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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无所谓了。”

却被她的这么一句话打断了。

看来式神斧乃木妹妹的动向对于作为主人的影缝小姐来说,简直就是了如指掌,不用可以说明也能清楚了解情况。

想不到斧乃木妹妹的动向竟然完全瞒不了她。

虽然说只是单向的,但这不就等于以心传心嘛。

太难以置信了。

这样一来回想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不得不在意,不过现在的我唯一能做的,也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她未必能掌握得那么详细了。我不能再给自己增加任何压力了。

不过,就算她能通过式神的眼睛了解情况,间接地看到的跟直接看到的,感觉上应该略有不同吧。这么想着的我把手中的千羽鹤递给了影缝小姐。

但是影缝小姐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有接过我递出去的千羽鹤——那看着这边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如果说她觉得脏的不是我这个我这个男人的话,那么应该就是那只千羽鹤了——

影缝小姐曾经说过。

手折正弦。

是人形师。

“说到正弦……可是……”

我好歹也是个即将高考,志愿还是国立大学的应届生——就算除去这一点,数学本来就是我的强项。

正弦,余弦,余切。

类似的三角函数名称我还是知道的。这样来看的话,关于影缝小姐跟斧乃木妹妹以及——那个人形师之间的关系,想要找点蛛丝马迹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共通点其实也不难看出来。

不过从刚才影缝小姐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来看,老实说直接问她是在不太明调智……而且现在是关键时期,如果可以不闻不问就敷衍过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要知道神原、火怜还有月火的行踪就够了。

这是我行动的初衷。

“唔?”

“没……”

“正弦是人形师,也就是说嘛,是个专业人士——就是所谓的独专一门的专业人士。而且跟咱们一样,都是研究不死之身的怪异的专业人士。这个咱刚才也说过吧。”

跟我们一样、这个字故意加重了力度,应该绝对不是因为她想要强调这一点的关系吧。

我反而觉得那是她虽然很努力想要掩饰情绪,却无奈仍然掩饰不住而导致语气变强了的缘故——我认为应该是影缝小姐针对这一点,实在无法平静地叙述。

但是这个我也不好吐槽。

也很难当着她的面指出来。

正弦这个人跟影缝小姐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他们不可能没有关系,如有必要我也想了解清楚,但是——现在这种气氛,实在不适宜多问。

“你说刚才说过的是——”

我慎重地问道。

影缝小姐虽然喜欢滥用暴力,但是并非喜欢毫无理由地迁怒于人的人,所以我其实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地应对,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提心吊胆起来。被人当出气筒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也就是说那个人——是旁门左道的专业人士对吧。不是归属于卧烟小姐的派阀之下,而是属于偏门的……”

“卧烟小姐的……”

斧乃木妹妹开口了,打断了我的话。

顺便说一句,貌似在刚才斧乃木妹妹不在的期间,影缝小姐一直站在那边的岩石上(其实这种情况,我也搞不清应该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哪里是岩石哪里是地面,但应该有一定标准的吧),现在她已经回到了斧乃木妹妹的肩上。

“不属于卧烟小姐的派阀这个说法,其实基本上等同于不属于任何派阀了……卧烟小姐的情况,与其说是派阀,不如说是网络更贴切。也就是说正弦就像一台不联网的电脑。”

“余切,多余的话别多嘴。”

影缝小姐训斥自己的式神道。

斧乃木妹妹现在所说的话,究竟哪里是属于她口中的“多余”部分,我也搞不清楚——不过就凭刚才的信息,我感觉自己已经了解手折正弦这个专业人士,到底是有多例外的存在了。

细想起来,就连那么不适应社会的忍野咩咩和贝木泥舟也都属于卧烟小姐的派阀——或者说是网络吧。就连那两个人,都不例外。

而那个正弦却——

不在此列。

这样一来,我根本就无法想象那个特立独行的人到底有多特立独行——如果硬要去想象的话,恐怕这种人物已经不是能够用怪人或者不祥之人来形容的范围了吧。那形象太过庞大,让我不由得打冷战。

“你的意思是那个以不死之身的怪异为研究对象的专业人士——带走了我的妹妹和学妹吗?那么,那家伙的目的究竟是——”

