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际上早已作好决定了。阳慈应该很清楚吧,看他笑眯眯瞧过来的样子。相对的,耀有点不安。……看来,这孩子终究还是个「好孩子」啊。
「好吧,我没什么意见。……事到如今,八个人跟九个人还是十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听了我的话,耀两眼直放光。甚至还特意站起来绕过桌子,扑通一下抱住了我。……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丝毫心跳加速的感觉。为什么啊……。啊啊,是么……这家伙……。
「谢谢你,前辈!果然不出所料,老好人到了国家保护的级别呀!喵君也断言道『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
「多管闲事!」
这家伙……在某处,跟小幽很像。当然我指的不是外貌……是某种,根本上给人带来的印象吧。用深螺小姐的话来说,就是灵魂的性质这类东西吧。所以才会这样吗……待在一起时,不知为何,能静下心来。……咦,为什么我会对跟小幽相似的人抱有安心感啊!很奇怪啊,我!
我清着嗓子对耀来了句「总而言之!」重整阵势。然后直接对蹒跚地走回座位的耀扯开话题似的问道。
「那么,你那熟人的名字是?」
「啊,他是赫米斯君。长得特别帅,非常好的人!」
「赫米斯……么」
我思忖着这位尚未谋面的金发美少年,一面祈祷着他会是个正经点的人,一面把冰块早已融尽的冰水一口喝干。
4
我跟哭泣着搂住我不放的耀道别。……话虽这么说,就好像我们之间已经发生了纯爱电影两小时份的各种情节一般,当然不对。我只是想普通地解散罢了。只是,耀的挽留方式异乎常人,于是就成了第一句的那种表现形式了。
「前辈,我还不想让你走!喵君也断言道『好寂寞啊』」
「耀……抱歉」
「怎么能……。……是要回那个女人那儿吧」
「……没错」
「好过分!」
「耀……?你很清楚的吧?」
「清楚什么!完全不知所谓!那女人有什么地方能胜过我——」
「这都是顺势大吃大喝的你的错吧,给我好好想想!」
「哎嘿」
事实就是,耀个家伙,一个巨大圣代吃不饱,「再来一份吧」简直跟大胃王决赛似的势头……。最先察觉到危险的阳慈匆匆忙忙地以「那,拜拜,萤。我还有跟萤子小姐的约会……」这种在我面前显然无效的谎话逃亡了。结果,我又被耀拉进了家庭餐厅。而且她完全无视我再三强调的「我可不会掏钱」,完全打算把我的荷包吃干啊……。耀一口一口地变相剥削着我这个无产阶级。啊,就算不是铃音或深螺小姐也会明白。这家伙前世是饿死鬼吧。
「窝囊废~。喵君也断言道『是男人就闭上嘴乖乖拿出钱来!』」
「谁出啊!我回了!你就留下来洗盘子赎钱吧!」
「太过分了……前辈!居然要丢下我跑到那女人那里!」
「我只是要回有我妹妹和同居人在的家啊!」
「完了事就把人家当垃圾扔掉么!」
「完了事却还不放手本身就很奇怪!」
「其实我喜欢前辈的!喵君也断言道『喜欢你!』」
「我们从见面到现在两个小时都不到!还有,喵君的性别给我决定好!再就是,你喜欢的不是真仪瑠前辈么!」
「恋爱永远都不是靠伦理就能制止的!」
「现在就给我破例停下来!」
我和耀持续着攻防。不用说,这家伙肯定不喜欢我。就这一点,即使是被身边的女性群体一同指责为「钝感」的我,也能轻易确信。这家伙爱的,不是我……。
「你那热情的视线明显盯住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钱包吧!」
「钱包富有魅力的男人,好帅。拥有无条件请客器量的男人,更是令人陶醉」
「对不起,那绝不是我。找其他人吧」
「前辈,就算我对陌生人出卖身体你都不——」
「没问题的」
「哇啊,brokenmyheart!」
「没错,我就是这么残酷的人。所以少对我(的钱包)打主意——」
「赔偿!赔偿!赔偿!赔偿精神损失!」
「啊啊啊,别赔偿赔偿的喊下去了!被别人看见了咋办!啊啊,其他顾客都在用冰冷的视线瞪着啊!」
「难道我们俩如胶似漆彼此渴求的那一晚只是南柯一梦吗!」
「完全是痴人说梦啊!」
「呜哇啊啊,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呀~。这可是谁的孩子呀~!」
「我才想知道啊!」
我刚一吼完,店内数名女性顾客便漏出「哇,太差劲了」的声音。……呜呜,我干了什么坏事了吗。难道我在学校的保健体育课程里所学过的知识都是骗人的吗!?这个世界其实只要男女一起吃一顿饭就能怀孩子吗!?
