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那么我就去给火怜准备洗澡用的热水吧。一大早就费尽力气,特意腾出时间,撑着虚弱的身躯,为那家伙准备洗澡用的热水去吧。”
“你也太以恩人自居了吧,哥哥。还要逼人家对你感恩戴德呀~”
“那家伙每天都把自己的身体锻炼的向日本到那么厉害,可是在知觉敏锐的我看来,她为什么就不加入社团活动呢。”
阿良良木火怜是空手道少女。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空手道女生(这真的是现在的说法吗?)
那么,她完全可以参加空手道社,或者至少应该加入某个运动社团才对……虽然对妹妹完全没有兴趣的我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连想象也没有,但现在我却觉得有点在意。
“火怜她是没有办法参加社团活动啊,哥哥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呢,真是的。”
月火得意洋洋地说道。
虽然在喜欢叫教人东西的意义上说是很亲切,但是这种态度让人觉得很不愉快。
不过月火让人不爽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待会把她狠狠教训一顿就好。在那之前,我对火怜没有办法参加社团这件事仍然感到在意。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火怜不能参加社团活动啊?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跟妹妹有关的事情我却不知道的情况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难道是被记录在黑名单上了吗?还是因为烈火姐妹的活动太忙碌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必须考虑马上禁止她们继续展开烈火姐妹的活动了。换句话说,也就是找到了一个最恰当的借口。
“不对不对,那是她参加的空手道道场的规矩。那里的学生是禁止参加社团活动的。因为那里的空手道是实战派,是超级实战派哦、实战派哦。派哦。”
“……?我好像没听懂啊?”
我歪着脑袋不解地说道。
“你毕竟也是妹妹,难道就不能用让我这个哥哥也能理解的方式说明一下吗?你这个蠢材,the fool!”
“真是了不起的态度嘛……虽然我的态度也很糟糕,但是哥哥的态度却是糟糕透顶了。简直差劲到极点。我说呀,如果在武道上拿到段位,或者像职业拳击手那样拿到牌照的话,那就相当于随身携带着凶器了嘛。其实就跟那个一样。”
“啊啊……的确有这种说法。”
唔唔——
虽然我也听说那只是民间的说法。不过,总之我已经明白了火怜不能参加社团活动的理由。简单来说就是违背了现在参加的那个道场的规矩吧。
实战派。
超级实战派。
虽然对于这种听起来让人似懂非懂的说法不怎么了解,但是对于亲身体验过空手道招数的我来说,这并非完全无法理解的做法。要是在普通世界利用上那种东西的话,恐怕会对力量平衡造成极大的破坏吧。
至少如果是我的话,是绝对不愿意跟一个能空手击穿杂志的家伙一起练习的——要说有谁愿意的话,恐怕就只有能做到同样事情的人,也就是道场里的其他门徒了。
“啊啊,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曾经听说过啊。可是因为妹妹的事情怎么都无所谓,我很快就忘记了。”
“你让我说明了这么久,结果就这样?”
“我顺便想起来了……我之前还想过要去见一见那家伙的师父。这个伏线还是要好好回收的。一旦把这个伏线回收的话,应该就等于回收了所有的伏线。”
“我觉得完全没有那回事耶……”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很浪费啊,或者应该说是可惜吧。火怜的那种体力、肉体强度和强大的综合实力无法展现在正面舞台上,却只能被埋没在烈火姐妹内部的非合法活动中……”
“才不是非合法呢。”
月火坚持着这样的主张,但我却故意无视了。
那之所以没有被视为非合法的活动,只不过是因为两人还是初中生的关系,其实她们的活动本身早就超出合法的范围了。
那是非法的啊。
顺便说一句,从我的角度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行为,但是一旦跟妹妹展开这种议论就没完没了,恐怕会一直辩论到体力透支为止,所以这时候还是轻轻一笔带过算了。
不过即使从那样的观来看待,也就是姑且以慈悲的广阔胸怀假设她们的行动符合正义的标准,我还是想对烈火姐妹的活动提出异议。
“月火,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看到可怜的那些才能就这样被埋没掉。”
“嗯?”
“虽说还比不上我,但那家伙的确实一个充满才能的人吧。难道你就没产生过要让她踏上正面舞台的想法吗?不需要局限于道场或者烈火姐妹的束缚条件,对了对了,要不让她以奥运会为目标好痛!”