这是绑架。

也许因为加入了怪异、专业人士等元素让事件显得扑朔迷离,使我一时看不清真想,但这次很明显是绑架——绝对不是什么怪谈类的人间蒸发。根据情况,说不定我必须马上报警了。

不到,虽然99%我应该那么做,但是如果有一丝可能,我就有必要寻找除此之外的解决方法——

“——究竟是什么呢,影缝小姐——手折正弦的——目的……”

“这个可能跟卧烟小姐商量一下比较好——咱们再怎么推测,都难免带上主观色彩。该说是主观呢,还是个人感情呢,总难免会混杂其中。咱能够说的,就是那个叫正弦的家伙——”

说这句话的时候,影缝小姐很明显刻意要把正弦当作外人来看待。从总是一条筋直到底的影缝小姐的性格来看,这种情况真是很少见。

“有太看重私怨的倾向,作为专业人士不太合格。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阿良良木君,也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绝望。只是——”

“只是什么?”

“……你一定要记住,这次采取行动的时候,你不能再指望吸血鬼的力量,不能使用以前的方法了。在你了解事情真相、失控之前,一定要记好这一点。”

“…………”

一想到会让我失控的事正在前方等着,向来就算说不上急性子也起码算是耐心不足的我不禁开始焦躁不安了起来——但是现在跟我说话的这个人可是喜欢滥用暴力的阴阳师·影缝小姐,要是我失控起来的话,她说必定一声不响地立马让我闭嘴了。所以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故作镇静地说道:

“我明白。”

“如果我再继续吸血鬼化的话——恐怕就不只是镜子照不出来这么简单了吧。”

“你真的明白吗?刚才咱是故意不把话说得那么一清二楚的——这可不只是你的问题。你不能进行吸血鬼化的话——”

影缝小姐说着视线投向我的脚下。

现在是夜里,月光也不强,估计不努力集中精神看的话,应该看不见我的影子吧——但是作为专业人士的她,肯定就连潜伏在我影子中的忍野忍,也看得一清二楚吧。

她能看得出来么?

“就连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也无法吸血鬼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

“难道不是吗?从理论上来说必然会变成这样的吧?你跟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灵魂连结,可不是简单的等比关系啊——你不能使用吸血鬼化后的力量,也就等于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不能取回本身的力量。也就是说跟你同行的这个拍档,只能一直当个八岁幼女而已。”

忍一直只能是八岁幼女这点,光听起来也像是个不错的消息(poke:阿良良木你这个萝莉控绅士!),当然事实没有这么乐观。这个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比我不能吸血鬼化严重多了。

“这个……”

我再次针对这个问题用心思考了一下,本来想点点头以示明白的,但我也不清楚有没有成功做出这个动作。实际上,影缝小姐说的没错,就算她不说出来,我也应该知道这是理论上的必然结论,不应在听到她指出后再来惊讶——不过之前虽然我也隐隐约约理解到这一点,但被她这么清楚地说出来,现在的心情就不是单单用心虚可以形容的了。

没错,这里我痛感到自己有多没底气了。

终于切身体会到,一直以来我有多依赖着忍——而且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

吸我的血恢复力量的忍,虽然说不上是100%的力量,但她的那种力量——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战斗能力,曾是我所有的依靠,今天,在这里,我终于了解了。

没错。

说到底我所依赖的,也许不是吸血鬼化后自己的力量,而是吸血鬼化后的忍的力量——不对,说得再确切一点,也许我依赖的是忍这个拍档。

我太不独立了。

失去的一切,背叛的一切——

“……听起来总觉得不太合理呢。”

“唔唔?你指的是什么呢,阿良良木君?”

“没有,只是在春假的时候我曾经那么努力想要封印忍得力量——那么希望能用这个方式解决一切问题,但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这么依赖忍的力量了。”

我也随着影缝小姐的目光,把视线投向自己脚下——明明是我自己的影子,我却没能像影缝小姐那样看出个所以然来。当然,忍肯定是藏在里面的。今后,也应该会一直在里面吧。

“该怎么说呢……一直以为本来是无可奈何才使用的、只是当作权宜之计的力量,只是暂时借回来的力量,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作自己本身的力量来用了……这样的话不断遭到天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天谴?”

听到这句话明显有了反应的人,是斧乃木妹妹。

是斧乃木余切。

“这个很难说吧——的确,这种事态是鬼哥哥你自作自受,但是能不能把它归结为天谴,这个很难判断呢。”

“……?什么意思?”

“没有啦,不过作为天谴来说,这时机也太凑巧了吧——一般所谓的时机凑巧,如果不是单纯的偶然,通常都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也就是说不是天注定的,而是人在作祟么?

