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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相泽春吉/藤泽亨 当前章节:15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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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课 GTO来了!

1

“我们交个朋友嘛!”

染着一头咖啡色头发的胖子,张着满口烟味的大嘴说。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短中山装,下身是过时的低腰喇叭裤,整体给人的感觉就象小叮当一样滑稽。

“对、对!”

此刻说话的家伙头发半长不短,上面还涂了一层厚厚的发油,皮肤黝黑,口中不停地嚼着口香糖。

“咱们先交个朋友,待会儿再到电玩中心打电动,然後再一起去北武百货公司买东西,好不好?”

北武百货公司是附近一家相当大的超级市场,美Q其名是百货公司,实际上,它跟东京的百货公司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东京百货公司的超级市场大都是在地下一楼,而北武百货公司的超市则在一楼,其他如服饰、杂货、书店、CD等全部集中在二楼,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名牌的踪影。

这栋百货公司的前身是一家保龄球馆,改建成百货公司之後,顶楼突出的平台上,还隐约可见巨大保龄球瓶的头部。

由於白色球瓶的头部遮住广告看板,所以晚上点亮霓虹灯之後,“北武百货公司”的招牌灯就会变成“北百货公司”。

“走啦!我们保证一定很好玩。”

胖子操着一口浓厚的乡音,继续死缠烂打。

(废话!你们当然觉得好玩。)

对他们来说,我现在是一个“会走路的钱包”,不把我榨干,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正在恐吓我!

这两个人是附近有名的不良少年,因涉及恐吓事件,不知道被员警辅导过多次了,但他们恶性不改,不断更新手法继续为恶。

他们最近惯用的手段是找一个看起来家里有钱的学生当凯子,然後用半威胁的手段强迫对方和他们做朋友。

接着,再带着已经吓破胆的凯子到处吃喝玩乐买东西,等他们把凯子的钱花光之後,就会对他说:“你太无聊了,我们没兴趣跟你做朋友。”再把对方甩掉。

他们之所以采取这个方法,主要是担心在半路上遇到员警的时候,就可以藉口跟朋友一起出来玩脱罪。

至於那个可怜的凯子,为了顾及自己的自尊,以及惟恐被勒索不成可能会挨打,所以宁愿当成是和朋友一起吃喝玩乐把钱花光,也绝不会告诉父母真情或报警处理。

这些混混都长得一副低能相,可是动歪脑筋的本事却比谁都拿手。

在这一带,他们两人有一个外号叫“食屍兽兄弟”他们绝对不会找比自己强的人下手,就像是狮王身边拣残食的角色,不过要对付我们这些仿佛草食性动物的国中生,可就绰绰有余了。

“我们先到前面那家速食店联络感情,我还没吃早饭耶!”

胖子一厢情愿地说。

他一说完,嚼着口香糖的男子又接续说:

“对呀!你还可以顺便教我们功课。你不是私立北文馆学苑的学生吗?功课一定不错吧!北文馆的学费挺贵的,你老爸一定很有钱喽?唉!真令人羡慕啊!呵呵呵!我们两个脑筋不好,除了打架之外,什麽都不会,哈哈哈……”

(说得一点也没错!你们不但蠢,就连笑话也不好笑!)

显然他们的意思就是:我们知道你读的是哪一所学校,够聪明的话,就别想逃!能够读私立中学的少爷家里一定很有钱!要是不乖乖听话,我们两个蠢蛋可不知道会做出什麽事哦!

“嘿嘿嘿……我、我哪有钱……”

我假装不明白他们的意思,陪笑着说。

(真倒楣!一大早就遇到这种事!)

大人们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总以为在纯朴的乡下就可以过着不受迫害的生活。

其实不管到哪里,多少都会有些害群之马危害社会的和谐与安定。

或许是因为我在东京生长的关系,所以在当地人眼里,我看起来好象家财万贯的样子,以至於我在这里比在东京更容易受到勒索。

“为什麽要在这麽乡下的地方买房子?”