被恨恨地踩了一脚。
而且那并不是可爱的踩法。月火刚才故意用她的鞋跟部分狠狠地蹬在我的小趾头的指甲上。那是非常明确的焦点攻击,用踩扁来形容绝对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完全是符合事实的描述——因为我的趾甲一ing被她踩得开裂了啊。
“你干什么啊!”
“咦?那都是因为哥哥你说的话让我觉得恼火嘛……”
在某一瞬间提升到峰值的感情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月火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这么回答道。看来似乎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行动产生任何的质疑。
“企图分裂烈火姐妹的人,就算是哥哥也不能原谅。”
“咦……你之前不也曾经考虑过解散吗?还说到时候把我拉去参加那个全是初中女生的派对啊。”
“听别人说的话我就会觉得恼火。”
还真是一个完全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妹妹。
太危险了,Dangerous!
“简直让人冒火耶。什么奥运会嘛!那根本就是一个号与心仪的守旧活动。明明每次做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事情。”
“别用守旧来形容那个传统活动,别用守旧来形容那个四年一度的体育盛会啊。竟然连奥运会也不放在眼里,你到底是谁啊?”
“当然,根本不用哥哥你说出口,我也知道火怜她早晚也会从烈火姐妹的活动中引退的。”
接着又说出这样一句冷静客观的话,这个妹妹还真是难应付。实在可恨啊。
“毕竟升上高之后,也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变化啦。而且环境也完全不一样。即使如此,我想火怜她仍然不会退出道场的哦。因为火怜她早就对师父心醉不已了。”
“是么……”
怎么说呢。
一旦听说妹妹正心醉于一个跟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心里就总有一种很不安稳的感觉。看来即使不是为了回收伏线,我也要去见一见那所谓的师父比较好呢。至少能把扎在心里的这根刺拔掉。
“而且哪位师父也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把火怜放走啦。因为那个人对火怜的实力评价甚至比哥哥还要高呢。”
“什么?他的评价竟然比我还要高?可恶,他以为自己是谁啊!那个所谓的师父到底对火怜舌头的柔软程度有多深的了解嘛!”
“不,那个我想当然是不知道的……”
而且要有什么样的机会才会了解到舌头的柔软程度嘛——月火狠狠地瞪着我说道。
“话说为什么哥哥你会对火怜的口腔内部的魅力这么了解呢?”
“唔唔。”
糟糕,看来已经到了撤退的时刻。
已经到此为止了。
无论如何这也只是闲聊罢了。我当然并不认为今早的这番随意的闲聊能决定火怜的今后发展方向。总而言之,光是能从中了解到月火确实有这不惜解散烈火姐妹的意向、还没有忘记那时候说过的话这一点,就算是一种收获了。
虽然不着调我的大学入学考试会得到什么结果,或者说会得到的什么样的糟糕结果,但是总之再过一段时间,我的环境肯定会发生更甚于火怜的巨大变化。
另外,关于火怜和月火。
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类似希望在某种程度上为这两人点亮前进路标的关怀之心,身为兄长的我其实也并非完全不具备——没错,烈火姐妹……
她们也差不多该清醒过来了。
我也一样。
003
阿良良木火怜和阿良良木月火,被称呼为栂之木二中的火焰姐妹的这两个可恨的妹妹,也不知道是出于关心和习惯,还是基于恶作剧心里和渴望得到优于兄长立场的欲求,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甚至没有原因,她们总是一早就来叫我起 床。不管是平日、礼拜天还是节假日都不例外,就好像把这当成了自己的职业似的,就算拼了命也非要把我叫醒不可。
因为对此感到烦厌,我也曾经对妹妹们摆出了极端抗拒的态度(主要是在高一的时候)。可是惟独在这一点上,她们一直都没有放弃。不管在那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就算被当做空气一样彻底无视,她们仍然坚持要把我叫醒。似乎在这一点上怀抱着某种无比执着的意念。
当然,我最近为了应考而复习功课,常常会复习到深夜,在这种时候,她们俩的“闹钟”行为就变得非常值得感激了——现在我其实也很感激她们。回想起来,那可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值得感激的事情。
我已经长大成熟到能为此感谢她们的程度了。
不 过,在二月份的这个时期里,身为高中三年级生得我已经不用回校上课了,换句话说就是已经没有必要那么早起床……如果从效率方面以及从健康方面来考虑,就必 须保证一定程度的睡眠时间,所以没有必要那么执着于早起。但是考虑到近半年来都一直享受着这种恩惠,倒也不忍心拒绝她们的好意。当然,就算我想要拒绝她们的好意,她们也绝对不会放弃吧。先别说什么入学应考,由于从高一的后半学期到二年级的各种迟到早退,我本来就连能不能顺利毕业也很难说。把握从这种状况中 挽救出来的就是烈火姐妹。想到她们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不管这是否符合正义的原则,她们的这种持之以恒的“闹钟”活动,确实立下了无法忽视 的功绩。