这时候影缝小姐接过斧乃木妹妹的话说道:

“就在你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也就是说吸血鬼化已经超过了人类极限的这一天,你的学妹和妹妹正好被咱们认识的人掳走了,这点——怎么想都很诡异吧。”

“…………”

也是啊。

她说的我也不是不明白——的确,该怎么说呢?

我记得贝木泥舟也说过类似的话——没错,是影缝小姐和斧乃木妹妹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发生的事。那是暑假里、盂兰盆节的那天。

贝木是这么说的:

“一般来说,所谓的偶然都是由某种恶意产生的”——

虽然那时候产生这种恶意的人正是说这句话的贝木泥舟自己。

“……因果报应都挤到一块这种事,最近也不算少见了,实际上——老实说,最近都是这种情况,本来以为已经敷衍过去的报应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像之前一直堆积起来、扔着不管的东西,一下子全倒下来的感觉——”

“就像积木一样一下子倒了是吧?根据之前听卧烟前辈所说的情况——还有余切告诉咱的情况来看——”

“…………”

斧乃木妹妹所说的情况,这个是指之前发生的“黑暗”事件呢——还是八九寺真宵的事呢。没错,那都是很典型的一直堆在那里的东西倒下来、一发不可收拾的情况。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影缝小姐?”

“什么?”

“那个……虽然可能我的说法有点奇怪,不过手折正弦这个人,会不会是那种无法原谅错误或者不正之事的有正义感的人?也就是相信这个世界有其正确的形态,世上的一切都应该遵循这种正确的形态——就像地球严格按照椭圆形轨道转动一样,世界也应该有它的严谨轨迹——他会不会有这种思想?”

“思想?这个——”

你别笑啊。影缝小姐说道。

其实我完全没有笑,一点也没有。

脸上的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了。

“他跟那个可以说是完全不相干。那种事情,所谓的正义或者正确形态,凡是跟这个扯上关系的,都跟思想无缘。私怨和思想是不同的吧?除了专业是针对不死之身的怪异之外,他跟咱们可是一点共通点都没有。”

“……”

说得好像影缝小姐自己的暴力行径就有思想支撑似的。但是要真跟她来争论这个的话,说不定就会没完没了了,所以我还是先把手折正弦的事情搞清楚吧。

不过,其实刚才我的问题只不过是想问明白正弦关于怪异方面的态度而已——如果他的目的跟那片“黑暗”、那个吞噬错误黑洞是一样,为了纠正才掳走我的妹妹和神原的话——那么此时此刻那三个人,至少三个之中的其中两人应该不可能全身而退。她们会被当作错误本身被纠正掉。

这么一想,身体中的血液不禁有种沸腾的感觉,我是多么想让忍喝下这所有因沸腾而变得炽热的血,然后凭借她那变得极其敏锐的感觉器官,找出她们的所在啊。

实际上如果用那种方法来找的话,应该不用半天就能找到她们了——但是为什么呢。

细想之下这个主意真的非常吸引人,但影缝小姐和斧乃木妹妹就在眼前这一点,反而成为了有力的抑制力。

冷静点。

这个想法是不对的。

就跟借钱来还债是一样的道理——得到力量是需要代价的。这种行为会带来自我牺牲感,让人觉得如果牺牲的人只有自己,那么就有值得一试的价值——但其实这是不对的。

我这个存在要是消失了……

我这个人类的存在要是消失了,虽然不多,但是会有人因此而感到失落,这一点我必须要有所自觉——

我应该有过很多次这样的体验了。

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认为自己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沉浸在自我牺牲的情绪中救出了妹妹和学妹,她们却会永远失去仿佛身体的一部分般的我的存在——说得准确点,就跟从她们身上砍掉手脚是一样的。

要是实在到了千钧一发之际,那的确是无可奈何,但现在还不是做出这种按断的时候。

“就算万一正弦身上真的有所谓的思想,那也应该是——一种美妙的好奇心而已吧(poke:@千反田 我很好奇!)。虽然咱不想用‘美’来形容他。”

“咦?”

美妙的好奇心?

