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正弦本身就喜欢打扮。”
“…………”
但是作为一个喜欢打扮的人,那一身寿衣似的装束未免让人掉眼镜了吧——虽然没有到贝木的那身丧服的程度。
可能因为这一点吧,连斧乃木妹妹也不禁不解地侧着头。
说起来忍野在举行牵扯到神的仪式时,有时会以一身神主的装束示人,说不定正弦的这身打扮,也有着某种意义。而且这里是神社。但是像现在这种情况,我穿着寿衣过来还可以理解,为什么正弦要自己穿呢?
他还在继续折着纸人偶。
然后塞到赛钱箱里。
这样的动作不断重复。
“……从这里看的话,看不出来那个赛钱箱什么时候会满呢……不过还是认为它任何时候都会满比较好吧。刚才登山用了太多时间,已经快天亮了。能够从这里进行观察和审视的时间,看来不多了。”
“快天亮了、吗。但是说不定这样对鬼哥哥你比较有利呢。都说黎明前的夜是最黑暗的,按照日本常有的说法,三更过后才是夜,说不定这种时候对吸血鬼最有利了。”
“原来如此。”
“蜡烛也是临熄灭之前烧得最亮嘛。”
“拜托你别用这个比喻行不行?”
这让我不禁想起妹妹的男朋友。
“但是现在我的吸血鬼性已经到了在镜子中照不出影子的程度了吧?……啊,迟点只要脑子里想着羽川的胸部祈祷快点好起来,应该就能有点疗效吧?”
“虽然我不太想承认这是高贵的吸血鬼的力量……不过说的也是呢。但是你的不死身的属性越是增强,就越是属于正弦擅长对付的范畴,这还真是讽刺啊。”
斧乃木妹妹的语气很有讽刺的味道。
不对,其实她的语气很平淡,一点也没有讽刺的感觉,所以才更让人觉得讽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是不是应该说我要想着斧乃木妹妹的胸部来祈祷比较好?女人心真难以理解啊。或者说男人都比较蠢吧。
“那么,正弦不擅长的领域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呢——也许就是单纯的暴力吧。能够使用不可思议的力量的人,其实往往会出乎意料容易地被单传的武力所征服。那么,鬼哥哥,虽然说黎明前的黑暗更适合行动,但是因为现在不知道那个折纸时钟什么时候会满,我们还是快点行动比较好吧。既然我提议的几个方案你都不满意,那么是不是要采用那个一开始说的没什么技巧可言的诱饵方案?”
“……我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被说是没有技巧可言这一点让我有点不服气。
“那么,我现在就先按照当初的计划,到神社后面去,然后把可能藏在神社里的那三个女孩子找出来,用‘多数例外规则’带着她们迅速逃离这里——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没错。”
“跟你的妹妹或者神原我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见面,可能我带走她们的时候会遭受反抗,那时候我可以让她们闭嘴么?”
“当然……不过让她们闭嘴这个,可不是指取她们的性命哦?”
为了以防万一,我补充道。
“你觉得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我问。
“现在要从山里面穿过去,绕到神社后面——”
“我一个人的话很快的。刚才爬上来花了几个小时,纯粹是因为鬼哥哥你在拖后腿而已。”
“什么拖后腿……”
“或者说是扯裙子吧。反正字面意思是一样的。”
要说字面意思一样的话,拖后腿也是差不多,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但是,如果那三个女孩子不再神社的话,就要变更战术了——要在这个范围内把她们找出来的话,恐怕还是要花上一些时间的。考虑到鬼哥哥你的情况,请你先把跟正弦的对话拖上5分钟吧。如果5分钟之内没有看见我起飞、没有看见从地面飞上天的反过来飞的流星,那么就证明她们不在神社里了。”
“…………”
“之后我会尽力在附近找寻她们的身影,但是如果是那种情况的话,我觉得人质在这个神社里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估计是把她们留在别处予以监视了吧……这种情况的话,我就从旁边飞过来把鬼哥哥你带走好了。”
“咦?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从正弦口中问出监禁她们的地点吗?”