在应考方面,为我提高学习成绩付出最大贡献的毫无疑问就是羽川翼和战场原黑仪这两人了。而为我的毕业提供最大支持的则是阿良良木火怜和阿良良木月火——这么想的话,我自然就会产生一种想报恩的念头。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人之常情。
为了慎重起见,我必须在这里申明一下,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妹控的倾向。
那种东西只会存在于漫画中(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这反而应该说是心理学上的名叫反报性原理的东西——绝对是这样的。据说人一旦接受了别人的恩惠,就会产生想要报答对方的“习惯”。
如果光听着一句话,就好像把人类描述成一种公平的生物似的,仿佛是与生俱来就具备了公平精神的存在。实际情况却并没有这么高尚,据说只不过是因为“对亏欠别人的状况感到不自在”而已。
受到恩惠就想马上还给对方来求个心安理得,或者是多还给对方一点让自己站在更高的立场——反正大致上就是这样子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是时候向这半年来——不,应该是这六年来——每天叫我起床的火怜和月火做出回报了。
作为兄长,为她们两人的将来担忧——
“当然,火怜她既然拥有那种程度的实力和肉体美,就算我不替她担心,将来也一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就算放着不管也一定能成为响当当的大人物吧。”
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小声嘀咕着。
毕竟隔墙有耳,影子里还有吸血鬼。
因为考虑到不知道会被谁偷听到,我才故意没有把话说到最后……嗯,就只有月火很让我担心。
阿良良木月火。
我真的为那家伙的将来感到担忧。
我不得不为此忧虑。
也不得不为此花费心思。
我完全无法想象明年的这个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是个脑筋转得快的家伙,但却完全弄错了转脑筋的方向。
那脑筋根本就是在空转。
正 因为有着烈火姐妹中的战斗担当——或者说是具备了过分强大包里的阿良良木火怜这个超水准兵器的存在,简单来说就是正因为掌握了这种使用不便的暴力,反而令 月火更好地发挥着她的正常功能……然而她的行动自由度一旦被提高的话,也不知道她究竟会想出什么样的谋略。那与其说是无法想象,到不如说是不愿意去想象 了。
虽说她的人生要怎么过是她的自由也的确没错,但我还是希望极力避免将来发生什么要被新闻记者采访的事态,这同样是人之常情。
是的。
考虑到以上诸多方面的因素,对即将迎来高中毕业的我来说,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整体上完成应考前的复习,而第二件事就是让妹妹们——特别是让月火改过自新。
虽然我还没有跟父母做过什么具体的商量,但是如果我能成功考上大学,我已经会离开这个家吧——到了那个时候,要把这两个妹妹就这样丢下也实在有点于心不忍。
而且那样作为兄长也太不负责了。
与其说作为兄长不负责任,倒不如说是作为一个人不负责任吧?
我再重申一遍,无论她们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管不着,她们要过什么样的人生也跟我没有关系。但是为了避免将来因此而受责骂,我还是应该尽量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今天我就姑且先为那个肯定又会弄得浑身被汗水湿透的火怜准备洗澡用的热水吧。
不是啊,我可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人,一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责任哦。你看嘛,我现在还特意为那家伙准备洗澡用的热水呢——想到自己可以挺起胸膛说出这句话,我就忍不住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嘿嘿嘿。
就把水温调到那家伙喜欢的温度吧。
我可以摆出一副恶人的嘴脸,却做着为她着想的行动。然而错就错在这里了。因为火怜最喜欢的温度——那几乎会被烫伤的热水温度,同时也是我最喜欢的温度。在打扫洗澡间和调节室内舒适度的时候,连自己也变得有点想洗澡了。
明 明没有去晨跑,哪里会有人一大早就去洗澡的?——也许会有人这么责怪我吧,但是据说人在睡觉的期间会冒出一杯水分量的汗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算没有 做任何运动,一大清早就去洗澡这种行为也是非常合理的。而且这也并非仅限于今天的情况,因为要做应考复习的关系,早上起床(被叫醒)为了醒神而洗澡的做法,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少见多怪的事情。
“…………”
对啊。
传 说古时候的战国武将在吃饭之前都会找好几个人来试毒,结果武将最后吃进肚子里的食物都是已经变凉的东西。而这正意味着他的生命得到高度的重视。尽管这个传说搞不好会变成嘲笑着为由于过分小心而无法吃上美味食物的可悲武将的题材,但事实并非如此。那只不过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们所怀抱的自以为是的见解罢了。 我想当时应该也有过不少因为这种机制而中毒身亡的试毒者吧。所以说,武将的身体壮健是以牺牲了众多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既然如此,如果我真正为火怜的健康着想的话,那么我应该为她做的事情就绝不是单纯为她准备泡澡的热水,而是自己先用这些热水洗个澡来确认会不会有危险才对吧?