这还真是一个陌生的词。

要是说对知识渴求的好奇心,我还能理解——

“就是觉得神没有创造的东西才是最美丽的想法——他觉得人类所创造出的怪异,才是世界最美的存在。该说这是因为他自诩为艺术家的并发症么。就是这点让人觉得还太嫩。”

“…………”

自诩为艺术家。

看来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称赞啊。

“咱们之所以研究不死之身的怪异,就像你所猜想的,是把它们当作邪恶之物来憎恨的——而正弦他,根据咱所听到的,则是正好相反。”

“相反……”

“他是把它们当作美丽的事物来深爱的。”

根据咱所听到的——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是可以的注释,就连向来听不懂别人话中有话的我也觉察出那是谎言。影缝小姐也没有想过要掩饰这个谎言吧。只是,她可能想要表达的是宁愿针对跟正弦的距离感说谎,也不要说出真相这一点意愿吧。

“不过,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就算他没有思想,也起码有这种执着,所以你的妹妹和学妹还是安全的。至少比被咱们盯上要安全得多。”

“这个、还有比被影缝小姐你们盯上更不安全的么……”

我觉得是没有啦,之所以没有说死,是因为如果真的指出这一点,恐怕眼下我的人身安全就非常难以保证了。

“但是作为一个认为怪异是美好事物的人,为什么要走上针对怪异的专业人士这条路呢?虽然跟怪异猎人和怪异杀手多少有点不同,但毕竟还是站在退治怪异的立场上吧?”

“他所站的位置说不定和忍野君有点相似。与其说是退治,不如说是以各种各样的中介事物为生吧……或者说是处于调停位置的中立。就像画商能够理解绘画的价值,也懂得它们的美,但是结果仍然会用简单易懂的金钱交易来赚钱吧?正弦的情况跟这个差不多。”

“…………”

也就是说画商绝对不会是收藏家的意思么——又或者说,跟喜欢动物的人会把动物关在笼里的动物园工作有着同样的矛盾。

不对,或许说不上是矛盾吧。

喜欢看书的人,结果变成自己写书——这个如果追究起来其实也是很明显的一个矛盾,但是世界光靠这样的矛盾组成的话,也就到处都存在矛盾了,那么矛盾就是理所当然的东西,从反证上来说矛盾也不再是矛盾了。

其实如果让我来点评,最强的矛跟最强的盾碰在一起便构成矛盾这个比喻听起来好像很好懂,但细想之下前提却有点奇怪。

最强的矛,最强的盾。

这个都是单件的武器,已经跟世界有所矛盾了——因为不管是最强的矛,还是最强的盾,都不会是最强的人来用,光是这一点,所谓最强就已经是站不住脚了。

就像我无法熟练运用忍的力量——吸血鬼的力量一样。

我辜负了忍野的期待,背叛了她(poke:原文如此,不过我觉得这里应该是指的咩咩啊……为什么会是“她”……)的信赖。

我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部分。

本来设想中的我应该是那种即使不具备、不使用任何武器也能成为最强的人——但是,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不存在。

“那么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作为不得不面对的对手,那个叫做正弦的专业人士应该是刚刚好吧。”

“…………”

我这句可以看作是自虐性质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让影缝小姐产生了不愉快情绪,只见她稍微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你别太沉溺了。”

这句话不是用她一贯的关西腔说的,而是用了接近标准语的发音。

“不要沉溺在自己的无力之中。你这样只是自我陶醉罢了。”

“自我陶醉……”

因自己——而醉。

就算这不是自我牺牲,也有嫌疑。

“咱是说你不要沉溺在这种悲剧性的状况中不能自拔。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两个妹妹和学妹被一个奇怪的笨蛋掳走了而已。关于这点你只是单方面的受害者。就算万一真有天谴,那也应该是你丧失人类属性之类的事情,跟那三个人被盯上可是一点关系没有。对吧,余切?”

“……是的。”

不知奥为什么说到这里影缝小姐要寻求斧乃木妹妹的同意,而对此斧乃木妹妹则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向自己使役的式神寻求认同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而对方意味深长地点头的这个反应也很奇怪。

不过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很奇怪的关系——甚至会让人感觉到很明显的矛盾。

“那么,我现在是时候……去救那三个无辜的人了吧。不管怎么样,影缝小姐,那个——”

真的很难说出口啊。

这样子拜托人真的很厚脸皮,但是事到如今不说也不行。就当是为了让我不会沉溺于自我,这也是必须要做的。

“——你会帮我吗?我指的是救出那三个人的作战方案……”

“卧烟小姐吩咐过咱要这么做,所以咱会帮你——会让你做好准备。如果依照咱的想法,咱们是不能直接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咱们所拥有的力量,是为了打倒所有的怪异而特化了的力量,不能用在人类身上。”

“…………”

“你别给咱摆出这副嘴脸啊,真要说的话,不管正弦他本身是多么让人恼火的家伙,但是分析起来总归是你比较符合咱们的敌人的定义对吧。啊啊,都说了不要摆出这幅表情来嘛——余切咱就继续借给你好了——还有咱也会帮你出谋划策。不管怎么样,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先验证一下那些千羽鹤。如果这是一个信号的话,那么阿良良木君,这个信号就是给你的。”

“给我的……?”

