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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重要的朋友.2

作者:日-桑岛由一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嗯,是我啊。我好想你。因为想见你,我才能够变成现在这样。你一直都在等我吧?谢谢你,小爱。谢谢。”

路路欲走近她,小爱的轮椅却慢慢后退。

“怎么了?小爱。为什么要逃走?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逃?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见面的。”

小爱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轮椅的车轮撞到墙壁,她已经被追到没有退路了。

“小爱……我最喜欢你了。”

路路说着,流下两行眼泪。佐间太郎跟天儿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烦死了!我讨厌你!快出去!”

小爱对路路怒吼着,她的眼中也有泪水在打转。

“为什么,小爱.是我啊?我特地来找你的……”

鼻头发红的小爱继续破口大骂,但她的目标不是路路。

而是把矛头指向佐间太郎跟天儿。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够白痴。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太奇怪了。捉弄我这么有趣吗?你们当我是傻瓜吗?”

“小爱……”

路路神色悲伤。

“小爱,不要说爸爸跟妈妈的坏话。多亏他们才能把我养成跟你一样大的年纪。”

“住口!你们分明是故意整我的!你走!现在就给我走!”

路路握紧拳头忍耐着,最后她掉头走出病房。天儿本想追回路路,身体却慢慢走近小爱。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

坐在轮椅上的她瞪着天儿说道。天儿默不作声,给了她一巴掌。

“傻的人是你。”

说完就跑出病房追路路。一直不说话的佐间太郎,走近小爱的病床,坐了下来。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佐间太郎坦白地说出心里的话,因为他完全不能理解刚才房间里所发生的事。

“你们搞什么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被你们弄糊涂了。一下子小爱一下子路路的?哪一国的人啊?路路,是从梦幻国度来的吗?我不懂,可不可以请你说明一下?”

小爱用五味杂陈的神情看着佐间太郎。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什么讨不讨厌。我根本一头露水,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是看到小爱……呃、应该是路路,她刚才一脸难过的样子让我不能释怀,所以麻烦你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好吗?”

佐间太郎坐在病床上向她说道。小爱坐在轮椅上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沉默不语。

“换作是你,你会相信吗?我国中的时侯,路路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现在她却活生生的跑出来,你叫我怎么能够相信?叫我怎么能够不认为这是你、还是刚才那个女的故意要骗我的?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咦?为什么要相信我呢?”

佐间太郎认真地看着小爱。

“你该相信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天儿,而是路路吧?你要相信的是路路还有你的心才对吧?你相信奇迹会发生不是吗?可是你却自己逃离奇迹,这是哪门子道理啊。事情既然发生了,坦然面对不就好了。不论你信还是不信,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嘛。”

他一口气说完一大串,最后还加了一句“笨~蛋”。由于语气听起来太幼稚。小爱忍不住笑了。

“你真是个怪人。世上竟然有这么奇怪的人,吓了我一跳。”

“因为我是神呀。”

“哈哈哈。好吧,你是何方神圣都与我无关。不过,可以听我说一些话吗?”

“洗耳恭听。”

小爱慢慢靠近佐间太郎身边,牵起他的手。那是异于路路的体温,然而真实存在着是两者不变的共通点。

“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朋友。从出生就一直在一起了,那是我唯一的玩伴。我们一起洗澡、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只要有路路就好,我再也不要其他人。但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当我慢慢长大,学校的同学都把我当成怪胎,排挤我,没有人愿意理我。可是我心想只要有路路就好了,只要有她在就够了。”

“那路路回来找你不好吗?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气?”

“我国中的时候,你看那里,从窗户望过去可以看到吧?我走在那座天桥上时,路路突然被强风吹倒,我也站不稳,一瞬间慌了手脚。当我回过神来,路路已经越过栏杆,飞出去了。啊,她要掉下去了。我的朋友,路路要掉下去了。想到这里身体就不由自主动了起来。我想要挺身去救路路,以为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她。再一点点、再一点点就可以碰到了。再一公分、一公厘,我就可以救她了,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自己也失去平衡,飞到马路上了。”

佐间太郎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朋友,她一直等待着这个朋友,所以总是敞开房门,好让她随时可以回来找她。

“接下来的记忆便一片空白,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家医院里了。我问了路路的事,没有人肯回答我。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唯一的朋友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上。后来伤治好了,我却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走路了。因为我怕,我怕不管我多么努力,可能又会被风吹得失去平衡而再度失去某些事物。”

