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眼角好像有点红肿,我作为对她非常熟悉的眷属,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她也许在影子中哭了老半天”的疑虑,我当然不可能那样对她吐槽了。
“噢,前Heartunder Blade,抱歉了,刚才咱狠狠地踩在你的头上。”
“…………”
“…………”
“…………”
真是不懂得看气氛啊。
明明是大人却不懂得看气氛!
虽然嘴里说着抱歉,可是这人根本就没有半点愧疚的样子……虽然这事是我自己的推测,但我总觉得影缝小姐她绝对是从来没有承认过错在自己的人。
“嘿……咔咔!”
即使如此,忍还是勉强笑了出来。
那样子真是太坚强了,简直催人泪下。
“咔咔,汝等,看样子已经完成对吾主人的检查对吧。真是辛苦汝等为吾代劳了。即使是像汝等这样的人,也还是能为吾的主人效力,果然适材适所就是这个世界的在真理。”
“哈哈,抱歉啦。咱也真是的,竟然把你逼到了非要这样子耍威风的状况。咱其实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因为看到有个方便落脚的头,于是就不由自主地踩上去了。”
“…………”
饶了她吧。
明明不懂得看气氛,就别去分析她的心理了。
方便落脚的头……对生存了近六百年的忍来说,这毫无疑问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听人说过的、同时也蕴含着令人无法想象的强烈屈辱感的台词吧。
“咔……咔咔!”
即使如此,忍依然保持着笑意。这毅力实在太坚强了,而且明显已经没有了退路。
“要、要注意说话的态度啊,人类——不管汝是什么专家,是什么专攻不死身怪异的专家,要是以为对吾的事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那就大错特错了。吾现在之所以不杀汝,只是因为期待着汝能帮吾的主人解决肉体上的问题罢了,这一点汝可不要忘记。咔咔!”
“不,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嘛,对于刚才踩到你头的事情,踩到了自尊心高而个子小的你的头。别那么记仇嘛,就算是夜行性生物也没必要活得那么阴暗嘛~!对不起对不起,咱以后会尽量小心不踩到你的!”
“…………”
忍终于沉默了。
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又会像以前那样,忍野忍在几个月里都变得一声不吭了——为此感到担心的我开口道:
“请你放过她吧,影缝小姐。”
不得不马上加以劝阻。
但是听了我这句话,影缝小姐却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看来她刚才真的是没有恶意,完全是纯天然的反应。这性格也太糟糕了。
怪不得大家——就连贝木也不例外——都那么讨厌这个人。
“忍,你也放弃吧。你也没必要为了挽回过去而故意挖开伤口。”
“可、可是……”
别眼泪汪汪地拉着我的衣袖啊。
那太可爱了吧,也太可怜了。
“你当时只是挺身而出保护了我,我才没有被影缝小姐踩到头啊。那完全是一种献身性的自我牺牲行为。这么想的话,你的自尊心也能保住了吧?”
“嗯?哦,说得对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吾只是为了保护汝才那么做的。哦哦,吾真是太威武了!”
一瞬间就恢复了心情。
她虽然是个极度可爱,极度可怜的家伙,但同时也是个麻烦多多也很好骗的家伙。
“我就是输给了这样的家伙吗……”
虽然斧乃木这么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是恢复了好心情而得意忘形的忍却好像没有听到,这恐怕是最大的幸运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幸运不幸运的,因为感觉除了影缝小姐之外的所有人都很不幸。
“那么,人到齐了,情报也搜集齐全了——也就是说答案也出来了吧。虽然这里不能插入向读者的挑战,总之现在就开始进入解决篇吧。这是解谜!”