“不。那种情况等于说是正弦单方面提出交易条件但是却撒了谎——这是作为专业人士绝对不可以犯的错,是违反了规则的。”
“违反规则……”
“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这么做的话,反而帮了我们大忙呢,鬼哥哥。帮忙帮到这种程度,我们想不感谢他都不行。要是真发展到这种情况,卧烟小姐一定会全力帮助我们——你也知道,对于行内的秩序维持是她一贯的宗旨。就算是不再她网络体系内的旁门左道,她也不会容许这种行为发生的。”
“……原来如此。不过的确像是卧烟小姐会做的事……但是——”
“没错,正弦也很明白这点,所以应该不至于触犯卧烟小姐的底线。他应该不希望惹怒卧烟小姐的。”
“但是他不是已经抓走了神原骏河这个卧烟小姐很宠爱的侄女了么?”
“她又不姓卧烟,可能他不知道吧。应该只知道她的左手是猴子这一点而已。不过……只是一个平日不相往来的侄女被掳走而已,卧烟小姐也未必会因此而生气吧……”
斧乃木妹妹故意没有把话说白。不过她说得没错。卧烟小姐是个很重视友情的人,因为这方面太重视了,所以其他方面就有点冷淡,有点薄情了。
也不是说她冷漠,只是总有某些地方,缺了点温度。她会用单位来衡量友情。
虽然受了她这么多照顾还这么说她的我可能看起来更薄情,但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
“……那么我们可以想定人质是在神社里了是吧。这里也没有什么其他地方可以安全地藏起来三个年轻女孩子。”
虽然也有另一种方法是把她们藏在山林之中,但是这就难免会有被蛇虫咬到的危险,说不上安全。
“说得也是。那么开始作战吧。鬼哥哥,用你说废话的技巧努力把正弦的注意力引开5分钟吧。”
什么叫做说废话的技巧啊。
怎么可能有这种技巧。
在我准备吐槽之前,斧乃木妹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之中了。如此一来我也不能再在这里磨磨蹭蹭了。为了方便斧乃木妹妹搜索神社内部,我必须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才行。
“汝啊——”
这个时候,影子中传来一道声音。
是忍。
“吾先把话说在前头——比起那三个被抓走的人,汝可重要多了。而且吾本来就没有想过要让汝作为人类过上像人类的生活。”
“…………”
“汝会吸血鬼化,对于吾来说,也并不是一个不好的结果。当然,如果这是汝的愿望,吾也会尽力相助。但即使如此还是不成事的话,就没必要太勉强了。如果等下汝在跟那个叫什么正弦的周旋没有成功,眼看要被他杀死的时候,在那一瞬间吾会吸汝的血。就算是硬来也要吸。吾会让汝吸血鬼化,变成不死身,让汝赢得这场战斗。”
当然,换了吸了汝的血,力量强化了的吾来战斗也不是不行。忍说道。
“汝因为这个而进一步丧失人类属性之类,吾是一点也不介意的。一点也不。”
“…………”
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
在这种关键时刻说这些话,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压力。我是这么想的——就跟骂着鼓励一样。这样一来我就必须尽最大努力用废话拖延时间了。
至于是不是技巧,我就不说了。
因为废话也好闲聊也好,从以前开始我就跟无数人实践过了——就算对方是专业人士,应该也没太大难度吧。
我走出树林,大声地喊道:
“你在看哪里!我在这里呢!”
这是一句是男人都会想说一次的话。
018
“……呀。该怎么说呢——嘛,那个。”
正弦看着对面摆起架势的两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初次邂逅的缘故,打起招呼有点吞吞吐吐。总觉得那声音听起来不大情愿。回头望向这边,看他的样子好像在说,突然出现的我,就如同风那样一点惊讶都没有。我的台词也只是徒劳的。
从这一点看,不管我是被斧乃木抱着从上空出现,或者是从正面爬上阶梯,穿过鸟居出现。他的反应都不会有多大差别。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态度很缺乏朝气。
不,与其说是缺乏朝气,还不如说是。
像身体抱恙似的忧郁。
“你是阿良良木历君……对吧。”
“……嗯,是的。我是阿良良木历”
我边说边慢慢地靠近他。心里想着要保持多大的距离才最方便说话。
当然如果距离太远,谈话会很不方便,但是距离太近又可能会引起他的各种警戒。而且太靠近的话,说不定还会受到攻击。比认为适当的距离再稍微离远点才是真正适当的距离吧。
“叫你手折正弦……可以吧?”
