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雷奥想象着仙人掌吃惊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约瑟夫也跟着微笑起来。
「所以啊、少爷。人也是一样的哦,十年后、二十年后会怎么样,谁会知道呢。就算是主人也——」
库雷奥听出了约瑟夫想要说的话,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开始低头去盯着自己沾着泥土的鞋子。
「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也可能还活着?」
「谁能够断言不会呢?谁都不能。特别是当说到人的生死的时候。昨天还健康的人今天就可能会忽然死掉,而反过来也同样是可能的哦。」
约瑟夫说着便像想起什么一样放眼望了出去,视线如同要融入夏天的碧蓝天空里。
「可是呢,我并不认为那就意味着“因为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现在开心就好”。因为这样明显比不上用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十年积累起来的幸福。」
约瑟夫盯着远方天空继续说道,
「所以啊、少爷,人会活多久可是说不准的。活得久的话,自然就能迎来开花那一天的。」
库雷奥一直盯着脚下,
「真的能」
他并不是想怀疑约瑟夫。但是如果真的像是他所说的那样的话,那自己的母亲又怎样呢?没能够长寿的母亲有没有得到积累起来的幸福呢?
但是库雷奥当时并没有说出这种话来,因为如果这样说的话,约瑟夫又会悲伤的吧。
「真的是那样?」
约瑟夫重新看向库雷奥,脸上又浮现平时那种温和笑脸说道,
「那是当然的啊!」
但是,约瑟夫并没能够亲眼看到仙人掌开出花来。
去年的秋天,他因为生病而永远地离开了库雷奥——
2
库雷奥一下子醒了过来。天还没有亮,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唉,今晚总也没法睡好,中途已经醒过来好几次了。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精神亢奋吧。
今天、啊不,可能应该说昨天吧,真是不得了的一天。
让少女穿上雨衣后,两个人在森林里走了一天。一两个树果没法满足少女的食欲,所以在森林里游弋寻找更多食物便是她每天的主要活动。
「嘛、其实只要有太阳和水的话,我也能活下去的。所以啊,要是哪天提不起劲的话,我就会呆在阳光好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上一天。」
但是不好好地吃足够的食物的话,就没有力气去奔跑、无法为保护自己而战斗了。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森林里活下去,少女平时不及时补充能量的话是不行的。所以她这天也一如往常在森林里徘徊了起来。而被少女的藤蔓触手缠住脚的库雷奥也不得不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他们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发现了一对五角鹿的亲子俩。虽然长鹿被逃脱了,但小鹿还是被少女成功捕获了。她的触手牢牢地捆住了拼命挣扎的小鹿,接着便紧紧地缠住了它的脖子直到它不再动弹。少女从小鹿的背后——欸呀一声便徒手拧下了它的一条腿。她那纤巧的身体里居然藏着如此的怪力,让库雷奥看了一脸的目瞪口呆。
少女兴奋地一口咬住鹿腿肉,鼓圆了腮帮地咀嚼咽下去后,又咬住一口将肉片从骨头上扯了下来。满嘴鲜红色血渍的少女笑着对库雷奥说着「给你一块,快吃吧。」,便将一块血红的鹿肉片递了过来。
库雷奥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不要么?非常好吃的说。」
少女奇怪地歪了歪头,又开始吃起肉来。这下她的食欲暂且算是被满足了。