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我再次问妈妈这个问题。

每次我这麽问,妈妈一定会笑盈盈地说:

“因为妈妈想让你住在空气和水都新鲜的地方。”

唉!妈妈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心事。她完全不了解为什麽我每天都要带着“好想回东京”的心情问相同的问题。

我爸妈的感情非常好,好到有时连我这个做儿子的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一年前,爸爸退休之後,突然提出想在北海道的乡下小镇买房子,想不到这地方从小樽坐公车还要花半个小时以上的车程才能到,然後,他又租了一块田,用什麽无农药有机法栽种蔬菜。

听到爸爸这麽说,妈妈只是微微笑着说:“好象很有趣”,便点头答应,可是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升上三年级,我好不容易才让学生生活正式安定下来,除了交到不少朋友之外,还认识一个感情不错的女同学,怎料这时候我却要搬到连到电玩中心都要翻山越岭的超级乡下小镇!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用眼泪攻势请爸爸收回成命。

不过我要是提出这种抗议,爸爸一定会毫不在乎地说:“要不然你一个人留在东京,到有提供宿舍的报社当送报生打工好了。”

而且爸爸若这麽说,妈妈也指挥微笑着点头答应。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国三学生,不在发型上作怪,也不染发,在学校没得过什麽奖,也没受过什麽罚,成绩、生活能力、好奇心和野心跟一般人没太大差别,要我在东京独自生活实在有些困难。

最後,我带着满腔的牢骚,并藉口快要考高中,所以绝不帮忙种菜的附带条件,和爸妈搬到现在住的地方——北海道樽波町。

“喂!你到底去不去?你真的这麽不愿意跟我们做朋友吗?”

说完,胖子虚假的笑脸换上像恶魔一般凶恶的面容。

他的鼻孔慢慢扩张,跟腿毛一样粗的鼻毛肆无忌惮地显露在外。

这个胖子的家一定是在农田中间,在不下雪的季节都被土壤包围着,所以鼻毛才会生长得如此丰盛。

“你在笑什麽?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哥儿俩?”

这时候黑皮油发男也露出不耐烦的模样。

他们两人都吊起上唇露出门牙,用像原始猿人的表情恐吓我,牙根上附着褐色齿垢清晰可见。

他们一定是烟吸多了,所以齿垢才会变成污浊难看的咖啡色,看来,他们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真讨厌!难道我的清晨就要葬送在这两个社会败类的手上吗?)

“喂!你嘴里一直在嘀咕什麽?”

胖子将脸凑近我问到,一股牛奶的味道即扑鼻而来。

对了,他家有牛,这股味道是刚挤出来的牛奶味……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我故意强颜欢笑,想借此拖延时间等员警经过这里,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是拖不去了。

“呃……我、我还要到学校去上课,所以……”

我的视线向下移,努力想拒绝他们。

“什麽?上课!你宁愿选择上课也不要我们的友情!喂!这家伙真是令人火大!阿龙,你说是不是啊?”

胖子一边说,一边将粗浓的八字眉皱在一起。

“是啊!真司,我看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他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叫阿龙的人附和着,还把他丑陋的脸贴近我。

这时,他们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仿佛哈密瓜网底一般的青筋。

看来这对“食屍兽兄弟”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我现在改口说要和他们做朋友的话,那麽下一秒钟我身上的钱就会被搜刮一空了。

偏偏今天我为了下课时要去买PS的新手柄,身上还带着两万多块现金哩!

与其要我乖乖地把辛苦存下来的两万多块双手奉上让他们打电玩,还不如让他们揍几拳算了事……

“喂!你是哑巴啊?”

阿龙对着我大声喊话。

“哇……”

听他口气如此凶恶,我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不管了!随便他们要怎麽样好了。)

不管接下来会遭遇到什麽情况,我绝对不能哭!

我把视线从他们两人身上移开,准备接受他们的拳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距离车站的地方大约十公尺的电线杆旁停了一辆机车,一个看以来绝非善类的男人正双手交叠在胸前,身子侧倚在车上望着我……

2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块没切割过的圆形土司,似乎很美味地咀嚼着。

他倚着的那辆机车大概是他的吧!机车的油箱上还写着“KAWASAKI”几个英文字母。

他的身高大约在一百七十五到一百八十公分之间,那头金发比这两个食屍兽跟没品位,额头上还剪个V字型的刘海。

他看2起来就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甚至显得更加低能。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没刮乾净的胡渣子,就像洗澡桶上的霉斑一样肮脏,上面还沾着一些土司面包屑。