“虽然咱不知道那家伙有多了解情况——阿良良木君,正弦的目标,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你了。”

“……我?可是,正弦的目标是——”

“是你和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忍野君所申请的有关你们两个的无害认证,基本上只在卧烟小姐的网络中才有效。而对于不在网络之中的正弦并不适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时机也未免太坏了——在我和忍都无法正常战斗的时候,竟然出现了针对我们的敌人。

这种时机的凑巧不禁让人感觉得到这一切——是人为性的。

是刻意安排的。

是有恶意的。

“那么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去想,我的妹妹和神原,都是针对我们使用的人质对吧?”

“没错,这样想来的话,那几个孩子的安全系数就更高了。既然目标是你而不是她们。虽然这也只是暂时的。”

被她这样一说,我还是一点不觉得放心。

或者说,变得更加焦虑了。

虽然我也担心妹妹们的安危,但是对于神原的歉意却更为强烈——原本以为作为跟卧烟有血缘关系的神原,她家里会是安全地带,所以才把妹妹们送过去的,但是没想到这一下却连累到她了。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我至少应该跟她事先交代情况的。真后悔当初我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不对,神原虽然本身不是不死之身的怪异,但是她的左手上也栖宿着怪异——那家伙因为自身的关系被专业人士盯上的机会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在这个时候被抓走,怎么想都是作为克制我的人质这条线比较靠谱。

“不过……现在光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有意义。那先把那只千羽鹤给咱吧。要是其中没有任何信号的话,那么事态说不定就要换种看法了。”

这时候,影缝小姐终于肯接过一直拒绝去碰的千羽鹤了。

014

人对自己所居住的城市,到底有多了解?例如,如果有人问你,你有多了解自己居住的城市,我觉得大部分人的回答,即使不是非常了解,也应该会回答比较了解吧。

至少我会这么答。

因为毕竟是自己所居住的城市,至少不能说什么也不清楚,或者没有什么是知道的,又或者不知道城市指的是什么——我不能装作无知到这个地步,实际上我也的确知道。

只是,可能也跟“城市”这个词所定义的范围有关,在一年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那个补习学校大楼的存在——在被忍带过去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建筑物。

还有,也不知道北白蛇神社。

完全不知道那个信仰蛇的神社的存在。

跟蛇以及蛇的怪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跟千石抚子也牵连很深的那个被遗忘的神社,在接到忍野的指示跑过去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

“我不是无所不知,只是刚好知道而已。”

这是班长羽川翼的名言,如果按照战场原黑仪的分析,那句话在统计学上根本站不住脚,但是如果用这句话来自勉,意思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大不同了吧。

也就是人类能够对于自己所了解的事物辨识为以了解——但是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领域,则无法在任何场合都自觉为不了解。

如果举例子的话,比如说对于法语,我能够断言自己不了解——这个可以毫不由于地断言。这个就是对“不了解”的事物的“了解”。

但是比如说,对于世界史完全不在行的我,在没有学习过的情况下,有某个不了解的国家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然后就算这个国家有一种仅在国内使用的语言,或者名字就叫“阿良良木不知道语”,我也当然不会知道这种语言的存在——但是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这种语言的存在。

有个成语叫做无知之知,这个是就连平日疏于学习的我也知道的成语,意思就是“知道自己不了解”,但是要真正实现这个格言们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个就是所谓的恶魔论证吧。如果认真地去问一个初中生,你是否真的知道所有你不知道的事物,应该能够成功吵赢那个学者——当然,在那个学者的时代,世界上还没有初中生就是了。

那个,我们说到哪里了?