但是这还不算完。接下来少女开始四处巡视起了自己喜欢的地方,库雷奥便被她牵着四处游荡着直到天黑。等他们回到那个“朝阳美丽的崖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崖洞的附近有一个内部被虫子蛀空了的大树干。少女把触手伸进树干上裂缝里,用怪力将裂缝掰了开来,做了一个刚好能容库雷奥钻进去的入口。
「好了,今晚你就在这里面睡吧。」
这是个连狗屋都不如的小洞,里面勉强有一个能让库雷奥伸腿睡觉的空间。虽然会感觉有点伤自尊,但库雷奥现在实在累得要死,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他钻进树干里的睡袋里后,马上放松了身体任由意识飘远,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库雷奥过了一会儿便一下子醒了过来。反复几次后,他的头脑变得越发清醒,接着就感觉睡袋里异常闷热。库雷奥把拉链完全拉开,从睡袋里伸出了手脚,渗出的汗水蒸发着给身体带来一阵凉爽的感觉。正当他伸个懒腰想松展一下僵硬身体的时候,缠在他脚踝上的少女的藤蔓触手便轻轻滑着松了下去,轻声掉在了地上。
(嗯?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库雷奥甚至忘了眨眼。
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五分钟左右,随着远方猫头鹰发出的一阵“咕噜嚯嚯”的声音,库雷奥才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朝树干外的少女小声喊了一声。
「那个~松开了哦?」
隔了一会儿,
嘶噼。
只传来了少女的呼噜声。
库雷奥屏住呼吸从裂缝里探出脸向外看去,有一束月光穿过重重树叶,静静地照在地面上。
而少女则背靠着两三米远外的树干下躺着。
嘶噼、噼—。
她看起来睡得很熟,身体在随着鼾声起伏。
库雷奥感觉浑身一紧,想道——
(现在是不是、就能逃走?)
3
猫儿狗儿也会做梦,魔兽少女当然也不会例外。
少女站在自己曾经住过的湖岸上。
离岸边十米左右远的地方,有一棵树孤零零地耸立在水面上。一只猴子站在树顶上,正挑衅着向少女拍着手。于是少女伸出了自己背后的藤蔓,想抓住那只猴子。但是画画的少年忽然出现了,阻止了少女。
「那是只假猴子哦。虽然它看起来像猴子,但其实是鱼儿的伙伴。贸然就去抓的话,它就会跳进水里逃走的哦。」
「哦?原来是鱼啊,诶~」
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就算不是猴子我想尝尝呢,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少年听了,拍拍胸脯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你只要“哇”地大声叫的话,假猴子也会吓得“哇”地一下张大嘴巴的。那时候,我就向它的嘴里丢进这个——」
少年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大堆小石块。他拿起一块接着说,
「就把这个石块丢进它的嘴里。不停地这样做的话,假猴子就会因为肚子里装太多石块而动弹不了,那时候再抓它就很容易了。」
「这样啊,还真是个好注意呢!」
少女听了兴奋不已,不停地点头,马上就按少年说的去做了。
双手并拢在嘴两边,少女“哇!”地大叫了一声。那只假猴子与其说像是受到惊吓,更像是雏鸟一样毫无防备地张大了嘴巴。少年立即把石块丢进了它的嘴里。看见石块像被吸着一样成功滑进假猴子的喉咙,少女高兴地叫了起来,少年接着又拿起了一个石块。
「来吧,我们再多丢进些吧!」
石块越来越多地被成功丢进去,假猴子的肚子看起来也渐渐变大了起来,最后终于因为承受不住肚子的重量而掉下来,并被下面的树枝缠住身体,无法动弹了。
「成功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
少女用藤蔓将无法抵抗的假猴子团团缠住,拖到了岸上。一把假猴子倒吊起来,石块便不停地从它的嘴里掉了出来。少女不停地上下抖动假猴子,直到它吐出最后一块石头。