进一所说的精神上的问题,原来就是指这件事。

她一直眺望的不是天空,而是那座天桥。

从病房的窗户、中庭,她所凝视的是那座天桥。

“害怕它却又无法不看它。看着天桥是最能让我放心的时候,恐惧感与安全感共存,很怪吧?可是,那是我跟路路最后在一起的地方。渐渐的,我觉得,只要看着那座天桥,也许就会发现路路在那上面……可以看见天桥的病房只有这间,所以我一直住在这里,已经过了四年了吧。这当中有各式各样的人,因为对我的境遇感到好奇而来看我,可是他们总是随口说些话就离开了。也有很多人找我搭汕,可能是我看起来很文静吧?而且门一直开着,很多男的会跑进来。刚开始我以为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说不定有人能够替代路路,可是他们只想找我去约会,我只是想要一个朋友而已。所以后来我把名牌拿掉,也不喜欢人家叫我的名字。”

“可是,你不是祈祷着能再跟路路见面吗。”

“嗯,我每天都向神祈祷。不过世上不会有这种事的,所以我无法相信。”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佐间太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一张粉红色的纸。

“看了这个,路路就哭了。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想你的心意已经传达给她了。”

小爱接下那张纸,反复看了好几次,确认那的确是自己的字。

“为什么你会有?”

“我不知道,那是路路来到我家的时候带来的。你应该更清楚这是什么。”

小爱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纸。

“可是我怎么能够相信。我……”

“信不信随你。但是你觉得这样好吗?现在这个情况是你想要的吗?”

泪水阻断了小爱要说的话。

“我想路路此刻一定在等你,应该就在你一直看着的那个地方吧?她是来见你的。她相信你,一定会一直,一直等你的。”

所以……

“所以,这次该换你去找她了。”

小爱就像数着沙漏里一颗一颗滑落的沙子似的苦思着。不知想了多久,最后她将轮椅推向前。

“不会有这种事的,绝对不可能。但如果路路真的在那座天桥上,我就相信我们真的心灵相通了。现在我还不能相信。”

轮椅发出转动的声响,她穿越走廊走了。

佐间太郎想了一下,觉得不能不去,于是从床上站了起来。

这时一名不曾见过的女士走进病房。她惊讶地看着佐间太郎。

“不好意思,我姓神山,是小爱的朋友。”

听了这句话,她更惊讶。

“你是她的朋友!我是小爱的母亲,我姓橘。不过,小爱怎么会有朋友?真叫人不敢相信……那孩子从来没有交过任何朋友,是个很内向、很乖巧的好孩子……可是她却交不到任何朋友……”

听了小爱母亲的话,佐间太郎心头一惊。没有交过任何朋友?既然没有朋友,那刚才小爱那番话又是怎么回事?

“阿姨,你说她从来没交过朋友,这是真的吗?”

“是呀,因为她一直都关在家里不出门的。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朋友的事,一次也没有。”

“……不会吧……阿姨,谢谢你!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啊,你等一下!”

佐间太郎朝向病房窗外的天桥而去。

“你要去哪?”

在医院用地里,路路朝着某个地方直直走去。天儿叫她也不回应,只是径自往前走。不久,她来到交通流量大的马路上,这里的十字路口有一座大天桥。

路路毫不犹豫地走上阶梯。上了天桥后,她在天桥的中央停下脚步。

天儿也一样站在天桥上,看着沉默不语的她。

路路交互看着从天桥上可以望见的医院窗户,以及桥下车水马龙的道路。然后静静地、缓缓地对天儿说道:“只要在这里等,小爱一定会相信我是路路。”

天儿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眼下也只能让路路照着自己的意思去做。

“小爱一定会来,一定会来到这里。”

真不晓得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在这里等待,小爱真的会出现吗?天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路路!”

经过令人难熬的时间,天桥底下传来声音。她越过矮栏杆向下看,小爱坐着轮椅来到台阶旁。

“小爱……”

小爱瞪着路路。

“路路,我不相信你。我根本不觉得这是真的,我才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世界!”

路路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小爱。

她果真还是不肯相信自己。

“难道不是吗?从四年前就消失的你,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走路、说话,怎么可能还能这样活着!当我是笨蛋!这一定是梦!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这个世界!”

“小爱……你果真还是不相信我?”

斗大的泪珠仿佛决堤般,从路路的脸上滑落。

“我真的是来见小爱你的!真的!”