而且听说洗澡间这个地方是在安全的居屋中最容易发生死亡事故的地点之一,那么在晨跑回来的火怜走进这种危险地带之前,我就必须先确认一下其中的安全状况。也就是说,试用热水的职业不由分说地落在了我的肩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所以我就决定先洗个澡。
我已经决定先痛痛快快地好好洗个澡了。
哎呀,当哥哥还真辛苦呢。为了妹妹的安全还要无可奈何地大清早去洗澡。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脱衣间迅速脱掉衣服,然而正好在这个时候——
“啊!”
月火却恰好出现在我的面前。
而 且还是半身裸体,也就是半裸的姿态。她似乎是在一边的走廊脱掉身上的浴衣一边走进脱衣间里来的。这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她总是会心血来潮地突然间脱掉自己的衣服。这次和服的那种容易脱下来的结构正好起了反作用,替她收拾那些乱丢乱扔的浴衣的人,当然是除了月火之外的人了(主要是我)。
月火以半裸的姿态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哥哥你真尽岔!”
她这么说道。
“不对,应该是哥哥你真茶经!嘴里说是为了火怜准备洗澡用的热水,实际上却盘算着自己先洗澡吗?真差劲!真差劲!真差劲!真差劲!”
“不,从你现在的样子看来,从你现在这种不像话的样子看来,我觉得你大概也打着同样的如意算盘吧……”
而且你甚至没有自己动手准备热水,而是打算中途抢走我专门为火怜准备的热水,这种做法不是更让人心寒吗?明明如此还敢这么道貌岸然地指责我的不是,我还真为这家伙的将来感到担忧。
明明是这样的性格,也真亏她能平安无事地度过至今十四年的人生啊。
总而言之,月火是一个代谢力旺盛的人,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容易出汗,所以一有机会就总是想着去洗澡。就好像哆啦A梦里的静香一样。
她肯定是想着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才在这个时候出现吧。
真是个精于心计的家伙。
简直是个机关算尽不肯吃亏的家伙。
“总之你就先让开吧,哥哥。现在我要洗澡哦。要是胆敢妨碍我的话,就算是哥哥我也不会手软的。”
“你这个家伙,光是因为洗澡的顺利这点小事,而且还是早上洗澡顺序的小事,为什么就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搞不好会让兄妹感情出现裂痕的危险台词啊……”
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的任性性格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因为我现在已经完全陷入泡澡的心情了嘛。虽然肉体还在这里,但我从心情上来说已经完全泡进浴池了耶。”
“少开玩笑了,现在的热水还没有填满半个浴池啊。”
“我泡进去的话就会多出对应我体积的分量。”
“是女生就别在这里炫耀自己的体积。”
因为我自己也完全陷入了泡澡的心情,自然不愿意就这样把浴室让出来给她。不,其实我并没有像月火那样从心情上来说已经完全泡进了浴池,无论是心情还是肉体都还停留在这个脱衣间里,但是如果被妹妹说一句“让给我”就乖乖把浴室让出来,那么我身为兄长的尊严就会因此而受损。
哥哥把打算洗澡的妹妹推开自己进去洗澡这种行为应该说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但是绝对不能倒转过来。因为要是倒转过来的话,就意味着我没有尽到身为兄长的责任。(老妹控:回忆起以前即使在洗澡也因为妹妹要上厕所不得不套上内裤就跑出来的我……)
所以我就挺起胸膛(顺便告诉各位,我现在是脱光了上半身的状态,也就是半裸的妹妹和半裸的哥哥正面对峙的构图),义正词严地向月火这么宣言道:
“妹妹啊,如果你无论如何也非要洗澡的话就先打倒我这个哥哥……哇啊,好危险!”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的东西,正是那家伙毫不犹豫地扔出来的洗发水瓶。令人觉得不爽的是,这个初中女生竟然还有自己专用的洗发水。跟搞不好还会用肥皂来洗头的火怜不一样,她在打扮方面挺讲究的。但是一个讲究打扮的人应该不会随手拿起洗发水瓶就狠狠地扔向别人吧。
“哼!”