接着就是午饭时间了。
少女吃脚,少年吃手腕。第一次吃到的猴子,啊不,第一次吃到的假猴子让人感觉有一种从未品尝过的奇妙味道。
「好吃!」
「真好吃啊!」
两人的嘴边都沾满了血渍,为美味的假猴子肉不停地咂着嘴。
少女自从遇到少年后第一次知道,原来和谁一起吃东西会比一个人吃要感觉更美味,更开心。
唔呼呼呼——
少女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笑声,少年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大口吃完后,正想说「接下来,我们把脑汁分成两半吧」的时候,少女感觉像是受到冲击一样,一下子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
少女眨眨眼睛,面前不再是湖边,也没有吃剩的假猴子。眼前只有那个给自己捉住的人类睡觉的大树干。抬头望去,天还很黑,可以看见稀疏的星星。
「什~~么嘛,原来是梦啊。」
并不是什么过去的回忆,只是个荒唐破碎的梦而已。少女背靠着树干睡觉时,因为上半身从树干上歪倒下来的冲击醒了过来。
(真是个奇怪的梦啊,但是很开心。)
什么时候抓住真猴子的话,也给那个人类尝尝吧。少女这么想着,脑袋里那个传授给少女很多知识的“声音”开始说话了,
【呐、松开了哦。】
「诶?什么松开了?」
也许是因为刚刚睡醒,少女完全不明白“声音”在说什么。她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呼~哈地换了口气。
「松开了?」
少女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声音”便有谈谈地再次说了起来,
【是说缠住那个人类的藤蔓已经松开了。】
「」
少女的脑袋还在咕噜咕噜犯迷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需要些时间。
「诶?!」
她终于注意到了本该缠住那个人类的藤蔓,的确感觉不到缠住什么的实感。少女用力抽出自己的藤蔓,但是藤蔓的前端空空如也地从枯树干裂口里抽了出来。
她慌忙走过去,从裂口向里面看去。少女的眼睛像夜行动物一样锐利,但是枯树干里什么都没有。
【被他逃走了呢。】
“声音”事不关己地说道。但是少女的脑海里却像是涌起海啸一样翻滚了起来。
「逃了,这是为什么啊?!」
【那个人类不是说过的么?说想离开森林回到自己家去,所以才逃走的吧?】
「怎么那样!我都」
少年的确这么说过。但是,
「但是我、我给他采过树果的啊。还一起吃,还带他去很多我喜欢的地方了啊我都那么做了还!明明那么高兴的说!」
【看来人类并不是稍稍关心一下就会听话的生物呢,而且,虽然你感觉很高兴,但是那个人类是不是感觉高兴就不好说了哦。】
「怎么那样」
少女很震惊,感觉自己被背叛了。那是少女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激烈的冲击和混乱毫不留情地涌了上来,让少女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扭曲了起来。
她抓住树干,纤细的手腕开始痛苦地颤抖起来。
「怎么那样」
感觉现在就要昏厥过去一样。但是接下来的瞬间,少女雪白的手指便弯成了钩状,锐利的爪子不停地挠起了树干。
咔嚓咔嚓——
手指在树干上深深地爪出了五道痕迹。少女的肩膀因为激烈的情绪不停地上下颤动,声音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那样的不能原谅!」
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危险的绿光。
「我一定要找出来,抓住他」
【那个人类是不会在这个黑暗森林走多快的吧,应该没走出多远的。】
「抓住了的话就马上把他吃掉!」
少女被魔兽的冲动支配了,喷火般地怒吼起来。寻找猎物的锐利眼睛开始搜寻地上少年留下的踪迹。
但正当这个时候,
说不出来~~
有一阵声音传了过来。
肯定是那个少年的声音,而且很近。
(诶?)