马路上车辆熙熙攘攘。在废气与噪音之中,她们挤出最大的音量继续交谈。

“路路,这一切都是梦,我证明给你看!这是梦的世界,你在整我!所以我也要整你!”

语毕,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右脚踩上阶梯。

“小爱!你在做什么?你不是不能走吗?”

“如果这是一个路路活着,还能跟我说话的世界,那我也可以走路!我也可以唬弄你!”

她的脚因为过度运动不足而变得十分纤细。踩着不稳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走上阶梯。

“小爱,不要勉强自已!我过去!”

“不行,你不要过来……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吗?如果你是活着的,那么我也可以走路……”

抓紧栏杆,她一步步走近路路。强风吹来,她的长发漫天飞舞。尽管如此,小爱还是用发抖的双脚,踏着缓慢而扎实的步伐走近路路。

“小爱……”

“这一定是假的……是唬我的。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要见到路路!像以前一样和路路在一起!永远跟路路当好朋友!”

小爱失去平衡,跪倒在台阶上。天儿吓了一跳,想去扶她,却被路路制止。

“妈妈,对不起,请你不要插手。”

“可是那太勉强她了?”

“不,我相信她,我相信小爱,我要在这里等她。”

小爱流着眼泪,重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近路路。再十街就到了,然而脚步越来越沉重。跨过这十阶就能到路路的身边去了,但她的双脚就是不听使唤。

“路路,我好害怕。梦里出现了恶魔,她说我已经没有朋友,又不能走路,干脆死了算了。可是每次都是路路现身阻止,要我再等一下,说你马上就会来找我了。”

她只走了一个台阶。

“所以我一直等待。我觉得路路一定会回来,一直等着。”

然后再一步,再走一步。她的脚步慢慢的随着时间往前推进。

“我也一直在想念小爱。我知道小爱一定很痛苦。而且你当时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一直好想赶快来见你,因为我知道小爱在等着我!”

“我一直等待。然后,路路终于来了。让路路等了这么久,现在,换我去接你了……一定是这样的……”

小爱使尽最后的力气,终于爬完阶梯。路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只想告诉她,谢谢。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也愿意相信我。

谢谢你。

“路路……”

这时,小爱又失去平衡,一转眼她的身体已飞出天桥外。

“小爱!”

路路反射性地跑过去,想要救她而跳向半空中。

两名少女的身影,在空中重叠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

天儿不忍再看,眼见两名女孩就要自天桥上坠落。

这样下去一定会掉落在柏油路上。

两人的身影就像慢动作般靠近地面。天儿用手遮住眼睛。

数秒过后,许多车子的喇叭声呜向天桥,那声音听来像极了惨叫声,她惶恐的往地面看去。

底下是一大片白色。刹那间她看不出那是什么,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弹簧垫。而且弹簧垫上还躺了裹着白色床单的小爱跟路路。

“这是怎么回事?”

天儿急忙跑下天桥。才知道倒下的不只她们两人,身旁还有佐间太郎跟进一。

原来是佐间太郎跟进一事先把弹簧垫放在马路上,并在弹簧垫上拉起床单,有备无患。

之后他们合力张开床单接住坠落的小爱跟路路。由于是掉在床单中间,冲击力被床单吸收,加上底下有弹簧垫,才能让她们毫发无伤地落在地面上。

不过床单承受到的冲力,对佐间太郎跟进一造成很大的负担。

在确定两名少女没事后,他们立刻瘫倒在地上。

虽然累得直不起腰,两人还是一睑得意地说道:“进一,刚才像不像是个奇迹?”

“嗯。还好啦。呜,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后就想吐耶。”

“不要吐!忍住!忍住!”

天儿全身无力。因为他们对话太白痴,也因为小爱跟路路得救了。

“哦~少年,干得好!美眉一定会煞到你的!”

“对啦对啦,刚才很帅喔!”

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医院那群大叔就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他们裹着石膏,拄着拐杖,将道路封锁起来不让车子通过。

“天儿,那是跟我同病房的大叔们。他们人不错吧?”

进一说完就眼冒金星晕倒了。

“天儿,我是不是很神?我救了人喔?”

