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结束之後,长曾我部进以学年主任的身份,将鬼塚带到学生餐厅了解情况。
长曾我部进认为鬼塚从东京名校调到这里当代课老师,目的一定是为了要挖掘偏僻地方的人才,也就是所谓的“猎人头”者。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许多已经发生的事实就不谋而合。
鬼塚在北文馆种种惊世骇俗的行为,以及穿着教师所不该有的服装、发型,他认为这些都是鬼塚掩饰目的的方法。
鬼塚把自己变成像问题学生一样,然後再来试探北文馆教师们的反应。
(我才没那麽容易上当!)
就拿御手洗教务主任和工藤正史来说,要是对鬼塚那种超乎常理的行为感到愤怒的话,一定会被认定是没有耐性的失职老师。
“是呀!弹力球是个不错的运动,不但可以舒解学生的压力,也可以让他们放松心情,不愧是东京吉祥学苑派来我校的优秀教师,哈哈!”
长曾我部进刻意表现出非常理解鬼塚行为的样子。
“嘻嘻嘻!其实是我自己想玩啦!哈哈哈!”
说完,鬼塚还模仿长曾我部进的笑声。
看着鬼塚没头脑的傻笑样,长曾我部进更加确信鬼塚“猎人头”的理论。
“我不知道工藤老师会怎麽想,他欠缺这种高度指导方针的认知能力,想必此时一定是怒气冲天。”
长曾我部进故意露出担心的表情说。
他确信鬼塚不会舍自己而迁就那个低能的体育老师,不过为了巩固地位,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在生气吗?生气的人就输了哦!”
鬼塚装可爱地嘟起嘴巴说。
接着,他从教师使用的制鞋箱里,把一双脏得可以丢进垃圾桶的鞋子拿出来丢在地上。
鞋子缓缓地滚落到门口,旋即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鬼塚脱掉拖鞋後,袜子脚指的部分居然开了几个大洞。
见状,长曾我部进不禁皱了皱眉头想。
他的袜子原来是什麽颜色啊?让人看了就想吐!真是的!要邋遢也得有个限度……
哎呀!我差点忘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生气,家境清寒买不起鞋子或袜子的学生也是大有人在,我要是戴上有色眼光看他们,这样怎麽进得了吉祥学苑呢?而且他也说了,先生气的人就输了……
(嗯!说不定这又是另一次试探。)
长曾我部进松开眉头,假意提出忠告:
“鬼塚老师,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工藤老师生起气来可是很麻烦的。偷偷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喔!工藤老师虽然是学体育的,可是心眼非常小,也很容易记恨,犯到他的人,他都会牢记在心,等到当事人忘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会马上找机会报复。”
“是吗?”
鬼塚怀疑地问。
长曾我部进对鬼塚的态度感到不快,但立刻又回复笑脸说:
“当然!他是个怪人。听说他大学练的是立定跳远,你想想看,这种体力测验都会做,他竟然可以不厌其烦地练三年,很奇怪吧?”
说着,长曾我部进将椅子往前移动,身体更加靠近鬼塚。
“後来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开始转练连橇运动。鬼塚老师,你知道什麽叫连橇吗?连橇就是有好几个人踩在滑雪板上,在设定好的跑道上滑行。据说这种运动是几年前一部电影带起的风潮,国内没有多少人玩这种运动,工藤老师在北海道的排名是第六十四位,你知道他多得意吗?说实在的,那又怎麽样呢?谁知道他是在多少组中排名第六十四,说不定下面的排名比上面还少哩!哈哈哈!”
长曾我部进越说越顺口,他颤了颤,接续说道:
“听说比赛时,站在同一块雪橇上的参赛者中,他的体重最重,所以他把一切胜利都归功於自己。照我看来,如果重就可以得名的话,那麽何不乾脆放一尊石狮子在上面不是更好?鬼塚老师,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
“这个人还挺有趣的嘛!”
鬼塚的回答令人大感意外。
“咦?鬼塚老师,你怎麽会认为他是个有趣的人?”
听鬼塚的话,长曾我部进的心有些动摇。
(难道他中意的人是工藤?)
“不不不!这不是有不有趣的问题,总而言之,他是一个无能的男人!
