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九月气温仍旧炎热, 空气里弥漫着桂花香。
江城一中高三一班教室。
“叶哥救我！就差五页英语。”
“叶哥我要数学！”
“哥物理物理……”
几本练习册和一叠试卷从倒数第二排扔了出去，男生们一拥而上，火速瓜分完毕。
“爸爸！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滚滚滚，没你们这种蠢儿子。“
带笑的清朗声线从后排传来, 说话的男生穿着江城一中那套一直被同学们嫌弃, 却始终丑的如一的白底墨蓝条短袖校服, 眉眼清俊，嘴角微勾, 竟然意外的好看。
是17岁的叶乘风。
“咳, 你们注意点儿老汪啊，我出去一趟。”叶乘风推开教室前门往一中大门口走去。
一中门外此时停着一大堆私家车, 全是送孩子入学的。门内几个告示栏贴着分班名单，前面也围着一群学生、家长。
叶乘风在人山人海里一眼看到了告示栏不远处的陆鸣。
陆鸣穿着白T黑裤, 白色篮球鞋，单手插兜，背着黑色斜挎包，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突出。
他盯着告示栏名单的眼神冷漠，看起来要多拽有多拽。
叶乘风刚想喊人，陆鸣就像有什么目光感应器似的, 转头看向了他。
“阿起——”
陆鸣声线偏低, 但语气是上扬的, 表情也立刻变得阳光起来，他果断地朝叶乘风跑来。
叶乘风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初中毕业的暑假开始，陆鸣就坚决不肯再喊他哥哥，只喊阿起。
他把这当做小男生的叛逆期，没有在意。
叶乘风伸手搭上他的肩：“我刚看了一眼，你在高一三班, 我带你去？”
陆鸣抿了抿唇，点点头，没告诉他自己刚看了示意图，能找到。
两个同样高瘦帅气的男生勾肩搭背地朝教学楼走去。
高一的教室统一安排在一楼，叶乘风把人送到教室门口以后就准备上楼回自己班上了。
高一三班位置在楼道口，有路过的高三同学看到他打了声招呼：“叶哥，你送弟弟？”
“对。”
“你弟看着挺高啊。”
“上次量好像181。”
“他平时打篮球吗，打得咋样？”
“还可以吧，我俩经常一起。”
叶乘风突然察觉出不对，转眼望向旁边的同学：“怎么？”
前·篮球队队长·现·热心群众：“他有兴趣进校队吗，他们现在应该在招人。”
叶乘风笑着拍了下他的肩：“我改天帮你问问。”
这一问，陆鸣就点头答应，进了一中校队。
—
全市高中篮球联赛半决赛就在一中的场地。
现场，一中黑色球服和二中红色球服在球场上交相辉映。
两个学校比分拉得很近，39:40，一中暂时落后。
最后一分钟倒计时，比赛趋向白热化。
球此时在叶乘风手里，他面前的二中对手个子又高又壮，拦在他面前像一堵墙。
叶乘风清楚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立刻做出判断：投或者传。
他瞥了一眼右前方的陆鸣，两人对视一秒，叶乘风一个假动作骗过了反应不如他的高个子，用力把球传了过去。
“砰——”
球被陆鸣一把接住，观众席上传来一小阵喝彩。
陆鸣没给对手机会，越过面前防他的二中前锋，在二分线外起跳。
紧跟在他身后的二中前锋没能拦住篮球的飞跃。
篮球在球框边沿转了一圈，在看台观众暂停的心跳里掉进了篮网。
“嘟嘟——”
裁判哨响，比赛结束。同时，观众席上也引发了一阵骚动。
“我草！！赢了！！”
“一中牛逼——陆鸣牛逼——”
“等下，陆鸣怎么摔了！”
候补席和球场上的其他队员朝陆鸣蜂拥而去。
叶乘风第一个冲到陆鸣面前，紧皱着眉头，语气焦急：“怎么样，能起来吗？”
“没事”，陆鸣搭着叶乘风的肩膀站了起来，“就刚刚落地的时候扭了一下。”
陆鸣说完不着痕迹地盯了一眼防他的那个二中前锋，眼神凌厉。
但看叶乘风紧张的样子，他又勾了勾嘴角，安慰：“真没事，我可以感觉的到，不是很严重。”
球队的队员们纷纷蹲下.身观察，这种伤对打篮球的来说应该算家常便饭，没有多问。
“学弟有两把刷子啊，最后那个球太帅了！”
“扭转乾坤啊小陆，哦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哥！”
队员们夸赞一句接着一句，陆鸣浅浅一笑。
“那你让你哥带你去一趟医务室看看吧。”高二的篮球队长看了眼陆鸣的脚踝，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叶乘风扶着陆鸣往场外走去。
一中医务室。
医生看一个男生扶着另一个走了进来，两个人还都穿着球服，把人领到了病床上坐下。
“打篮球扭了？”
“对，老师，麻烦您看一下严重吗？”
医生上手摸了摸陆鸣此时变得红肿的脚踝，开口：“骨头没问题，应该是踝关节扭伤，你去那边柜子里拿个冰袋来先给这个同学敷一下，我去给他开药。”