说完佐间太郎也同样翻白眼晕了过去。

天儿只顾着看爬阶梯的小爱,没注意到刚才大伙齐心合力,都来帮忙救人。

“佐间太郎跟进一,你们太帅了……”

见天儿眼眶含泪,大叔们个个开怀地哈哈大笑。

卡车司机仍然在马路上猛按喇叭。突然冒出穿睡衣的欧吉桑杵在大马路上,不按才怪。

刚才听来像惨叫的喇叭声,此刻听在天儿耳里就像是众人的祝福一样。

“哇,佐间太郎好帅喔~”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天儿比以往更亲密地挽着佐间太郎的手。

“干嘛,恶心死了。我不光指你,我也真的累到吐了。接住两个女生真是超重的,累死我了。”

“没问题的啦,因为你是神啊。”

“是啊,我是神。”

“不过,佐间太郎。”

“什么?”

“把她们两个丢在那里好吗?”

佐间太郎跟天儿说的是小爱跟路路。因为他们把两人留在病房,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回去了。

“我不知道。不过再管下去也没什么用。而且有一点我想不通,阿姨说她没有朋友。”

“什么?哪个阿姨?”

“啊……难道……”

佐间太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照片。

照片里是国中时期的小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啊…我说不定懂了。”

“什么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嘛!快告诉我谜底!”

“好啦,等我睡醒,睡醒再说。嗯……不过,我还是觉得曾在哪里见过她。”

“什么啦!到底是什么啦!快说啦!揍你喔!”

“哇!”

他们的声音响遍了车站前的商店街……妨碍居家安宁。

在能够看见天桥的病房里,小爱已经从床上起来。原本宝贝地抱着的枕头,今天却放在床边。

小爱钻进路路睡的床上,紧紧抱着她。

“小爱……”

路路轻声对小爱说道:“对不起,让你添麻烦了。我本来只是想 让小爱打起精神的。”

“不,没这回事,路路已经给了我勇气啊。刚才我睡了一下,没有再做恶梦了耶。我睡得很好。”

“是喔。那一定是因为小爱很努力。”

“是这样吗?”

“对啊。”

两人的呼吸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像一对双胞胎。

“路路,让我看看你的背好吗?”

“好啊。”

小爱拉起路路的衬衫,看着她的背部。那里用着不太工整的字迹写着“最重要的朋友”。一直像是污垢的部分,现在却是清晰的文字。

“有我写的字。路路真的是路路。”

“是啊,我真的是路路。”

“为什么会来见我?”

声音很平静,其实小爱已经泪如雨下。脖子感受到热度的路路知道她在哭泣,但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她的眼泪。

“因为小爱不是写了想见我吗?”

“对了,七夕的祈愿,原来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世上好像真的有神。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一位大神;而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救了我们一命的是小神……吧,我猜。”

说着说着,心情开始放松下来。两个人在床上体验着溶化般的感受。过去的自己好像被切了一半,另一半不知放在哪里,像个空壳似的活着。借由这次的相会,终于能够合为一体。

“路路好像快要消失了,我有这种感觉。”

“嗯,我也这么觉得。明天早上就要消失了,因为任务已经结束了。那是我之所以活着的理由。”

“我感觉到路路正融入我的身体,有一股暖暖的、好幸福的感觉。”

“我也感觉到我正融入小爱的身体里,我也好幸福。”

“我们一起睡到早上吧,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对啊,因为小爱是胆小鬼呢。我陪你一起睡吧。”

“嗯,睡吧。”

两人手指相扣,紧紧拥抱。

“不~过啊,那孩子走了还真是省事多了!因为以后佐间太郎就是妈咪一个人的啦!来,LOVE太郎,来吃妈咪特制的寿喜烧哟~!”

神山家的餐桌上没了小爱(其实应该叫路路,不过在神山家就这么被称呼了)的踪影,妈咪雀跃不已。

看样子,只要是接近佐间太郎的女性。不管是谁都会惹妈咪不高兴。

侧眼望着兴高采烈的妈咪,佐间太郎跟天儿难掩失落的神情。美佐也察觉到这一点,默默地吃着寿喜烧。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却让他们两人每天手忙脚乱。小爱离去之后,恐怕一时之间会难以适应吧。

“很快就会习惯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听见美佐的自言自语,只有芽芽点头赞同。妈咪则是一脸“根本就不讨厌”的笑容直嚷着:“说什么呢?讨~厌!怎么这么说嘛,讨厌!”

“我吃饱了。”

佐间太郎几乎没吃几口就站了起来。

“哎呀!佐间太郎!怎么了!没食欲吗?妈咪喂你吃好不好?不然我帮你吹凉?”