“要说可不可以,当然是可以了……不可以叫我手折正弦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吗?阿良良木君。”
“是啊。如你所见,不是两人或三人。”
虽说说谎让我于心不安,但是因为斧乃木正进行其他行动,而忍现在又藏在影子里消除了气息,所以我说是一个人,也不算撒谎。
把握算作一个人,也不能说是错的。
“是吗……余弦还好吗?对于受到不能再地面走的诅咒的她,这种山路很辛苦吧——即使能像忍者那样在树上跑,但要到达可能还需要1小时左右吧……”
诅咒?
不能在地面行走的——诅咒?
咦?
那个不是影缝小姐因为兴趣才那么做的吗?
“诅咒是怎么回事——”
我边说边朝着能偶看见正弦盘腿坐着的赛钱箱内部的角度靠近。不,虽说内部是怎么样的,不从正上方看是看不到的。不过可以看到从那个赛钱箱里稍微溢出来的纸人的手。
喔喔……这是怎么回事呀,虽说从远处看看不出来,但折纸表已经快要满了不是吗。真危险啊,稍微和小扇闲聊了会儿,那个表就在宣告界限了。
虽然我的到来,让正弦停止了折纸人……但是这个人,折纸的速度好快啊。
不过就算堆在神原的房间的地板上的千羽鹤,可以认为是事前准备好的,但纸人是在折纸表的系统上,全部在这个地方折的……这这么短时间内,居然能折出让赛钱箱溢满的纸人。
虽然看不出来是用那么快的速度折出来的……
“——怎么回事?影缝小姐的诅咒。”
“正背负着那样的诅咒哦,余弦和我。一辈子都不能在地面上奏,真是像小孩子游戏般的诅咒呢。”
“……你也是?”
不过的确。那么说来,坐在赛钱箱上的他并没有踩在地面上。即便我现身了,也不见他从那上面下来,走到我这边。
和影缝小姐一样的姿势。
但是——
“用神社来举例进行简单说明的话,那就是不能走在参拜用道路的正中央……的家伙。啊啊,不过诅咒只不过是被害妄想的牵强说法而已。用施加方的话来说,这只不过是单传的帐尾相符吧。我和余弦因为太过追求不自量力的东西而付出的代价。”
“……那个是。”
那个打个比方就是,我因为过渡乱用吸血鬼的不死身之力,导致在镜子中照不出来——类似那样的代价吗?
因为太过度而被反噬……也就是所谓的代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个男人以及影缝小姐所追求的与身份不相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等一下。
刚才我不是已经听过那种话了吗。而且如果那个是原因——
“不,不对,不是这样。”正弦在那边摇头说道。
突然好想察觉到什么似的。
“我并不是为了想跟你闲聊才做出这种事的——之所以带走你身边的人,是为了退治你这个怪异而做的行动。”
“啊啊,说的是啊,我也是,并不是来和你聊天的。”
突然展开的话题让我很焦躁。
因为实际上我就是来跟正弦闲聊的——然后边闲聊边等待斧乃木找到三个女孩并把她们夺回来。
说起欲望的话,我想听更多关于“诅咒”的事情。
现在到哪里了呢?
过了多长时间了呢?
糟糕,斧乃木明明说过要我争取5分钟时间的,可是我在一开始谈话时却没有注意过时间——因此从开始跟正弦谈话至今,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便无从得知了。
现在有两分钟左右了吗?
不,那是偏袒的看法吧——是希望的预测吧。
但是至少有过去一分钟吧?一定要有啊。
“可以把人质还给我吗?这和那群家伙没有关系吧。”
“没有关系?喂喂,你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吧。因为对你最重要的那群孩子,特别是那个名叫月火的小姑娘——不。”
总之,我认为这种时候进行程序化的交谈更能拖延时间,但是正弦却说到一半便摇了摇头,中止了对话。
“不对啊。也不是这样。”
“……?”
“我说阿良良木君,我有件事要问你,没问题吧?其实,我并不是想要拖延时间——”
好像想到了什么,正弦突然那样说。那是真的“好像想到了什么”——现在想拖延时间的,明明是我这边。
啊啊,是吗,那就是说,早晨——直到太阳升起来为止,要拖延时间的意思吗?那么想的话就能理解了。虽然黎明前是最黑暗的。但夜晚过去便迎来早晨。而到了早晨,我的力量就会变弱——不,等一下。
那些事情很混乱。
正弦他现在究竟理解到什么程度了呢?
