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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不过,就算不是从早上开始等到现在——说不定,或许也是从晚上七点钟左右就等在这里了。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就算不说笑,也会让人困扰。

这就是忍野的侄女。

“咦?看不到呢。平时老是跟着你的那个金发幼女萝莉奴隶哪里去了?这不是很奇怪么?按照设定来说,那个女孩子不在的话,阿良良木学长应该是什么都做不来的啊?”

“……我觉得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我回答道。

回答得很老实。

“不过,现在是这样没错。完全是这样子的设定。而且关于这点我也用不着惭愧——能够依赖别人的力量,这是好事。”

“不会太过依赖了么?叔叔经常说呢。那个……他是怎么说来着?就是那个叔叔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那个……唔……就是……什么来着?咦,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她绝对是记得的。

她只是想听我亲口说出来。

装得这么刻意,她的想法完全表露无遗,但是这样反而让人对附和她这件事没有抵抗感。虽然这种时候可能只是被她愚弄了而已。

“人是救不了人的。我不会救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了,阿良良木君——对吧?好像是这个。”

“啊啊没错没错,就是这个。为什么我会忘了呢。看来太大意了。这明明是叔叔的口头禅啊。”

“没错,是你叔叔的口头禅,不是我的。”

我说道。

“所以我完全没有后悔,关于这点我也很惊讶——糟糕,我太大意了,应该仔细想过,再慎重行动等等这些念头,事到如今也完全没有出现过。这个嘛,小扇,我背叛了你的叔叔对我的期待和信赖,觉得很抱歉,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说起来,确实我应该觉得糟糕了,太大意了,应该仔细想过、再慎重行动,但就算我真是这样想——也就是说,一早就明白结果会如此,我想也一定会采取相同的行动。这个影缝小姐说得对——就算错了,也不是没有告诉我的忍野的错。”

关键的地方我只是含糊地带过。

但是我想小扇还是全部都知道了吧——现在的我处于什么情况,因为什么而困扰——怎么样不后悔,她应该全部都知道。我觉得是这样。

她全部都一清二楚,只是故意用对话这种花时间的手段来表现而已——或者说是在闹着玩吧。

从外表上来说虽然长得不像忍野,但是这方面的性格却跟那个穿着夏威夷衬衣的家伙一模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羽川总是坚持说“不像”。

“说得也是呢。就算一早明白结局会如此,阿良良木学长还是会选择同样的做法吧——所以才会这样。”

“所以才会这样是什么意思?”

“所以才会这样就是所以才会这样啊。所以才会这样还能有别的意思么。不过,我之所以会在这里,一定就是给阿良良木学长你的那种特质所吸引的结果——该怎么说呢,我觉得阿良良木学长你是那种能够扭曲问题的人。”

“扭曲问题?你在说什么啊?”

“这个嘛……有很多种解释啦。就是指本来没有扭曲的很多事情。而我呢,很讨厌那些扭曲的事物——也许应该说是喜欢公平,喜欢天秤两端保持平衡状态吧。我想要的是工整的世界。”

“…………”

工整。公平。

这样吗。

“工整的东西总会让人愉快嘛——虽然阿良良木学长你比较喜欢有点让人恶心的东西。”

“……我觉得小扇你的这种地方,可能就是跟羽川合不来的原因吧。是同性相斥还是别的什么呢……那家伙也是对于‘不公平不工整’的事物的厌恶比一般人强一倍的,甚至有点近乎病态。”

“比人强一倍的话,那就应该比猫强很多倍了吧。”

小扇说着,视线投向我的身边正听话得像木偶一样站在那里的斧乃木妹妹。

然后她凝视着斧乃木妹妹说道:

“不过实际上阿良良木学长你也是这样子依仗着别人的力量。该说是别人呢——还是童女?童女。竟然借助这么小的孩子的力量,真是难为情啊。”

“啊啊……说得也是呢。也许的确是很难为情。但是你也看见了不是吗?那孩子不是普通的小孩——”

“我知道啊。之前我也听说过。”

“?”

我有说过吗?

啊啊,是说过。

那么为什么一开始要说一张这么小的孩子之类的话呢?——总之,跟这孩子说话真的会把人搞晕。

始终看不到对话的重点,说的话都是半虚半实。

她究竟知道什么,又不知道什么呢?——还有我究竟跟着孩子说了什么,又说到什么程度?