【——诶?】
实在是没能想到他还在这么近的地方。而最让少女吃惊的是,少年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一个逃亡者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阵毫无紧张感、并且拥有奇妙的抑扬起伏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听到少年那种声音,少女马上就要喷发的怒火也渐渐消减了下去。
(什么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听起来像是停留在一个地方没有动。就在近在眼前的地方。
戴着眼睛的盖特.西~
少女穿过树丛来到崖边,发现少年果然在那里。
他正坐在地上做着什么,但是因为背对着自己,少女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事情都知道~」
他继续发着奇妙的声音。
少女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背后。
4
「你在做什么?」
专心致志地挥动着画笔的库雷奥看起来兴致很好,但突然被少女从背后叫了一声的瞬间,他吓得差点踢倒放在脚边的水壶。他慌忙回过头,和少女的视线相遇了。少女的表情看起来既像是在生气,又显得很困惑,总之有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啊诶那、那个」
库雷奥的脸在月光下都显得很红。
「对对不起!这么吵那个只是今晚画画意外地顺利,所以就对不起!」
虽然他会很注意周围没有人这个绝对条件,但是一拿起画笔的话,他经常就会这样地哼起调子来。今晚便是这样。哼曲子被人听到的库雷奥一时陷入了慌乱,答非所问起来。
少女无视了库雷奥的话,探头去看他的画本。
「是在画画?」
「啊嗯、是的」
库雷奥的膝盖上放着他的画本。画纸上涂满了黑色和蓝色,中间是一个明亮的苍白色半圆形。是今晚的月亮。
「因为总也睡不着所以就想不如干脆去画画」
不行的么?库雷奥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少女,这样问她。
而少女却呆呆地张着嘴巴,像是发条失去弹力的人偶一样一动不动。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张大的嘴巴里便发出了响亮的笑声。这回换库雷奥张嘴不知所措了。
少女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缓和下来,接着
「你看、你看吧!我说吧!」
她想着虚空这样大声说道,
「什么“被逃走了呢”啊!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嘛!真是的~~!呼哈!呼哈哈哈哈!」
库雷奥并不明白少女正在对谁说着话,但还是隐隐能察觉到她刚才像是误会自己要逃走了。
的确,在藤蔓松开后的十五分钟里,逃走、不逃、逃走、不逃库雷奥也苦恼了好一会儿。但是,逃走也无济于事的事实最初就摆在了他的眼前。因为就这样毫无目的地在这个森林逃亡的话,库雷奥也只会比小鼠小兔还轻易地就被野兽们捉住吃掉的吧。而他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全是靠着少女的保护。叫一声就能让少女听到的距离就是他现在的自由范围,根本就不可能逃走,这是早就知道了的事情。
少女终于停下笑来,边擦去绿色眼睛里溢出的眼泪边说道,
「嗯、刚才你在和谁说话啊?」
库雷奥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
「刚才,你不是用奇怪的声音说话的么,盖、盖特西~什么的。」
「盖特?啊、哦、那个是」
果然还是那样的啊,少女看来并不知道。库雷奥刚刚忘记羞耻感再次涌上来,一边感觉脸上发烫一边回答说,
「那个是歌、歌曲。」
「歌?什么啊那是?」
少女的反应正如库雷奥所预料的那样,但库雷奥还是困扰不已,
——歌是什么?
他放下笔缠起手臂,皱着眉头仰头苦苦思索起来。少女似乎以为他看的方向藏有答案,也学着少年抬头看了出去。
「歌就是那种要按照预先决定好的方法提高或降低声音的那种节奏很重要的那种反正就是像那样发出声音的?」
库雷奥一阵搜肠刮肚后这样说道,但少女很明显没听懂这种连库雷奥自己都不确定的说法,一脸“越发不可思议了”的表情。
「那个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对画画很必要么?」