虽然我认为时机把握过头就会变成坏时机,筹划的偶然从恶意中诞生——等等,但是正弦他对于那个时机究竟了解了多少呢?
这家伙是知道了我现在无法在镜子中照出来吗——?还是说他误以为我现在吸了忍的血而处于力量大增的状态呢——?是哪边?
因为知道了影缝小姐和我在一起,所以想看看我会和她商量些什么吗?
不妙,要是有好好思考并分析出那个就好了。如果正弦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能通过强化肉体来故弄玄虚地战斗了不是吗。
现在那种故弄玄虚还能行得通吗?
要是实行那个路线变更的话,我就能普通地登场了……说不定还可以即兴演出什么的?
“有事要问我,是什么啊?”
不管怎么说,既然对方抛出了话题,那就顺着他的意——我不慌不忙,假装平静地回应正弦的提问。
“不好意思,就算是我,也有能回答的问题和无法回答的问题喔。”
本来想姑且穿插点傲娇的台词,但这么说完后,感觉意外地很难为情。
而实际上正弦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了与此相反的问题。
“我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
咦?说什么?
就像刑事电视剧中,孩子被诱拐的父母接到诱拐犯的电话时那样,本来我是在想着不管他提出什么样的问题,总之都先尽可能拖延的,但是问题是在太出人意料了。这种局面,明明绝对不会那么问才对啊,因此我只能沉默。
我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正弦说完这句后,没有再说话。
面对沉默的我,没有再说任何话。
我也什么都没说,继续沉默着——但是这份沉默只能由我来打破。
“什么意思啊?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是理所当然的吧。不,不是那样,严密地说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和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那是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不过你自身不可能不知道答案的吧。”
这么说的同时变得很热。
如扇以及斧乃木所说的一样,这或许是我也还尚未成熟的证据吧。
虽然不知道那样究竟是好还是坏——
“你在那里,为了像那样坐在那里,你自身率先带头把我那野蛮的妹妹,令人担心的妹妹和棘手的后辈给诱拐走了——不要再佯装不知了,赶紧给我放了她们——”
不行啊。不可以说出这种话啊。
难得对方提出话题,我居然这样冲动,直接进入正题什么的——我那风靡一世的闲扯技能怎么了啊?
冷静点。
我已经无法再依靠吸血鬼的力量——
不是人类了喔?
“……啊啊,对了。对了。对了——我啊。”
正弦忧伤地说道。
“我是犯人啊。”
“……”
“我觉得担心坐着的话,那就站起来——但是阿良良木君。阿良良木君,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懂啊。我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我感到坐立不安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你在说什……”
你在说什么啊。是在耍我吗。我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却没有把那种想法和疑问脱口而出。因为他虽然说了那种话——让我感觉被耍而生气,但是正弦的脸很严肃,好像真的在烦恼一样。
他在烦恼。
像哲学者一样。
像厌世者一样。
比起这些,说是一脸憔悴的样子或者更加正确——简直就像是好几天没睡得样子。但又不可能因为连续折纸而累成这样的,那究竟是什么事令他如此疲惫呢。
像死人那样——筋疲力尽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算什么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像那样含糊其辞地故弄玄虚,以为我就会怕了吗?我啊——”
我一边愤怒地说着一边想着要是那样就好了。如果专家的正弦对我又很强的警戒,那就证明他误会了——误以为我是贫弱的人类。
“不知详细事由,不负责任地说,你就是为了退治我而在那里的。仅此而已。对吧?”
“没错。”
他爽快地点了点头说道。
“但还是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我终于抑制不住,怒吼了起来。
“我退治你的理由啊。”
混乱不断在增加——不,正弦退治我的理由才是,很明确不是吗?影缝小姐告诉了我很多——
“的确我是专家。专门退治不死怪异的专家——异端者、比逃犯还要非法、没有思想,依凭私怨行动,无法通过无害认定,但是审美意识却独当一面的专家。阿良良木君,只有站在像你这样例外的存在那边才是最棒的配角。”
“……”
“没错,配角——我没有被配角的感觉啊。我只是单纯地在这里像这样和你战斗,因为正好是人类,只不过是被选中而已。感觉只是因为必要而在这里而已。不,不仅仅是我,余弦她是,余接也是——”
嘟嚷着像在自言自语似的话,我无法察觉到正弦的那种心情。那才是真的让人搞不清楚,究竟在说什么啊这家伙?