“那么,阿良良木学长你会借助那个不是普通小孩的童女的力量来战斗是吗?你真行啊。今晚也应该会一如既往地轻松取胜吧。”

“轻松取胜……亏你说得出口呢。你忘记我最近每天为了参拜北白蛇神社,像这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走在这条路上,而每次都被人打得半死的事了么,小扇?”

“有这回事吗?也许我忘记了吧。因为我憧憬的只是阿良良木学长你帅气潇洒的一面而已啊。”

小扇敷衍般地说道。

这种地方跟她的叔叔最像了。

只是我不由得担心起她的将来——这种性格将来真的不要紧么,而且说到底这孩子究竟有没有将来啊?

我对她的担心跟对月火的担心是一样的。

“……不行啊。我真是太爱担心别人了——自己都还顾不来,根本没有担心别人的资格。那么,再见了,小扇。到时学校见吧。”

“还说这种话,阿良良木学长,你应该再也不会来学校了吧?”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心脏噗通地跳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被人断定自己再也不能回到那个熟悉的直江津高中似的。

当然这种意思只是我自己的误解而已。小扇继续说道:

“真是的,为什么三年级的学生这时候可以不用来学校呢?真希望制定这套规则的人也考虑一下被留下来的那些倍感寂寞的学弟学妹啊。”

“不过阿良良木学长,现在学校又不是禁止你出入,有空就回来一下嘛。你的可爱学妹,也就是我可是非常的寂寞呢。”

“啊啊……嗯,让你感到寂寞实在是抱歉。但是像我这种成绩,现在只能乖乖地呆在家里念书了。”

“这样啊——”

听见我这么回答,小扇很遗憾地说道:

“觉得寂寞的可不是只有我一个哦,还有神原学姐呢。啊啊,神原学姐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呢。”

说完,我向小扇摆了摆手,转身而去——虽然我是真心想要送她回家。

“嗯,那,再见。”

“你成长了呢,阿良良木学长。你自己不觉得么?”

“…………”

不知道是听没听见我的道别,还是听见了却还是选择无视,小扇对着我的背影说道。

“这几个月,你好像一下子变得成熟了不是吗。变得很像大人了啊。没有再想以前那么容易激动了呢。要是在以前的话,你应该无法像现在这样保持平静吧。”

“…………”

“春假的时候,就是那次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变回人类的时候,有没有躲在体育仓库里哭?那么现在你能够这么淡定,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是不是代表这一年里所发生的事所积累的经验,让你成长了呢——没错,是不是付出了各种各样的代价,失去了各种各样的事物,才换来这种成长呢。是不是明白到了敷衍和游戏人间以及捷径都行不通呢——不过,这样真好啊,能够看到人的正常成长。比起成功论,我更喜欢成长论呢。就算失败了,只要能够成长为真正的人,我觉得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

“阿良良木学长你虽然在八九寺和千石的事情上失败了,但是因为这些事你成长了不少,那么你觉得怎么样呢?是不是觉得这也值得呢?其实到最后,人类是不可能保护一切,也不可能得到一切的,那么当想要的东西无法得到,而心爱的东西又无法守护的时候,怎么去接受这些事实就变得尤为重要了。此时的表现最值得期待了。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不可能一帆风顺,主要是看你如何不屈不挠,如何把这一切当作动力了。”

“也许吧。”

的确。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经验——也许正是最近的这些失败让我成长,让我变成大人了。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比起成功论来说失败论和成长论上学到的东西会更多。

也许。也许。也许。

但是。

“但是啊,小扇。我并不觉得因为这样就可以把失败或者不幸、牺牲或者悲伤当成是‘好的东西’——绝对不能这样想。”

“…………”

“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在成功中成长啊。当然这个很好理解。”

说着,我回到了斧乃木妹妹身边。

因为不能在这里花太多时间,所以跟小扇的对话有种草草收尾的感觉。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马上又会再见了。

反正,想不见也不行吧。

而且就算我单方面觉得是草草收尾,可能实际上并非如此。忍野扇,她跟她的叔叔一样,都是个能够看穿人心的人。

016

“刚才那孩子应该就是幕后主谋了吧(poke:个人觉得这会是最近这几本物语的真相…坐等终物语给解释)。那孩子就是拜托正弦进行怪异退治的人,借此让鬼哥哥你困扰,然后自己乐在其中吧。”