他的耳朵上虽然戴了好几副耳环,但这不但没有让他野蛮的脸孔增加几分潇洒,反而让人感觉像是住在未开发森林的割头族土着。

再看看他的打扮,下半的牛仔裤膝盖上开了个大洞,看起来似乎有两、三年以上没洗过。

脚上是一双破烂不堪的CONVERCE球鞋,仔细一看,隐约可见脚指在磨损的鞋头底呼之欲出……搞不好那双鞋是在垃圾堆里拣回来的。

他的体格相当强壮,从洗得发白的紧身蓝色T恤上,可以看到胸膛隆起的肌肉线条,再加上瘦削、紧绷的皮肤,不禁让人联想到善於捕猎野生动物的豹

我原以为他可能是拳击手之类的人物,但和他的眼神相遇之後,我马上明白自己的判是错误的。

(不会错的!他一定是个罪犯。)

他的眼神凶恶到令人一眼就能判断得出他的来历。

精光四射的三白眼散发出粗暴、好色的讯息。

再仔细看看,他的眼神跟贴在警察局门口的某通缉要犯的照片很像。

记得那个罪犯是个杀了三个上班族女的XX之狼。

虽然发型和照片上的不一样,不过他可以易容啊!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之际,视线不小心和那名男子的眼神对上。

登时,他像非洲大蜥蜴捕获猎物般,一双细眼紧啾着我看。

(不行!我得赶快把视线移开……)

“嘿嘿嘿!”

(哇!他对着我笑!那个凶恶的罪犯居然对着我笑!)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似乎没有恐吓我的那一对食屍兽兄弟存在。

(难道他知道我已经看穿他是通缉犯了,所以准备杀我灭口?)

想到这儿,我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加速狂跳。

那个男人依旧看着我,嘴角还浮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我像一只被蛇锁定目标的青蛙般,全身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珠子都无法正常转动。

(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喂!你在看哪里啊?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们做朋友?”

名叫真司的胖子突然扯着我的衣领说。

“我要、我要!不过你们要救我!”

我像大梦初醒般,赶紧接住他说话的尾昔拼命附和着。

与其被凶恶的通缉犯丢到海里喂鱼,还不如被这对食屍兽勒索的好。

“咦?救你?”

说完,食屍兽兄弟的丑脸上堆满疑惑不解的问号。

“哟!能不能也让我参一脚?”

露出恐怖眼神的V字刘海金发男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通、通缉犯!)

奇怪?两三秒前他还站在距离这里有十公尺的电线杆旁,怎麽一下子就到这里来了?

(他说不定不是人!搞不好他是令人族附身,或是第十三号“使徒”也说不定……)

“啊?你想干嘛?”

食屍兽兄弟有些惊讶地同时回过头问他。

“我是想要朋友的寂寞男人。”

V字刘海金发男人回答说。

他故作亲热地将两手分别搭着食屍兽兄弟的肩膀。

他的手指上戴着镶了骷髅、蠍子等形状恐怖的银色戒指,看来像是打架时用的凶器。

“喂!你把我们当成傻瓜啊?”

“你知道我们兄弟是什麽人吗?”

食屍兽兄弟像唱双簧一样,一人一句说道。

或许是二对一的关系,让他们觉得自己占尽优势。

他们同样皱着八字眉,双目之间挤出好几条皱纹,凶恶地威吓着男人。

(对!就是这样!快上吧!)

食屍兽兄弟在这个小镇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强者。

他们说不定可以打倒这个凶恶的通缉犯,此刻,以暴制暴就是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办法。

就像曾经把东京埋葬在一片火海中的坏蛋酷斯拉,为了拯救地球而打倒宇宙怪兽一样。

(上吧!食屍兽兄弟。)

“阿龙,我看咱们得大展身手了。”

胖子一脸坏笑地说:

黑皮油发男把上唇吊得更高接着说:

“是呵!不过我怕会打伤人喔!”

说完,他一把抓住V字刘海金发男戴满戒指的手。

“叫你放手听不懂吗?小心老子宰了你!”

他压低嗓音威胁着,试图把金发男的手拉开,然而金发男的手一动也不动。

“咦?”

慢慢地,黑皮油发男的脸上有了明显的变化……

我定睛一看,只见金发男的手指慢慢插进食屍兽兄弟的肩肉里。

“好、好痛……喂!你给我……住、住手……”

胖子率先耐不住痛,企图把深箝在肩肉里的手指扳开。

可是金发男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力量的意思。

“跟我做朋友嘛!我好寂寞哦!呜呜……”

他一边说,一边又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唔哇!别、别玩了!”