不。
勉强思考也不可能想得明白。
那种事情,如果与我自身所感觉到的不好预感对上的话,那么——我关于“那个”也是那么想的不是吗?
时机。
时机太坏——时机太坏,所以才会出现像那样的特定展开不是吗。
我无法映照于镜子中的那一天,那一天专门退治不死怪异的专家把我的妹妹们诱拐走的这种坏时机——要说偶然的话,那也实在太巧了。
大体的场合,所谓偶然是指从某些恶意中诞生——那里说的恶意,是我以正弦,手折正弦为基准来解释的。总觉得是那样——但是。
如果偏偏正弦也和我一样感觉到恶意的话——那么恶意的根源,究竟在哪里呢?
恶意究竟是谁的恶意呢?
“正弦,你是专家——不是什么都干的悬赏猎人专家。那么,也就是说,你是有委托人才行动的吧?”
想起斧乃木说过的扇在背后委托正弦的假说,我这么说道。啊啊,没错。我之所以在这里,是被正弦呼唤出来的。但是正弦之所以在这里,肯定有某个委托人在——
“委托人。有啊,当然有。不过那好像是捏造出委托理由似的——不,正好,是像被调整到感觉正好的人。为了制作出理想的展开,就像是为了制造出这种状况的人。”
“……”
“虽说神不玩掷骰子游戏,但我却觉得好像被谁当做骰子游戏玩弄——作为某种材料,感觉我的个性,我的嗜好都被利用了。阿良良木君,你不也是那样吗?你说‘没有办法’,换言之就是被强制站在那里不是吗?”
我说了至少是那样。
正弦似乎很忧郁地说道。
这个纤细的男人——忧郁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一样。
不过他说的台词,恐怕不适合这个场合,无法令我接纳。这是理所当然的,别开玩笑了。
“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啊。你想说你是没有办法才诱拐走我最重要的人嘛!?”
“所以才说你是因为必须生气而生气的不是吗?不是作为使命的生气吗?那个——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彼此都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吧。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完成各自的使命。我们不允许即兴演出。”
“那算什么啊……你想说世界是舞台,我们大家都只不过是演员嘛?那种取巧的莎士比亚台词——”
“世界不是舞台。即便如此,人还是很重视物语性不是吗?没错……人都在追求戏剧性吧?仿佛就像是在渴求营养一样。只不过那部戏剧太过于美好,看起来十分矫揉造作——而让人失去了兴趣。感觉就像是事先合谋好的假比赛一样。被强行制作的电视剧,不可能冷门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啊。真是的——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啊?”
“做什么?”
“抓走人质,肯定有要求吧?想要我乖乖被你杀掉吗?那样做你就会放了那群家伙吗?”
拖延时间是我的工作。人质安全与否的确认——虽然到目前为止一直在避免去确认那些家伙是够安全,但已经到极限了。终于到极限了。
一想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掌握着她们的生杀予夺的权利,仅仅如此就让我感觉全身毛骨悚然。
“真遗憾,我不是那么卑鄙的人……如果我是那种,不是把那群女孩当作交易材料,而是当作威胁材料来利用的人,是那总审美观低下的人,那么我肯定无法在这里被当作配角吧?”
都怪卧烟前辈不肯闭嘴啊,他这么说道。
卧烟前辈……他叫了前辈。
与网络之外的异端者无关——前辈这个词能看出什么样的意思,当然是肆意的东西。可能只是单纯的讽刺。但是,基本上前辈这个词都是带有仰慕之情从口中说出的——
“阿良良木君。去找忍野。”正弦说道。
这话这唐突,和前面完全不搭边。
“那家伙肯定——能不会被任何人利用,站在配角之外的中立立场上,平衡地参与物语吧。那时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贝木虽然让展开大乱——让这座神社再次变得空荡荡,但是那家伙太别扭了。——贝木太别扭又坦率。因此不是忍野的话不行。”
“……忍野的话,早就在寻找了。”
在读不懂正弦意图的情况下,我这么说道——不是撒谎。当发生千石的事的时候,我就在全力搜寻那个混蛋。羽川也在全世界地寻找他。
但是即便如此,仍然毫无线索。
像死了一半音讯全无。
“不——死了的话,反而会有线索留下吧……是吗,那么说来,正弦。你好像是忍野的朋友吧。我是那么听说的。那么,难道说,你知道忍野现在在哪里?”