「啊不,并不是必要的,只是唱歌的话会很高兴,有时候也会因为高兴才唱歌」
「欸~」
少女像是有点理解了一样点点头,
「那你再唱一次呗!」
「诶?!」
「虽然还不太明白,但我还是想再听一次。可以的吧?唱歌会让人高兴不是么?」
快点快点,少女用眼神不断地催促库雷奥。
库雷奥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他本来就是内向容易害羞的人,而且更是一个不懂得拒绝的人。虽然这时候他大可以说“唱歌都是在一个人的时候”,但是库雷奥偏偏又不懂得怎么撒谎。如果因为撒谎的罪恶感而说话含糊不清的话,库雷奥恐怕很难自圆其说直到少女完全接受的吧。
(不得不唱了啊)
库雷奥终于放弃抵抗,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后,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声音上。
嘶——
他大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戴眼镜的盖特西—
在全世界旅行
因为看到过很多东西
什么事情都知道
为什么太阳是红色的
夜空的星星有多少
询问的话什么都会告诉你
但是盖特西-喵喵喵
摇着尾巴 喵喵喵
不会说话
因为太紧张,库雷奥有几处都唱得发起颤来了,但最后总算完整地唱完了。
慢慢睁开眼睛,库雷奥战战兢兢地观察少女的表情。
但是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一起的时候,少女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接着就迫不及待地说,
「刚才的就是歌吗?真厉害!歌好有趣!只是听听而已,只是听听就就感觉很不可思议!我现在感觉好高兴!」
少女绿色的眼睛流露出不输于月色般的光芒。
「呐、我也想试试!怎么唱才好啊?教教我!」
5
那之后半个小时,少年和少女一起歌唱了起来。
少女学得很快,仅仅和库雷奥一起唱了两三次就基本记住了歌词和旋律。 虽然直到最后她也还是会把“盖特西—”的“西”这个音唱走调, 但那是以后的课题了。
在画纸上零散地打上明亮的白点作星星,库雷奥也完成了他的画作。事情暂时一有所了结,库雷奥就像过了咖啡劲一样忽然感觉非常困倦,上半身也开始像三半规管失灵而导致失衡一样摇晃了起来。
库雷奥正想告诉少女自己困了,才想起这么一回事来——
他到现在还没问过少女叫什么名字呢。
虽然对方是魔兽,但问女孩子名字果然还是会让库雷奥很不好意思——
「那、那个,虽然是现在才说,我还没有作过自我介绍呢。我叫库雷奥.格兰顿,你你的名字是?」
他想尽量装出随意的口气,但最后还是咬了舌头。库雷奥一边呵呵干笑着掩饰尴尬一边抬头去看少女,马上察觉到了气氛的急剧变化。
石像般地一动不动的少女呆呆地张着嘴巴,不停地眨着圆圆的眼睛,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库雷奥。
「那个、诶?」
莫名其妙的库雷奥提醒了下少女后,少女呆呆张着的嘴巴终于有所反应了,
「库雷奥格诶?什么?」
「啊、是的,库雷奥.格兰顿,叫我库雷奥就可以了。」
「你是叫库雷奥?不是叫人类的么?」
少女刘海间露出了皱起来的眉头。
「欸哦、是这回事啊。」
看来少女并没有“姓名”这个概念。
「我是是个人类,但也是库雷奥.格兰顿的。」
「你有两个名字?」
「嗯——这个啊应该是这样的吧。人类为了相互区分,会给自己起另外一个各自独有的名字。也就是说虽然有很多“人类”,但是“库雷奥.格兰顿”就只是指我一个,是我自己的名字。」
虽然同名同姓也有,但是现在要详细解释的话会很麻烦,所以库雷奥就暂时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才慢慢松下自己皱起的眉头。
「一个人的、自己独有的名字嗯——!人类的想法真有意思!」
看来她多少是理解了。
「那、那么,你的名字是?」
「嗯?哦、等等,我问一下。呐、我的名字叫什么的?」
少女说着就像要去看自己的头顶一样,把自己的绿色眼珠向上转去。库雷奥歪起脑袋,完全搞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少女惋惜地垂下肩膀说,
「它说我没有名字,说名字没必要。」
「诶它、它是谁?」
「?」
少女愣愣地盯着库雷奥,
「问是谁不就是在脑子里教很多很多事情的你脑袋里没有么?」
「啊?不、我脑子里没有别的人啊」
库雷奥摇了摇头,少女吃了一惊。
