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由美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她还是听从鬼塚的话,换上轻便的球鞋到学校上课。
为了搭配球鞋,她还特别换上从未穿到学校过的裤裙。
(下堂课就是辅导活动课了,我该怎麽办?
是要让同学们自习,然後我再偷溜出去,还是……)
"还好犬塚老师只是脚骨折,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听说他是被拉圾四撞到,真是太悲惨了。"
找曾我部进摇摇头说。
"先前不是谣传说,犬塚熊川董事长派来这里当间谍的吗?对於这件事,你有什麽看法?宝城老师!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叻!长曾我部进老师!"
真由美连忙回过神 来,转头对长曾我部进苦笑。
随後,她甩掉长曾我部进,迈开大步向前走,同时下定决心。
(嗯,今天的辅导活动就让他们自习吧!)
2
今天是个阳光普照、万里无云的大好天气。
"啧!鬼塚那家伙又不知道想搞什麽鬼了。"
中条眉头,不悦地说。
"就说是嘛!"
说完,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呵欠。
昨天鬼塚半夜不睡觉,乒乒乓乓的不知道在做什麽 ,害我一个晚上没睡好。
不过话说回来,鬼塚他究竟想干嘛呀?
为什麽要全班同学在辅导活动时间到操场集合?而且连乙班的宝城老师也来了。
看宝城老师心神不宁、四处张望的样子,我想八成是鬼塚找她来这里。
鬼塚今天跟往常一样,他把早餐吃个精光,连喝三大碗噌汤之後,便匆匆忙忙出门云。
今天的辅导活动是每星期举办一次的共同,意思是指全学年的全部班级要一起讨论同样的义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的议题应该是"暑假计画"。
这麽无聊的议题,鬼塚那个急惊风的单细胞生物是绝不可能乖乖地站在讲台上带头讨论的。
"鬼塚那家伙八成因为宿醉在保健室 睡死了。真是的!我要回教室了,叫别人早点睡觉,自己却老是迟到……"
中条两手插进裤袋里,转身准备离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主住久等了。"
突然间,在大家怨恨不已的声音终於出现。
他笑咪咪地跟我们挥挥手,一点也不觉得惭愧。
中条睨了他一眼,眼神中看不出来他是生气还是高兴。
"中条,你昨天的表演真是精彩……连我都想不到你竟然敢在女孩子面前把衣服脱光?quot;
闻言,中条气得满脸通红,立即反驳道:
"你少胡说八道!我哪有把衣服脱光!我记得我好像睡着了,然後……"
"什麽?原来你真的忘了……看看你,小鬼一个,酒还喝得那麽猛!结果醉倒了吧!哈哈哈!"
"醉倒?我喝的不是梅酒吗?"
"你不知道吗?梅酒就是烧酒,它喝起来甜甜的,可是酒精成分很高,喝得太猛,很快就会醉了,就像你一样,醉到什麽都忘了。"
鬼塚十分认真地说道 。
"我、我真的在桂木、久美子她们面前脱得精光?"
中条听信鬼塚的谎言,不禁双脚一软,跪倒在地。
鬼塚不怀好意的靠过云说:
"放心,今天我会让你非常痛快。来,这个拿去。"
鬼塚拿出一条坚固的尼龙绳,穿过中条的皮带扣环。
那条黑黄相间的绳子跟围工地现场的绳子好像哟!
这一定又是他在酒馆认识的老板借来的。
"你在我身上条绳子做什麽?"
中条一脸诧异的问他。
"我说过会让你非常痛快,全身舒畅的嘛!你不要问了,快点把绳子穿过皮带啦!"
鬼塚心急地催促他。
"喂!到底是什麽痛快的事?"
鬼塚没有回答中条的问题,他走到河原崎面前,同样将绳子穿过他腰间的皮带。
"老师,为什麽我也要?"
河原崎不解的看着鬼塚重复同样的动作。
"让你也顺便痛快啊!昨天你不是也喝醉了吗?quot;
不一会儿,久美子、桂木、安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同学,大家通通被黑黄相间的绳子串在起。
"这……鬼塚老师?"
连穿着裤裙的宝城老师也不能幸免。
鬼塚已经俐落地把绳了穿地她裤裙皮带上的扣环。
鬼塚这莫名的举动让她有些害怕,她疑惑地看着他。
"真由美老师,你别担心,等一下你只要放松就好了。"
鬼塚对她露出一个不要担心的微笑。
最後,他将尼龙绳 在自己身上绕一圈,然後像小朋友玩火车游戏一样,拉着绳子消失在校门口。
"鬼塚弄这条绳 子到义要干嘛 ?"