对了。

就是人类就算以为自己知道的事物,可能其实也根本不了解——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不了解。然后这种情况通常要通过某些的契机,才能注意到自己的不了解。

要用羽川的语气来说的话应该就是“我所不知道的事物,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如果知道自己不了解的话,就说不定能够产生想要去了解的动力,反之因为不知道自己的不了解,自然就不会采取主动去了解的这个行为——说起来还真有点饶舌,但总之来说就是这样了。

据说手折正弦在神原骏河的房间地面所留下的千羽鹤上,有着指定碰头地点为北白蛇神社的信号——而貌似这个信号使用了只有专业人士才懂的暗号,不管是多么聪明的人,如果不知道关键词,是不可能破解的。

不过,为了让大家知道影缝小姐在这件事上的尽心尽力,我就对她怎么解读出来的这件事,作最低限度的信息公开吧。

首先影缝小姐把千羽鹤一只只拆了开来,这得有多花耐性,想想也觉得麻烦——把折的好好的纸鹤拆开还原成一张普通的纸,这个动作本来就没有什么建设性,而且数量有上千之多,简直就是故意让人不好过的作业。

我觉得这件事自己多少能派上点用场,所以提出要帮忙,但被她毫不在意毫无顾忌地拒绝了。其实是这么回事。貌似影缝小姐是那种偶尔会在学校里碰到的、就算是简单的事情也不愿意别人帮忙的类型——老实说,战场原以前就是这种人。就算这样做的效果会导致效率不佳,还是不喜欢别人来干预的这种想法,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其实很好理解。

不过,这种时候看到这种没有效率的做法,会不禁让人较早万分——还好影缝小姐手脚很麻利。她飞快地一只又一只地把纸鹤拆开。其速度之迅速甚至让我觉得如果我硬要帮忙,说不定还会拖她的后腿。

被拆开的一千张纸(真的有一千张,而且还是不多不少的一千张。一般我们说的千羽鹤,都最多不会超过其半数的),大半都是普通的纸。

不对,光用大半来形容还不够详细。因为一千只之中真的有九百九十九只(poke:⑨⑨⑨!)是用普通的纸所折成的普通纸鹤。

只有其中一只。

只有其中一张。

在拆开来的纸的背面,用签字笔写着信号——而那个我怎么看都像是草书的信号,其解读结果是北白蛇神社。

“这种信号,我觉得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注意到吧……在一千只当中的其中一只上留言这种事实在太没有效率了,我想着都头晕……”

“没有啦,这其实只是扭曲了的美学而已——这个你要学着忍耐。如果只讲求效率的话会让人觉得空虚,而且这些千羽鹤要折出来也不简单哪。”

正弦可是一个人折出来的啊。影缝小姐第一次帮着正弦说话——也许是终于做成一件事之后松了一口气把。又或者是好不容易把所有纸鹤都拆完了,一番辛劳之后疏忽大意了吧。这让我不禁觉得,好歹她也是个人类。

“没有指定时间吗?”

“没有。指定的就只有地点。不过按照一般逻辑来想,应该就是今晚了吧——否则警察就会介入了啊。三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起被绑架失踪,这个明显是刑事案件嘛,肯定会惊动警察的啊。”

“……那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正弦会怎么做呢?”

“什么怎么做?”

“那个……也就是如果真到了哪一步,他会怎么处理我家妹妹和学妹呢?”

“这个咱就不清楚了。”

回答干脆利落。

而这个干脆利落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了。

“只有一点咱可以肯定,那就是正弦那家伙知道咱在这里——知道咱来了这个城市。否则不会用只有专业人士之间才会使用的暗号来留信息。如果只是阿良良木君你一个人的话,他是不会使用你看不懂的信号,这么不顾效率的。”

“…………啊。啊啊。是啊,说得没错。理论上是这样的。”

虽然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她的意思,不过被她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没错。我最多就是拿起那纸鹤,然后发现那是千羽鹤的时候吃一惊而已。

要是斧乃木妹妹当时没有跟我说这是“犯罪预告”的话,说不定我就会在怒气之下把它们揉成一团扔掉了事。

如果我只是吃一惊就算的话,正弦折这些千羽鹤就没有意义了。

原来是这样啊。

就像是影缝小姐从卧烟小姐口中知道了正弦的存在一样——正弦也通过某种手段,了解到影缝小姐以及跟影缝小姐形影不离的斧乃木妹妹的到来。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

“咦?那么,那个叫做正弦的人,实在明知道你们会帮我的基础上,还把我叫出来的吗……?难道他明知道影缝小姐你的立场,还是要不惜与你为敌吗?不会吧。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咱说你啊,到底把咱们想象得有多危险啊。”

这个嘛,当然是非常危险了。

是地球上最强的那种。

但是我不会说。

我还不至于蠢到会自己伸出头去挨揍。

“咱不是说过了吗?咱们的暴力只是针对不死之身的怪异——不会用来对付人类的。基本上来说是这样。”

“最后那个注脚很可怕啊……基本上是这样什么的,你究竟打算用在什么地方啊?啊,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所以正弦才会即使以你们为敌,也很放心是吗?”