“解谜……”
我对影缝小姐的这个说法感到有点不妥。
与其说是迷,我在镜子里照不到自己,只不过是一种现象而已啊……
“好,开始吧。”
忍说道。
已经恢复心情的忍,马上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嗯,虽然刚见面就被迫尝到了被人踩在头上的强烈屈辱感,但是作为昔日的怪异之王,她仍然有着不逊于影缝小姐和斧乃木的自信和自负吧。不过那种自信和自负是否可靠就很难说了。
“阿良良木历——鬼哥哥,你的肉体在现在这个时刻——不,或者应该说依然在持续性地一点点、一点点地发生着吸血鬼化。总之这就是现状了。”
“吸血鬼化……”
“你正在从人类一点点地朝吸血鬼发展。这种过程在生物学上应该是称作变态的吧。嗯,这的确很符合鬼哥哥的性格。”
“…………”
我真是笑不出来啊。
这根本就没有办法笑出来吧。
只能变得面无表情了啊。
不过这个事实,我已经通过今早的忍的验证,还有刚才在这里由影缝小姐进行的验证(实际上试暴力行为)知道了,所以事到如此也没什么可吃惊的。
“吸血鬼化吗……嗯~”
“怎么了,小哥。还蛮冷静的嘛。”
“不,没有啦。因为至今为止已经不止一次的变成吸血鬼了……当然不可能像第一次变成吸血鬼时那样惊慌失措吧。虽然在专家的面前这么说有点自以为是,但是我这一年累计的大量经验也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这几个月特别激烈。
既有八九寺的问题,也有千石的问题——
而且,还有那个转校生。
“经验吗。”
斧乃木说道。
听起来好像别有深意似的。
“我想你积累的不是经验,而是蠢事吧。”
“咦?”
“不。”
斧乃木摇了摇头。
感觉似乎是来自于贝木影响的这句效力特强的毒舌吐槽,却显得过于绕圈子,总是绕来绕去的,以至于我无法理解过来。
难道我说的自以为是的话,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吗?难道是我这个门外汉高中生的发言,让身为专家的她感到不高兴吗?不过,斧乃木应该不是那种类型的人啊。
不管怎么说,每次见面都会改变性格这一点,还真的是让人难以应付。对于她这种机械式的性格,我一直都无法习惯。
“你说蠢事也太过分了,余接——虽然阿良良木君也许的确只是在积累着蠢事,但是关于这一点,咱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抚我,影缝小姐说了这么一句让我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的话。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超过晚上九点钟了。
虽说中途费了不少周折,但是想到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七点的话,我觉得也应该差不多把真相揭开了。
“要问为什么鬼哥正在发生变态的话……要问为什么变态正在发生变态的话——”
她还抓着这个不放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许是为什么事还记着仇吧。
“其中并不包含你和前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 Blade的相关关系——虽然这一点你也应该知道了,可是因为这个事实很重要,所以我不得不再次重复申明。”
“忍没有关系……但是,在身为前吸血鬼的忍毫无关联的前提下,我真的会有出现吸血鬼化的可能性吗?”
“这个当然是有的。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也想向忍姐姐进行最终的确认。你真的是没有任何头绪吗?对于在立场上相当于你主人的鬼哥哥,现在陷入这种状况的——原因。”
斧乃木注视着忍说道。
忍很不愉快地回答说:
“有的话就不用找汝等帮忙了嘛。”
“也没有从忍野那里听说什么吗?”
“没有听说。虽然吾确实没有把那男人说的话全部记住——而且把大半部分都当成了耳边风,但如果有这么重要的事情,吾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嗯,的确如此。”
听了忍充满自信的发言,影缝小姐以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点头应道。
“也对啦——毕竟对忍野君来说,这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可以说是不规则的情况,也可以说是出乎意料。如果他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绝对不会对这个危险性袖手旁观。”
“对忍野来说出乎意料……?但是,真的会有那样的事吗?怎么说呢,像他那样对什么事情都看得比水更透彻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出乎意料的事——”
这种形容……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即使是忍野君,也不一定能看透一切吧。而且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就跟卧烟前辈一样,并不是说对所有看透和看破的事情都会逐一加以应对的嘛。毕竟忍野君对这方面的要求很严格,或者说在处理上是相当事务性的。从咱的角度来看,在不顾得失、有时会因为心血来潮和一时喜好而采取行动的意义上说,反而是贝木更有温度感呢。”
“…………”
虽然我对以“温度感”来形容那家伙有点抗拒感,但是说得也没错。贝木他虽然非常执着于金钱得失,但是他那种细致入微的性格,同时也可以理解成一种人性的体现吧。
“不过就这一次来说,只不过是超出预想的情况啦——也就是说这是忍野咩咩、是看透一切的忍野咩咩没能看透的现象。”
“忍野——没有能看透的现象。”
一旦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就意识到那是何等严重的异常事态。对于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跟忍野打交道、应该也或多或少知道他的失败经历的影缝小姐来说,那也许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是对于在今年度的第一学期一直受着他关照的我来说——对于一直目睹了忍野“看透一切”的我来说,那听起来简直就像一个恶质的玩笑。
恶质的笑话,恶质的现实。
恶质的——奇怪现象。
“那不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吗?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象,现在正发生在我的身上——连至今为止的经验,都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说得太夸张了——当然,从现在看来,忍野君的预想和预测落空的情况,的确是非常少见的事情——但是在这个问题上,阿良良木君,看到你对这件事感到如此的惊讶,这从咱的立场上看来却显得有点滑稽哦。”
“滑、滑稽?”