“痛死我了!”

在食屍兽兄弟哇哇乱叫的同时,我看见金发男的手背浮出几道青筋,同时还听到仿佛骨头碎裂的声音。

喀——

“哇……”

随着惨叫声响起,食屍兽兄弟同时双膝一软,像断了线的玩偶跪倒在柏油路上。

“痛、痛死我了……”

“哇呵呵呵啊啊!快、快去叫医生!”

金发男冷眼俯视着抱住肩膀在地上打滚的食屍兽兄弟说:

“咦?你们怎麽了?不是说要和我做朋友吗?”

见状,我僵硬地呆立在原地,极端害怕地看着脸上浮现残忍笑容的男人。

(惨了,接下来他一定会杀了我?

我不要!我还有两个电玩没有玩过,而且藏在床底下的色情杂志要是在我死後被人发现的话……不行!天啊!有谁可以来救救我?)

我在内心不断发出求救讯号,可是嘴巴像捞上岸、濒临死亡的鱼一般,一张一合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嘿!你是不是北文馆的学生?”

金发男突然将话锋转向我。

“啊?”

“你是北文馆的学生吧!几年几班?叫什麽名字?”

“呵!我是三年丙班的川乐!”

(完、完蛋了!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回答他!这下子我真的逃不了了!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他绝对不会放过我,我、我一定会死在他手上……)

“我就知道!丙班就是最白痴的那一班。看你一副笨拙的样子就猜到你是那一班的学生,搞不好是我那一班的学生呢!”

金发男上下打量着我,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你的学生?”

我露出不解的眼神反问他。

(这个男人内究竟是谁呀?)

“噢!到这个暑假为止,我是你们班的代课老师——鬼塚英吉,也就是GREAT.TEACHER.ON-ZUKA,请多指教!”

说完,他扬起下颚,对我露齿一笑。

3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还没吃早餐哩!”

鬼塚英吉边说边把香肠炒蛋塞进嘴里,还抢了我的两块牛肉薯块。

“为了报答老师救我,这一点东西根本不算什麽!”

虽然我嘴里这麽回答,但心里想的完全相反。

开什麽玩笑!有谁可以一顿早餐吃掉十份香肠炒蛋、八片煎鱼,再加上三块牛肉薯块和三大杯可乐。

这些东西几乎等於七、八个人的分量,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在我吃了三个牛肉薯块的时候,把这些食物全部送进肚子里。

还记得刚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嘴里正在吃一块土司面包。

天啊!他那恐怖的食量已经超过一般人的极限了。

他这麽一吃,我今天放学预定要买的新手柄眼看就要泡汤了。

不过这样总比食屍兽兄弟搜刮一空来得好多,而且要买手柄的钱我还有。

“我说你的运气真好!哪像我,刚才在路口的警察局门前想要跟他们问学校的地址时,突然有人从旁边出来用枪指着我!

他胡乱叫着‘不要动’、‘你在过来我就开枪’,我眼见事情不妙,骑上机车就跑,钱包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掉的吧?

正当我饿得要死,掏掏身上的零钱只够买土司和牛奶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在向你勒索……对了,你可别误会,我不是要借着帮助你,趁机要你请我吃饭哟!”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麽意思?)

虽然我想吐槽,但还是把话压在心里。

“身为一名培育国家幼苗的老师,我怎麽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被勒索而置之不理呢?你说对不对啊?哈哈哈……”

鬼塚说完便放声大笑,下一秒,从他嘴里飞出三四块薯块的残屑,喷到我喝了一半的咖啡里。

这个男人说的跟做的根本就是两回事。

要不然,他怎麽会让自己的学生请这种高达几千块的饭前?

而且这个自称鬼塚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北文馆的代课老师还有待查证。

(世上会有这种老师吗?)

在东京的时候,我从没看过满头金发的老师。

这时,我脑海里又浮现那张贴在警察局门口的通缉犯照片。

我的确听说今天会有一个代课老师要来,替代已辞职的班导和社会科老师。

可是如果这个男人是强暴妇女的通缉要犯的话,说不定他已经先杀了代课老师,然後冒充他的身份躲在我们学校。

我愈想欲不对劲,开始把通缉犯的相貌在脑海里重新整形一番。

把他的前发剪成V字型,再染成金发,然後……

“喂!你在发什麽呆啊?阿纯!”