“我觉得他也不是百分之一百放心的,鬼哥哥。因为我没有姐姐那种限制呢。”

斧乃木妹妹说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

“我完全可以把那个叫正弦的打得屁滚尿流。”

“别说得这么粗俗。”

站在斧乃木妹妹肩膀上的影缝小姐用单脚踢了一下她的头。又使用暴力了。不对,斧乃木妹妹也算是不死之身的怪异,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你应该说可以把他打得抱头鼠窜。”

“我没有遇见过那么有文化的人,所以还是算了吧……”

斧乃木妹妹说完,转而望向我:

“算了,鬼哥哥,我跟你的妹妹也不是完全不认识,如果你要去救他们的话,我就尽我所能帮你吧——当然,这个帮助需在鬼哥哥你完全不借用忍姐姐的力量这个前提下。”

“这个前提我会遵守的……咦,但是为什么你非强调这点不可?”

难道我就这么不可信吗?(poke:无误)

其实我自己也不信任自己,但是像斧乃木妹妹这种不懂世间险恶的好骗性格的人,竟然也不信任我,真是让我感觉有点受打击。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根本不相信你的自制力和自律……而且万一你吸血鬼化了,完全吸血鬼化了,我和姐姐就要跟你以及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复制品战斗了,这可是让我很不放心。”

“…………”

因为她使用很正常的语气毫不忌讳地说出这句话的,所以这句话本身的含义单纯就是“我不想跟你们敌对”而已,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明白过来。

虽然这只是斧乃木妹妹的个人意见……但是这种情况下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这种话,就会觉得心中踏实了点。也许会这么想正是我的弱点。

心里踏实了很多。

差点哭出来了。

“当然,正弦肯定一早就想好要怎么对付我了。我觉得他如果能够想办法的话,应该早想了。而且——”

“这个而且之后的你就不要说了,余切。有时候不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最重要的是现在咱们已经知道了地点,也知道了他的立场——接下来就只剩采取行动了吧。”

影缝小姐打断了斧乃木妹妹的话,看了看左手上的手表。表的表带是一条细链子。我是喜欢戴表的人,所以经常会很注意地看别人的表……先别管这个了,现在表针所显示出的时间是——

“凌晨一点多。”

影缝小姐说道,

“希望能在天亮前解决吧——不管怎么想,时间不多了。也就是说,阿良良木君,这次你的任务是救出两个妹妹和学妹——也就是卧烟小姐的侄女,在天亮之前把她们送回家,放回被子里。”

唔。

被她这么一梳理我就很容易理解了——而且不单是容易理解,对我来说更值得欣慰的是,这个任务里跟手折正弦战斗、打败手折正弦这种假设并没有作为一种必须的义务包含在其中——也就是说只要方法得当,我们可以在不跟正弦直接抵抗的情况下解救出人质。

正确来说,那才是最可行的方法吧。

应该用这种方法才行。

在已经无法使用吸血鬼力量的现在,我只能够运用人类的只会,克服困难——这才是可行的方法。

才是人类的本分。

“……不过,就算我把她们送回家放回被窝里,那种在睡觉的时候被来历不明的家伙偷袭掳走的黑暗回忆,也没办法改变吧。”

“让她们忘记这件事不就完了。往头上揍那么五六拳,记忆什么的应该就消失了。”

“…………”

太可怕了。

的确暑假的时候,月火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实际上也对此没有记忆……不知道这次效果怎么样。

真的会这么顺利么?