“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在这里——不用做这种事就能解决了。这种事。”
不用那么费劲就能解决。
不用那么麻烦就能解决。
他——那么说。
手折正弦停下的手又动了起来,开始折纸人。手法漂亮得惊人。相反的,就在我正在想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时,手快的他,连袴都折好了。
然后把它扔进赛钱箱里。
赛钱箱里已经装不进了。堆在箱子上面。折纸表满满的。
“那差不多该开始了吧。不如说是让其结束。”
手折正弦说完便站了起来。
在赛钱箱上——虽然盘腿坐的姿势也相当不逊,但是像那样,从绝不矮小的身高站起来看,那种视点已经看不到了。不是不逊或遭报应上面的,这只是——站在赛钱箱上的人而已。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
“哼……”
正弦双手摆出折纸的架势。
然后变成了两把已经折好的手里剑的形状——如果那是他的武器的话,那也太精湛了。
不行吗?我心里想到。
东扯西扯地闲聊了这么久——如果连五分钟都没有,那也太奇怪了。但却仍旧没有看到突破神社,飞向天空的斧乃木的身影。再说又不可能出现看漏的情况——因为这座神社并不是很大。也就是说,那三个女孩都不在神社中吗?
不管是哪种情况,总之拖延时间已经结束了。我必须开始行动。要怎么做呢——至少能再境内乱窜就好了。
我要是逃不掉的话,至少得让忍一个人逃走。但是那种做法,已经被忍自身给拒绝了——
“正弦。等一下。听我说——”
“等不下去了,我厌烦了。”
拼命挣扎已经行不通了。正弦那么说完后,便张开双手。张开双手?搞不懂,为什么要摆出那种满是破绽的姿势?
诱敌吗?
但是即便那样,非常遗憾的是,现在的我,连回应那种诱敌的武力都没有——
“像棋子一样被摆布,像棋子一样被驱动,像棋子一样工作——我已经厌烦了。我不想成为让你变成吸血鬼的助力什么的。”
他满脸怒容地说着。
那些话并不是对我说的——对我说的话,刚才已经听过。就是那个劝告。
“阿良良木君。去找忍野。若是办不到的话,你就只能‘堂堂正正地做’。只能到手,然后失去。”
“……正弦。如果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可以再直接点吗。我很迟钝。你不用兜圈子跟我说。如果有事情要拜托我的话——”
抓走人质真正的理由。如果是那个的话——请直接说。
“直接地拜托我。”
“我什么都拜托不了你。因为你是——人类。”
“……”
“我要拜托的是——所以说,是你啊。”
正弦说到那里,露出了淡淡的——淡淡的笑容。
感觉和他的纤细完全不相符,那是自虐的微笑。
“拜托你,狠狠心——狠狠心那么做。”
他张开双手,静静地,非常安稳地,露出背后对着我——正弦说道:
“啊啊,顺便还有件事要拜托你。这是一生一次的请求,请你答应我把。你最近似乎觉得那句台词很难为情而不再说了,但是最后我想再听你说一次。我很喜欢喔,面无表情的你,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让表情变得丰富起来所念出的那句台词——”
“了解。”
从赛钱箱的正后方。
神社里面传来了声音。
“‘多数里外规则(Unlimited Rulebook)’——我带着笑嘻嘻的表情说道。”
应该不会有感觉到疼痛的时间。
斧乃木余接的食指捅破神社的门,就那样膨胀变大,然后一指刺中手折正弦。
不。
是粉碎。
他那纤细得如枯枝般的肉体与白寿衣般的衣服一同消灭——明明没有被高温灼烧,但却宛如沐浴在阳光下的吸血鬼那样烟消云散。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只是普通的打击就消灭了一个人类生命的——这是奇怪的怪气现象,而且,只能是怪异现象。
面无表情地伫立在神社里,保持着竖起食指姿势的斧乃木的身影,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式神奥义的——正确用途。
“咦……啊?”