斧乃木妹妹一边在山路上迈步,一边淡然地说道——虽然说是山路,或者路,但其实我们现在走的,并不是我平时攀爬惯了的通往北白蛇神社的阶梯。

由于人为从上空移动的话举动会被一览无遗,所以我们当然也不可能走人人都知道的大路——不能走那段曾经跟千石擦肩而过的阶梯去会合地点。忍的话说不定就算明知道有陷阱也会选择正规的路径吧,但是现在她正在我的影子里养精蓄锐,再说我也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附和的想要“威风凛凛”地出场了。(poke:这句真心没看懂,只好照原文来…)

于是我和斧乃木妹妹为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正弦防不胜防,选择了一条算不上是路的登山路径,以便我们能够在到达前隐藏行踪。

不过想起以前曾经跟斧乃木妹妹以及八九寺一起爬过的那条山路,现在的这种爬山方式根本不算什么——想是这么想,但是夜晚的山路是很危险的。非常危险,而且很可怕。

而且这座山就算是大冬天也还有蛇出没呢。

这么说来,这座神社的名字叫做北白蛇神社,但这座山本身叫做什么名字呢?这个我却没有问。

唔。

这个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件事的心情,就是所谓的无知之知么?

“咦?你说什么?斧乃木妹妹?”(poke:你迟钝过度了吧喂!!!)

“不,我什么也没有说啊——只不过是叙述了自己的不切实际的预测而已。就算是真的是这样,也搞不清楚她的目的啊。啊啊,不过目的其实刚才已经说了吧,就是想要一个工整公平的世界——可是,所谓的工整公平又是什么呢?是正义的意思么?我是怪异,是式神,是尸体,是附丧神——光凭这点,已经不在工整公平之列了吧?我是一直混在人类世界,依靠谎言生存——也随着谎言死去。在这方面我虽然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一般的人类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

“比如说——鬼哥哥你不是曾经为了保护阿良良木月火姐姐而战斗么?为了保护月火姐姐的秘密而拼命战斗——可是,那个时候鬼哥哥你真的保住了月火姐姐的秘密了么?”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的战斗是无意义的吗?”

“不是啦,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怀疑所谓的真正秘密,谁也不知道的秘密,真的存在么?关于月火姐姐的秘密,你们的父母和作为她姐姐的火怜姐姐,还有同学和学长学姐、学弟学妹等月火姐姐周围的人,真的谁也不知道么?”

“……你是想说我想守护的,其实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么?”

要真是这样,我的行为就变得很可笑了——只是,被她这么指出来,至少眼下在这里,我找不到理由来否定斧乃木妹妹的说辞。

没错。

只有我才知道妹妹秘密的这种想法简直就站不住脚,的确——虽然可能没有人能够把握所有细节、知道所有真相,但是阿良良木月火所怀抱的大问题,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也许是不可能的。

应该大家都大概知道一些——明知道却依然保持沉默,这样想比较现实吧。

“不过,这个应该不至于让我失望——因为不只是我,大家都想保护月火。”

我觉得是这样的。

虽然有点厚脸皮,但我还是这么想。

就算我的眼下的情况被其他人知道了,大家也应该会想办法保护我。

虽然这个奢望有点不切实际。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只是概率问题。其实所有人都是看上去很喜欢八卦,但关键时候还是会守口如瓶——大家都努力让这个不那么美好的世界,看上去美好一点。世上的人,都在往这个方向努力美化着世界。”

“你把世界说得像是纸偶戏似的呢,斧乃木妹妹。”

“与其说是纸偶戏不如说是纸布景吧。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世界是世界的模型。正弦也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

“你想听正弦的故事吗?”

斧乃木妹妹说道。

顺便说一句,现在我们的行军方式是斧乃木妹妹在前面分开草木开路,而我跟在她后面走,看起来满窝囊的。

我完全依仗她了。

不过,都说走第二的人最容易被蛇咬,所以我所处的位置也不代表一定安全。但是行走在山路上所需要的力气,我可是完全比不上斧乃木妹妹。所以只能很窝囊地跟在她屁股后面走了。小扇说得没错,实在很让人难为情。

“要说真话的话,我一定也不想听。”

“哦?那个可是掳走了对鬼哥哥来说很重要的三个人的家伙哦。”

“嗯。一会儿最理想的发展是我们能够在正弦始料未及的情况下,趁他没发现的时候救回那三个人,然后在他眼皮子底下趁黑下山去。所以也就是说,最好没必要知道正弦的长相、性格、说话方式。事情能够这样完结的话是最好不过了。”

“这可太好了。的确,如果能够这样就最好了呢。至少今天晚上会是大团圆结局。但如果是这样,也只是瞒天过海的权宜之计,避过了今晚而已,并不算是解决了问题。这个该怎么形容呢,是叫狐之游戏,还是狸之游戏来着?”