叶乘风拿了冰袋，蹲下贴在了陆鸣脚踝上。
现在的天气已经转凉，敷了几分钟，叶乘风的指尖就被冻得发红，但他没在意，眨了眨眼睫，换了一个面。
“阿起，我现在觉得没什么感觉了，不用敷了。”
陆鸣看叶乘风的指尖和他的脚踝已经变成了一个颜色，抓住他的手挪开，把冰袋放在了桌上。
还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叶乘风冰冷的手腕。
叶乘风皱眉盯着他红肿依旧的脚踝，不放心地问：“真的不痛了？”
陆鸣乖乖摇头，和刚才在篮球场上杀气四射力挽狂澜的他判若两人。
医生姐姐拿着一口袋药递给叶乘风：“药怎么吃我写在盒子上了，注意近期别让他动那只脚，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医院打个石膏，别吃刺激辛辣的食物就行。”
叶乘风点头谢过，架着陆鸣走出了医务室。
“这段时间放学等我，我送你。”
“好。”
“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吗，等会儿回家我让我妈给你炖猪蹄汤？”
“……”
—
联赛之后的一个月，叶乘风践行诺言，真的每天晚上晚自习放学后都下楼接陆鸣。两个大帅哥走在一起，成了一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叶乘风还时不时地撺掇叶教授给他炖些乱七八糟的十全大补汤。陆鸣喝得又幸福又痛苦。
某个星期五的下午。
前桌的女生收拾好书包，转头问：“陆哥，还不走？”
自从上次陆鸣在篮球联赛里被喊了陆哥，他班上的同学，不管男生女生，就跟被传染了似的，通通喊了起来。
陆鸣淡淡点头：“嗯，等人。”
“哦对，差点忘了，等你哥来接你是吧，陆哥你脚踝怎么样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我先走了，周末快乐！”
“同乐，拜——”
叶乘风踩着点到了高一三班，此时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叶乘风看陆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面：“鸣鸣，走了。”
陆鸣听到他声音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锁屏，一中论坛的图标一闪而过。一抬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
他把书包往背上一扔，站起身，跨出来时步伐看上去有点一瘸一拐的。
叶乘风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臂搭在了自己肩上。最开始的几天他还想背陆鸣来着，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严词拒绝了。
叶乘风把这一表现又加入了陆鸣青春期叛逆行为实录，也没多想。
他扶着陆鸣往外走去，边走边问：“最近感觉怎么样？”
陆鸣鼻尖环绕着叶乘风身上的薄荷气息，悄悄勾了勾嘴角：“走路的时候还是有点痛。”
“医生不是说一个月应该差不多了吗，你是不是没好好吃药？”
陆鸣小时候挺乖的，但就是生病以后不太肯吃药，必须得阿起哥哥哄，长大以后不怎么生病了，叶乘风不知道他这个毛病还在不在。
陆鸣摇头：“真没。”
叶乘风挑眉：“那我等会儿来你家给你上药顺便监督你？或者你直接回我家吧，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
“好啊。”
到了学校门口，叶乘风从边上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是最近特意为陆鸣买的带后座版。
叶乘风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陆鸣两腿分开坐上后座，一只手揽上了叶乘风的腰。
叶乘风往后看了一眼，冷不丁问了句：“你脚不痛了吗？”
陆鸣面不改色：“侧身坐我觉得不太符合我的个人形象，今天不是很痛，这样坐没事。”
刚开始几天叶乘风严肃要求陆鸣侧着坐，避免伤脚用力，陆鸣无奈同意了，在后座上的动作秀气但神色依旧酷哥。
陆鸣的脚其实好的差不多了，但因为享受这种天天被阿起送回家的感觉，装作脚伤未愈，刚才差点露了马脚。
叶乘风发现了陆鸣比平时快一倍的眨眼频率，笑笑没说话。
陆鸣撒谎时会下意识多眨眼，他自己不清楚但叶乘风知道，但叶乘风此时没有拆穿他。
毕竟，他也挺喜欢送弟弟回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