倒不如说,这也是世界针对我找的茬吗?要真是如此的话,你做的太成功了。我现在,非常想死。
「前辈,就算我被这里的店长凌辱了也没关系么!?哇啊啊啊啊!」
「这反倒对人家店长很失礼吧!」
围观我们两人舌战的店员身边的那位壮年大叔……恐怕就是店长本人,现在倒是被众人的目光洗礼着。「唔唔……」店长大叔浑身不自在地叹了口气。牵扯到无关人士了……。
毕竟不能放任着毫无关联的人被牵扯进来受害而不管啊。我只得心有不甘地流着泪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大钞,借给了耀。没错,是借给了她。
「哇哈,最喜欢前辈了!真大方!喵君也断言道『真是个好家伙』」
「这只是借你的」
「大方点嘛~」
「借、给、你、的!」
「就当请了我吧~」
「鬼请你啊!」
经过这段异常费神费体力的舌战后,我终于从耀那里解放出来了。临走前,事到如今了她还往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妄图赎哪门子罪,能让人完全高兴不起来心跳加快不起来到这种地步的KISS还真鲜有呢。而且她嘴上还留有之前吃牛排时沾上的油。倒不如说单纯是用我的脸来代替擦嘴的纸巾了吧。而且还扔下了一句……
「啊,拿了钱再亲人,这不就是援助交——」
「你其实是我的敌人吧!啊?拿我这个新手开刀的敌人吧!啊?」
「那、那就再见咯~前~辈!今晚就请尽情焦躁得难以入眠吧~不过毕竟是学生,所以还是要按捺住不纯洁的欲望哦~!」
「嘛,确实,今晚我会因『杀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
直到最后一刻她都这副德行。……前辈……您那份至今没让这家伙跟我见面的温柔,让我快热泪盈眶了啊……。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一生都不要再见到她。还有……别了,我的「学妹」幻想。你好,女性恐惧症。
我本是为了放松心情才出来的,结果看来倒是身心交瘁,步履蹒跚地踏上了回家之路。糟糕,现在我连写作业的精神状态都没了。
既然如此只好骚扰骚扰铃音排除一下压力了,但如果这样做的话后果会很严重。毕竟,最近只要我稍微捉弄一下铃音,那个再明显不过的妹控姐姐就会打电话来……
『式见萤……。…………。…………』
用浪费话费的方式,对我施加强大而无言的压力气场,害我从此再不敢对铃音有何不恭了。
「欺负人,太逊了」
她对自己对待铃音时的态度置之不理,却对我念叨着这种话。所谓强者啊,都好卑鄙啊。……不过这句话似乎有点矛盾。总之这就是最近我所领悟到的。以至于之后见了前辈或是深螺小姐时,都有点不知所措啊……。——哎呀,
「嗯……」
事到如今才发觉到。我……现在,独自一人。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啊。
「……真够稀罕的」
自己喃喃着,然后再对自己的这句话苦笑了起来。说什么着呢,我。前一段日子,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不是更多么。然而……现在稍微有点个人时间,却有了如此的违和感。
「我也,中毒了吧」
虽然没有特别指定什么。总之……不知为何,现在我没什么心思好好享受这段个人时间。……不,真心话是,不管怎样,结果我还是更喜欢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时间啊。唉……我真是个连自己的心思都搞不懂的人啊。
一个人走在街上……也是很久没有的事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有多少朋友,说回来,以前我就很少特地一个人来这么远的。买东西大多在自家附近,学校周边就能解决了。
想着就当是散散步吧,可我马上又作罢了。比起这个,还是早点回家会更有意思吧——这样思考着的自己简直就是某种重症在身啊。
「真是的……这也算是『没志气』的一种吧」
就算说出了这种话,我还是讨厌不起来现在的自己。……这岂止是重症,已经算致命伤了吧。要是我恋爱的话,肯定会被对方吃得死死的吧。
「……啊」
这笑话真不好笑。本来是很幸福的空想,却让我心怀几分恐惧。
我赶紧摇了摇头。喂喂式见萤。至今为止能对他人坦率表露出好意的人,都要吃不少苦头吧。唯一理性的应该是我吧。那么,喂,当我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的那一天……。
「哇塞,世界估计快毁灭了吧」
我真的这么想的。说着料想不到世界的将来会如何如何,但我却能想象得到要是连自己都能对谁一见钟情的话,全世界会混乱到何种地步。