不,从身为专家而且跟忍野是老相识的影缝小姐看来,我这种惊讶的摸样也许的确显得颇为滑稽——但是也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吧。
我会受伤的啊。
这个人到底有多么不懂得观察气氛啊——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却似乎不是这样。
影缝小姐接续说道:
“——因为,忍野君这次没能看透的东西,阿良良木君,恰恰就是你的行动啊。”
“…………?咦?”
如果说吃惊的话——影缝小姐的这句话又再让我吃惊了一回。或者应该说是莫名其妙。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可是就算她真的在说些什么,忍野咩咩至今为止没有看透阿良良木历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在忍野面前,我根本就等于是一张薄兮兮的白纸——应该是透明得即使隔着也能看清楚对面的薄纸啊。
在她的面前,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能是纤薄弱小的阿良良木历。
那简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的立场——我就连一次也没能超出忍野的预想。我跟羽川是不一样的。不,即使是羽川,也并不能让忍野的所有预想都完全落空——
“影缝小姐,请告诉我吧。我到底是怎样让忍野的预想落空呢?虽然我想那大概是影缝小姐的误会……但是,如果真的存在像你说的那种情况,那么——我无论如何也想要知道的。”
“不用你催咱也会告诉你的。本来咱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的嘛——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发展倾向的确是有点麻烦呢。搞不好的话——或者说,要是这样继续下去,咱们就要——”
咱和余接,
说不定就要把你杀掉了——
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改变声调,只是作为自然的对话应答……影缝余弦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
“大概——是必须杀掉的吧,搞不好的话。唔~阿良良木君。现在你的身体之所以向吸血鬼化的方向发生变态——之所以明确地朝着那个方向发生转换,原因非常的简单。老实说,就算咱这样的专家不特意指出来,你自己本来也应该能察觉到的。”
自己察觉到。
本来也应该能自己察觉到。
影缝小姐这么说道。
“……那、就是说……”
“你变成吸血鬼的次数太多了啊。”
影缝小姐——
依然以同样的语调说着——然后,平时总是以极端平淡的语气说话的斧乃木,依旧毫无感情地接着说道:
“就是说你积累了太多的经验——积累了太多的蠢事了啊。所以,鬼哥哥,你就是因为在解决众多事件的时候过分依赖于吸血鬼的力量,导致你的灵魂本身——在与前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 Blade完全无关的状况下——从根本上向吸血鬼的方向一步步地‘靠近’了。”
“靠近——”
“也就是说,你名副其实地化作了吸血鬼,变成了吸血鬼。”
010
在这种时候,要是事到如今还在这里插入一段“至今为止的故事梗概”的话,也难免显得有点不合时节,作为说书人实在羞愧之至——但是为了按照顺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清楚,我想一旦错过这个时机就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要问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的话,那当然就是从春假期间开始说起了——从那个地狱般的春假期间开始说起。
严格来说,那应该是从春假前夕的时候开始的吧?