“鼬之游戏。”(译注:鼬之游戏是江户时代盛行的儿童游戏,游戏者按顺序手掌叠手掌,两只手都叠上去了的时候就把最底下的抽出来叠上面,如此类推,可以无限持续下去。这个游戏很讲求速度,所以以行动快速的鼬鼠来命名。)(poke:以上是JPT的注释。)

“对,就是这个。是鼬之游戏啊。……为什么鼬之游戏要叫做鼬之游戏呢?为什么要用来形容这种永无尽头的无聊持久战呢?老实说,鼬鼠可没给我这样的印象呢。”

斧乃木妹妹说着突然打量了一下四周——也许是觉得刚刚说了那么多动物的名字,会不会现在自己的周围就有类似的小动物。不过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狐狸呀狸猫、鼬鼠之类的出没就是了。

眼前这样子漆黑一片,老实说出现什么都不奇怪——要是没有夜视能力的话,要在这样的夜晚走山路实在是很大的挑战吧。

光是防止摔倒就要花不少精力了。

而且只不过是走几步,手脚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了……这种小伤口,现在的我应该马上就能痊愈了吧。

“所以,鬼哥哥你应该难免像往常那样‘说服’他吧——正面交锋、正面交流,然后让正弦放弃这次行动。”

“你说得的确没错。……但是正面交流其实也不太算得上是大人之间的解决方法。我最近开始觉得,互相斗殴也好对话也好,都只不过是一种暴力形态。所以在夺回那三个人之后,我只想自己躲在家里,剩下的就交由卧烟小姐和影缝小姐还有斧乃木妹妹你们来处理,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这个的确很像是你的想法呢。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反而觉得容易接受。至少这一次,卧烟小姐为了保护鬼哥哥采取了行动……看来卧烟小姐很喜欢鬼哥哥你呢。”

斧乃木妹妹说道。

“还是说卧烟小姐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呢?”

“责任?什么责任?”

“千石抚子的那件事她没有做到提前防范,或者说无法提前防范的这种想法,应该很主要吧……虽然卧烟小姐不是那种会为这种事后悔的人,但是说不定会很想要补偿你的吧。而且鬼哥哥你在这几个月内吸血鬼化加速,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千石抚子的事的影响。”

“但是那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吧——就算千石抚子那件事没有发生,也会有其他的事情让我不断借助忍的力量,使用吸血鬼的力量,显摆自己的威风,让我得意忘形——然后渐渐丧失人类的属性。难道不是吗?”

“说的没有错。所以现在更应该住手吧。现在正是金盆洗手的好时机。已经出现了能够看得见的结果——或者说是看不见镜中影子的这种看不见的结果的现在,即是最适合回头的时候吧。刚才鬼哥哥自己也说了,就算明知道最终会变成这样,但在真正的身体症状出现之前,鬼哥哥你都不会反省的——你还是听听吧,鬼哥哥。我没有要干涉鬼哥哥的人生观和生死观的打算,也没打算蛮横地打乱你的思路,但是现在的鬼哥哥对正弦的情况一无所知。反正你也不可能真的完全在跟他毫无交锋的情况下离开的。”

“…………”

“虽然姐姐吩咐我不要多嘴说这种事,刚才我要说的时候就被她阻止了,但幸好现在姐姐她不在这里。”

“不,等一下啦,斧乃木妹妹。作为式神,你的所作所为影缝小姐应该是了如指掌的吧?”