而且将就打扮的人也不会像她这样咂嘴。
我说这妹妹真是太可怕了。
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什么都没想过吗?
“太危险了啊!你到底要做什么嘛!”
“因为你说要打倒哥哥呀。”
“不对不对,我说的打倒指的是精神方面的意思,你千万别错误理解到肉体方面啊。你反而应该怀着尊敬之心,或者说是近似于下跪的心情才对。”
“真够麻烦的。”
月火一边说,一边用后面的手把门关上了。尽管没有上锁,但是这个举动似乎是她不打算走出这个地方的意志体现。接着,她就走过来想要捡起飞到了我身后的那个洗发水瓶。
看到她还想顺理成章地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溜进浴室,我慌忙拦住了她的去路。
以充满男子汉气概的挺身而出拦住了她的去路。就好像在守护着受伤的孩子们一样,我稳稳地把守住了浴室的门口。
“想从这里过去的话就呜哇啊啊!”
这次她改用手指来戳我的眼睛。
戳眼睛什么的,那可是连初期的雅原小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过的招数啊(虽然的确用过了)。
不过当时的雅原小姐只是由于自己心中怀抱的烦恼和问题而变得充满了攻击性,而月火只是为了要进去洗澡而已。
“哥哥你就适可而止吧,当你吧水温调到最适合温度的时候,你要做的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这也是绝对不应该说出口的台词吧。”
“让开。”
“不让。”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固执到这个地步,现在就只有“不愿意在争执中落于妹妹的下风”这种身为兄长的自尊心支撑着我的身体,
或者也可以说是因为恐惧而变得双脚发软吧。
因为月火现在正狠狠地用双眼盯着我啊?
明明不是病娇,这家伙的行动却充满了病态。
因为从病娇中拿掉“娇”字的话,就变成了单纯的病态患者了啊。
“这些洗澡水既然是我烧开的,我就有第一个进去洗澡的权利。”
“我已经给了你为我烧热水的权利,你就应该满足了吧,哥哥。”
双方的议论一直处于平行线的状态。
或者说根本就不能算是一轮。
彼此的主张都完全牛头不搭马嘴,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纠缠扭斗的冲突。
本来明明是为火怜烧开的热水,可是现在这个前提已经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地方了。
更糟糕的是,现在两人的心中早就把正在晨跑的火怜的存在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火怜正在享受着清爽晨风的时候,我们两人却展开了纠缠不清的兄妹之争(或者说是骨肉之争),所以阿良良木火怜在我们三人当中恐怕就是最大的赢家了。
但是,火怜她早晚就会结束晨跑回到家来,然后为了洗掉身上的汗水而出现在这个脱衣间里——而且是带着湿透全身的汗水威武登场。
事态一旦发展到那种三足鼎立的状况,要问最后的赢家是谁的话,不用说当然是火怜了。就算从状况上来说,她身上也肯定沾满了非洗澡不可的大量汗水;一旦展开实力争夺战,就算我和月火联合起来,也绝对不可能掰赢她的一条手臂。
我和月火现在之所以处于对抗状态,当然是因为我和月火的战斗力大致持平的缘故。虽然我身为男生在力量上占有先天的优势,可是月火却有着我不具备的疯狂要素。她有着可以毫不犹豫地攻击他人要害的疯狂意识。
说白了就是势均力敌。
既然如此,在我和月火互相维持着均衡状态的期间,大汗淋漓的火怜回来抢走渔夫之利的未来构图就非常显而易见了——即使对月火来说,这大概也是很容易预测到的未来情景吧。
她可不是欠缺考虑到那种程度的妹妹——不,虽然她基本上都是个不懂得思前想后的人,但是脑子随机应变的速度却是快得惊人。然而因为她时常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所以现在就只是跟察觉到这一点的我保持着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
“好,我明白了。那就互相让一步吧,哥哥。”
“互相让一步?”
是妥协方案吗。
嘿嘿。
原来如此,的确实富有参谋特色的提议。
而且我听说通常的战争也是从一开始就要先界定向对方让步妥协的底线。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和月火之间究竟存在这什么样的妥协点呢?