鬼塚的声音让我一下子请醒过来。

鬼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座位,走到柜台旁边。

“阿纯,赶快来付钱啊!”

鬼塚对我招招手。

“哦!好!”

我像上了发条的玩偶一样,木然地站起身,准备付钱。

“咦?阿纯……阿纯是谁?”

我不明所以然地东张西望。

“你在看什麽?就是你啦!”

鬼塚大声吆喝。

“我?我叫市川乐啊!”

“啊?是吗?不过叫阿纯不也挺好的吗?我觉得你长得跟‘来自北国’里的阿纯很像。”

(哪里像?我的眼神可没那麽凶恶!)

我忍住了几乎迸口而出的话,强颜欢笑地开口说:

“呵呵呵!不过还是请老师你叫我的名字比较好。”

鬼塚完全无视我的感受,自做主张地说:

“有什麽关系?好记最重要,别计较这麽多了,就由你付钱吧!”

我忍住满腔的愤怒,不情不愿地掏出钱包。

(不对呀!这里什麽时候变成吃完再结帐的?)

“让你久等了!”

可爱的工读生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香肠炒蛋十二个,煎鱼七片,还有……这些要替你打包吗?”

“麻烦你了!”

鬼塚满脸笑容说。

“好的!含税一共是九千三百零三元,欢迎再度光临!”

抱着满满两大纸袋,鬼塚心满意足地从鼻腔里哼着歌曲。

“这、这、这……”

(到、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让你破费了!”

他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笑,步履轻快地走出麦当劳。

(天啊!世界上怎麽会有这麽不要脸的人!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他连晚餐都要叫我请他!这个男人一定是通缉要犯,我不会看错的!)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还不如被食屍兽兄弟勒索来得好!”

我一面不悦地付帐,一面喃喃说道。

走出早餐店之後,鬼塚跨坐在机车上向我挥手说

“阿纯,你这家伙还不错!我载你到学校。”

“不必!”

我火大地应了一声,准备走人。

“不要客气嘛!”

鬼塚不理我的回答,突如起来地一把抓起我的衣领,将我拎到机车後座的位子上。

“哇!放我下来……”

我惊恐地大叫。

“我要出发了!抓紧哦!”

也不问我坐好了没有,鬼塚右手使劲催油,车子飞快地往前驶。

“呜喔——”

伴随着彻云霄的引擎声,鬼塚发出像野人般的狂叫声。

“哇哇……”

当然,其中也掺杂着我的悲鸣声……

4

教务主任御手洗久做一大早心情就非常好!

他的胃不好,一天只能喝一杯咖啡,但今天早上却喝了两杯咖啡;就连医生苦告过他胆固醇太高,每次只能吃半颗蛋黄,今天他也不理会,吃了一整颗煎蛋。

他的心情之所以会这麽好,主要原因是今天会有新的代理老师到北文馆学苑报到。

曾轰动全国的名校“东京吉祥学苑国中部”的老师就要来了。

虽然他只在北文任职三个星期,但这一点对早就对学苑现状非常不满的御手洗来说,仍然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

自从领导学校的大井松田董事长因心肌梗塞住院以来,御手洗代替董事长辅佐他的校长儿子处理校务,并将学校经营得蒸蒸日上,这一点是御手洗晕感骄傲的事。

另外,把占了校地一半却杂草丛生的校园改成柏油路,以及用成绩编班来提高升学率的英明政策,都是御手洗的主张。

今年三月,北文馆学苑首次有学生靠上东京某国立高中,所以御手洗深信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就对得起那些特地从札幌越区就读的学生,他们的将来肯定是无限光明。

虽然心中充满自信,但御手洗教务主任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

目前,他最大的困扰就是教师不足。

从小樽搭公车到北文馆学苑要花半小时以上的时间,所以要招聘到优秀的教师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接到有代课老师要来的好消息。

(如果能使这位代课老师喜欢学校的话,那麽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御手洗从楼梯间的窗户眺望整个中庭的景色,老谋深算地笑了。

如果能延揽到那位吉祥学苑的老师,就算要出多一倍的薪水,他也在所不惜。

因为借由那位老师的力量可以提高学校的升学率,用不了多久,这小小的投资就会成倍数收回来。

之後,闻名而来的学生会越来越多,学校的窘境也就可以获得改善。

(嗯!这一切就靠我御手洗久做凭着四十七年的经验来完成!)