鬼塚老师,你要相信我说的话,就算是非常科的体育,也该找正经的人来教,只是御手洗教务主任对非常学科的课程完全不关心……说不定他是因为想把本考不上好高中的学生,全部推到他以前读的北海道开拓大学附属高中,所以才会采用工藤这种无能的老师。”
长曾我部进一古脑地把心里的话倾泻出来。
“啊!对了,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忘了告诉你,其实五年前,我曾在东京的菱菱公司就职,您知道那家公司吧?这家公司在大学生希望就业排行榜里可是排名第二。”
长曾我部进扬起嘴角,颇为得意地说道。
“後来我决定为日本的教育尽一分心力,所以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挥别领导日本经济的菱菱公司,来到北海道展开我的教师生涯。”
长曾我部进说着,一下举起手,一下又握紧拳头。
“然而在持续五年之後,我发觉有很多事跟我当初想像的有些出入。
首先就是天气的问题,这里冬天几乎每天都下雪……鬼塚老师,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喔!五年前我是因为厌世,想换个环境生活,所以才到这里教书的。”
长曾我部进略为抱怨道。
“如今,我内心那股往上爬的斗志再度燃起,我才三十九岁,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吧!我的老家在玉县川越,距离吉祥寺相当近……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和樱井理事长打声招呼,到时候,我会把我在北海道体会出来的教育理念向她阐述一番……咦?鬼塚老师?鬼塚老师?”
不知何时,鬼塚已离开座位,不见踪影。
“工藤老师,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长曾我部进循声转头,看见鬼塚在餐厅门口跟工藤说话。
或许是受到弹力球的冲击还没消退,此刻,工藤的脸部还有写僵硬。
“啊!……没、没什麽!”
工藤露出被人欺负後的悲苦笑容说着。
(不妙!鬼塚果然对那个男人有兴趣!)
发现事情的发展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长曾我部进开始有些慌了。
“啊!鬼——鬼塚老师……”
鬼塚似乎没听见长曾我部进的叫唤,他热情地握着工藤的手说:
“工藤老师,听说你大学三年纪每天都在做体力测验是吗?被田径队开除之後,就去练什麽橇的当压阵的人,而且在北海道是排名倒数第几位,是不是啊?工藤老师,你真是太厉害了!以你的经历可以去报名参加吉本兴业搞笑节目了!祝你早日成名,把出川哲朗干掉!哈哈哈!”
相较于长曾我部进苍白的脸孔,工藤正史的脸色早已红得像肉摊上的猪肝。
“是、是、是谁……是谁这麽说的?”
“就是他!长曾我部进主任。”
闻言,鬼塚毫不犹豫地指着长曾我部进大声道。
“鬼塚老师,你在做什麽啊?这种事怎麽能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呢?”
长曾我部进惊慌失措地看着鬼塚。
接下来,长曾我部进转过身对工藤说:
“工藤老师,你误会了,我、我绝对没有……”
此刻,工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缓慢地举起右手……
眼看事情不妙,长曾我部进马上辩解:
“工藤老师,你冷静一下,我没有说得那麽过分!我只是向鬼塚老师说明你的经历,是他自己解释成那样……哇!不!不要!我、我会告你使用暴力……哇啊啊啊啊啊啊……”
当工藤的拳头不偏不倚地落在长曾我部进的嘴角时,鬼塚的视线早已被短裙下的大腿迷住了。
3
“鬼塚那个混蛋真可恶!我一定要把他干掉!”
中条行人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被鬼塚倒吊在三楼的事真的把他给惹火了。在心爱的人面前受那种奇耻大辱,任谁都会受不了。
不过他越是唠叨,越是显得悲惨和成不了大事而已。
“干掉他!干掉他!除了说这句话之外,你还会说什麽?真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
桂木口气轻蔑地瞄了中条一眼。
听见桂木的话,中条无法反驳地紧咬嘴唇。
(活该!)
我在心里偷偷咒?他。
中条四肢发达,一点内涵也没有,怎麽配得上早熟的桂木?能理解这种冷静型女孩的心思,只有像我这种真正富有知性的男性才有资格。
谁说一定要像甲班那种成绩好的家伙才有知性?我喜欢看三岛由纪夫的“爱的饥渴”,酷爱村上春树书中风趣的比喻,所以只有我这种成熟的男人了解桂木寂寞且好幻想的心。
不过你们可别搞错了!我对桂木可没抱着所谓男女之间的爱恋。
我不怎麽欣赏桂木对什麽事都毫不在乎的态度,而且她那张像小狐狸的脸孔,也不是我喜欢的女孩类型。
我只是偶尔会把她当作手淫的物件,但那纯粹是男人在心理上想征服女人的快感,一种发泄欲望的物件罢了。
但从某些事实来看,我确定桂木有时满在意我的存在。
如果她愿意把我当作心灵寄托的物件,那麽身为男人,我有回应她的义务。
“市川?”