那是我遭到吸血鬼的袭击,结果变成了吸血鬼的吸血之春——在那之前,我虽然走过不少弯路,在人生道路上东摇西摆,也时不时会踩错路走错道,但毕竟走的还是人类的道路。然而在那个春天,我却完全偏离了人类之路。
大约一年前。
变成了吸血鬼的我,并没有获得杀害同族的吸血鬼、吸血鬼混血儿和吸血鬼猎人的特务部队等的救助——而是被麻花辫子加眼镜的神所眷顾的班长,还有身穿夏威夷衬衫的大叔救了性命。
我从鬼变成了人。
尽管留下了后遗症,不过恢复成人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尽管可喜可贺——但也并不值得庆贺。
到这里为止的部分我已经说过了,现在首先要说的是接下来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也就是在黄金周发生的事情。是从四月末到五月初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那简直是恶梦。把我变回人类的大恩人羽川翼,受到了猫的诱惑。
在那时候,为了击退那只怀着恶意和杀意企图向羽川——甚至企图向世上的一切发起袭击的猫,我利用的并不是装在塑料瓶里的水,而是作为吸血鬼的力量。
是吸血鬼的力量。
对于在春假期间失去的吸血鬼力量——自己明明那么避忌和厌恶、宁愿拼出性命也要刻意回避的那种力量,我却反过来加以活用,最后打倒了猫——不,我并没有把它打倒,只是暂时性地将其封印起来而已。
顺便一提,我为了让自己恢复吸血鬼的力量时所采用的方法,就是向忍提供鲜血。就是让身为幼女的它咬在我脖子上吸血。仅此而已。因为当时的忍还没有被束缚在我的影子里,所以必须定期性地给她喂血,在那时候让她喝下的血量一旦超过界限值——我就能变成吸血鬼,严格来说就是变成怪异杀手的眷属。
没错——会变成吸血鬼。
不过话虽如此,在那之后的一整个学期里——也就是忍野逗留在这个小镇上的期间里,我以吸血鬼的力量对阵过的对手大概就只有神原一人了。仅仅是在跟猴子许愿的她对阵的时候。
在面对遭遇螃蟹的战场原的时候,
在面对迷路于蜗牛的八九寺的时候,
在面对被蛇缠身的千石的时候,
还有在面对再次被猫诱惑的羽川的时候——我都完全是以人类的姿态去应对那一连串的怪异现象。
正如斧乃木所说的那样,如果说我变得过分依赖吸血鬼的力量,都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比如说在阿良良木火怜被蜜蜂蛰到的时候。
在火怜由于贝木的企图而被蜜蜂蛰到的时候——为了跟发高烧的她分担热量,我使用了吸血鬼的回复力。
接着就是月火的时候。
跟月火扯上关系的那次事件——就是后来演变为跟影缝小姐和斧乃木展开战斗的盂兰盆节时期发生的事。以专杀不死身怪异的怪异终结者为对手,我化身成为不死身的怪异·吸血鬼跟她们展开了战斗。
老实说,即使借助了吸血鬼的力量,我也完全不是影缝小姐的对手——总而言之,这个时候也许就是最明显的契机了。
我开始转化为吸血鬼的——契机。
变成非人存在的契机。
从暑假最后一天开始,到第二学期的期中——我极其频繁地变化成吸血鬼,变化成不死身,以此来对应各种各样的怪异现象。
一直以来,我都依赖着吸血鬼的力量,利用吸血鬼的力量,仰仗着吸血鬼的力量,凭着吸血鬼的力量跟怪异对峙——有的时候,我甚至还用来对付怪异以外的存在。
其中依存的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千石连续两次被蛇缠身的时候——不,应该是她主动让蛇缠上自己的那个时候吧。
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为了救出千石。
我每天都变成吸血鬼,试图以此来解决事件——不过结果并不乐观,甚至反而总是造成事与愿违的结果。总而言之,我在那一个月、两个月的期间里,都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就是因为做了那样的事,我才会有今天。
才会有这样的现状。
才会有这样的现象。
“总的来说,就是因为鬼哥你轻率地变成不死身怪异的次数‘太多’了呀。不,当然如果以鬼哥你的主观意识来看待,这一切都不能算是‘太多’,而且也算不得轻率啦……”
斧乃木说道。
如果从她的语调中感觉到某种同情的意味,那一定只是听者自身的一厢情愿的解释吧——她仅仅是像平时一样,以一如既往的细小声音平淡地说着话而已。
面无表情地、平淡地说着。
“不……我的确是很轻率。”
我不得不这么说。
我不得不承认。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的指摘了——自从忍野不在之后,阿良良木君总是轻率地过分依赖于吸血鬼的力量……战场原和羽川她们早就对我提出了这样的忠告。
当然这并不是有自觉性的行为。
但是对于利用吸血鬼的力量——对于变成不死身的做法,我的抗拒感正在变得越来越薄弱,这的确是事实。非但如此,我甚至在使用吸血鬼力量的过程中,在跟恢复吸血鬼力量后的忍一起战斗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羁绊。
昂扬感?