「是这样啊、诶~~啊、对了,你等一下!我就要想出什么了!那个是、嗯嗯」
少女想要刺激脑袋一样地敲着自己的额头,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起来。而库雷奥则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等着她想起来。
不久,少女终于拍了一下手,高兴地说道,
「对了!曾经有人类这样叫过我,叫我怪物!我的名字是怪物哦!」
正往背包里装颜料盒子的库雷奥听了,差点跌倒。
「不、不行的啊,那种名字。」
「欸——、为什么啊!」
少女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巴。
「那是因为就是说那个那是个不好的名字。」
「不好?名字也有好的和不好的么?」
「嗯,怪、怪物是带着恶意叫出来的名字。我不想用那种名字叫你。」
「是那样的?那样的啊」
少女缩了缩肩膀,沮丧地低下了头,头上的花也跟着垂了下去。夜光照射下的少女侧脸显得很孤寂。
少女这般表情明显激发起了男孩子库雷奥想为她做点什么的欲望,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说出接下来的话吧。
「如、如果你想出了合适名字的话,就叫那个名字就可以的。但那之前」
他咽了下口水,继续说,
「我能不能叫你罗、罗莎莉露?」
「罗莎莉露?」
少女抬起头,指着自己问。
「那、那是在叫我?」
库雷奥点点头。
「罗莎莉露是个好名字?」
虽然是忽然从脑子里闪现出来的名字,但库雷奥很是确信地回答说,
「是的,我认为是个好名字。」
「罗莎莉露我叫罗莎莉露」
少女喃喃自语着,一边低头去看身穿着雨衣的自己。
脚指尖、膝盖、大腿、从肩膀到手、再到自己的手指,少女还左右转了转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竖起一根手指看着。直到刚才这还仅仅是一根手指而已,但现在它是罗莎莉露的手指了。
「!!」
灼热而让人麻痹的感觉从全身传递到大脑,少女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受到像是被钝器撞击了一样的强烈冲击。
她入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在一边看着的库雷奥则在想,她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库雷奥从小遭受各种心理创伤,已经养成了基本不期待好结果的习惯。所以他用自卑并很抱歉的视线说道,
「那、那个如果不满意的话不好的就」
但是他的话好像并没有引起少女的注意,两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少女竖起的手指上。
「啊嗯、并不是讨厌的哦。但是,突然被叫作罗莎莉露的话,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哦那、那要不要换一个别的名字?」
「别的名字?」
少女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摇了摇头说,
「嗯——,不用的吧,因为就算换一个别的,我估计也不清楚哪一个好。」
「哦,那、那就叫罗莎莉露吧。」
「嗯。」
少女不置可否的样子让库雷奥感觉有点小小的失望。
(最好是能够让她高兴的说嘛、算了。)
库雷奥想着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已经困到极限了。
「我、我已经困了,能不能先去睡觉?」
「诶?啊、好的,你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看看月亮。」
是么,库雷奥说着也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今晚的月亮的确是让人百看不厌。
「那么、晚安罗莎莉露小姐。」
「罗莎莉露小姐?」
少女低头看向库雷奥,「不是罗莎莉露的么?」
「啊、哦,那个是——」
库雷奥正想向她解释什么是敬语的时候,嘴巴却打了一个更大的呵欠,于是也就无所谓了。
「嗯、是呢,那就」
他背起背包,用很有名门之子作风的礼貌语气更正说,
「晚安,罗莎莉露。」
「晚安,那个库雷奥。」
回枯树干的路上,库雷奥忽然想起来。
为什么是“罗莎莉露”呢?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忽然闪现这个名字的呢?