第 一个洗澡的权利,简单来说就等于是一款商品,而围绕这款商品展开争夺的状况,就跟零和博弈差不多(注:零和博弈是博弈论的一个概念,指的是参与博弈的各方在严格的竞争下,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博弈各方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有着一方取胜就意味着另一方落败的规则。按理说这里面 应该不可能存在任何妥协的方案才对。
可是月火真的很了不起。
的确不愧是凭着这种糟糕透顶的性格登上初中生领袖宝座的家伙。烈火姐妹的参谋向我提出了一个普通的参谋根本不可能想到的主意:
“我们都互相退一步,一起洗吧。”
004
我妥协了。不知为什么变成了跟月火一起洗澡。
“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这应该可以说是我们彼此互不相让所造成的结果吧。
虽然可以这么说。但却不想这么说。但这却是事实。
“咦~?你不想洗澡吗~?那么哥哥你难道会对妹妹的裸体产生情欲吗~?不可能呀~这里明明是浴室,那是不可能的吧~”
现在的结果也算是受她这句话欺骗所致了。本来对月火来说,在刚开始提出这个妥协方案的时候,一定是对“我因此退缩而无可奈何地选择离开脱衣间”这样的未来情景做出了预测。
但是正因为知道她有这样的图谋,我就更不能像她预料的那样无可奈何地离开脱衣间了。跟她的预测相反——
“喂喂,怎么啦,你难道敢说不敢做?只是图个口快吗?真是逊毙了。你一定以为我没有胆量跟你一起洗澡吧?真是个怕死鬼。”
我甚至还说出了这种充满挑衅意味的台词,结果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我和月火,兄妹俩一起泡在浴池里,两人肩并肩地洗着自己的一头长发——就是这样的状况。因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就借用了月火引以为豪的专用洗发水。的确,这东西起泡的感觉确实有点与众不同。
“…………”
“…………”
总觉得有点那个。
的确实太那个了啊。
长这么大的兄妹俩在一起洗澡的状况,实在比想象正还要难受十倍啊……因为浴室的大小并不像动画版设定的那么大,就只有普通家庭的普通浴池的尺寸,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初中生在里面一起洗澡的话,自然是没剩下多余的空间了。
总的来说就是在洗头的时候手肘经常碰在一起的程度。
“……哥哥。”
“怎么了啊,妹妹。”
“你就说点什么吧,这种气氛比想象中还要尴尬耶。”
“啊啊……”
虽然这话说得确实没错,但是你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当然,看到她已经先开口示弱,我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继续保持着先前的无限沉默状态,从叙述故事的角度来说也有点不好受。
在长大后还跟父母在一起洗澡的情况,我偶尔会在电视或者收音机的艺人对谈等节目中听到,然而却极少听说有兄妹一起洗澡的例子,恐怕也是没有的吧。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和月火现在可说是提供了一个极其稀有的事例。但是真的有谁需要这样的稀有事例吗?
可是在这种时候,如果觉得尴尬本来也可以说些类似“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泡吧”或者“我还是先出去了,哥哥,对不起”之类的台词,然而现在的我和月火都已经骑虎难下了,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认输的话。
甚至真好相反——
“如果觉得尴尬的话你就出去嘛,月火。你这家伙真是太喜欢耍威风了,早知道要这样吞回吐出去的口水,你当初就不该说这样的话嘛。”
“哥哥你才是呢,向天吐痰指的就是你这种行为耶。我只是因为看到哥哥的虚弱身体才那么说的,对于一起洗澡这种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完全没有感觉哦。”
我们还开始这样互相嘲讽起来。
这样子下去我们都会死的啊。
“什么虚弱的身体啊,太失礼了吧。明明是瘦削壮健的肌肉男。”
“瘦削壮健的肌肉男?我看应该是禁止播放的肌肉男才对吧?”
“那也错得太离谱了,开什么玩笑。不过月火,如果你无论如何也希望我出去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想你出去。”
即使如此,月火还是勉强拒绝了我的让步。
那家伙真实的。
竟然光凭着一口气在这里死撑着。
“倒是你怎么了呀,哥哥。难道你是因为对妹妹的裸体产生情欲猜想快点出去吗?想快点从浴室里走出去吗?”