“是啊。”

“那根本行不通啊。”

“只要她不在这里,就打不到我了。”

斧乃木妹妹理直气壮地说道。

在信息通信发达,不管离开多远都能跟他人联系上的这个时代,这种价值观真是令人羡慕。

……我觉得这种情况,只不过是变成时候才被影缝小姐打而已,这种不顾后果的想法也一样让人敬仰。

“正弦在专门针对不死身的怪异进行研究这一点上的确跟姐姐一样,但是这里所说的不死身怪异含义却有点不一样。一点点,却很明显。姐姐研究的不死身怪异,是活着的——因为不是活着的话,就杀不了对吧。正弦本来是针对死了的怪异的。这就是为什么她们合不来的原因。”

“活着的不死身,以及死了的不死身?……这个好像以前听过呢。好像就是跟幽灵和僵尸的差异之类的……”

“正弦他爱的是作为没有生命的人偶的生命——本来是这样。但是只凭这个是混不到饭吃的,所以他也没有对这个很执着,基本上什么都干。”

“啊啊,是这样……这个也是呢。否则就不会有理由来对付作为还活着的不死身怪异的我吧。”

“像我这种怪异,其实是属于人造的范畴。”

“…………”

斧乃木妹妹突然开始诉说起自己的绅士,让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当初的策划者是卧烟小姐、卧烟伊豆湖,而实际上制作的人是姐姐、影缝余弦和贝木泥舟、还有忍野咩咩和手折正弦等。——其实就是闲得无事的大学生们做的暑假研究之类的东西啦,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这个要追溯到很早期,也不能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斧乃木妹妹说道。

“使用了活了一百年的人类尸体所制作的——附丧神。”

“唔?我搞不太清楚呢,虽然之前也知道贝木跟斧乃木妹妹你的出身有关,但是按照你现在所说的话,那么正弦结果还是属于卧烟小姐的派阀之内啊?”

“那个时候卧烟小姐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大学生。并没有开始统领什么派阀或者阵营呢。就算是现在,我觉得她本人也未必有这个自觉……就算不是刻意孤立,随着时间流逝,人类在成长的过程中很自然地会彼此各奔东西,不是吗?”

是这么回事吗。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听到她这样反问会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赞同,但是现在的我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我不希望人、或者说一群人,会因为种种原因变得七零八落。

但是,就算我不这么想——从根本上来说,会变成这样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因为,只要我毕业后离开这个城市——应该就会跟大家,跟现在建立的人际关系形同陌路了吧。

因为不会再在一起了。

“正弦跟姐姐的关系之所以那么差,到现在还是彼此不相容的原因——同时姐姐那种作为社会人不太被认同的态度的原因,其实是出在我身上,是在当初争夺我这个式神的所有权的时候产生的。”

“…………”

“第一个放弃所有权的人是贝木,接下来是忍野咩咩……这方面我就不详细做说明了。毕竟每个人所处的立场不同,对这件事的理解也不一样。而且当时的我跟现在的我,作为怪异的性质也不一样。”

“唔……这里面似乎情况很复杂啊。但是最终就剩下影缝小姐和正弦来围绕你展开争夺战,然后最后是影缝小姐赢了是吧。”

要说是争夺战的话,按照影缝小姐的性格,不择手段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是这样的话,正弦应该会很恨影缝小姐吧。

不管怎么样,围绕一个人偶争来争去这种事,听起来太像是过家家的时候小孩子之间的争执,未免有种幼稚的感觉。

“不是的。”

但是斧乃木妹妹却否定了我对影缝小姐这种很失礼的推理,虽然我根本没有说出口。

“是我选择了姐姐。”

“…………”

“姐姐甚至还想把我推给正弦呢——但最终还是接受了我。那之后,姐姐跟正弦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差。虽然之前也不见得就很亲密,不过那之后就完全破裂了。不过……本来就特立独行的正弦跟谁的感情都说不上很好就是了。”

最好的也就算忍野咩咩了吧——如果真要说的话——斧乃木妹妹补充道。我不禁吃了一惊。

跟忍野咩咩感情好的人,这一点我怎么也想象不来。因为他看上去像一个根本没有朋友的人——不过关于这一点,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不过,忍野咩咩这个男人——

我觉得有种会主动离开对自己好的人的倾向——而这种想法是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所以就有资格说他了。

那家伙是个很擅长孤身作战——却不善于道别的人。

“我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开始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鬼哥哥,最坏的情况是——”

斧乃木妹妹说道。

“最坏的情况是——如果跟正弦正面交锋了,但是完全打不过,而姐姐又迟迟未出现,人质马上就要被杀了,鬼哥哥你自己的性命也不保了——在没有其他手段的情况下,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交出我这个怪异来做交易筹码,正弦一定会同意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

“那家伙还是很想要我的。我想姐姐也一定是出于这种目的才把我借给鬼哥哥你的——呜哇!”

斧乃木妹妹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回头看我,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往上走,往山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跟在她后面的我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拉起了她的裙裾。

呜哇。

原来斧乃木妹妹是穿这种内裤的啊?