当我正在奇想之际,中条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啊!干、干麽?”
我习惯性地紧张起来。
(哎!我就是这样才会被那些白痴看不起!)
“什麽事啊?中条……”
我鼓起勇气直呼他的名字。
谁知中条却将细长的眉皱成八字形。
“……同学”
我们明明是同学,却不能以名字相称,在东京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情况。
“你在给我装傻呵?追根究底还不都是为了替你出气!”
话一说完,中条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找市川出气有什麽用?”
桂木不悦地抗议道。
(看吧!这个女人果然是在乎我的。)
“找弱者出气的人最差劲了。”桂木又说。
(弱、弱者是指我吗?)
“说得对、说得对!中条最喜欢做这种事。”
安斋未来扬起下颚介面说道。
安斋未来学过少林拳法,个性强硬,我总觉得他一定是不喜欢中条茶色头发、高腰裤和尖头鞋的骚包打扮,所以在教室的时候,就时常对他吐槽。
“安斋!你讨打吗?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手下留情!”
“好呵!我倒想跟你较量一下!要不要现在就来?”
安斋也摆出对打的姿势。
“你们两个别闹了!”
见状,河原崎一郎太从中将他们俩拉开。
“现在我们得赶快想办法,早一点把那只金发恐龙赶回东京。”
河原崎依然装模作样地把手插在口袋里。
“不这样的话,我们的最终目的永远不会达成。”
(最终目的?那走什麽意?)
“是啊!”
中条也介面回答。
桂木什麽都没说,她像平常一样,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中条等人。
“呼——”
河原崎点燃一根烟,眼神恍惚地吐出一缕轻烟。
(真是个彻底的自恋狂!)
他摆出一副酷样,仿佛沉醉在某个美梦当中。
我想他在家里一定常打扮成军人模样,举着玩具枪在镜子前顾影自怜。
“一郎太,你不是有枪吗?要不要拿出来吓吓他?”
中条突然一脸奸笑说。
(这家伙是不是白痴啊?就算河原崎是个--疯狂的战争迷,国中生又怎麽可能会有真枪?这一定只是传闻!)
“你说这个呀!”
河原崎面无表情地拍拍腰间鼓起的迷彩包。
(不会吧?难道那个包包里真的有枪?哈!这怎麽可能!)
河原崎似乎注意到我疑惑的视线,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接着他拉开包包的拉练,慢慢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薄布包住的K型物体,看起来颇有重量。
(难不成那真的是枪?不可能!那一定是骗人的,那支绝对只是玩具枪!)
“中岛二等兵即使全身都变成蜂巢,但始终没有抛掉手上的枪。”
河原崎说着语意不明的话,双手紧握着薄布包裹的“物体”。
“爷爷轻轻地把中岛二等兵手上的枪卸下,然後对着敌军猛射,这样,爷爷才得以生还。”
“一郎太啊!一郎太!中岛二等兵的手枪一定曾保护你的,一定会保护着你……”
河原崎像着魔似地,口中喃喃自语,并将手中的“物体”慢慢地举起,指向我……
(这,这个家伙是怎麽了?不!不!不要!)
“砰,砰!”
河原崎对着我大声喊道。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惊惧地闭上眼睛,抱头蹲在地上尖叫。
“哈哈!你看这家伙吓得半死!真是没用!”
中条指着吓得跌坐在地的我哈哈大笑。
“一郎太,现在拿出这个太早了吧!”
桂木见怪不怪地说,仿佛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闻言,河原崎扯动一下嘴角,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收进迷彩包里。
此刻,我全身冒着冷汗,万分惊恐地看着河原崎!
(那,那真的是枪吗?)
如果那是真枪,河原崎不就犯罪了吗?要是被学校知道了,别说会遭到退学处分,我看他搞不好还会送到少年观护所!
他现在完全是一副疯狂的样子……
不行!我得早点离开为妙!要是再跟他们混在一起,我迟早会被他们连累而犯下大罪。
这怎麽可以!犯罪的事我可不干!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这个团体的一分子,只不过是因为要对付鬼塚,才被他们强迫加入的。
不一会儿,河原崎又恢愎平常面无表情的样子,大剌剌地抽烟。
“总而言之,我们曾经发过誓,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要达到最终目的,你们说是不是?”