“我也吃饱了。”

追着走进房间的佐间太郎,天儿也上了二楼。“真是!什么嘛!”妈咪抱怨一句后,便大口吃掉他们两人吃剩的寿喜烧。

佐间太郎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房门慢慢打开,天儿走了进来。

“我可以进来吗?”

“你平常不会这么客套的。”

“笨蛋。”

天儿一进房间就坐在佐间太郎旁边。因为距离太近,让他忍不住紧张起来。天儿或许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在两人独处的房间里坐得这么近,即便对象是天儿难免也会紧张。

“佐间太郎,辛苦你了。真是发生了好多事呢。”

她的语气比平常更冷静。佐间太郎暖昧地点点头。

“她们去天桥的时候,我一直很担心会出事,幸好多亏了你。当时很高兴她们都平安无事,不过现在小爱不在了,还是会觉得很舍不得。”

随即她又改口说:“啊,要叫她路路才对”。

“因为你很疼她,所以感触特别深吧。”

“你还不是一样。嘴巴上是这么说,其实也很疼她不是吗?”

天儿撩起头发,发饰发出小小的金属声。

“她不是装在摇篮里,被放在我们家门口吗?这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我也是捡来的孩子,所以不觉得她是个外人。”

她像是对着墙壁说话似的。

“原来如此,可是你也有家人啊。”

“……那不一样。妈咪又不是亲生妈妈,老爹也不是。所以,我还是会觉得有些孤单吧。”

她接着说。

“而且你啊,自从有了久美子之后,就开始对我很冷淡……后来还亲了我……我觉得你……好过分。”

天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久美子是初夏时佐天太郎喜欢上的一个女孩。

中间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后来佐间太郎亲了天儿,虽然只是“脸颊”。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以为以后又要孤零零一个人了。”

“傻瓜,不是你说的这样。”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好像在躲避我一样。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为什么?你说啊。”

佐间太郎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那一瞬间,天儿身子微微一颤,同样也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将身子靠过去。

“我自己也想了很多,想着该怎么当个伟大的神。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我吧。”

“……嗯。”

“所以我想让自己尽量学会独立,只是这样而已。”

天儿抬头望着他,泪水已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只是这样?真的只是这样吗?不是因为讨厌我?”

天儿的脸近在咫尺,大大的眼睛闪着泪光。

“对啊。只是这个原因。”

“可是,我会不会变成多余的人?对佐间太郎而言,我会变成不需要的天使吗?”

“不会有这种事的。”

佐间太郎的手碰触到天儿流泪的眼眸。

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不是这样的。等我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还会需要你的。”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

“就是?”

究竟是什么呢?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呢?

佐间太郎的脑中就像刮台风一样,思绪一片混乱。天儿静静地等待着这片沉默。

过了一会,他的脑中还是没有答案。或许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只是……

两人互相凝视的脸越来越接近,仿佛似引力互相吸引的行星般,自然而然地,缓缓拉近了唇跟唇之间的距离。

彼此的心情如陷云里雾中,伸长了手也触摸不到,即使摸到了,也抓不住。

但,此刻如此靠近的四目相对,非常非常靠近地注视着彼此。鼻尖与鼻尖好像就要碰触到了,甚至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就像在搔痒似的。

“你不是说过,想要家人吗?”

选择这句话,佐间太郎并不知道正不正确。

不过就算说错了,现在的他也只有这句话可以告诉她。

天儿慢慢闭上眼睛。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泪水自她的脸颊滑落。

“我也不太懂。不过说不定我们可以变成家人……”

佐间太郎也闭上眼睛。

“吧。”

辱与唇近得几乎要碰到了。

就在此时,听见“咻咻咻”的奇妙声音。

佐间太郎觉得奇怪,稍微睁开眼睛。

天儿的头上正冒出微弱的蒸气。

“啊……”

下一秒。随着“哔——”的巨大声响,喷出沸腾的茶壶般的蒸气。天儿自己也被这阵烟雾吓到,张开闭上的眼睛。

“冒出来了……”

“……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佐间太郎移开原本靠近的脸,放声大笑。

“唉?笑什么笑啦!”

天儿鼓着脸颊,拼命抗议。眼眶含泪、脸颊发红、头上冒出蒸气,谁想跟这样的女生接吻呢?

“谁叫你冒了一堆烟。哈哈哈。”

“很讨厌耶你!又不是我想要冒的!”