朝车站方向走了好一会,我才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寂寥感。是因为耀和小幽。
小幽总在我身边。然后今天直到刚才耀跟我在一起。跟耀在一起时,我想我没发觉小幽不在身边这件事有任何违和感。这也许是因为……对我而言,耀处在类似于小幽一样的位置吧。动不动给人添麻烦搅乱人心情,却不可思议地,让人恨不起来。她当我为心灵筑起的高墙不存在一样……对,仿佛幽灵一般穿透这堵高墙的存在。
在这个小幽平时身处的位置上……只属于小幽的位置上……直到刚才,耀她,毫不在乎地占据着。而我却,直到跟耀分开为止,都没能察觉到。所以现在——
「!」
突然,胸口感到一阵刺痛。不知所以的心神烦乱。只是觉得,被什么,被谁干了件很残酷的事。觉得自己背叛了什么似的。……这怎么回事。
「…………」
其中的一个原因我明白了。小幽是幽灵,所以总有一天会跟我诀别的。我最近明明一直都觉得这会有多么悲伤,多么残酷……然而她,却被耀……被一个我刚认识的人轻而易举地「取代」了。我没察觉到这件事。这就好像……我不再将小幽当作小幽了一样。「小幽就是小幽」……「小幽对我而言是唯一的存在」就好像我否认了这些话一般。
这是不是所谓的恋爱先不管。总之我能确信的是,小幽对我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伙伴的。铃音也是无可替代的,前辈也是无可替代的。阳慈,伞,绫,还有深螺小姐,大家都是无可替代的。但为什么……。
小幽的位置,被耀取代了。虽说只是一阵,但她确实站到了小幽的位置上。
本来这也只是件自己在意过度的事。我也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小幽的事,再说本来我们就不是恋人。在被耀耍得团团转时忘记了小幽这件事,对于小幽来讲,也不会到生气的地步吧。就算是小幽,比如说被铃音大吼着「给我就地成佛啊!」逃得满街乱窜时,也不可能一直想着我的事吧。同理,这次也不过是见微不足道的事罢了。
但是……现在的我却无法无视这件事。果然是因为,耀和小幽,在各种意义上都很相似。再加上,我有意识着小幽会在不久的将来……在我面前消失这件事。
……即使小幽不在了,我也许就会一如既往地跟耀一起开心地度过每一天吧。想到这里,我的胸口闷闷作响。
不……就算是小幽,也不至于指望着同我离别后,我还会终生惦记着她吧。这样的话,反倒对小幽挺失礼的。但是……但是……。
「怎么回事啊……这种感觉……」
出于自己也无从理解的理由,我的心头痛止不住。压抑不住涌溢而出的罪恶感。
「…………」
不知何时,我走向车站的步伐,加快了。
平时总觉得很烦人的她的「搂抱」,现在却怀念得不得了了。
「幽1」
「又惹萤生气了……」
我不禁消沉道。「坐」在之前发生了很多事的公园里的长椅上,我已经不知道叹过多少次气了。一旁的伞见状,颇为担忧地试探道。
「所、所以说,用不着这么消沉啦,小幽!哥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真格的,小幽也不很清楚吗」
「嗯……话虽这么说……。可是……唉」
「真是的……小幽,你怎么了。跟平时一点也不像哦?」
伞一副放不下心的样子把脑袋伸了过来。我苦笑着「嗯」了一声。确实,这不是我的风格。其实,真正的我,虽说也总是对自己的行动有所迷茫,可是……这毕竟只有我自己才清楚。
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注视着我。
「小幽。那个……嗯,其实我绝对不想说出这种事的!啊,我、我觉得,哥哥他,相当……非常喜欢小幽的!」
「咦?这、这个嘛……」
伞忽地闭上眼睛,浑身颤颤巍巍的,红着脸又有几分不甘地说出了这句话。……感觉,她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伞?」我直眨着眼问道,可她还是擅自推进着话题。说着说着,她甚至情不自禁地做出紧握住我双手的动作来。……以前就很想说了,这对兄妹,连自说自话这部分都一模一样啊。
「小幽。我哥哥,哥哥今后也请你多多关……啊啊,说不出来!说不出来啊!」
「伞?那个,比起我还是你先冷静下来——」
「啊啊,但是,不忍住不行!要忍住啊,伞!就算再怎么辛酸也要祝福他们一对啊!这也是,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考验!没错!倒应该庆幸『幸好对方是小幽』呀!……如果是小幽的话,即使我和哥哥背地里幽会也不会发觉的」
「我、我说?」
话题的方向似乎微妙地偏离了……。伞,她本来不是要为我鼓气的吗?