河原崎一一看着全员的脸说。
看来,他是以恐怖分子的首领自居。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最终目的是什麽,也不知道他们在什麽企图,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国中生,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跟他们一起冒险……
“喂!市川,你也出个点子嘛!我们不是好夥伴吗?”
中条状似亲热地搂着我的肩膀。
(给我放手!谁是你们的夥伴!)
除了陪笑之外,我什麽也不能做,心里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一郎太!”
一直没开口的久美子以娇嗔的声音叫唤着,这也是她受班上男生欢迎的原因之一。
我和班上其他男生一样,一直不能理解久美子这种看起来属於乖乖牌的女孩,为什麽会和中条他们混在一起?或许她也像我一样,被中条他们强迫加入的。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之际,久美子一双浑圆的大眼睛突然盯着我瞧。
“……”
我歪着头,对她报以微笑。
“笨蛋,你在笑什麽?”
“啊?”
久美子冷漠的言语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看让这家伙去当间谍好了。”
她伸出纤致玉指指着我说。
“你说什麽?当间谍?”
听见久美子语出惊人,我不禁提高声调反问。
“市川,刺探鬼塚的弱点就交给你去执行!”
也不问问我的意见,久美子眯着眼睛,自作主张地交代。
“我……”
久美子无视我慌乱的神情,迳自转过身对其他人说:
“你们说这个办法好不好?我总觉得那个老师有些不太对劲,要对付他的话,还是先想办法找到他的弱点比较好下手。况且鬼塚曾经骑机车载市川到学校来,所以我想市川是最适合的人选!”
“原来如此!不过要怎麽接近他呢?”
中条提出他的疑问。
“让鬼塚住到市川家不就行了!那个老师现在一定正发愁没有地方住,所以只要市川开口,我想他绝对会上钩的!”
久美子脸上挂着天使的笑容,口中吐出如同恶魔般的言语。
听到这儿,我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这真是久美子吗?平常她在教室的文静模样到哪儿去了?)
眼前的久美子是我从没见过的邪恶模样,难不成她有双重人格?
“小乐,就这麽决定了!”
中条亲昵地拍拍我的肩膀说。
“市川,你可不能背叛我们!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有一把真枪的事,如果你想要中途开溜的话……”
河原用食指顶住我的头部说:
“砰!砰!小心脑袋开花,知道吗?”
“加油哦!市川。”
此刻,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久美子甜美的声音仿佛离我好远,好远……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没有任何人听见我心底的?喊……
4
鬼塚英吉心情愉快地仰望着天空。
他平躺在教室顶楼的平台上,感觉就像浮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鬼塚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虽然迎面吹来的微风比东京近郊的冷风还要寒冷,可是这里清新的气息使他感到通体舒畅。
鬼塚又深呼吸一口气,风中隐约嗅到海水的咸味,由此可知,海洋应该离这不远。
由东京托运的衣物已经送到了,可是睡觉的地方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落。
当他认真地思索居住问题的当儿,耳机中突然传来他最喜欢的歌曲。
他一口气把嘴里残余的汉堡吞下,随即用跟不上节拍的速度哼唱歌曲:
“鸣鸣鸣……真想要翘课……耶!耶!耶!在充满阳光的地方,喔喔喔……”
这是他国中的时候,经常跟夥伴一起聆听的热门歌曲。虽然这卷不知已听过几百次的录音带杂讯频传,但鬼塚一点也不在意。
每次只要听到这首歌,那优美的旋律仿佛有魔力般,总会勾起他少年时代的回忆……
还记得那是国中二年级的夏天,当时,他最想要的东西是单车,再来就是随身听。後来,他和夥伴们在垃圾场捡到一台破旧的脚踏车,合力将它修复後,便经常骑着它到处跑。
至於随身听嘛!他原本想在住家附近的电器行A一台,无奈自己恶名远播,早就被店员盯得死死的,哪有机会下手?
迫於无奈之下,他只好找一家搬运公司打工赚钱。
湘南的空气中虽然也有海水的味道,可是伴着又湿又热的天气,反而让人感觉浑身黏腻,头昏眼花。所以当汗水淋漓的鬼塚坚持一个人搬运大萤幕电视时,大家还直感谢他的好意呢!