这个要是做手办模型还真麻烦啊。(poke:卖完新房卖手办厂商……西尾神级卖队友……)

“你在干什么啊,鬼哥哥?”

“会做傻事的家伙就会被做傻事——呼呼呼。我怎么可能为了救自己的命而把斧乃木妹妹你交出去呢?你这么看不起我真的会让我很困扰啊。”

“我被你掀裙子也很困扰啊。”

“影缝小姐她也是——”

我拉着裙子,强制性让斧乃木妹妹停了下来。

“不会因为这个理由才把斧乃木妹妹你借给我的。肯定是因为对于我这种喜欢依赖人的家伙来说,斧乃木妹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才借给我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把我交给这种随便掀童女裙子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别这样啦,我在正经说话呢,除了掀裙子这件事,难道你就不能谈点别的吗?”

“如果希望我谈别的的话,至少你先把手放开吧。你要是以为我是个人偶所以不会有羞耻心可就大错特错了。”

大错特错了啊。

我明明觉得斧乃木妹妹没有羞耻心这点会很萌的……不对,明明有羞耻心,但是却一直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来这点或许更萌。

心里这样想着的我于是猛地用力一扯斧乃木妹妹的裙子,把她拉向我的身边。按照斧乃木妹妹的力气的话,只要她扎起马步原地不动,说不定就能反过来把我拉过去了,但是她没有抵抗,而是后退着走到我身边来。

“如果我们要想一个像样的战术的话,斧乃木妹妹,应该是这样的——我来做诱饵,引开正弦的注意,然后斧乃木妹妹你趁着这个空档救出人质。在把她们救出来的同时,使用‘多数例外规则’迅速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可以——用低速移动就好,然后我留在这里。她们三个说不定会有人因为高空飞行而晕死过去,但这种时候也没有办法了,只要不把她们弄死就好。”

“明白了。死了的话就到时再说了。”

“不是啦,我可没说这么可怕的话啊。死了的话你一定要尽全力救回来啊!”

不过神原和火怜都是心肺机能异于常人的人,反应不会比我差。所以问题主要是出在月火身上——但月火毕竟是月火嘛。

“那么,按照鬼哥哥的那个战术的话,之后鬼哥哥你要怎么办呢?一个人……算上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是两个,留在这个神社里跟正弦战斗,而作为主要战力的我又不在,你打算怎么办?”

“没关系。我卡是有必杀技——下跪磕头在呢!”

“你应该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的。”

斧乃木妹妹依然没有转身,面向前方叹了一口气。至少叹气的时候应该向着我这边才算礼貌的,不过就算他不转身,面向前方,反正我也知道她的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所以其实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就算你下跪正弦也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对于他来说,让别人下跪就跟一种兴趣差不多。”

“性格还真是不敢恭维啊……不过像这种性格的家伙,不知道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同样把下跪当做兴趣的人?”

“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吗。”

斧乃木妹妹耸了耸肩。

看不见表情的情况下反而让人觉得情绪表现丰富,这孩子还真奇怪。

“如果鬼哥哥你真的、真的、真的觉得认真道个歉就能让他放过你的话,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虽然姐姐她对现在正往不死身怪异这个方向发展的你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是那不过是姐姐的暂时性基准。至于按照正弦的基准,就算鬼哥哥你现在没有进行吸血鬼化,只要曾经有过这种事,你就已经是他的退治对象了。”

“啊,也就是说无害认证对他来说不管用了啊。”

“说不定无害认证会让他更不能放过你呢。正因为你有无害认证,在卧烟小姐的网络里没有人会对你出手,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能做了——于是意志就变得更加坚决。”

“…………”

这种想法应该就跟那种自诩要制裁法律不能制裁的罪恶差不多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完全被当作罪恶之徒来看待了呢。

“而且,就算鬼哥哥你磕头认错,乞求原谅,而他也终于放弃杀你的打算了,但鬼哥哥不要忘了现在你的影子里还栖息着曾经是吸血鬼的幼女呢。就算退一万步,退一百万步鬼哥哥你得到了正弦的原谅,但忍姐姐也是不可能逃过这一劫的,绝对不可能。啊,不过说不定还有一种方法。如果你把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这个怪异献给正弦,说不定他真的会放过你。”

“……反过来还有点可能。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斧乃木妹妹。”