“有必要说两次吗?你真的认为这有必要说第二次吗?我看你才是呢,你明明已经深深被我的身体吸引住了,而且还很想摸一摸我壮实的腹肌对吧。”
“我才没有呢,像你那种分成八块的腹肌,我才不在乎。”
“你别数出来啊。你竟然连隆起的腹肌数量都给数出来了,观察的这么细致呢。”
“哥哥你才是呢,实际上明明一直盯着妹妹的胸部。”
“不可能。妹妹的胸部,又不是第一次见到。”
“那也太奇怪了吧?不止一次见过妹妹胸部的哥哥什么的。”
“我什么都知道,关于那两团肉块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什么肉块嘛,别把女孩子的胸部说得好像烧肉店里的猪肉那样。”
“嘿,就凭你这样的鸽子胸?你也太天真了吧。”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也许还是对现在的状况有所动摇吧,我一时搞不清楚鸽子胸这个词的意思。那是用来形容胸部丰满的词么?还是指平胸的情况?
从月火嘴角露出阴笑这点来判断,恐怕应该是前者的意思了。糟糕,我竟然主动帮了敌人的忙。这简直就是突然间大吃一惊的感觉。
不过我这里说什么“简直就是”,实际上也完全莫名其妙。
“而且仔细一想的话——”
我重新振作起来说道:
“夏天的时候你们姐妹俩不也是若无其事地以半裸的姿态在走廊上出出入入吗?既然这样,一起洗澡就没什么大不了啊。要说有问题的话,那也只是距离似乎太近了点而已吧。”
“那不就是大问题吗?所以我说那才是最大的问题耶,哥哥。即使是在夏天的走廊上,如果哥哥你跟我凑到这么近的距离,我肯定会用肘撞来对付你。”
“肘撞吗……”
这攻击方式还真够具体的。
虽然现在我们的手肘也碰在一起了。
“就算穿着衣服也会用肘撞对付你哦。”
“你也太讨厌哥哥了吧。话说这里真的是太狭窄了……就像某人的心胸一样狭窄。月火,你赶快把头洗好好吧。没办法,第一个泡浴缸的权利就让给你算了。”
虽然一旦在这方面做出让步,展开这场浴室争夺战的意义就变得更加莫名其妙了,不过我的目的早就超出了这个范畴。
我现在的目的是要把月火……要把阿良良木月火这个嚣张的初中生妹妹进行彻底的驯化,洗澡什么的、谁第一个进去泡澡什么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真想让这个恐怕有生以来都没有想我道过一次谢的妹妹亲口说出“谢谢你,哥哥”这句话。
很想让她说出感谢我的话。
但是在受到催促的时候转而采取相反的行动却是阿良良木月火的行动准则。
或者说她也有这跟我相近的心境吧。
“嘿,哥哥你才是吧?与其接受哥哥的这种施舍,我宁愿反过来让给你耶。是柚子浴哦。”
“柚子?现在可不是冬至啊?少说废话,叫你先进去你就去。”
“我都说不要了嘛。”
“嘎啊~!”
“咕~!”
如果就是为了争一口气而丧失了语言机能,那就是默契症状了。
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两人的手肘——为了洗头而激烈地上下摆动着的手肘,如今正像互相碰撞的剑鞘似的传出摩擦的声音。现在还好是双方正面相对的状况,但要是继续下去的话,搞不好会变成腹肌和胸部相对的情形。
虽然这一番争吵稍微驱散了先前的尴尬气氛,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当前的局面。
这是一种充满了背德感的状况,或者说只是一种令人厌恶的状况吧。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更聪明的人还是月火——果然在动脑筋的方面,这妹妹比我要强多了。
她向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哥哥,那么我就先轮流洗头吧。毕竟我们的头发的份量太多了,这样子肩并肩地一起洗头效率也太低了,而且一点都不经济嘛。”
“我看洗头跟经济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吧……”
不过效率低这一点的确是没错。
看来她偶尔也会说一些有建设性的话啊。
难得用上了好的洗发水,继续这样下去也真是太没有效率了。搞不好反而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掉头发呢。
“可是月火啊,如果并排在一起洗不行的话该怎么办?你说轮流洗头,具体来说是个怎样的洗法嘛?”
“就是这样子啦——!”
月 火突然间变得活泼起来,站起身就绕到了我的背后。像这样毫无前兆地突然间兴奋起来,也可以说是她情绪起伏剧烈地体现了。反过来说,这也是意味着无法判断出她的感情起伏带来的是积极还是消极的效果,同时也无法预测她的情绪会变的兴奋还是消沉。总而言之,她就是一下子绕到了我的背后,并且把手伸向了我沾满泡沫 的头发。
“就是有我这样来给哥哥你洗头发啦~!”
“啊……!”