「小幽!哥、哥哥他,非常喜欢你的!」
「喜、喜欢?」
「大概!」
「……是大概啊……」
「……也许是」
「这种越来越没自信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总之!身为妹妹的我看来!哥哥他……不。不是。小幽」
「是、是!」
伞突然又一本正经了起来,害我不禁打了个趔趄,挺直了身子。
伞郑重地凝视着我。
「哥哥……哥哥和我,都最喜欢你了」
她的笑容满溢着慈爱。其中没有丝毫玩笑的余地。
「啊……」
好狡猾。果然,在这方面跟萤一模一样。在关键时刻总是……有点帅。特别……坦率。
「所以,不要总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哦?虽然我认为给人添乱时不道歉是不行的。但是我指的是……那个,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在别人身边本身就是在添麻烦』哦」
「伞……」
伞害羞似的挠着头,面露苦笑。
「之前入院的时候……呢。我也,想过同样的事。如果就这样一直昏迷下去给哥哥……不,给家人拖后腿的话,我还不如去——这么想过。
「但是呀。我变成现在这样子看着哥哥、妈妈还有爸爸时……我才发现。确实我在给他们添麻烦。但是……『我不在了』这件事,比起其他细枝末节的琐事,更会让家人觉得『不幸』的。这才更是,给他们添下『麻烦』了吧」
「那……」
「嗯,所以。小幽……小幽也不要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种麻烦。不要认为自己是『不能存在的存在』。要反过来想哦?既然死了还能继续存在着,那就应该是『还应该存在的存在』吧?所以,倒不如说,现在对我们而言,你如果消失了才更让人为难啊。……光明正大地待在萤的身边就行了。你看,男人养女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倒稍微有点差别……」
我这么说着,匆匆掩住自己快哭出来的泪水。虽然彼此接触不到,伞还是做出紧抱住我的姿势,直到我平静下来为止。
……对不起,伞。我其实真正感到难过的是……真正恐惧的是……。
……伞和萤能为我着想到这种地步,也说明我是如此地被你们所接受……。
……但是,我,有朝一日,肯定会把那份『不幸』……不,绝对会给你们带来那份『不幸』的……。那份名为失去的悲哀……。
所以……。
「呜呜……」
「好~啦,乖哦乖哦。不要哭了嘛,小幽。……啊啊,真是的,这种要紧关头哥哥倒是不在旁边!居然把哭泣的女孩子置之不理,真是,无能!」
「再怎么说这也有点无理取闹吧……」
这么说完后,我的泪水还是停不下来。
……因为我有一种预感。
至今为止总是有意避开的问题,越发地不能视而不见了的这种……有些许暧昧,但又排山倒海般涌来的预感。就是它最近在侵蚀着我的心。
……剩下的幸福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哭了好一阵,我总算静下了心来。我和伞聊着些没营养的话,一边欣赏着公园的景色。
伞回了一趟公寓想叫萤来,结果他人不在家。「要找吗?」伞这么建议道。我摇了摇头。萤自己出门,肯定是为了「转换心境」吧。如果我们再去见他的话,他不就白忙乎一场了吗。
不……不对,这一点也不像我自己。我可是一直以来无视着萤的心情随意闯入他内心世界的人啊。现在我不想找他……单纯是因为,现在跟他见面有点难堪。
「啊……。真忧郁啊」
我叹着气喃喃道。伞也「所以说呀」一脸没辙的样子。
「是你担心过头了。平时不都这样嘛」
「平时……」
我更消沉了。因为换言之……也就是我一直都在给人添麻烦的意思。伞发觉到这一点后,「啊,不不,没有这个意思」急忙说道。
「那个……啊,对了,叫上神无同学,偶尔女孩子一块聊聊吗?」
「铃音同学?嗯……」
「……对了,以前就很在意了」
「嗯?」
「小幽,为什么你对神无同学不直接称呼呢?不……对真仪瑠前辈这样还可以理解。神无同学跟小幽,关系又好,又给人对等的感觉……。而且,小幽一点也不像对别人用敬称的人啊……」
伞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我面露难色地移开视线。
「不知不觉……吧」
「我可不信」
伞出乎意料地执拗。不……算不上出乎意料。本来她就在某些方面很执着吧。我「唔~」地苦恼了一阵,做出了回答。
「第一次和她见面时,我也是在谈话时才顺势直呼了她的名字的」
当时才刚刚见面,还是我在试探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的时候。
「那为什么不直接就这么固定下来呢?」
「唔……。但是,总觉得。那个……关系越是亲密,对铃音同学的了解越深,感觉就越没办法直呼她的名字了」
「……为什么?」
「为什么……呢」