“哈哈哈!烟、烟自己,自己冒出来!”

“讨厌!不理你了啦!”

天儿知道自己破坏了气氛,所以也无法再辩解什么。难得的初吻机会就这样泡汤了。

“嘻嘻。算了,今天到此为止,不然又要继续搞笑下去。”

“好嘛!算了算了!再见,我最讨厌佐间太郎了!”

天儿起身打算回自己房间。佐间太郎拉住她的手阻止她。

“啊,对不起嘛。等一下,等一下啦。”

“干嘛啦!算了!我要回房了!”

“我叫你等一下嘛!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烦死了,放手啦!”

佐间太郎用力一拉天儿的手,导致她整个人失去重心。

然后,就这样倒在佐间太郎身上。

佐间太郎眼看着天儿的脸比刚才更快速地朝他靠近,接着她的唇碰到了他的唇。

这或许只是个意外。但是对他们两人来说,这确实是接吻,只有零点一秒的吻。

可能还是世上时间最短的接吻。

佐间太郎马上离开天儿,涨红着脸坐在床角。

“什么……刚才……那是什么?”

天儿、头上的蒸气由于过度惊吓而停止了。

“是接吻?”

“不是!不是接吻!意外!纯属意外!”

“意外……可是,刚才嘴唇……”

“没碰到!才怪!可是那不是接吻啦!对了,你不再冒烟了喔。刚才还冒个不停说。”

“因为,我吓到……”

“塞住了吧。”

佐间太郎说完也沉默了。

虽然拼命想找借口,但刚才的事任谁看了都会认为那是接吻,而且还是值得纪念的初吻。

啊~我跟天儿接吻了。

从明天起要用什么脸面对她呢。

跟佐间太郎混乱的情形一样,天儿也疑惑了。

可是她的理由却大不相同。

刚才那是接吻?我的初吻只是意外?搞什么嘛,快给我还来!我要浪漫一点的吻啦!怎么这样啦?

“气死人了!这算什么啦!到底什么情形嘛~!”

天儿扬手大叫,刚才一直积压着的蒸气一口气全喷出来。

“砰!”

一声爆破巨响,就像是闷住的蒸气一下子爆发出来的感觉。佐间太郎见状,忍不住笑了。

“啊!太过分了!算了,不理你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天儿用力关上房门,离开房间。

佐间太郎钻进被窝,却觉得今晚将会失眠。

附带一提,爆发时冒出的烟在佐间太郎的房里形成爱心的形状后消失了。

但是,他们两人都没有间功夫注意到这件事情。

终章 神的书房

佐间太郎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望着天花板。

明明昨天这里还有一个小女生甜甜地睡着。

才短短几天,他却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体验。

原来为人父母是这种感觉。即使不是亲生的孩子,却有着强烈的眷恋。她的眼睛、手指以及声音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不过……

“这件事绝对跟老爹有关……”

佐间太郎起身步出房间,在走廊与芽芽擦身而过,她手里拿着装有凤梨汁的杯子。

“芽芽我问你,老爹在哪里?”

“那里。”

她两手捧着杯子,比了比一楼。那里是老爹跟妈咪的卧房。

“谢啦。”

谢过芽芽后,他走下楼梯,走到父母的卧房。

三坪大的和室里,放着衣柜之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异状。

不过佐间太郎直觉到“不太对劲”,于是打开壁橱的纸门。那里没有棉被,只有一扇老旧的木门,像废弃物一样堆在那里。上面有一张纸,是老爹亲手写的“通往天国的门”。

“什么嘛,天国的入口居然是这种怪地方……”

他慢慢打开门。门的另一端是一个与神山家相距甚远的云端世界。

佐间太郎缓步走在云朵上,沿途并没有路标,他却能够像在发觉纸门有异时一样,凭着感觉往前走去。

走了不久,前方果真跟刚才一样,出现了另一扇门。

一打开门,就像学校的图书馆或校长室一样,令人怀念的书香味扑鼻而来。

老爹正在窗边垂钓。佐间太郎不知道从云端能钓到什么东西,只看见老爹朝窗外垂着钓竿,还一边哼着歌。

他慢慢走近老爹,用确认般的语气问道:“老爹,这次的事件全都是你计划的吧?为了让我成为独当一面的神,特地这么做的吧?”