我在这时候发出的“啊”本来是一种感到吃惊的表现,但同时也隐含着“啊,原来如此!”的意思。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同时自顾自地洗头的确有点困难,但如果变成为对方洗头,那就像砌拼图的时候找对了位置一样恰到好处了。
打个比方说,假如有两个人质遭到匪徒的绑架,双手被紧紧低帮在身后,还被关进一个狭窄的房间里。要他们解开绑着自己的绳子或许会很困难,但如果让他们背靠背地互相解开对方的绳子,却是出乎意料的简单。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是多么华丽的逆转想法。
简直是哥白尼式的思维转换。
这回可真是被月火赢了一回,看来我也不得不脱帽致敬了。
“……要脱什么帽啊?”
“你可别乱说啊。我可从来没有带过什么把头发弯曲部分藏起来的帽子。”
“是吗,我可戴过呀。”
“别把你的打扮习惯告诉我。”
“泡泡、泡泡~”
月火一边在我的头发上弄出泡沫一边说道。
因为听起来就好像从我的头里传出了这种奇怪声音似的,我差点就想开口喊“这样就像傻瓜似的”或者“就像被当成了傻瓜一样”之类的话让她马上闭嘴,但是这么故意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勉强忍住了。
这正是大人的态度,大人的气量。
“唔,给别人洗头的时候,总有一种占据了优势地位的感觉,真舒服呢。名副其实地把头部这个人体要害掌握在手中的喜悦感。就像是掌握了对方的生杀予夺权利似的,我总算体会到美容师的心情了。”
“你别自以为是地假装完全理解了人家的感受,更不应该这样随便乱说。人家美容师才没有你这样的想法呢。”
“不过,如果这里是美容店的话,就要用剃刀给客人刮胡子什么的吧?顺便也会把脸上的汗毛给剃掉对吧?那难道不是一种明确的上下关系吗?”
“那是什么上下关系啊……”
应该说是信赖关系才对吧。
话及生杀予夺的权利,听起来确实有点夸张。不过把人体的头部交给他人处置的这种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会获得一定的快感吧。人光是过着普通的日常生活,也会在无意识中对周围展开意识的警戒网——当他关闭这个警戒网的时候,大概就会获得某种程度的解放感。
当然,前提是对方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在人际关系的方面,人们总是把信赖视为重要因素的最大理由,就是因为信赖他人可以得到某种程度的解放感或者是快感的缘故——这个说法似乎也有着一定的说服力。
……当然,身为极恶妹妹的(正义都跑哪里去了啊)月火,却把这种信赖关系完全当成了上下关系来看待。
这也同样是真理。
即是真理,也是心理。
因为不管是让某人完全服从于自己,还是活的某个人的信赖,都同样会带来某种解放感或者快感——总觉得我们谈论的话题规模好像越来越大了,现在重新整理一下,我才想起现在只不过是一大清早让妹妹替自己洗头罢了。
“唔唔……”
“怎么了,洗头女。”
“别把妹妹说得像是什么妖怪一样嘛,我可不会放出‘你要洗头还是要把人吃掉’之类的话来。不,像这样直接摸着人的头部,再弄出大堆泡沫搓揉起来,就会很自然地产生‘原来是这么小呀’的感想呢。”
“别说我的脑袋小啊,明明自己是小妹。”
“没有没有,现在哥哥的身高已经跟我没差多少了吧?而且我最近也正处于成长阶段嘛。”
“我说你们姐妹俩到底打算长高到多少公分才罢休啊,真是的……”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希望长得像火怜那么高大啦……长大到那个地步有点太过了。不过我们毕竟是姐妹,身体长高也许是无法避免的吧。现在想起来,我和火怜在上小学的时候可是差不多一样高耶。”
“…………”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可真是超级恐怖的事态。
要是两个妹妹都相继超过我的身高……我作为兄长的威严就真的荡然无存了。
那时候小的就不单单是脑袋了。
“不过,那也许同样是一种希望啊。身为兄长的我或许也会长得像火怜那么高大——在那潘多拉魔盒的底部,说不定还沉睡着这样一个希望呢。”
“都上高三了,我想身体应该不会在成长了吧……几乎没有继续成长的可能性。你的希望早就已经举起双手,也就是投降了嘛。”(老妹控:我怎么觉得不少男生都是上大学才变高的呢,当初我大一的时候170~毕业的时候178哦……)
“你别随便破坏我的希望,也别打翻我的潘多拉魔盒。我先跟你说清楚了啊,月火。要是你将来有一天长得比我还高的话,我就算是将你的脚踝切掉也要把你弄得比我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