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像变魔术般被消灭掉的手折正弦的身影,我不知如何是好。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是知道的。我只是不愿意去理解那件事罢了。
但是斧乃木却对这样的我说出了残酷的话。
“杀掉了。”
“……”
“用最大的威力,从极近的距离贯穿他——鬼哥哥你不用在意,是我擅自这么做的。鬼哥哥明明说了住手,我还是不听,擅自动手。”
“为——”
想说为什么要杀了他,但头脑变得一片空白而说不出来——不对,为什么要杀他,这个太显而易见了。
那是为了保护我。
为了保护人质。
我没有那么激昂的资格——
“不对哟,鬼哥哥。如果是为了保护和协助的话,肯定有除了杀他以外的办法。然而我却杀了他。”
斧乃木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是因为我是怪物喔。”
“……斧乃木”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鬼哥哥。人类要是做出这种怪物行为的话——那就完蛋了。”
019
这是后日谈,关于本次事件的结果。
第二天,被两个妹妹,火怜和月火叫醒的我睁开了眼睛——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们两个被送回了神原房间的被窝里。
当然神原也躺在隔壁的被窝里。没有弄错,就是隔壁。
在那之后,不管我在神社里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她们三个的身影——斧乃木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那么做。按所说的那样,按计划那样,按磋商的那样,首先去寻找她们三个。
但是找不到。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阿良良木火怜、阿良良木月火和神原骏河她们三人被抓走的地方不是在神社内——话虽如此,但也不可能被藏在某处的草丛里。在那座蛇类横行的山里,按照正经的想法,是不会对女孩子采取危险的监禁的,这点不出我所料。
按照正经的想法,首先是不会诱拐,而且——也不会藏在赛钱箱里。
没错,她们三个被折叠塞进了那个赛钱箱里——怪不得纸人会以那种速度溢满出来。原来折纸从一开始就从底部被垫高了。
那么说来,以前我也曾被影缝小姐折叠过。和那时的感觉一样,被很漂亮地折叠进赛钱箱的她们——被催眠了。
被催眠了。
也就是说虽然是没有意识,但只是像夜晚睡觉那样睡着的话,不论是多粗神经的人,被搬运到这里,甚至被折叠也不可能不会醒,所以肯定是采取了某种特殊的手法让她们睡着的吧——
重要的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如在梦中般度过了那天夜晚。话虽如此,不管是用什么手法让她们睡着,我都不认为能在有气压差的空中飞行,因此斧乃木背着火怜和神原,我背着月火,从阶梯下山。
在下山的途中和影缝小姐会合——不过影缝小姐在树枝上,说会合有点牵强。
话说回来她真的在树上跑……
但是一想到那种似乎很愉快的行为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诅咒,我的看法也有所改变。听了那个后仍旧好像不明白的影缝小姐向斧乃木问了句:
“做了吗?”
“嗯。”
斧乃木也简短地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做了。
仅此而已——的确发生的事情也就仅此而已。
影缝小姐以“体力活不行”为由,就那样跳向了山顶——虽然正弦已经烟消云散,但是她作为式神的主人,又不得不做的善后工作吧。
她绝对不是因为讨厌背人类才逃走的。
我和斧乃木在那之后,在阿良良木家门前告别——太阳在那时候升起,然后即便是在耀眼的朝日,沐浴在阳光下,我也没有消失。
“太好了,鬼哥哥。看来鬼哥哥的身体好像不会因为阳光而消亡呢~你身躯还是能在有阳光的地方走动啊。”
只是说了这句话,斧乃木就朝着山的方向徒步回去了。恐怕是回到主人的身边吧。没有使用“多数里外规则”,可能是对我的顾忌吧。
结果我失去了向斧乃木道谢的时机——她救了我的命,明明应该和她说声谢谢的。
但是我却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不对杀了人的她说谢谢的话,也不能对救了我的她说些责备的话。
虽然知道那样是不行的,但是在这里如果责备杀了正弦的斧乃木——那是何等轻松的吧。
但是不可能办得到。
那种事不可能办得到。
让忍接受影的我——作为人,没有责备她的资格。
她是怪物,所以杀了人。
仅此而已。
但是总觉得——我再也见不到斧乃木了。要说这次的事件究竟是什么样的物语,要说正弦作为“演员”被当做配角的这次物语,结果到底是怎样的物语,那就是为了让我目击到可爱的人偶斧乃木余接作为怪物杀人的场面的物语吧,我是那么认为的。
即使心里明白也无法否定生理上的厌恶,对她的看法发生了改变的物语。
敷衍了事,得过且过。
给在适当的情形下边的亲密的我和斧乃木余接的关系制造隔阂,就是目的吧——那个“黑暗”。
把八九寺真宵、
然后是千石抚子。
紧跟着是斧乃木余接——从我身边拉开。
正弦尽管那样还是不抵抗牺牲自己——
就是那么回事。
就是那样。
“给你。是情人节的巧克力喔。”
结束上午的学习,今天本来是从下午起就要在民仓庄接受雅原小姐学习辅导的日子。不过我到达的同时,她就把巧克力塞进我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好吃吗?说呀,好不好吃?”