河原崎满腹地看着自己的腰间。
"喂!你们可以出来了!"
校门口突然传来鬼塚的吆喝声。
所有的人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大家像蜈蚣一样,一个接一个走出校门。鬼塚神气地跨坐在摩托车上,回头给我们一个灿烂的笑脸。
"鬼塚老师的校外教学要开始罗!"
"鬼塚,你到底在玩什麽把戏?"
这时我们才惊觉 中了鬼塚狡猾的套。
鬼塚用手阴止中条说:
"戏?没有啊!我只要让大家跑马拉松而已。"
"马、马拉松?"
"大家放心!我会骑这台ZⅡ把你们全部安全地拉到目的地。"
鬼塚话还没说完,摩托车已经开始前进。
"喂、喂!给我等一下!你这个混蛋加三级的老师!为什麽我们非得要这样绑在起跑马拉松!"
中条话一出口,身体突然被拉扯过去。
仔细一看,我们所有人都被尼克绳绑在鬼塚的摩托车後座。
我吓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天、天啊!他该不会真的要这样一直拉着我们跑吧?
他到底要拉着我们上哪儿去?)
"哇!"
"救命啊!"
害怕、惊恐的哀叫声些起彼落地响起,被绳 子绑住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身不由已地往前跑。
宝诚老师已经往前跑了,接下来也轮到我了。
如同魔鬼训练般的强迫马拉松就这麽开始了……
3
在烈阳高照的晴空下,我们一直不停地往前跑。
哈!哈!哈!
"该死的鬼塚!他想把我们拉到哪里去?"
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鬼塚老师,你再不停下摩托车,我们可要去告你了。"
这次换成女孩子不满的声音。
哈!哈!哈!
很快地,一长串的队伍安静得只剩下同学们喘息的声音。
途中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为我们吹落如雨般的汗珠。
(鬼塚这个天杀的家伙,他要我们跑到什麽时候?
他这麽做究竟有什麽目的?)
哈……哈……哈……
我们到跑了几公里了?
我的呼吸越来越因难,身体也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我的脚好痛,可是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自主地停下脚步。
而且一旦速度慢下来,就会跟後面的人绊倒在一起,那麽到时候我们就会被拖着。
大家都拼命地往前跑,已经没有人有力气再开口骂人了。
(你这个没心、没肝、没人性的恶魔!死後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希望你走路跌倒、被狗咬、骑车摔倒、以後没人爱……)
由於嘴巴忙着呼吸,我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咒?鬼塚。
(啊!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头也快要爆开……我不行了!)
哈!哈!哈!
正当我感觉快要晕倒的时候,笨重的身体忽然变轻了。
(怎麽回事?是错觉吗?)
不知怎麽地,我的脚步变快了,浑身上下有着前所未有的轨快感。
原本被拉着跑的身体,现在感觉就像马达一样,轻松地自行运转。
(难不成就是传闻中的"马拉松快感"?)
下刻,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再这样继续跑下去,我会不会突然倒地死掉?)
这种感觉好棒!我的心情实在好HIGH……
我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咦?这不是海水的咸吗?)
我转 头看看四周,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跑到海边附近,绑在腰间的绳子早已松开。
原来我们三十二个人全都不自觉地追着鬼塚的摩托车跑。
此刻,鬼塚正以缓慢的速度朝海边斜坡骑下去,大家也都以他为目标不地往下跑。
既然都已经跑到这里了,大家当然会一直跑下去,因为我们相们等 一会儿鬼一定会告诉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我想大家应该都是为了知道答案,才会继续追随他。
在艳阳的照射下,鬼塚的摩托车下一闪一地发光,而海水也好像在引诱我们似的,散发出银色的光。
不一会儿,我看见有个模糊的影子停立在烈日下等待我们。
他那因热气而晃的身影,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三十公尺,二十公尺,十公尺,五、四、三、二……
"阿乐,终点到了!"
我全身地倒在热得发烫的水泥地上,鬼塚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胸口蹦出。
我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环视目的地。
这里不是什麽特别的地方,只不过是个充满乡间气息的小渔港。
"鬼塚,你这个混帐!你在那里?"
中条也不停地喘气,声音嘶哑地大骂。
"我在这里呀!"