库雷奥想了想,
(对了、“罗莎莉露”是)
和自己逝去的母亲的名字很像——罗莎莉亚。
6
少年走后,少女的视线越过月亮,望向了更加遥远的星空。用如同抵达了宇宙尽头一般深邃眼神,少女久久地仰望着夜空。
“声音”开始说话来了。
【那个人的脚,已经不用在缠住了吗?】
「啊?哦、那个事情啊。」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
「嘛、没关系了吧。刚才他不是也没有逃走么。」
少女说着便恶作剧般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说起来,你也会弄错的啊。说“让他逃走了”什么的唔呼呼、太奇怪了!~」
“声音”没有说话,像是抿住嘴巴、赌起了闷气一样。
少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抬头看向了月亮。
时间静静地流过,但不一会儿少女还是仍不住地漏出了笑声。
「我说错了有那么好笑的么?」
“声音”的语气依然很平稳,但还是给人一种故意在勉强装作镇静的感觉。少女笑着摇了摇头,说「是有一点点啦,但不是那样的。」
「我啊,现在已经不是单单的我了,已经是罗莎莉露了。我一这么想啊,就总想笑起来,唔呼呼的笑声会止不住地从喉咙往外冒出来。我到底是怎么了啊。」
少女说着,又唔呼呼地笑了起来。
“声音”平淡地回答说,
【我不清楚的哦。但是感觉你很高兴呢。】
「高兴?」
少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笑脸,想了几秒钟,
「是啊、我好像很高兴。那、你有没有名字?你自己的名字?」
少女向前探着上身问“声音”。但是“声音”还是用一贯的平稳声调回答说,
【那个问题没有意义哦。】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一部分啊。就像你的头发、你的每一根藤蔓都没有名字一样,我也没有名字的。】
少女「?」地皱起了眉头,而“声音”就像在给婴儿教授知识的母亲一样继续说,
【也就是说,我是和你一样的存在哦。明白了?是同一个生命的。所以是不可能有只属于自己的名字的啊。】
「一样的?我和你是一样的么?」
【是啊,明白了吧。】
「那样的话,你也是罗莎莉露吗?那怎么可以!罗莎莉露是我的名字的!」
少女忽然握紧了拳头,像是要扑咬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她感觉自己的既得利益被侵害了!
还是没明白啊!“声音”叹息着说,
【那这样好了,你以后就叫我“本能”吧。】
「本能?那是你的名字么?」
【是啊,这样就可以了吧?】
少女听了,马上放松了态度,重新开始唔呼呼地笑起来。
「嗯!我就叫罗莎莉露,你就叫本能哦。」
唔呼呼,
「但是,“本能”这个名字好奇怪啊,肯定是罗莎莉露更好。」
少女得意地挺胸说道。
【随你说好了。】
“声音”只说了这句话,接着就沉默了。可能它真的生气了呢。
但是少女——罗莎莉露完全没有在意,而是像要唱给天上的月亮听一样,哼起了刚刚学会的曲子。歌声乘风传进了黑夜中的森林,也传进了在睡袋里呼呼睡着的库雷奥耳朵里。
过去当库雷奥感冒的时候,母亲会在他的身旁唱起这首歌,库雷奥只要听到这首歌就能够安下心并沉入梦乡。
此时此刻,睡着的库雷奥听着这首曲子,脸上流露出如同取回了失去的幸福的满足表情。
戴眼镜的盖特西—
在全世界旅行——
蓝色薔薇
1
天亮后的第二天,库雷奥的早晨是从罗莎莉露的一句「早上好」开始的。
库雷奥当然也同样地回应了她的问候,
「早上好,罗莎莉露。」
他们走出崖洞享受了一会儿朝阳,接着又去附近的小溪边喝了点清水。这已经成为每天的惯例了。等身体的器官开始活跃工作起来后,两人便一起出去寻找食物。
虽然有时候腿都快走断地走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猎物,但是运气好能遇到大一点的猎物——比如一只肥大的成年野猪的话,他们只要捉住就能够接连几天都不用为食物发愁了。不去打猎的日子里,两人便去罗莎莉露那几个喜欢的地方,在那里舒服地待到天黑。有时候罗莎莉露会说「呐、说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吧。」,于是库雷奥就会对她讲起自己从书上读到的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
「“国王”是什么?」
「“竞技场”是什么地方?」
有时候故事会被罗莎莉露的疑问打断,库雷奥就会在纸上画一张插画回答她。少女虽然看起来并不太懂故事的深意和登场人物的心理变化,但仅仅是接触到未知的东西,少女就显得非常兴奋。而那些画满了国王和竞技场之类插图的画纸也被罗莎莉露仔细地折起来,收进了她的雨衣口袋里。
