了巨响。
但是,吉葛罗却只有将脸偏向旁边并且退了一步,之后就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以打中前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望向翔。
哔哔哔的电子铃声,宛如鸟叫声般回荡在水泥围栏中。赤沼拿起码表,对着哑口无言的翔说:「三分之一个回合,到此结束。」
吉葛罗脱下以魔鬼毡固定的拳套,并解开下巴上的绳节脱下头盔,甩了甩满是汗水的头发,完全看不出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门外汉的拳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面对仍处于强烈打击中的翔,吉葛罗淡淡地说道。
「拳套和头盔减弱不少威力,再加上你已经没什么体力,门外汉在这种状态下所挥出的拳头根本是毫不具威胁,虽然你使出全力冲来,但脚步有在我的面前顿了一下对吧?这样上半身的平衡被下半身的冲力拖累,反而挡掉许多力道,而且你的脚步也没有继续踏出,腰也没有转动,光是用手臂挥出的拳击,就连苍蝇也打不死的。」
「……」
翔说不出任何话。
「这样你懂了吧?翔是赢不了塔堂前辈,因为就算打中对方也无法确实击倒,所以根本毫无胜算可言,你还是快点放弃格斗大赛这种有勇无谋的念头吧。」
话一说完,吉葛罗就准备跳下擂台。
翔低头咬紧牙根,就这样无力地!
「站住!吉葛罗!」
这完全是个反射性的怒吼。
吉葛罗回过头来,翔也抬头愤恨地瞪了回去。
——不要!我不想输!
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促使翔当场跪下求道:
「拜托你!拜托你教我战斗的方法!我跟你磕头!因为再这样下去哈密瓜就、哈密瓜就有危险……!」
「干嘛这样!翔,你不要这样啦!」
吉葛罗因惊吓而显得狼狈,翔则继续不断磕头求情。
「拜托你!吉葛罗!我很了解这么做太冲动!确实打不赢也说不定!但是我不能因为这样就逃避!我得出面迎战不可啊!」
「不是这样的!翔!虽然那也是原因,但……并不只是因为这样!」
「……塔堂……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打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都是俺的错,因为俺的关系,葬送了一位前途无量的拳击手。」
「叔叔!」
「没关系,五男小弟,俺明白你的担心,可是……一位男子汉做到这种地步,不说清楚就太没道理了。」
翔抬起头,只见赤沼缓缓地往自己走近,明明身材圆胖如球,但是此时的脸却看起来有些消瘦。
「总之,就先从塔堂的事情开始说起。」
赤沼以平淡的语气道出了事情始末。
「那家伙在拳击方面确实是个天才,而且他付出过相当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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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没有其他多余的原因。
与昨天新宿车站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也与大地翔无关。
只是刚好放学回家经过那附近而已,就只是这样的理由。
拳介打算再次造访过去的老巢。
时间已是八点过后,从外面看去能发现培训场内仍然点着灯。独自一人来到此处的拳介双手插在松垮垮的制服裤口袋里,不加思索地走向该处。
寒冷北风不断吹送,让驼着背的拳介将腰弯得更低。今晚比往常更加寒冷,一年未见的培训场仍是一副冰冷的外观,光用看的内心深处就几乎要冻僵了。
只是想从入口的窗户瞄一下里面而已,只是单纯想这么做,纯粹是想看一下拼命钻研拳击这档无聊烂事的人,想看着他们嘲笑一番,只是去挖苦一下我以前也在做这种蠢事。就只是想这么做而已,这样应该就能了结这件事才对。一年前的那个事件,或许就能因此而一笑置之——
自己是这么想的。
明明自己是这么想的。
「——怎、怎么会……这样……」
当从窗户窥视内部的瞬间,拳介的脑海化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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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堂拳介在国中一年级时加入了赤沼拳斗培训场,他的父亲为了让整天打架素行不良的拳介有所省悟,便想说只要让他在这里跟真正强悍的角色对打,就会尝到苦头而有所收敛,不过事实上却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