“教务主任,您在看什麽?”

经过他身旁的教师看见御手洗独自一人站在窗边,脸上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不禁疑惑地问道。

这名老师是担任三年级学年主任的长曾我部进。

长曾我部进三十岁前半期是在东京某大公司任职,为了想在北海道做些对将来有益的工作,他在五年前参加北文馆学苑候补教师面试。

由於他具有国外的生活经验,自然拥有英语教师的实力,再加上他有东京着名大学的学历和大公司的就职经验,不久就被御手洗教务主任亲自越级拔擢成为学年主任。

“没什麽,我决得那剩下的半边草皮也要想办法整治一下才好。当初整修的时候,就应该多花一点钱一次完成才对。哈哈哈……”

听御手洗这麽说,长曾我部进马上微曲身子,搓揉双手,巴结地问道:

“教务主任,您今天心情不错,是不是有什麽好事?”

“长曾我部进老师,你怎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难道你忘记了今天那一为要来报到吗?”

“哪一位?”长曾我部进不解地反问。

“就是吉祥学苑的鬼塚老师啊!”御手洗解释道。

“哦!对对对!他是今天要来没错!”

长曾我部进脸上佯装露出笑容,嘴角却偷偷地抽搐着。

看着他复杂的表情,御手洗在心中暗自忖想:

(哼!原来这个男人对比自己优秀的老师即将来到而不悦。嘴上说北海道的大自然有多好,没想到心肠却如此狭窄。

当初是因为人手不足,我才不得不提拔这个没有经验的男人担任三年级应考生的学年主任,要是鬼塚老师愿意留在我校人专属教师的话,我一定把这个家伙降级去管二年级。)

“他是名校——吉祥学苑的现任教师,这不是很令人期待吗?”

现在想起来,那个问题重重的三年丙班导师辞得正是时候。

要不是这样,跟大井松田董事长交好的吉祥学苑樱井董事长,也不会安排鬼塚老师到这来支援。

否极泰来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虽然他在北文馆学苑只待短短的三周,但三年丙班全班都是傻瓜,只要鬼塚老师能让那班学生有些改善就好了。

咦?等一下!或许把别的老师调去教丙班比较好!让鬼塚老师去教那种班级,万一他教得不高兴而萌生去意,那我怎麽办?

还是让宝城老师去教丙班好了,至於鬼塚老师就教乙班……不!乾脆把甲班交给他算了……

“教务主任?”

听到一阵女孩子的声音,御手洗教务主任立即回头瞧瞧。

说人人到,来人正是三年乙班的导师——宝城真由美,她抱着点名簿来到御手洗面前。

真由美用纤细的手指推推细边眼镜对御手洗说:

“校长先生找您!”

宝城真由美毕业于东京有名的女子大学,平时她都把长发束起来,身上总是穿这灰色套装,外表虽然保守,不过学校里还是有不少男老师偷偷喜欢她。

就像体育老师——工藤正史,每每在教师联宜聚会喝酒之後,就曾借酒装疯地说:

“宝城老师的身材可是一级棒哦!她穿的胸罩绝对是E罩杯,三围是90·58·88。”

当时,他总是一脸得意地大放厥词。

说实话,宝城老师长得相当清秀,如果拿掉眼镜,再好好打扮一下,绝对是个万人迷。

二十四岁的宝城不是当地人,也没有什麽光荣教学史,所以她为什麽会专程到这所学校教书,已经变成北文学苑中七个不可解的谜题之一。

“那位来自吉祥学苑的鬼塚老师好象已经到了。”

真由美表情严肃地扶着眼镜说。

“哦!是吗?”

闻言,御手洗马上整理一下有写歪斜的领带。

“我马上到!宝城老师和长曾我部进老师也一起来吧!对了,你们不用担心,参观学校和介绍职员的任务都由我来负责。”

话一说完,御手洗一个人快步走在前面。

5

“失礼了!我是御手洗。”

用和平常殷勤的口气截然不同的高压声调打过招呼之後,御手洗气势惊人地推开校长室的门。

一打开门,他马上不礼貌地环顾四周。

“咦?人呢?”