鬼塚不知何时坐到中条旁边。
"你、你这家伙……到、到底想干什麽……哈啊、哈啊……你竟敢欺骗我们!"
"对!我是在骗你们,怎麽样?"
鬼塚扬起下颚,挑畔地说。
"你这个烂老师!竟然欺骗学生!"
中条怒气未消地指着他。
"笨蛋!必要的时候,欺骗也是一种手段,更何况重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又有什麽关系!"
鬼塚露出两排相当整齐的牙齿微笑。
"鬼塚老师这话是在讽刺我死脑筋吗?"
突然间,有个熟翻的女人声音出现。
(咦?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们大塚一起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位穿着水长裤、头发紮个马尾的高挑女人。
"老师……"
见到那人,原本全躺在水泥地的三十一个学生和宝诚老师,都在顷刻间一起站起身大叫。
"老师!"
所有人的人都朝那个女人跑过去。
"各位同学,好久不见了!"
此人下在是北文馆学苑二年丙年的前级任老师--海野萤子。
4
我们把海野老师团团围住,大家似乎都回到去年海野老师还是级任老师时的情景。
海野老师伸手示意大家停止叫唤,露出我们怀念许久的笑颜说:
"昨天鬼塚老师来找我,我还以为他是哪儿来的流氓找我搭讪,根本不相信他是个老师……不守居然有人找渔夫搭讪,这倒挺新鲜的。"
说完,海野老师偏头看了鬼塚一眼。
看见同学对自己投注狐疑的眼光,鬼塚连忙辩解:
"我怎麽可以做那种事!你不知道了找你,我可是跑遍了这附近的所有渔港,差点没累死,不过还好总算找到你了。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待会儿我们一块复查喝个茶吧!"
"鬼塚老师,你说这话就太伤人了。你我现在这样,以前我做土耳其浴时可是很受迎的哟!"
听到海野老师把自己的过去拿来开玩笑,我真的很佩服她的勇气。
"你们实在是太幸运了,能碰到这麽好的老师。虽然鬼塚老师看起来有点色色的,但我相信他绝对是个好老师。"
海野老师十分肯定地说。
"海野老师,鬼塚到底是怎麽跟你说的?"
久美子突然举手发问。
她之所以会有这个举动,是因为以前海野老师上课时,规定同学要先举手才能发问。
"他希望我跟大家说明,不要以为老师有义务教你们,想求知,你们就得亲自到校长老师上课。"
海野老师顿了顿,又说:
"我刚听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还记得去年暑假河原崎没到学校上课,我还特地到他家去个别教导,所以当鬼塚老师这麽说时,我实在不能认同。还反驳说:"这纯粹是我个人的喜爱,崦且大家最後汪也都回到学校上课了吗?"可是鬼塚老师却对我说:"学生不是到学校上课,他们只是到有你的地方罢了。"
"哈哈哈!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鬼塚边傻笑过抓抓大腿,海野老师苦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如果真如鬼塚老师说的那样,那麽大家一定会觉得不用到学校上课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但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当你真正想要学习某件事,你们就必须像现在一样,辛苦地到那位想要接受他教导的人那里去。"
"光是站在地等待,自己却不受教,是永远都学不到东西的;只有尽心尽力学习,对你们才真正有用。我辞去教职当渔夫之後,每天都受到很多人的教诲,即使遇到不如意的事,我也会忍气吞声,努力习捕鱼的知识和技能,慢慢地,我现在对船跟捕鱼也越来越熟悉了。"
海野老师信心十足地笑了笑。
"各位同学,我说的这些话,是对你们辛苦跑来这里的赞美。我现在每天都很忙,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到学校去告诉你们这些道理。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老师了,虽然我是个女人,但我还是要每天上船出海捕鱼。这种生活虽然很苦。可是我很喜欢这份职来,我常在想,或许我当渔夫比当老师还适合呢!"
海野老师收起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说:
你们不必再费尽心思让我回去学校了,另外,我也希望你们答应我,不要再给新的级任老师添麻烦,知道吗?"