连我自己也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所以,我试着边说边想。
「说是对等……我倒不这么觉得。铃音同学她,不是很厉害吗?感觉就是那种……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努力的人」
「这倒是可以明白……。可是神无同学又不是被小幽直呼自己名字心情就会不好的人啊?」
「嗯,这也是。不如说她应该会高兴吧。可是……可是,为什么呢。我总会觉得自己『比不上』她啊。为什么……明明我们都是是朋友,但同时,我总会拿自己和她比较。总会用相对的眼光看着她和自己。平时对别人明明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但只有铃音同学,我无论如何都会在种种方面和她比个高低的」
「那是因为……哥——不」
伞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虽然不知她要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会露出这种表情,肯定是跟萤有关系,总之,她想说的话大概什么感觉我是清楚了。
「我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
「没那回事的!」
见我说出这种自虐的话,伞不禁愤慨地站了起来。我注视着她,暧昧地微笑道「谢谢」。伞果然还有些不忿。
「话说回来小幽」
「嗯?」
「之前……我恢复意识的那天,你和哥哥在屋子里不开灯干什么着呢?」
「!?」
被伞这么唐突地一问,我不由得回想起当时的事,脸瞬间潮红了起来。而且伞在一旁相当正经的盯着,还天真无邪地歪着脑袋作疑惑状。……唔,呜呜。怎么了,我。明明总是跟萤搂搂抱抱的。但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脏就狂跳不止。当时伞要是没来的话……一这么想下去我就害臊得要命。这和平时我往他身上黏完全不同。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也许是因为,那次主动的不是我,而是萤吧。
——想到萤当时越发靠近的脸庞,我的脸颊不听使唤地变得更红了。
「怎么了?小幽」
「什、什么事都没有!没什么」
我心猿意马地摆着手。呜呜……这下我还有什么资格说铃音同学她们的红脸症呀。可是……。
「…………」
想着想着,我的脸颊上又盖上了一层红晕。明明是那么难为情的事。可同时,那段回忆又是那么甜蜜。每每想起,我都不禁沉醉其中。明明会害臊得惊慌失措,但是,又在心底期望着能再那样,和萤……
「我说~小幽小姐?喂~喂~」
「啊!!」
「吶,不要紧吧?我是不是打听了什么奇怪的事了?……还是说……是跟哥哥干了什么可疑的事……」
「不、不是啦!因为伞半路杀了出来所以中途就打住了呀!」
「『我半路杀了出来』?」
「啊」
伞的太阳穴上骤然青筋暴起。……不妙。
「小~幽~?要是当时我没去的话,你打算跟哥哥做什么事呢?会做到什么地步呢?」
「啊……呜……。这、这个嘛」
我的视线向一旁飘去。但是,伞没有丝毫愿意宽恕的迹象。呜呜……我自己也不清楚啊,我想和萤干什么事情。如果当时继续下去的话,会发展成什么样。我怎么可能知……道……。
「…………」
「脸、脸又红了!小幽!你到底在妄想着跟哥哥干什么事!」
「连、连想象一下都要责备吗!?」
「玷污哥哥的家伙罪该万死!」
伞低语着这些话,如同恶鬼般地向我逼近。我尖叫着「还、还没想象到那么H的事啊!」全力脱逃。然而伞怒吼出「『还没』也就是说,放着不管的话能想象到那种地步吧!!」这句话,充分展示出遗传自她哥哥的只在某些怪处才异常敏锐的洞察力,简直快化身为厉鬼地追逼了过来。
……但是……我和萤,要是真的那么继续下去的话……。
「又、又开始奇怪的想象了吧!」
「再怎么说这基准也太严了吧!」
「哈……哈」
「呼……呼……。灵体浮游移动过了头……原来也会这么累呀……」
「我、我可是才大病初愈啊……」
「我可是死人啊……」
结果,我和伞上气不接下气地重新回到了长椅处。看来全力逃跑一个小时,就连幽灵也会累啊。现在我们甚至连最初追赶的理由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心情倒飒爽了许多。换作人类的话,也就是所谓的「出了场好汗」的状态吧。我和伞相视而笑。我们俩明明都是幽灵,却比公园里的任何人都要显得明朗。看来我们还是比较适合这种气氛。
我们暂时休憩了一会。
我的视线在公园里毫无意义地游离着……然后,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哇,外国人……」
「咦?哪里哪里?」
伞是太过振奋了吧,对我的自言自语也不放过。我也只得配合着她,向公园里的一位少年指去。