校长室里看不到一个像是代课老师的人物。

御手洗大步走近诺大的办公桌前,向椅子上那位显得渺小的白发校长问道。

“校长,那一位代课老师现在人在哪里?”御手洗再度质问。

“啊?”

校长回答的预期有几分脱线的感觉。

看见校长的样子,御手洗体内的焦躁虫有开始蠢蠢欲动……只要听到校长有气无力的声音,他就忍不住想发牢骚。

“就是那一位啊!我听说他已经到了,所以才马上飞奔过来。”

“教务主任,那个……”

校长话说到一半,就被御手洗极不耐烦地口气打断:

“大井松田校长!请你讲话清楚一点!您可是目前正住院的大井松田董事长的儿子,是这所学苑的校长,也是目前的负责人啊!”

“哦!是!对不起!”

闻言,校长连忙道歉。

“不要像这样立刻道歉!这不是身为一校之长应有的态度。校长,你知道吗?未来的三个礼拜对我校来说将是最最重要关键时刻,从东京名校吉祥学苑来我校代课的老师如果愿意……喂!你是什麽人?”

这时御手洗看见一名金发男人一脸呆笑地走近自己,脸上露骨地显出厌恶的神情。

“我们现在正在谈重要的事,如果你是来修电视的,就赶快完成你的工作!”

“电视?哦!电视已经修好了,你看!”

说着,金发男人拿起遥控器朝电视按了按。

电视机发出一个短暂的声音,很快电源启动了。

“哦哦哦……冲劲十足的男人!从遥远的星球燃烧斗志的男人向前冲!向前冲……”

萤幕上出现一个满身强壮肌肉,身着紧身衣的男人的特写镜头。

金发男子一看,立即伸出手指着电视大笑起来。

“哈哈哈!‘冲劲十足的男人’出现了!你看过这个吗?虽然是给小孩子看的,不过真的很好笑!这个冲劲十足的男人,是个教人作柔体运动的无聊超人,他的身体很僵硬吧?每天教人家作柔体运动的人,自己的身体居然是僵硬的。哈哈哈!笑死人了。”

金发男子无厘头的说话方式,让御手洗的额头爆出比平时粗上两倍的青筋。

眼前这个狂笑得连齿龈都露出来的金发男人,正是他最厌恶的类型。

“你、你、你有完没完啊?修好电视就赶快给我滚!像你这种染金发又粗俗的男人根本不准踏进我们学苑一步!校长,你也真是的!为什麽会找上这种吊儿郎当的人来修理电视?让这种人修理,我看不出三天一定又会坏了!”

“哪有这种事!我的技术可是一等一的好咧!就拿我房间里的电器用品来说,那都是我从垃圾场里拣回来修好的耶!像电视、电冰箱和微波炉,到现在都还用得好好的,一点状况也没发生。”

金发男子连忙为自己的技术辩解。

“那又怎麽样?”

御手洗两只手撑在校长的办公桌上,口沫横飞地反驳。

“我没有兴趣听一个修电视的工人在这里罗嗦!你马上给我出去!明天我会把修理费汇给你,今天是我校迎接重要贵宾的日子,我没有时间跟你这种狂徒纠缠,你赶快给我走!”

御手洗说完话,瞪大眼睛转向校长。

“校长,从吉祥学苑来的鬼塚英吉老师究竟在哪里?”

“我就是啊——”

金发男子拖着长长的尾音,举起右手回答。

“我不是在问你!我问的是鬼塚老师!”

御手洗失态地大吼着,额头和太阳穴附近爆出青筋,让人深怕他的血管会随时突然爆裂开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呀!”

“你、你这个家伙?”

御手洗愤怒地抓住金发男子的衣领,校长不慌不忙地拍拍他的肩膀说:

“教务主任……”

“校长,这件事您不要插手,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社会败类!”

御手洗打断校长的话,一副正气凛然地说。

“他就是鬼塚老师!”

校长接着说完他刚才被御手洗打断的话。

“您没听到我说的话……什麽?”

御手洗话说到一半,突然张大嘴看着校长,登时,一条唾液从他那张合不拢的嘴里流下来……

“您、您、您刚才说什麽?”

御手洗露出惊恐的表情说。

“我说他就是鬼塚老师!”