"老师,我……"
久美子带着央求的表情看着海野老师。
"久美子,我明白你最爱的父亲过世,母亲却不难过,每天只想到钱所以你讨厌她的原因。"
海野老师疼惜地摸摸久美子的头说:
"虽然我不是你的母亲,但是我多多少少可以体会你母亲的难处。即使你父亲现在仍然健在,可是男女之间只要产生过摩擦和误会,就很难恢复到以往的恩爱,有时甚至还会憎恨对方。"
"你母亲会那麽受钱,其实是为了要养你和供你念书,所以丈夫死後得到的保险金,她必须妥善安排才行。我以前也尝过没有钱的痛苦,所以我能体会你母亲的心情。"
海野老师对久美子点了点头。
"老师……"
"久美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母亲死了,你怎麽办?"
"啊?"霎时,久美子惊讶地睁大眼。
"如果你父亲和母亲都死了,只剩你一个人生活,你会在母亲的葬礼上叫她老太婆吗?你一定会很伤心难过,除了哭,什麽也没想到。"
"……"久美子眼里闪着泪光,静静地看海野老师。
"现在要你跟母亲撒娇,你一定相当不愿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母亲也因为意外过世了,到那时候,不管你再怎麽後悔也於事无补。"
"每个人都在相识、相知、相别的回圈下聚在一起,如果害怕别离,那就无与人相识、相知。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拿我捕鱼这项工作来说,当潮来浪来的时候,我就要毫不犹豫地顺着它前进,我喜欢这份工作就像喜爱当老师一样。"
话一说完,海老师把视线转到宝城老师身上。
我看到宝诚老师的眼里尽是泪水,她嘴角上扬回应海野老师,看起来应该是极喜而泣的眼泪。
哈哈哈!
鬼塚突然拍手鼓掌,接着,所有的同学一边拍手一边流泪。
我很怀疑大塚已经跑得满身大汗了,怎麽还有多余的水份可以流泪,但此刻我的脸上也是挂满泪水。
我知道包括我在内,大家一直都很想再一次听海野老师说话。
或许是因为当初海野老师走得太突然了,所以同学才无法接受其他的老师授课。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海野老师举起手,制止所有人的掌声。
"结束的时候到了,各位同学,我的课就上到这里。"
"啊!"
大家都发出不满的声音。
海野老师又举起手阻止我们。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再也不是我的学生了。"
海野老师一说完,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各位同学,我再一次明确地跟你们说清楚,我们的师生关系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妄想我会回去教书。"
海野老师一字一句明明白白说道。
在场没有人回答 ,所有的人都露出失望的神情静静凝视海野老师。
接下来,海野老师突然面露微笑说:
"不过我随时欢迎你们以朋友的身份来找我,到时你这一定请你们吃新鲜又美味的海鲜大餐!"
哇的一声,欢乐的声音此起彼落响起。
"各位同学再见!"
海野老师含着泪跟我们挥手道别,回到她的工作岗位继续工作。
我想那泪水一定是老师当初离开我们的时候,强迫自己不能流下的"道别眼泪"。
当大家目送海野老师离去之际,我看见鬼塚正双手抱胸,脸上充满自信的表情。
他微眯着眼睛,满足地喃喃自语:
"嗯,Great!"
闻言,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奇怪?为什麽鬼塚看起来一次比一次巨大?)
大概是受到热浪的袭击和跑马拉松的疲惫让我的视线模糊吧!
5
"各位,我也该走了。"
我们离开没多久,走在最後面的桂木突然冒出这句话。
大部分的同学为不能赶上下一堂课,大家都直接坐公车回学校,只有宝诚老师、鬼塚和我们六个人一边走路闲聊,一边往学校方向回去。
提议走路回学校的人是桂木,我想她大概已经下定决心不回学校去。
桂木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们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笔直地站在热得几乎要融化的柏油路上,笑吟吟地说:
"我刚才一直在思量海野老师的话,我想我该身下一个目标前进了,所以我决定在这里跟大家分手。鬼塚老师,你可以先载我一程吗?"
"当然没问题!你想什麽时候走,我随时奉陪。不过你不先回阿乐家拿行李吗?你是不是怕讨债的人再来闹事?quot;
鬼塚停下摩托车,说出桂木的疑虑。
"嗯,有一点。"
桂木肯定地点点头。
"桂木,你真的决定要现在走吗?"
中条对桂木的离走显得有些不知所惜。
老实说,由於事出突然,我跟中条一样不知道要跟桂木说什麽。
我只能眼睁睁地目送桂木坐上鬼塚的摩托四车後座,脑袋中也努力搜寻适合的话题。
"桂木,记得要定信给我们哦!"