不,应该也包含有那个因素吧。
那肯定是有的。
如果没有那个的话就不是人了。
面对自己能随意运用那种超越人类、超越智慧的力量的事实,如果说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因此产生振奋昂扬的心情,没有因此陶醉在强大力量之中——那肯定都是骗人的吧。
“……也就是说,因为我过于频繁地借用忍的力量,所以我的存在……我自身的存在正在逐渐向吸血鬼转化是吗……?但是,为了避免发生那种情况,我其实一直都很小心的啊。”
而且那也正式被忍野再三叮嘱过的注意点——为了在现世维持忍的存在,我一辈子都要持续给忍供给血液,但是在供血的时候绝对不能把血量弄错。
如果供血量过多、被吸取了过量血液的话,忍就会再次变回怪异——变回被冠以怪异杀手之异名的怪异之王……忍野曾经这么向我再三地强调过。
而一旦发生那样的状况,就意味着我自己也再次变化成吸血鬼——这也同样是忍野向我再三强调的事项。所以即使在我为了战斗而让忍吸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向她供应过超出安全线的血量——应该是这样的。
“不,所以说这次的事情原本就跟忍姐姐是没有关联的啊。原因并不在于你让忍姐姐吸血这件事情上。当然间接来说也并非完全没有关系……鬼哥你由于什么原因、 用什么方法、让谁吸自己的血来变成吸血鬼这些因素,都不是问题的关键。至今为止你都是通过借助忍姐姐的力量发生‘变态’,但是就算你每次都借用不同吸血鬼 的力量来达到目的,也是没有区别的。”
“…………”
“说得简单一点,鬼哥。你并不是因为变成吸血鬼的次数太多,而是变得习惯了。你已经‘习惯’了‘变成’吸血鬼,变得越来越熟练了——以至于到了现在,你即使不借助忍姐姐的力量,也可以单靠自己变成吸血鬼的地步。”
“…………等等。”
先等一下啊。
我头脑的理解力还没有跟上——不,实际上我早就跟上了。对于这件事,我其实早就完成了思路的整理,并且已经作为事实接受了下来。所以假如这是别人的事情,此时的我恐怕早就向对方表示完全同意了吧。也许还会不住口地称赞斧乃木的超强推理能力。
但是这毕竟是我的事情。
就算是事实,如果那是一次极其悲剧性的、而且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失败——那当然不可能轻易地接受下来了。
“不,斧乃木。吸血鬼……变成吸血鬼这种事,真的是那么简单就能办到的吗?如果只是因为变得太多,因为变习惯了就会这样的话,那也太——”
“跟恶魔玩耍就会变成恶魔——跟鬼玩耍就会变成鬼了。更何况你现在可是自己主动变成鬼来玩耍呢。”
“玩耍……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修辞手法而已。实际上跟吸血鬼化的你战斗过的咱可以保证,你的态度是非常认真的。”
否则的话,咱当时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哦——刚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影缝小姐插嘴道。不,斧乃木只不过是作为式神代替她表达意见,至于见解的内容本身——无论是由影缝小姐来说还是由斧乃木来说,应该都是没有任何差异的。
“也许该说成是在认真地发狂吧。虽然由咱来评价正常不正常也有点奇怪,但是正常来说,人是不会为了保护妹妹而主动变成怪物的。”
“…………”
“不过阿良良木君,这对你来说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状况,但是类似这样的例子其实并不罕见——虽然不是简单的事情,但也不是罕见的例子。即使在专家之中,也出 现过连自己本人也变成怪异的情况。从狭义上来说,在咱的同行者——阴阳师当中,这样的倾向尤其显著。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咱才会像现在这样——”
影缝把视线投向自己脚下的斧乃木,以平淡的冰冷目光说道:
“专门设置一个间接的代理人。”
“…………”
“也就是说,站在最先线跟怪异对抗,就是一件如此危险的事情——忍野君应该也这么说过吧?人只要一旦跟怪异扯上关系,以后就会很容易受到怪异的影响。”
他的确这么说过。
但是——他却没有跟我说。
“他没有跟我说呢,如果变成吸血鬼的次数太多,就会连我自己也变成吸血鬼——这件事他并没有跟我说过。”
“所以说,那就是忍野君没有看透的部分,也就是没有看透你的性格了。忍野君的误算就在于这里。不,本来他就没有计算过吧——没有计算的话就不能说是误算了。所以这应该是属于意料之外。他万万没有料到,阿良良木君,你竟然会在短期间内这么频繁地变成吸血鬼——”
“……这个。”
这的确不能说是误算——可是也不能说是意料之外吧。
对了。
这应该说是看错人了。
“是我自己……辜负了忍野的信赖,是这么回事吗,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吗。他根本没想过我会做那样的事。他根本没想过,我竟然会如此轻率地持续借助不死身怪异的力量——没想过我会变得过度依赖于吸血鬼——”