谁知,当东西送到指定的公寓时,鬼塚竟擅自打开别人家的冷气,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享受冷风吹送的凉意。
现在耳边回窨的随身听就是那时辛苦的代价。
九年来,这台随身听换过三副耳机,但机体内部从没故障过,只是有时螺丝会松掉,磁头因为没有定期保养而磨损等等。
如果哪一天随身听被MD取代了,那麽它不就像这首歌一样,变成老旧且过时的东西?
但即使真的有那麽一天,鬼塚还是不想把这台随身听换掉。
虽然MD的音质清晰,功能齐全且多样化,可是鬼塚认为这台随身听和自己“臭味相投”,早已决定要用到它寿终正寝为止。
说到“臭味相投”,鬼塚对爱车--川崎Ⅱ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是鬼塚高一的时候,一位他崇拜的学长送给他的,这辆车的正式名称是Z750RS。
那是七O年代川崎公司名闻世界的名车ZI车种。
以YOSHIMUR的凸轮和TASECO的活塞组成的一千一百O五CC汽缸机车。
但因为压缩比太大,所以下面凉飕飕的,而且座椅的皮太硬,让人坐得很不舒服。
一般单车在转弯的瞬间,就不定会因为速度太快而将人从车上摔落下来,不过这辆车只要控制得直,驾驶者可以轻松地在柏油路上快速飞驰。
若说要跟它“厮守一生”或许有点夸张,可是鬼塚知道不管时间多久,他一定还会敲着红漆斑驳的汽缸和它聊天。
(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啊!)
不管是物品还是人,朋友就是这种感觉。
忽然,耳机里传来另一首歌的旋律:
“我的内袋里总是还放着……永远会放着……RADO……”
鬼塚停止哼唱,任思绪在充满杂音的歌声中游移……
嗯……接下来的三个礼拜,我要教那些学生做什麽有趣的事呢?
“鬼塚老师,你在这里吗?”
突然间,一名拔尖的女高音在屋顶响起。
(咦?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丙班的学生?)
鬼塚用力地甩甩头,赶走睡意,然後站起身大声回答:
“是呀!我在这里!鬼塚老师在这里!”
“啊啊啊!”
“变、变态!”
三名女学生动作一致地同时蒙上眼睛大叫。
“啊?什麽变态?”
鬼塚不解地环顾四周。
“咦?什麽都没有啊!”
“啊……暴露狂啊……”
一名女学生指着鬼塚叫。
看她指着自己,鬼塚好奇地自我上下打量……
“完、完蛋了!我忘了我没穿衣服!”
“救命啊!”
另一名女学生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石破天惊的尖叫声。
“喂!你们误会了,这是……”
鬼塚试图解释着,另一方面,他连想都没想,就一丝不挂地从平台上跳下,此举反而让女学生更加陷入恐惧当中。
“啊啊啊……你、你不要过来!”
“不要怕啦!我不是变态啦!”
“你……我警告你!你不要给我过来……”
最後,闻声而来的校警把事情扩大到全校皆知,以至於当天下午的第一堂课晚了半个小时。
第三课 搞阴谋就交给我
1
位於“北武百货公司”广场上南北向的“樽波银座商店街”,是樽波町唯一的一条繁华街道。
一到夜晚,这条商店街镶满电灯泡的拱门就会亮起,在全长五十公尺的露天街道两旁,有鱼店、南北杂货店、菜铺、书店、运动用品店、钓具行等,另外,还有卡拉OK、酒吧、居酒屋等各式各样商家。
黄昏时分,这条商店街就会挤满买菜的主妇和放学的学生。
乍看之下,不禁让人怀疑一个小城镇怎麽会有这麽多熙攘的人群?
但回到现实面来看,其实这条繁华街道的营业额并不好,依照银座商店会员一贯的说法是:“生意都被北武百货公司抢走了。”
学生们因为没有地方去,只是在街上闲逛,什麽也不买。
由於这个原因,商店街最近倒了两家花店。
此外,饮食店的生意也很差,老板们见面的方式就是互相摇头叹息。
但即使是这样,“银座商店街”唯一一家用英文取名的“BARELWABE”吃茶店,内部装潢出呈现出“老旧”感。
有位於“银座商店街”最里头的一家小海鲜料理店“若采酒”,周末会客人预约满座。
这家连学生家长都不屑光顾的小酒店,却是北文馆学苑教师聚会的最佳场所。
2
“老板,再切一盘番茄过来!”
御手洗坐在“三宝路啤酒”海报下,挥手大叫着。
“老板,快一点!我们明天一早还要上课,先出菜到我们这里来!”