不对,这件事顺不顺利,是之后的事情了——首先要熬过今晚,一切才有可能。

从对方使用暗号准备留言等这些周到的细节来看,要对付他可不是容易的事——但是,也只能碰碰运气了。为了保持人类的身份,我只能努力面对。

为了保持人类的身份。

“那么,斧乃木妹妹,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再跳一次走一次捷径么?北白蛇神社的捷径是……”

那种位于深山里的地方,就算用智能手机也应该搜索不出来,着陆地点也需要很高的精度,而考虑到现在的时间,要去北白蛇神社这个汇合地点,就只能借助斧乃木妹妹的力量了。

这么想的我正打算跟斧乃木妹妹大概说明一下神社的位置,却被影缝小姐从旁打断了:

“这个还是尽量避免吧。正弦是明知道余切会出现还故意留下这样的信息的,你要是真从上空着陆,周围没有任何遮挡,受到攻击再容易不过了,一招就完了。”

虽然我是不明白这个完了是指怎么完了——应该不至于被他用地对空导弹狙击吧——不过虽然是夜晚,空中还是没有任何遮挡,对于想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我们来说,这种前往汇合地点的方式的确不太明智。

“那么要不让斧乃木妹妹跳到山麓附近,然后我们再徒步上山……吧?”

又要跟斧乃木妹妹爬一次山么?

她跟和我一起在山里迷路这种事还真是有缘啊。

不如干脆加入越野俱乐部算了。

“咱就用常用的方法过去了——而你不用等咱,按照你自己的时间表去把人质就出来吧。一切交由你判断了。反正就算咱们汇合了,也没什么团队合作可言吧。”

“…………”

的确没有啊。

而且要是等有着不能在地面上走路的限制的影缝小姐过来,说不定天亮了也等不到。

“明白了,那么分头行动吧。”

说着,我用力抓紧了斧乃木妹妹的腰。(poke:砍手!)

虽然每次都是这么干,但仍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过于刻意了。

“顺便问一下,斧乃木妹妹。你能不能用低空飞行呢?低一点点就好,不用太刻意的。”

“低空不行呢。”

斧乃木妹妹说道。

毫无表情地说道。

“低速的话还行。要么?”

“不用了。”

我把脸紧贴着斧乃木妹妹的腰部,用力抱紧了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飞快点吧。”

015

“啊啊——好晚啊,阿良良木学长。我最喜欢的阿良良木学长。等得我脖子都长了。”

我跟斧乃木妹妹从高空着地之后,沿着通往山顶的北白蛇神社的山路往上走,在人行横道的红灯处停下来时,正在路边蹲着摆弄手机的忍野扇说道。手上的手机可能因为没有改变初始设定的关系,按键的时候总发出哔哔的按键音。

忍野扇。

今年年末才转入直江津高中的一年级女生。

她说的那句“等得脖子都长了”的话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还真听不出来——就连她的真正心情是怎样的我也看不出来。只是,看她手机屏幕的时候发现,小扇原来根本没有像普通高中女生那样在噼噼啪啪发短信,而是貌似在看电子书。

最近不管什么时候都看见人在玩手机呢。

至于像智能型手机为什么要简称做智能机这种过于略语的问题,现在不是慢慢研究的时候——最近还有人提出不要叫智能手机,而是应称之为智能终端机什么的。

不过,智能手机的屏幕能够用来看电子书这点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poke:作为长期用手机看电子书的表示无压力)——一部作为电子文档的“作品”用什么工具来阅读这件事,对于读者来说是头等大事,硬件上除了轻便之外,对随手能用这点的要求也一定很高吧。

“呀,小扇……”

我放开紧搂着斧乃木妹妹腰部的手,让她在原地等候,然后一路小跑跑到小扇身边。(poke:你这么快就不高原反应了?)

虽然现在情况紧急,没有什么时间跟她说话了,但是既然她都说“等得脖子都长了”,那我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无视地走过去吧。

而且对方还是忍野扇。

是忍野咩咩的侄女。

“高中女生一个人这种时候还在这种地方,很危险的啊。真是的,你还是老爱让人担心。我送你回家吧。”

“啊哈哈,就像阿良良木学长刚才所做的那样,跳回去吗?还是免了。而且我也没有家——啊啊,不对,完全搞错了,阿良良木学长现在不是有急事么。我只是想对马上要赶赴战场的阿良良木学长说一句锅里的话,才在这里从早上一直等着的。”

“从早上一直等着……?”

早上——

要是早上的话,那应该是我发现在镜中看不到自己的时候吧——不对,按照她一贯的作风,应该只是在说笑而已吧。肯定是小扇的煽情玩笑而已。这孩子总是喜欢像这样说些出乎人意料的奇怪笑话,让别人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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