我说道。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双手正忙着掀斧乃木妹妹的裙子,说不定我已经一手扯着她的胸口怒目相向了——因为她提出的这个建议,实在太离谱了。

“说得也是呢。连我你都不肯交出去,忍姐姐就更不可能交出去了。”

斧乃木妹妹看来是明知道我有这种反应似的,马上就放弃了。

“但是这样的话鬼哥哥,你说的话跟以前一点都没变——完全没有成熟的迹象呢。想要救回那三个人质的同时,不想交出我和忍姐姐,还要让自己也得救——这种事怎么可能呢。跟吃了美味佳肴之后却拒绝付账有什么区别呢。”

“……”

“不管是谁,在做某件事的时候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吧?——就跟鬼哥哥你过于依赖吸血鬼的不死身的力量,作为代价丧失‘人类属性’一样。”

如果鬼哥哥你不从中学习成长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赊账太多而最终失去一切的——斧乃木妹妹说道。

这话太沉重了。

对于我来说,沉重得有点难以承担。

“不过,露着内裤说这种话,好像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呢。”

“我觉得我现在之所以露出内裤,百分之一百十是因为鬼哥哥你的关系啊。”

“把责任推给别人可不好啊。”

“这种情况下,除了鬼哥哥你我还能把责任推给谁呢……不过,要是你完全变得成熟也会很无聊就是了。鬼哥哥,其实我还有个不错的代替方案。”

“代替方案?”

“鬼哥哥你没有必要当诱饵。你如果真的那么想做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首先我们要在不被正弦发现的情况下尽量接近,然后我突然发动‘多重例外规则’撞向正弦。一定要在不被他发现的情况下。至于那三个人质,可以之后才慢慢把她们救出来。”

“……这个——”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

不进行交流也不预留交涉时间的这一点跟我的想法在理念上是一致的,不过这个方案基本上一瞬间就能解决问题。

就算正弦已经针对斧乃木妹妹想好了对策,但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情况下,应该是防不胜防的。

只是……

“这种情况下正弦会变成怎么样?只是受伤么?”

“会死。”

“果然!”

“不行吗?他可是绑架了三个女孩子的人啊。我觉得就算被五马分尸也不过分呢。”

“不……这样不行的吧。一般来说。不行,而且也做不到。这会变成杀人犯的啊。要是真干出这种事——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真的做不成人了。

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忍野说过的这句话——我对斧乃木妹妹说道。

“其实杀了人的人,也还是人啦。不过你这种和平主义的价值观我也并不讨厌,而且是必须有的。能听到你这么说实在太好了。”

“唔?”

“我说能听到你这么说太好了。那么鬼哥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裙子呢?下半身凉凉的,我都要感冒了。”

“作为附丧神和式神的斧乃木妹妹你也会感冒吗?”

“感冒是不会啦,但是会有感冒的感觉。而且先别管会不会感冒的问题,你一直这样子拉着我的裙子,也太让人怀疑人品了吧?”

“是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开始觉得自己的确有点问题,于是我放开了斧乃木妹妹的长裙,放开了拉扯着她的手。

不过。

考虑到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其实觉得那时真的不应该放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应该放开她的裙子。

不管被她怎么说,都不应该放手的。

受贝木影响很深的斧乃木妹妹。

不——就算不是这样,以斧乃木妹妹的性格。

接下来她会怎么做,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推测出来的——但是我竟然听了斧乃木妹妹的话,乖乖地放开了手。

017

有关北白蛇神社的解说,最后再稍微追加一点。

这里本来是这个城市的唯一一个神社,据说一直担任着保持本地区灵力稳定的作用——至于所谓的灵力稳定到底指什么情况,对于我这个局外人来说完全是一窍不通,不过现在大概能理解了,差不多就是让怪异或者妖怪之类各种各样的东西保持在免于“失控”状态的功能之类吧。

只是,北白蛇神社已经渐渐无法胜任这个职能了——随着时间流逝,作为神社已经不被信仰,所谓的神社只剩下一个空壳——现在已经荒废不堪,反过来影响着灵力的稳定,形同废墟。

受到忍野的指引第一次去到那座神社——神社遗址的时候,就连鸟居都已经破败不堪了。

所谓的惨不忍睹就是用来形容那种情况的。

而且那个时候别说保持灵力稳定了,周边的灵力简直就是杂乱得一塌糊涂——因为这个神社位于城市的中心,所以整个城市的灵力也随之受到影响,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