长曾我部进不耐烦地催促道。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老板堆满笑容应了一声“好”,便转头对着厨房小声地说:
“他们又要一盘番茄。”
“长曾我部进老师,请你用力打我吧!千万不要客气!”
工藤正史满脸通红地欠身说道。
“你别这麽就,是我不对,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你误会。不过说来说去,最不可原谅的是那个叫鬼塚的家伙!”
长曾我部进愤怒的捶打桌子一下,杯子里的啤酒溅了出来。
“说得对!说得对!”
接话的是御手洗教务主任。
“要不是我事先吃了低血压的药,说不定就这麽去了。我真不明白吉祥学苑的董事长究竟在想什麽?居然把那种流氓家伙送到我们学校来!”
长曾我部进用力点点头,赞成御手洗的话,同时也更确定心中的想法。
(我想的没错!他一定是“猎人头”。)
鬼塚英吉一定是来这里挖掘人才的探子。
这些人真是蠢得可以!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鬼塚的计谋。
想想看!有哪个老师会表现出如此突兀、令人困扰的言行举止?
谁会装出极度缺乏常识,像是一副人渣的模样?
“这种人怎麽可能会是名校吉祥学苑的老师?”
如此看来,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在做戏!
吉祥学苑找的一定是个有能力在二十世纪後,可以顺应越来越严苛的教育环境的老师。
长曾我部进心里确认这个想法,嘴上讲着完全不同的论调:“教务主任,您说得对!鬼塚那家伙实在太糟糕了。他既不诚实又随便,而且毫无常识可言,只要想到他即将在本校执教三周,就令人不寒而栗!”
“长曾我部进老师,你说的真是太好了。”
“对!说得好!”
“把鬼塚英吉踢回东京去!”
“没错!”
语毕,附和的拍手声此起彼落。
一些没和鬼塚说上几句话的老师,单凭他的外表就认同传闻,表现出激愤的样子。
(对!就是要这样!学校的老师要是发起“反鬼塚”运动,那麽他一定会把猎取的物件转移到我身上。要是一切进行顺利的话,那麽今年冬天我就可以……嘿嘿嘿!)
长曾我部进愈想愈得意,他窃笑着,一口气喝干满是泡泡的啤酒。
“哎哟!好痛!”
酒精刺激嘴角的伤口,长曾我部进惨叫一声,工藤正史立刻将他那张红得像番茄的脸凑近。
“长曾我部进老师,真是对不起!一定是我那一拳留下的伤口吧!请您一定要打我!来吧!”
话一说完,工藤把整个脸送上去。
“呵呵呵!我不是说过不用在意吗?”
长曾我部进苦笑回答。
(唉!我真想早点脱离这个学校……)
想着、想着,他又灌下一会引发伤口疼痛的啤酒。
3
“不愉快啊!简--直--是太不愉快了!”
御手洗一边抱怨,一边喝干手中的红酒。
这家海鲜料理店并不供应红酒,可是御手洗坚持红酒才能提高格调,所以强迫老板让他把酒摆在里。
“啪”的一声,御手洗用力把酒杯放在桌上。
“校长,宝城老师,为什麽你们都不说话?你们对鬼塚到底有什麽看法?身为校方一员,我严重抗议让那种像苍蝇般的男人留在学校!我认为吉祥学苑一定是瞧不起我们学校!”
“应该不会吧!”
大井松田校长回答的声音有蚊子叫。
“樱井董事长不是那样的人!我和她是大学同学,最了解她的为人,她绝不会……”
“校长,您真是太天真了!”
御手洗愈发不满地打断校长的话。
“您就是这样才会被人家看不起!校长,您听好!明天一早您马上打电话给樱井董事长,知道吗?”
“哦!”
大井松田校长听话地应了一声,喝了一口乌龙茶之後,又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麽说才好。樱井董事长是我父亲的学生,在教育委员会占有一席之地,在财政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我们提出遣返鬼塚的要求,我怕後果会难以想像……”
听校长说到为难处,态度始终强硬的教务主任也只能无奈地回答:“嗯……校长,您说的有理!我也曾在大井松田董事长的介绍下见过接井董事长一面,她的确是个不简单的女性,平时待人笑容可掬,但生起气来,就不知道会怎麽样了。”
御手洗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接着又说:
“既然如此,放牛班内班也就算了,可是如果甲班和乙班的社会科也由鬼塚来教,我怕会对应考生产生反效果,这该怎麽办呢?”