御手洗像是得了帕金森氏症般,不自觉地抖动双手指着鬼塚说:

“这这这这这个垃圾虫就是……”

“您好!我叫鬼塚英吉。今天正式以代课老师的身份来此报到,以後还请您多多照顾!”

鬼塚向御手洗点点头,把那头已经一个礼拜没洗,不时发出臭位的金发移到御手洗眼前。

6

“刚才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真由美和鬼塚并排走在走廊上,心有所感地。

她代替昏厥的御手洗教务主任,带领鬼塚到他担任的三年丙班去。

“不知道那个教务主任在生什麽气?”

鬼塚边说边搔搔他的一头金发。

虽然这动作不太雅观,但真由美一点也不在意。

能把那个自大的御手洗给气得当场晕厥送进保健室,鬼塚我行我素的态度已经让真由美大开眼界。

“我好像天生就跟教务主任合不来,不过我跟年轻又漂亮的女老师到是相处得不错!

哈哈哈!希望我跟宝城老师也能相处愉快。”

“鬼塚老师,你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不但会招来误会,而且也不受女老师的欢迎哦!”

真由美可以用不苟言笑的态度和他说话。

她承认自己对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有好感,但那并不表示可以任由他开玩笑。

然而鬼塚却丝毫不在意地愉快笑道:

“你真明白我的心意,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徵求女朋友。我觉得二十世纪的女人都不明白我有多好!像我死党龙二的女朋友就曾对我说过:‘英吉,你要是活在两万年前的话,一定会非常受女孩子欢迎。’又不是石器时代,这个玩笑真是开得太过分了。”

“噗!”

真由美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鬼塚老师,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到目前为至,鬼塚是她从没见过的教师类型。

鬼塚我行我素的态度,自然奔放的热情,让她有些羡慕……

这不禁使真由美想起去年离职的女老师。

想到当时的那件事,真由美的心情立时陷入灰暗之中。

不管是以教师的身份,或是站在同为女性的立场来看,自己应该是最了解她的心情才是,可是最後什麽忙也帮不上。

“真由美老师,你怎麽了?”

鬼塚歪头看这真由美突然沈默的脸。

“没、没什麽!”

真由美马上恢复公事化的口气。

“那一间就是丙班教室,没事我先告辞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真由美老师,这里的老师不但亲切,连我早上遇到的学生也是个好孩子,我想这三个星期我一定会过得很愉快。”

听鬼塚如此轻松地说,真由美带着不安的心情开口:

“鬼塚老师!”

“啊?什麽事?”

“你应该知道丙班是个什麽样的班级吧?”

“当然知道!不就是全校脑筋最差的班级嘛!其实今天早上我已经遇到一个丙班的学生了,咦……我忘了他叫什麽名字,只记得他跟‘来自北国’里的阿纯很像。早上我遇到他的时候,还有两个高中生正在向他勒索呢!我救了他之後,他还请我吃早餐哩!

哈哈哈哈!他是个挺不错的家伙。

不过当我用摩托车载他来学校的时候,他吐得满地都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被人用机车载会晕车的。”

鬼塚说完,还伸手进牛仔裤的破洞里搔搔大腿。

见鬼塚一脸无厘头的样子,真由美越发不解地歪着头: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你知道上一任丙班导师辞职的原因吗?”

“咦?这个我不知道啊!”

鬼塚天真地回答。

“你不知道?真的吗?”

闻言,真由美不禁瞪大眼睛看着鬼塚。

“是啊!吉祥学校的董事长只对我说要我到北海道来舒展筋骨,吃吃当地的名产而已,哈哈哈哈!”

真由美一怔,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

(为什麽那位董事长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鬼塚老师?那位董事长心里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在什麽消息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鬼塚接下丙班的导师一职,此时,真由美已经可以预见往後他将遇到的种种情况……

“真由美老师,待会儿见罗!”

鬼塚露出一口白牙向真由美挥手。

“鬼、鬼塚先生!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麽?”

看着真由美慌张表情的当儿,鬼塚已经拉开丙班教室的门……

“哇哇?”

“啊啊啊!”

门的另一边突然冒出一股白烟。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鬼塚首先被白烟吞没,接着,连真由美也被一团浓厚的白烟包围住。

“这、这烟是怎麽会事?咳咳咳!是发生火灾吗?”

真由美拼命从白烟中逃脱出来,飞快地跑到走廊上,按下墙上的消防警铃。

铃铃铃……

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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