雅原小姐笑嘻嘻地问道。
从她的笑容上看,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情人节。其实昨天就知道了,只是之后因为各种事情,结果完全给忘了,我边咀嚼边想着。
“嗯,好吃。”
“哼哼,耶~”
雅原小姐边说边摆出了胜利姿势。
一年前即使是拿刀架在脖子上也绝对不会摆出那种姿势的她,要说改变的话,也是有所改变的。
不。说道改变的话,我也是那样吧。我也一样。一年前的我,像情人节呀母亲节什么的,那类节日是最讨厌的。总之就是很不擅长应付——而现在之所以变得不再那样,嘛,作为社会动物的人类,这就是成长所带来的变化吧。
不过今天我有件与成长所带来的变化无关的事情不得不对雅原小姐说。
“快吃快吃,尽管吃。巧克力还多的是。”
“还多的是吗……”
我边吃边想着喜欢吃黄金巧克力的忍,到底对巧克力单体会有怎么样的想法。但是一想到接下来不得不对如此兴奋的雅原小姐说的话,心情就十分沉重。
这是在学习开始前必须说出来的话题吧,我选择了喝茶的时点说了出来。
“其实啊,雅原小姐。”
“……嗯?”
听完我说的话——因为我无法映照于镜子中的事情昨天已经说过,所以在听完后续的事情,以及该知道的事情后——雅原小姐点了点头。
虽然从表情上看,愉快的情绪消失了,但是并没有如我预想的那样悲观。
“那么,一辈子都无法映照于镜之中,感觉怎么样?困扰吗?”
“要说怎么样……嘛,要是那个被人发现的话会很引人注目吧?”
“如果只是那样,有什么关系。因为就算无法映照于镜之中,阿良良木君也会继续映照于我的眼中。”
“……”
虽然不清楚这是不是句好台词,不过雅原小姐在担心我,并且想要安慰我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嘛……虽说如此,也不得不考虑下今后的事情呢。如果那个已经确认是不治之症的话。你和羽川已经商量过了吧?”
“不可能先跟她说吧。再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可不想被那家伙当作白痴……而且我今后会怎么样也还不清楚。虽然现在无法映照于镜之中,但实际上并没有证据证明今后也会那样。或许可以不用忍吸血,而通过某种契机令均衡崩坏也说不定。”
“专家的诊断靠不住吗?那样的话,不如听听其他专业人士的意见如何?”
“不,靠不住的,或许是我的生存方式。当然我是打算将考试进行到底的……但是我的日常,我不知道至今为止所度过的日子,究竟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只有那点是无法确认的。”
“至今为止所度过的日次,吗。”
雅原小姐重复了我的话。
“我说,阿良良木君,贝木他啊。”
“嗯?”
我对突然提及那个名字感到吃惊。
因为至少,由雅原小姐提到那个名字还是第一次。
“贝木是个说那种事想要装酷的家伙。否定安稳的日常呀,至今为止所度过的日子——完全不考虑至今为止的平静生活和关系能否一直持续之类的家伙。可能是讨厌自己的人生出现生活感吧。不过我认为啊,觉得那种态度很帅气也是一种失败——但是若那种事是帅气的话,我觉得阿良良木君还是很逊就好。”
“……”
“羽川也是,现在的话不会再那么说了不是吗?不会再说‘像以前那样好好干’吧。那个孩子也——”
雅原小姐在这里引用贝木和羽川的例子所要表达的意思,我很难说自己究竟理解到生命地步。
但是。
雅原小姐想要传达给我的某些事情确实地传达到了。
“……说起来,今天羽川那家伙在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她好像还在寻找忍野。看样子好像是有只有那孩子才知道的事情。”
“去找忍野……正弦也说过那样的话,看来到时候还是和羽川好好谈谈比较好。”
肯定有只有羽川才知道的事情吧。
绝对不会错。
所以看起来,必须和她谈话才行——即使到时候被她怎样责骂都好。
“因此我想今天回去时,顺便和她碰面并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