至于个中原因,就是因为现在藏在我影子里的这个怪异、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 Blade的到访。

听说她是从外国来的,所以应该称之为来日吧。

被称为怪异之王、怪异猎人的铁血且冷血的吸血鬼的来访,让这个城市乱了套——就像暴风气流似的骚动起来。而位于这场暴风正中央的,就是失去了功能的这座神社遗址。

忍野交给我的任务,是制止这场骚乱——那时候的我是为了贴一张现在回想起来让人觉得太过来历不明太多谜团的符咒才来到这个神社的。

那道符究竟产生了多大的效果,从我的眼中看来很难判断,按照忍野的说法是,我的行动让一场妖怪大战得以幸免——但问题是——

问题是那之后发生的事。

那之后变成了废墟的这个神社被重建——至于其中牵扯到什么样的政治方面的理由,作为一介高中生的我实在一无所知,不过总而言之,神社是重建了。

然后那里坐上了新的神祗。

本来那里的神祗之位是决定让忍来坐的,也许是像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吧,但是却出现了一些无法预计的情况——而这个无法预计的情况则是我引起的,这是之后我才听到的信息。

实际上,那个新的神祗在这座神社的期间,城市呈现出一片和平景象——我想应该可以这样形容。如果和平的意思是指没有任何事件发生的话,应该算是和平的。但是,就在这个月,那个神被某个欺诈师拉下神坛,变为普通人了。

建筑物本身还是很整洁漂亮的。

这片神域于是再次变得空空如也,神社本身再次变成了一个空壳。现在,我终于到了这里——在一段艰辛的登山之后好不容易到达了。

按照计划,我们本打算爬到神社后面的,但是要笔直地穿过山林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当我们登上山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到达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

说得具体点就是相对于神社呈90°,也就是从横向登上了山顶。

如果这是一般登山的话,未免显得太过没有计划——而且这个失误已经大得就算马上下山也不奇怪了。但是从这个角度到达神社内也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能够从旁边大量神社——根据先闯入视野的景象,我跟斧乃木妹妹已经掌握了大致情况。

我,或者说至少是现在的我,夜视能力算不上太好,在这漆黑的夜里视野其实看得不太清楚,但是直到刚才我还行走在连脚下也看不见的黑暗之中,现在忽然来到一个天空开阔、完全没有被树木遮挡的地方,所以看得非常清楚,这个感觉很明显。

“那就是……正弦?”

手折正弦?

人形师——专业人士?

我望向斧乃木妹妹,只见斧乃木妹妹“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跟之前见他的时候发型不一样了呢。”

“唔……”

那个人物——

那个手折正弦——正坐在神社的赛钱箱上。他还真不怕遭天谴啊。而且还是盘着腿坐的。更过分的是,手里还用纸折了人偶在那里毫不顾忌地摆弄着玩。虽然说一般人这样做会遭天谴,但看他那个样子,恐怕神明看见了也不禁佩服他的胆量,放弃惩罚的打算了吧。

他那种调皮的样子,让人禁不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反正这座北白蛇神社现在已经——再次失去了神明的驻扎了。

正弦继续折着纸人偶,折完下半身的裤子后就接起来,然后塞进赛钱箱里。

一个接一个地放进去。

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就算神明不惩罚他,恐怕现在管理这座神社的人也会生气吧。

“……那个说不定是在计算时间吧?例如塞满赛钱箱的时候就是时间到了之类的……”

“你还知道的真清楚呢。直觉很敏锐嘛,鬼哥哥。没错,那就是世间所说的正弦定理之一,折纸时钟。”

“什么正弦定理……这种事情世间怎么会说啊。虽然听起来很帅气的样子……”

那么是不是还有余弦定理?

不过还是有点意外,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去想过吧,手折正弦是个看上去很年轻,身形纤细的男人。

本来关于年龄方面我还以为他应该是跟影缝小姐、忍野等人差不多年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30上下的人,但是现在仅凭外表来判断,他看起来可是年轻得多。

苍白得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身体不好的皮肤,一身素衣打扮,整体色调都显得很苍白。如果说贝木所穿的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相识丧服的话,那么正弦的打扮就像是死人穿的寿衣。

“那家伙一直都是那种打扮吗?”

“……不。”

斧乃木妹妹回答道。

“我记得他是更加会打扮的人才对……、…………、但是跟发型一样,也不会有人喜欢一直穿着同一类型的衣服呀。”

“唔……这个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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