河原崎的脸上还是酷酷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却让人觉得有些寂寞。
"绫乃,你不要那麽快走嘛!我……"
安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绫乃,你真的非走不可吗?quot;
久美子也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自从见到海野老师之後,大家的泪腺似乎都变得发达起来。
"你们不要这样,海野老师不是告诉我们不要害怕别离吗?刚才老师的那番话真的让我很感动。以前我觉得自己很可悲,可是现在我们不希望未来也像现在这样。我想早点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桂木的眼里不再泛有泪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愉悦的笑脸。
"绫乃……"
久美子轻声唤桂木,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站在她身旁的安斋也一样,连中条也微微地抽着鼻子。
我当然也觉得难过,可是我跟桂木没有掉眼泪。
照理说,我应该觉得难过才是,但或许是受到海野老师刚才那番的话感动;也可能是突然离别,让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说不定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喂!你们道别够了吧!"
鬼塚不耐烦地大叫,快速发动引擎。
"以後的事就麻烦宝城老师了。"
鬼塚跨上机车,偏头交代真由美。
"哪儿的话,只是下午的课该怎麽办呢?"
真由美礼貌地回答,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等一下你这家伙也打算走了吗?)
我又惊又急,目不转睛地盯着鬼塚。
那怎麽可以!我们才刚和海野老师别离,现在桂木也要离开我们,怎麽连你要走了?
你、你太过分了!怎麽可以说走就走!
"桂木的爸爸现在住在离这里满远的地方,我会亲自载桂木过去,所以下午的课就麻烦宝城老师了。如果赶得回来,我会出席明天的结业式,要是来不及的话……阿乐?quot;
鬼塚话说一半,突然将话锋转身我。
"啊?是!"
来不及细想,我马上大声回答。
"我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你找间快递公司把它寄到东京给我。"
"好……"
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心底也随之升起一股失落感 。
听鬼塚这麽交代,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反视线转到桂木身上,看到她,不禁让我想起昨天的事。
我和桂木在昏暗的科教室交谈,接着,她突然亲吻我的嘴唇……
没想到我的初吻竟是如此可悲。
"走了!"
鬼塚催了催油门,准备离开,猛然间他想到什麽,又回过头说:
"对了,我还没跟阿乐道谢呢!阿乐,拜你所赐,我才可以吃得好,睡得暖,谢啦!"
"啊?不客气!"
鬼塚真的要走了吗?
他这些话应该算是道别吧!
"其他人也再见了,鬼塚老师祝你们快乐,拜拜!"
说完,鬼塚抛给大家一个飞吻。
"老师,你真的要回东京去吗?"
河原崎再也忍不住开口发问。
"当然罗!"
鬼塚理所当然地回答。
"噢!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咧!原来你不是要回去……"
河原崎有些落寞地喃喃低语。
"北海道的东西这麽好吃,我当然想继续待在这里,可是东京还有群小鬼在等 我,上学期没参加结业式就跑来这里……啊!完了,回去一定又有一大堆事情要做?quot;
鬼塚独自念个没完,仿佛已经回到东京一样。
"老师,我可能会去东京念高中,到时候我会去找老师,我一定会像老师说的一样,变成一个大美人!"
安斋微红着脸,羞怯地说。
"嗯,我会在东京等你来,相信到那时候你定会变成人见人爱的女孩。"
鬼塚露出一口白牙,肯定地点头表示赞同。
"各位!再见啦!没有级任老师的暑假,你们应该会过得更快乐……不过你们可要看紧学校,不要让学校不见了哦!"
鬼塚说完,便催动油门,摩托车立即往前驶去。
鬼塚骑他心爱的ZⅡ走了,留下排气管的惊人噪音。
他骑乘在北海道笔直的道路上,後座的桂木频频回头跟我们挥手。
她用力地挥手,眼睛一直注视着我。
我终於忍不住,用尽全身的为量往前奔跑……
"绫乃!"
我大喊她的名字,死命地追着她的背影。
"我还会长高的!"
我对她大叫着。
"嗯!"
绫乃对我含首回答。
"我会努力运动的。"
"嗯!"
"我也会变得很帅!"