佐间太郎问得很认真,老爹却继续垂钓,一副若无其事地答道:“什么?没有啊,没这回事,超正常的。”

“骗人,你平常不会这么说。”

“不,我说的是真的。怎么,你不相信老爹吗?我好伤心。”

老爹的白色背心上有着汗渍。看他钓得一派轻松,但似乎是个很粗重的工作。定眼一瞧,老爹的手腕跟额头都冒汗了。

“你在钓什么?”

“啊?这个?这个是短笺。对了,佐间太郎,也让你看看好了。”

老爹不知为何开心地叫他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接近(老爹开心的时候准没好事)。

从窗边露出头往外一看,窗外是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

闪耀着七彩光芒的短笺从上空拼命游向这个书房。力争上游的姿态就好像鲤鱼跃龙门,甚至可以感受到一种气势。

其中有一张短笺突破云层,流到窗外那条透明的河里。

短笺在这条横贯空中且无色透明,分不清哪边是水底哪边是水面的河中拼命游着,想要接近窗边。

佐间太郎被这种气魄慑住,对一旁挥汗握着钓竿的老爹问道:“这是什么?银河?怎么跟现在的季节不太符合?”

“嗯?你认为许愿要分季节吗?”

如此率直的反问,让佐间太郎一时哑然。

“芽芽来的时候,不想让她看到太多,所以我稍微过滤了一下。其实是长这个样子的,很壮观吧?”

这个光景的确很壮观。短笺从遥远的地上以几百、几千为单位朝着这边飞来。

“哇,这是什么?”

“这是愿望。换一种方式来说,它就像人类的意志。心愿、欲求、渴望,这种强烈的意志。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就算写在短笺上也会马上忘掉,反正自己都不重视了,写了也是没有意义的,像这种短笺即使飞上天空也会立刻随风而逝。只有真正带着强烈欲望的短笺才会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来到老爹这里。”

仔细看看短笺,上面写满了各种愿望,例如“我想要女朋友”、“希望全家平安”、“我要钱”、“我想红”、“我想考上理想学校”、“希望我的病赶快冶好”。不过,其中有绝大多数没有到达银河,在途中就 被风吹到遥远的另一边。

“人类是有欲念的动物,也是能够坚守欲念的动物。你或许还不 太明白,人类是一种不会放弃的动物。为了实现心中的愿望,他们会一直坚持下去。在这当中,唯有真正打从心底祈愿的人写的短笺才会来到这里。于是老爹就会钓起他的愿望,替他实现。”

有一张短笺钩到了老爹的钓竿,钓竿被拉得弯曲变形,可知这股力量非同小可。

“这种工作如果不认真做是会被拉下去的,对你还太困难。因为你没有力量拉它上来。如果被短笺拉下去,我也会掉落人间。我们的工作永远要站在救人的立场。你看我这样子,其实是很辛苦的。”

佐间太郎第一次看到这么认真的老爹。手臂的肌肉鼓起,流下汗水。钓竿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想将老爹拉下人类的欲望世界。

“老爸,我来帮你!”

佐间太郎情急之下,上前压住老爹的身体。想把他拉向自己,可是下拉的力气大得让他无法应付。

“没关系,佐间太郎,老爹可是神喔。”

说完一鼓作气拉起短笺,从窗边飞进的短笺就像鱼儿一样在地板上跳动着。

老爹将短笺拾起,看了看内容。

“哦,抽到一个好笺了。”

佐间太郎也瞧了瞧短笺,上面写着“我想跟她结婚。”

“真好,这两个人一定能够成为幸福的一对。”

对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惊讶不已的佐间太郎想起原本的目的,又问了老爹一次:“我不是要说这个,能成就好事固然不错。我是要问,那一连串的事都是老爹安排的吗?”

老爹想了一下,把钓竿放在地上,在与豪华的书桌成套的豪华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曾经想过,心有所念,必有所果吗?”

“啥?”

对老爹抽象的话,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虽然是个神,也无法掌控世界上大大小小的事。可是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也有一些事偶然会成功的。在神的力量不及之处,也会发生奇迹。”

“这么说来,小爱的事跟老爹无关啦?”

“唔……这个嘛,一开始是我安排的没错啦,接下来就是巧合了。所以说,人生是很有趣的不是吗?”

觉得话题好像越扯越远,佐间太郎有些纳闷。

“对了,佐间太郎,你让人类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老爹突然用认真的口吻问道。他的表情没有父爱的温暖,而是一位拥有强大神力的神。佐间太郎如此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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