我辜负了把忍、把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托付给我——托付给我的影子的那个男人的信赖。
我没能回报他的信赖。
对于忍的力量,还有忍的存在。
我竟然只将其当成方便的道具拿来随意使用——这样的情形,即使是他也没有能“看透”。
所以,他才没有告诉我“这个可能性”。
也没有——告诉忍。
他一定是觉得——
那是一种“失礼”的行为。
“…………”
“不 过,关于忍野君当时究竟有什么样的想法,咱只能通过想象来推测了——说不定他只是忘记了而已。而且,阿良良木君。就算你以前从忍野君那里听说了‘那个可能 性’,你应该不会对借助吸血鬼的力量有所畏惧吧?在知道自己有可能变成不是人类的情况下,你恐怕仍然会继续借助那种力量吧?”
要说是安慰之言的话——
这些话也显得过于粗暴,过于随便了。而且不懂得体察气氛的影缝小姐,也应该不会向我说什么安慰的话。那一定只是她自己的感想吧。
要说我在那种前提下会怎么做,那真的是只有实际上试试看才知道了。
如果在事前知道这一点的话,我也许会采取相应的对策,也许会害怕得不敢再用了。
“……回复力太慢了,或者说……跟春假期间我还是忍的眷属的时候相比,这种回复力简直就跟没有差不多。这样的回复力和不死身程度,正是可说明我是跟忍毫无关系的地方发生了吸血鬼化的证据,是这样吗?也就是说,我现在并不是作为忍的眷属,而是自行化身成一个——化身成了一只吸血鬼……”
“就是这么回事。总之,这个在分类上应该要被归入天然吸血鬼的那一类了。”
“吸血鬼有两种情况,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天然的吸血鬼,另一种就是因为被吸血鬼吸血而变成吸血鬼的人类——虽然鬼哥表面上看来是属于后者的分类,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就应要被分类为前者了。自行化身为吸血鬼的人,会发生这种转化的人就是天然的吸血鬼。”
“……不过,这方面的理论我是不怎么明白啦……”
在春假期间听到的时候我就不大明白了,而现在感觉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不,把吸血鬼视为生物、并且企图以此来理解其生态的想法,恐怕根本就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吧。
“最糟糕的应该是蛇神的那次事件吧——那时候的鬼哥,真的是太频繁、太频繁、太频繁了——简直每天都变成吸血鬼。那已经远远超越了高频度的程度。那时候的鬼哥,搞不好处于人类状态的时间反而更少吧。”
“……的确是。”
把千石变成那个样子——让千石变成那样子的责任,都在于我。至少我觉得自己必须负责任——所以。
所以……
“……我已经大致上把握到状况了,不过却不能说是掌握了情况……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斧乃木?”
“什么怎么做?”
看到她莫名其妙地反问了我一句,我也一下子沉默下来——因为感觉到某种不祥的预感而沉默了下来。然而为了尽快驱散这种不祥的预感,我就把她的回答解释为要求我把问题说得具体一点的催促,于是重新开口道: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恢复成人类?”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不,那当然是在春假的时候吧。当时我曾经向忍提出过同样的问题——在那个时候,忍究竟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不,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不管那时候的忍给了我什么答案,都跟现在没有关系——我现在想问的事情……
还有我不想听到的事情——就只有出自斧乃木之口的这个充满绝望的答案。
“鬼哥。”
斧乃木说道。
没有任何踌躇,没有任何顾虑。
张开人偶般的眼睛,像人偶一样说道:
“不可能,这是没有办法恢复的。”
011
没有回复的方法。
没有复原的方法。
不可思议的是,听说斧乃木所说的这句残酷宣言,这句充满绝望而没有任何救赎的回答,我却以出乎意料的坦然心态接受了下来。
并没有产生任何惊讶和疑惑。
极其坦然地接受了下来。
那是一个深入骨髓的回答。
是彻底渗透了我全身的回答。
不,也许有点不对——其实并非完全没有意外性。那的确是我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但是这种意外性,却好像是把拼图中的一块碎片放进适当位置时的感觉,或者说像是在查字典的时候一下子翻到了目标单词的所在页面那样,就是那种对事物的“合理性”感到惊讶的心情。
“是吗……”
我点了点头。
不知为什么,对于这句听起来好像很干脆的台词,最想笑出来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我究竟在装什么酷啊——我真想这么对自己吐槽。
这难道就是在被车撞倒的时候说我没事的那种情况吗。
“是那么回事吗,原来如此。”
“……你不会惊慌失措吗?”