“呃……教务主任。”
听到主任刻薄的言词,真由美实在不能认同。
“我不认为鬼塚老师是那麽差劲的人!”
“咦?宝城老师,像你这麽有学识的人,怎麽会说出这种话?”
御手洗感到不可思议地说:“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像他那种邋遢的外表,下流的笑容,肮脏的T恤,头发染成金色,还穿着破烂的牛仔裤,那是为人师表应有的穿着吗?”
“但是他才刚到学校报到,而且他不是修好了校长室的电视吗?说不定他还精通理工方面的知呢!”
真由美试图让御手洗结鬼塚的印象改观。
“宝城老师,你真是愚不可及!难道你忘了他曾经大言不惭的说,家里的电器用品都是从垃圾场里拣回来的吗?我看他根本就是个流浪汉!”
“是吗?”
见御手洗气得脸孔扭曲,真由美不再替鬼塚辨护。
她勉强堆起笑容,拿起酒瓶为御手洗倒酒。
(又来了,每次只要被压迫,我就会退缩!)
此刻,她又想起去年担任丙班导师的海野萤子老师。
“老师如果说谎,又怎麽能叫学生信服呢?”
当初,海野老师的过去被揭穿之後,她留下这一句话,便毅然辞掉北文馆的教职,而丙班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了……
以前在海野老师的带领下,丙班即使面绩不是最优秀,可是团队的默契极佳,如今,丙班变成北文馆创校以来问题最严重,也最让教师们伤脑筋的班级。
根据教师们的说法,鬼塚老师做某些事确实缺乏常识。
相较之下,海野萤子是一位热心教学、严格但不失温柔、拥有担任导师必备的强韧精神的优秀社会科老师。
对真由美来说,除了後来发现的那件事之外,和几乎是标准的海野老师比起来,鬼塚的确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鬼塚给人吊儿郎当、上课随便、不够热心、也不够努力的印象。
到目前为止,他的所作所为无法令人感受到他有温柔的一面,对於学生的挑战,他一律采取正面迎击的战斗态度,若再过分一点,难保他不会沦为“暴力教师”。
但不知怎地,真由美就是无法磨灭心中对他的期待。
第一次跟鬼塚相遇时,两人在走廊的一段对话,让真由美的心底对鬼塚产生期待的感觉。
她在鬼塚身上仿佛看到了跟自己所景仰的海野老师相同的特质。
那感觉就像北海道绵延的道路不断往前延伸一样。
(鬼塚老师应该有些反应吧!)
耳边传来“反鬼塚阵营”的教师们的咒?声,真由美在心中暗自猜测。
可是她无法预知这件事对北文馆学苑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而且自从董事长生病住院以来,北文馆在各方面都改变许多,就连原本青翠美丽的校园,也变成冰冷、僵硬的柏油路。
不过鬼塚不像自己,他绝对不曾轻易屈服在压力之下。
要是鬼塚主控学校的话,或许可以改变这一切。
(对!一定可以改变的!)
“宝城老师!”
听到御手洗大声一喝,真由美立即从冥想中回过神来。
“是!什麽事?”
“你在发什麽呆啊?”
“没、没什麽!”
“别想这麽多了,我们来喝酒,让我们为犬塚老师的好点子干一杯!”
“咦?”
闻言,真由美把视线投向隔壁的理科教师--犬塚和也身上。
犬塚和也,今年二十七岁,平时总是一身白衣,所以学生们都称呼他为“Dr·K”。
他毕业于北海道大学,原来是在从高中可以直升大学的新兴私立名校--札幌综合学园高中部担任教师,前年却因为“私人原因”而转到樽波町的北文馆学苑任职。
虽然北文馆学苑曾有“北部教育界奇迹”之称,但长期领导学校的董事长病倒之後,地位因而产生动摇。
所以当犬塚和也转到薪水和福利都比不上札幌综合学园的北文馆学苑任教时,确实遭到不少异样的眼光。
传闻他有恋母情结,因为北文馆离他的老家最近,所以才转到这里。
除了他很年轻和教学活泼之外,那一副俊帅的脸孔也是他受女学生欢迎的主要原因。
然而真由美却不怎麽喜欢这个看起来城府极深的青年。
当初就是犬塚建议教务主任把校园改成柏油路,以及用成绩分班,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而且自从犬塚来了之後,教务主任也开始无视校长的存在,常有越权的情况发生。
老实说,他积极的策略的确让原本名气滑落的北文馆有上升的趋势。
这麽做虽然提高了学校的升学率,不过却也失去了原本让北文馆闻名全国的豁达学风。
犬塚察觉到真由美的目光,他转过头,眨动着长长的眼睫毛向她微笑。
仿佛心思看透一般,真由美不由得移开视线。
此刻,御手洗正心情愉悦地将红酒注入自己的酒杯。
“宝城老师,你果然没有在听!难得犬塚老师提出这麽好的建议!”