"嗯……"
桂木突然对我嫣然一笑。
"所以……所以……"
最後的一句话我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和我的初恋情人见面的。
6
"即使是在这个少子化(比喻生的小孩越来越少)的时代里,我们北文馆学苑仍然在扩大发展当中……"
御手洗教务主任又开始他又臭又长的演讲。
结业式在行政大楼四楼大礼堂举行,只剩下校长报告简单的结尾,时间大概只有教务主任的三分之一。
我抚住嘴巴打了大呵欠,思绪也不知不觉地飘到昨天下午的时刻。
昨天鬼塚载桂木离开之後,果然没有再回来。
他载桂木回家拿行李的时候,也顺便跟我爹妈道别。
而我们五个人也在下午第二堂上课前回到学校。
还好下午的第一堂是宝诚老师的国文课,所以没有造成太大的骚动。
如果是体育老师--工藤正史的课,那麽我们全部的人一定会被罚青蛙跳绕操场一圈。
从小渔港回到学校,即使是快跑,也得经上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而且从海边到位在山丘上的北文馆学苑,这段路都是缓上坡,原本我们害怕会赶不上下午的课,不过幸好有从海边吹来的强风推着我们,所以一点也不吃力。
一路上,我还有空闲时间回眺望海面,悠闲地欣赏风景。
北海道的海的颜色,和我小时候常去的湘南海,以及照片上看到的南国海面完全不一样。
这些话如果跟别人说,或许会被笑,不过却是我在北海道住了一年之後慢慢体会出来的。
原来一直住在东京的我,刚开始根本不想在这个小镇生活。
因此,我对现在这个班级也没有认同感。
仔细想想,我在班上不算是杰出的学生,我潜意识里根本不想和同学们有更多的接触,也没有主动积极打入他们的圈子里,自然很难交到朋友。
"没有朋友算不了什麽!如果班上没有趣味相投的朋友,那我干嘛勉强自己去交朋友。"
"把一堆差异甚大的人凑成一个班级,怎麽可能团结一致?所谓的"班级向心力"根本是骗人的嘛!老师们只会要求大家参加运动会、园游会、校外教学,还要求绝不可以输给隔壁班……真是的,让人听了就想吐!"
我曾以一边想着这些,一在课本画漫画等待下课钟声响起。
过去的我曾经这麽想,昨天却在回学校的路上和河原崎并肩闲聊--那个我曾经恨得牙痒痒的激进派五人组之一的河原崎一郎太。
这一切不但令人难以置信,根本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两人踏着相同的步伐,热切地谈论鬼塚。
後来我们把话题转到桂木身上,我也在无意间透露我和桂木接吻的事。
中条一听到我和桂木接吻的事,马上大声否定,还说桂木怎麽可能看上我,我一定是在撒谎。
事情後来不了了之,我和河原崎、我们五个人就这麽一路闲聊回学校,一小时的路程一下子就过了。
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人就是河原崎。
河原崎受到我的打呵欠的影响,也跟着张大嘴打了个大呵欠。
坐在我前面听中条,正想回过头问我上次借他的秘决,见状,我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再过几十分钟,这场无聊又没意义的仪式结束後,就正式放暑假了。
不知道是否真如鬼塚所说,没有级任老师的暑假,我们会很快乐。
我们真的会每天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吗?
想一想,我应该订个目标,或是去找什麽人玩,好好地把这个暑假过得充实一点。
教务主任的长篇大论尚未结束,我不经意地再次打了个大呵欠。
轰轰轰………
一阵震天价响的机车声突然出现了,盖过教务主任的演讲。
我无视台上御手洗教务主任的愤怒,兴奋地大叫。
"真的是鬼塚老师吗?"
"太好了?quot;
?那间,礼堂一片欢声雷动。
"真的是鬼塚耶!"
已经有人大叫着往窗户跑过去。
顿时礼堂秩序大乱,大家不分年级和班级,有人趴在窗户上,有人则一马当先跑到礼堂外面。
所有的学生都不理会老师的制止,争先恐後地想找到最好的视野。
"哇!"窗户旁的学生首先发出高兴的叫声。
"鬼塚老师!"
我探出半个身体呼喊着。
"嗨!"
鬼塚坐在机车上简短地跟大家打声招呼。
他不慌不忙地催油门,一边慢慢地在校园的柏油路上来回绕着。
轰轰轰……… ?!
轰轰轰轰轰……
不久,摩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车打滑声。
摩托车的轮胎冒出白烟,我们看见柏油路上留下黑黑的胎痕。
GTO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个清楚的胎痕。
"哇!"
鬼塚这个举动再次赢得全场的欢呼。
不过有一个人的怒气已经上升到顶点。他怒不可遏地破口大?:
"鬼塚,你这个家伙!到现在你还不放过柏油路吗?你真是太可恶了!我绝对不原谅你……"
御手洗 教务主任握紧拳头,一口气从四楼直冲到一楼。
(不知道他的血压有没有问题?)