那是一位拥有一头鲜艳金发的奢华少年。我虽然不至于见着外国人就大惊小怪的。但是这位少年,还是比谁都引人注目。
伞怦然心动地望着他。
「哇,那个美少年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空想的产物啊」
「嗯……就像是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对,就是这样。他是个「不真实到让人人心情不畅」程度的美少年。
耀眼异常的金发,白皙的肌肤,端正又不失清澈的脸庞,标致的身材。这样一位美少年,现在独自进了公园,正四处张望着什么。
伞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致。「好养眼的美少年!」她这么说着,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不为人所见的优势进行着犯罪行为(通称偷窥)。
「美少年、美少年、是美少年呀!他会和我一起洗澡吗~」
「…………」
虽然心中的不安尚未褪去,我还是被伞拉着手离开了长椅,向少年那边靠近。毕竟我自己也有点想见识见识。
「哇,离得这么近都找不出一点瑕疵来!」
伞越来越近地观察着美少年。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就能这般明目张胆也真是……我杂糅着些许无奈叹了口气,不过,一想到当初自己在和萤邂逅时类似的动机和类似的行动,便无缘无故的想起了「以人为镜,反躬自省」这句谚语。萤……现在,突然有种想给你道歉的心情啊……。那么做,确实有点惹人烦……。
「哇、哇,像个洋娃娃一样~」
「伞!就算再怎么没有实体别人看不见我们,也不要太——」
就在我正要叮嘱离少年过近的伞时。我心里,咯噔一下。
「哇、哇,瞧,他眼睛是蓝色的!蓝色!」
「等一下,伞!」
我冲着情绪正高涨着的伞喊道。她一脸不高兴地「怎么啊」回过头来。我……我一边指着那位少年,一边紧张地说。
「……他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追着伞不放啊……」
「咦?」
伞回头望向少年。少年汗颜地盯着伞。盯着……伞。伞的额头上也冒出汗珠,回视少年,并且「啊哈哈……」地笑着,晃晃悠悠地飘向一旁,打算逃出少年的视野……可是少年也跟着移动视线。然后……。
「那个……找我有事吗?」
「哇呀啊啊啊!」
伞失声尖叫着,猛地后退了一步。我虽说早已有所预料,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少年对我们的反应很是为难地皱了皱眉头。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交替地看着我和伞,用流畅的日语问道。……嘛,突然被陌生的女性观察遍全身,换作谁都会起戒心的吧。伞「啊哇哇哇」地惊叫着,完全陷入了混乱,只好由我上前打招呼。
「啊,对不起。我们,是……是幽灵」
正想着少年会不会听不见我们说话,然而出人意料的,少年极为平常的听到了。
「啊,这我当然明白。我好歹也是个灵能力者嘛」
「啊,好、好像是这样呢。然后……那个,我们不知道你是灵能力者……以为你看不见,不知不觉就好奇的过来了……」
伞也终于镇静了下来,颤缩着身子跟我一起低下头说道「对不起……」。听完我们的解释,少年愣了一会,不过很快又满面笑容地点头道「啊,原来如此」。那笑容令人心神荡漾。
「没事没事,请不要在意。我已经习惯受人瞩目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
伞沮丧地再次道歉道。少年苦笑了。
「但是,以后还请多多注意为好。能看得见幽灵的人意外的有很多呢」
「是……我会反省的」
我和伞毕竟还只是幽灵里的菜鸟。有关这方面的知识,还是需要好好学习一番吧。
我再次「真是十分抱歉」地说了一次,然后正要带走一旁消沉着的伞时,少年「啊啊,请等一等」地出声挽留道。我保持抱着伞的肩的姿势,回头望去。
少年说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难道说,你是,小幽?」
「咦?没错,我是……咦咦?」
「啊,果然。跟耀说的一样。不过毕竟是间接听来的」
「?耀?」
「啊,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少年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天使般的笑容,把手搭在胸前,用沁人心脾的嗓音说道。
「我的名字叫赫米斯。我是归宅部高一学生日向耀的朋友。你们大伙的事,我时有耳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