影缝小姐站在斧乃木的肩膀上,以讶异的眼神注视着我说道。
“跟刚才一样,这里是结界的内部。就算你在这里大声哭喊、满地打滚也没有问题哦?也可以哭喊着向神发牢骚哦?如果只是一会的话,咱也可以当作没有看到、没有听到的啊。”
“不……这个。”
仔细一想,这已经不是手指被折断那么简单了——我被宣告了自己已经远离人类的范畴,而且不可能重新恢复原状。
这并不是失去了某个部位,而是丧失了人类本身的特性,就算拼命哭喊到处翻滚,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是……
我却完全没有要那样做的冲动。
“怎么说呢……我感觉那样也很合情合理啦,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
“因为我实在干过太多乱来的事了,这半年来。在跟你战斗的时候也一样……那时候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好像喝营养饮料似的三番四次变成吸血鬼,总是依赖不死身的力量跟怪异战斗。那个报应……”
报应?
在说出口之后,我才觉得这个词似乎并不合适。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不妥……不,大概是因为知道另一个更合适的词,我才会觉得这个不合适吧。
我不应该说报应。
单纯来说,这应该称之为代价。
“代价是无论如何也必须支付的吧。”
没错,是代价。
只不过是之前勉强掩饰、随便凑数的行为被曝光了而已——只是到了今早才出现,被曝光而已。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没什么好奇怪的。
甚至可以说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类似支付欠帐——延长线上的事情。
那就是对之前得过且过蒙混过关的连续清算。
不。
是最后的全盘清算。
即使按照日历来考虑,现在也已经过完年了——那么阿良良木历也差不多该到缴纳年租的时候了。
只是这样而已。
“代价么。”
影缝小姐仿佛觉得很没趣似的说道。
从她的表情看来,我不禁觉得这个人说不定有着相当强的虐待倾向,搞不好只是想看到我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
“不过,既然你是自己主动要求使用那种力量,那就是没有办法的事吧——这一点确实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不过看你这样一副参透世间般的态度把事情想得太极端的话我也受不了。尽管是这样的状况,但是你还没有丧失人类的一切。”
“……这……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没有可以恢复或者复原的方法,但是不让你的吸血鬼化进程继续恶化的方法还是有的。”
影缝小姐说完,就向斧乃木瞥了一眼,似乎是叫她代自己继续说明下去。怎么说呢,这种以心传心的交流方式的确很有阴阳师和式神的风格。
“嗯,当然,方法还是有的。是有的哦,鬼哥。”
“……你所说的方法,斧乃木——也就是说,是可以防止我进一步丧失人性的方法吗?”
“嗯,这个……算是吧。关于鬼哥哥你现在吸血鬼化到了什么程度,还维持着多少人类的特性等等,就要等之后依次按部就班地进行详细检验才可以知道。不过总而言之,能够让你继续维持现状的方法还是有的。”
“…………”
那到底是什么方法?——我之所以没有马上提出这个反问,难道是因为觉得那样做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太迫不及待的缘故吗?