我实在是担心御手洗 教 务主任的身体,这阵子他被鬼塚折磨得也够惨了。
见御手洗教务主任追出来,鬼塚一边对他扮鬼塚脸,一边骑着摩托车耍得御手洗团团转。
他这个举动又惹得大家哄堂大笑,久久不能平息。
最後,鬼塚不理会疲惫不堪的教务主任,嘴里哼唱歌曲,骑着摩托车出了校门。
在离开北文馆苑的最後,鬼塚留下阵白烟和尖锐的杂讯,还有持续不断的欢笑声……
鬼塚的摩托车离开视野之後,身旁的河原崎突然问我:
"鬼塚到底来干嘛的啊?"
"你说什麽?"我不解地反问他。
"那家伙来了之後 ,你不觉得学校变得乱七八糟的吗?"
河原崎侧着头说。
"教务主任不时在发脾气,因为他的关系,我们的成绩也一落千丈,甚至还有老师拒绝到我们班上课,对我们一点帮肋也没有。"
"哈哈哈!没错,你说的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说得没错吧!还有流氓和桂木的事,你不觉得都是因为那个家伙的关系吗?quot;
"嗯,或许有一点吧!"
我微微地点点头。
"我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老师。他会不会是冒充的?阿乐,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没想到河原崎也和我有同样的疑问。
"是啊!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跟警察局门口贴的那个连续暴犯好像哦!"
"真的吗?"
"真的,你怕了吗?"
河原崎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看了我一会儿,不禁笑出声说:"阿乐,你不要用那种口气说话。"
"什麽?"
我不懂他这是什麽意思。
"北海道口音啊!"
"啊……"
我居然不知不觉说了。
"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对吧?中条?"
我转头看看中条,中条也在笑。
"你还是讲东京腔比较好,听你讲北海道腔实在是怪恶心的。"
"就是嘛!"
久美子和安斋也跟着取笑我。
我一边搔搔头,一边回头望向鬼塚离去的方向。
那个家伙留给我们唯一的东西,就是柏油路上三个头大的英文胎痕。
不管是对我来说,还是对北文馆学苑,都没有所谓的好与坏的改变,反正八月底我们还是要迎接第二学期到来。
可是我们无法忘记鬼塚,就算是国中、高中、大学毕业,甚至是就业,大家分散各地,只要有开同学会,大家一定会提到这个家伙。
"鬼塚那家伙真是个大笨蛋!"
大夥儿一定会像现在这样,一起聊天、一起欢笑、一起怀念暑假前这三个星期的点点滴滴。
尾声
亲爱的绫乃:
收信愉快!
时间过得好快,你走了之後已经过了半年,这几年里我长了五公分,我想可能是因为暑假打篮球的关系吧!
你和鬼塚老师离开之後 ,我和爸妈都很寂寞,尤其是妈妈,在你们离开後的第二天,她还煮了五人份的味噌汤,害得我拼命把味噌汤往肚子里灌,直到装不下为止。
学校方面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英文老师长曾我部一直问我鬼塚老师的地址,真不知道他想做什麽。除此之外,他还问了一些鬼塚老师有没有跟学生谈过他之类的问题,真的很讨厌。
啊!对了,听说体育老师工藤成立了一个很奇怪的社团唷!
那是专攻立定跳远这个专案的社团,好像跟田径队不太一样,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到有参加。
教务主任御手洗则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都在巡视着校园里的柏油地。不过正如鬼塚所说,太阳的热呀使得柏油一块一块剥落,整个校园变得惨不忍睹!
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报纸上刊载我们学校的董事长翘辫子的消息?唉!他住院这麽久,终於还是挂了。
他的葬礼是在学校举行的,场面十分盛大,就连教育的官员都有来参加。由此看来,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只可惜我没有机会看看他。
我们全校的学生和老师都出席了这场葬礼,不过这场葬礼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大井松田校长的演讲实在是太长了,比教务主任讲的还要长呢!
听说学校里有些老师现在正为了谁能成为下届的生长而勾心斗角,不过谁理他们呢?那跟我们学生无关。
更何况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对了!顺便告诉你,我呆能会念小樽的一所私立高中。
虽然现在还是冬天,但我的心情却已经开春了,等到春天过了,接着来的就是夏天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