说完,御手洗将红酒一饮而尽。
“建议?”
真由美的确没听到什麽建议。
“是啊!为了调整北文馆的对外形象,我们决定重做校门,然後把整个校舍漆成白色……犬塚老师真是太为学校着想了。”
“教务主任,您这麽说就太抬举我了。”
犬塚把位子移到主任隔壁,再次为他注满红酒。
“我只是把主任以前说过的提案再补强一点……主任,您不是说过要把学校当成一个独立公司来经营吗?公司若不积极地在事前投资,往後怎麽可能会有前途?而且刚才我提的意见在您心中不是早有腹案了吗?”
“哈哈哈!你说的对!我想归想,但总是没有勇气提出来,因为这要花上一大笔预算。”
主任被犬塚一捧,登时心花怒放。
犬塚见机不可失,便打铁趁热进一步说:
“您果然也是这麽想的。像我们这种年轻小辈,哪能想得出像您这麽周虑的主意?”
“哈哈哈!犬塚老师,我的心事都给你看穿了。”
“主任,您千万别这麽说!我替您说的,也只不过是您伟大计画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看着犬塚奉承主任的嘴脸,真由美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厌恶,同时,也有些坐立难安。
正在医院昏睡的大井松田董事长,要是看到学校现在的状况,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真由美突然想起到北文馆教育的理念,当初她是被大井松田董事长描绘的教育蓝图吸引,所以从学校一毕业,便马上到北文馆执教,如今见到这般情形,心中不免感到些许愤慨。
此时,她脑子里猛然浮现出鬼塚那张谜样且自信的笑脸。
主任满足地站起来举杯说道:
“来!请各位老师们一起举起酒杯,为犬塚老师的好点子和本校日後的发展乾杯!”
真由美带着满腔忿懑的情绪站起身,万分不情愿地举起混杂着啤酒和红酒的酒杯。
4
理科老师--犬塚和也在距离北文馆学苑四百公尺左右的小镇,租了一间房间。
犬塚位於小樽市内的老家,从樽波町搭公车只需半个小时的车程,所以若是每天从老家到北文馆上课,时间上也是绰绰有余。
如此说来,犬塚会在学苑附近租房子,一定有原因!
若有人问他为什麽不从老家通勤的话,他一定会这麽回答。
“我想向大家证明我没有恋母情结!”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犬塚根本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麽说。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
想到这里,犬塚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然後按下已经改造过且收讯灵敏度相当高的无线电收发机,机体旋即发出几声沙沙的杂讯声。
他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正好是晚上九点!
他动了动手指,收发机的液晶萤幕显示出记忆第001号字样,收信器开始捕捉电波……待讯号来源确定之後,犬塚慢慢地将声音转大,一阵像是综艺节目主持人和男人大笑声突然传来……
“哼!那个无能的校警。”
犬塚轻蔑地吐出这一句。
“该巡视的时间不去巡视,只会坐在警卫室里偷看电视,他真的以为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麽吗?哼!等‘最终目的’达到之後,我一定要炒他鱿鱼!”
犬塚不悦地切断收信器的电源。
从校长室开始,犬塚在北文馆各处暗置了好几个窃听器。
刚才听到的是第一个频道--装在卫室里的窃听器。
此外,连接收发机的录音装置可以用电话来控制。
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预先录下北文馆其他职员的对话,然後再回去慢慢听……为了便於接收窃听器的电波,犬塚才会在学苑附近租房子。
犬塚从冰箱里拿出喝了一半的白酒,和一只在小樽的北一琉璃厂买的手工制玻璃杯。
“为计画顺利乾杯!”
他独自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再顺手打开连线的外线按钮,键入熟悉的号码。
响了三声之後,电话那头出现一名中年女人的声音。
犬塚礼貌的问候,然後恭恭敬敬地向对方报告。
“……是的!一切都很顺利……您是说那个从吉祥学苑来的代课老师吗?他只是一个无能的白痴,不会对我们的计画构成威胁……是!您说的对!不能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