还是说认为这样做有点死皮赖脸、企图拖欠旧债不还的感觉呢?——刚才明明说得好像看开了一切似的,但是如果有那个方法的话,就我目前的现状来说,也必须问个清楚吧。
“你说的方法,是什么呢?斧乃木。”
“唔……不,方法这个称呼在这里也许有点不太恰当。因为那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执行手段。也就是说——”
斧乃木说道:
“从今以后,不再继续依赖吸血鬼的力量。”
“…………”
“当然,给忍姐姐提供营养是可以继续维持的——介由影子的能量补充也可以照常进行。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反而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在频度和量的分配上就要好好考虑了,而明确的吸血鬼化行为当然是必须避免的,不管面对的是什么状况。”
“……从今以后,不在依赖吸血鬼的力量。”
这的确不能说是方法。
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做任何事。
不过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总的来说,这就跟依存症的治疗差不多——至今为止一直随心所欲地利用着吸血鬼的不死身特性的我,究竟能不能轻易脱离那样的惯性呢。
而且令我惭愧的是,现在的我跟怪异已经结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后我肯定还会跟怪异扯上关系——或者被牵连进去的。
因为现在的我也同样受着怪异的牵连。
“如果——”
虽然就算不问也能猜到,但我还是为了确认而向斧乃木问道:
“如果从今以后——在每次对付怪异的时候都依赖不死身的力量,我会变成怎样呢?”
“那当然会变得更加不正常了嘛——别让朋友说这样的话好不好。(poke:承认是朋友了…)到时候你的存在会越来越向吸血鬼靠拢,也不知道还有几次——总之,实际上已经绝对没有鬼哥你所想象的余地了。”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乐观地去想有多少余地、还剩下几次之类的啦……”
但是……
比如说我——在我还保持着人类状态的期间,还维持着人性的期间,有一些无论如何也必须先做好的事情,而且为此还必须利用吸血鬼力量的时候。
我——真的能忍住不去依赖这种力量吗?
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象这种情况。
然而,仿佛要让我彻底打消这种想象似的,影缝小姐——
“更进一步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说,也不要去想了吧。”
她这么说道。
“刚才我也发表了宣言……发表了宣战布告。如果你以后再做出主动变成不死身怪异的行为,咱作为专家就必须把你杀掉了。现在你还可以算是几乎要成为吸血鬼的人——是可以被称为‘拥有吸血鬼性的人类’的比例状况,要是这个比例变得比现在更严重……咱不说你也明白吧?”
“…………”
多亏了卧烟小姐在第一时间把影缝小姐和斧乃木派遣过来,我才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不过,虽然这意味着卧烟小姐的关怀心和友情,但我觉得这同时也是对我发出的警告。
她就是那样的人。
影缝小姐不光精通不死身怪异的事情,同时也对不死身怪异怀抱着强烈的执着心——卧烟小姐是在明知道这一点的前提下把她派遣到这个小镇来的。
说得极端一点,如果我的吸血鬼化程度超出了影缝小姐能容许的范围——那么影缝小姐就会当场把我消灭掉……卧烟小姐是在预见到这种未来的基础上把影缝小姐派遣过来的。当然,我也希望她是在推断出这种可能性很低的前提下做出这个决定的……
“先做个确认,咱当时之所以答应放过阿良良木君和前刃下心,是因为你们由于忍野君的申请而获得了无害认定的缘故——但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你目前 所处的位置就正好是在边缘界线上。只要稍微踏出一步——或者咱哪天心情不好,阿良良木君,搞不好你就要被咱消灭掉了。”
“…………”
哪天心情不好我就要被杀,太有点……
“什么‘只用一次的话应该没问题’、什么‘这次是例外’之类的——要是你老是这样子不断找借口反复变成吸血鬼的话,你马上就会变成我的目标。不,不对。不 对不对。只要咱一判断出你的精神已经变成那种无法自制的不良品,咱就会马上采取行动。因为要是早晚都会变成不死身怪异,趁早把祸根除掉也是一种妥当的对应方式吧。”
“到时候吾就会把汝杀掉的,专家。”
这时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保持着沉默的忍野忍插嘴道——跟感情有些漠然的影缝小姐和无感情的斧乃木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脸上充满了明确的感情色彩。
她继续说出充满恶意感情的话语:
“如果吾的主人死了、被杀死了的话,吾就会从现在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反正吾一旦恢复了过去的力量,也会马上成为汝等的目标吧。”
“……的确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到那个时候,就会演变为你跟咱们之间的战斗了——况且你的无害认定也会同时被解除。”
影缝小姐完全没有被忍的杀气所压倒,反而面带笑意地回望着她。虽然在暑假的时候曾跟她们对立过,但是这两人并没有直接进行过战斗——战斗起来到底是谁会取胜什么的,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