于是这样,一周的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在罗莎莉露作为居所的“朝阳之崖”的旁边,有一片红色的蔷薇。有一天,库雷奥对着红色蔷薇写生的时候,他不知不觉间把蔷薇的颜色涂成了蓝色。一直在旁边看着画渐渐完成的罗莎莉露见了,「诶?」地一下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花的颜色不一样哦,为什么?」
库雷奥便向她解释说,这个森林的某处应该开着这样的蓝色蔷薇的,是非常稀有的品种。
「非常稀有的么?诶~~」
罗莎莉露对”稀有“这个词产生了反应。
发现蓝色的蔷薇的例子在这个世界里并不是特别少,但几乎所有的发现场所都是在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而且,就算将它带出森林培植,它也会在一周内慢慢褪去颜色,一个月后就变成普通的白色的蔷薇。于是人们便会形象地说那些仅仅数年就失去美丽容颜的女人是“蓝色蔷薇”。
蓝色蔷薇便是如此的稀少。虽然库雷奥根本没有带着蓝色蔷薇回去继承家业的想法,但现在既然身处森林了,他还是希望能看一次。
(好像约瑟夫死前也说过,想要看看蓝色蔷薇来着的)
他忽然觉得现在去看蓝色蔷薇的话,就可以当作是对死去的朋友的悼念。于是他从怀里取出了那个魔法指针给罗莎莉露看了看。
「这个指针所指的方向,应该就是有蓝色蔷薇的地方。」
罗莎莉露捏起那个指针盘,一边转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用这样的东西就可以知道森林里哪里有花开的啊。诶~~,感觉有点意思。」
把指针还给库雷奥后,罗莎莉露微笑地接着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2
第一天还算轻松,因为开始出发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他们没走多久就天黑了。罗莎莉露干劲满满地表示晚上也可以继续走,但库雷奥还是用晚上看不清指针为由说服她停了下来。休息的时候,库雷奥钻进睡袋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天一亮就出发了。
没过多久库雷奥就感觉双腿有异样的沉重感,一开始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最后才意识到是地面开始有坡度了。
(但愿只是普通的小土丘啊)
但是他们越走,地面的坡度就无止尽地越变越大起来。看来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在登山的途中了。小腿累得开始抽紧,不久库雷奥便感觉要发出痛苦声音了。而前面的罗莎莉露则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地面的坡度,时而踏过草丛时而拨开头上横着的树枝,意气昂扬地在森林里不停行进着。
不停地向前走,不停地向前走,偶尔停下来一会儿后又开始不断向前走。
「接着啊,我就悄悄地小心把藤蔓伸过去了。但是差一点点就能够到那只兔子的时候,咻——地一下,我不小心和树擦到了一点,我刚想“不好!要被兔子逃掉了!”的时候呐、你在听?」
罗莎莉露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库雷奥。库雷奥正在罗莎莉露身后三米左右的地方吃力地跟着,背包上仿佛都可以看到他沉重的后悔了。脚步踉跄,库雷奥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
「听我听着呢哈!」
他喘气回答的时候,真的就一下子跌倒了。
罗莎莉露弯腰看着他问,
「你没事吧?」
趴在地上的库雷奥只是筋疲力尽地嗫嚅着回答说,
「稍、稍微让我休息一下」
他解下背包仰躺起来,阳光穿过森林斑驳地照在他身上,被照到的部分马上火燎般地热了起来。受不了的库雷奥马上翻了身,躲进一大片阴影下去了。森林里凉风从他的袖口灌进去,让库雷奥舒服地长长出了口气。
「呐、还没好么?我们赶紧走吧。」
没过两三分钟,罗莎莉露就等不及地从雨衣下面伸出藤蔓去摇晃库雷奥。这样缠着摇下去的话,他恐怕都要被提起来了。
于是库雷奥又背起他的背包,一鼓气重新站了起来。但他没走几步就又被一根露出地面的树根绊倒了。
罗莎里奥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太伤男孩子的自尊了,嘴里满是泥土味的库雷奥不禁有一阵想哭出来的冲动。
突然,库雷奥感觉自己的身体浮了起来。魔兽少女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全身。
难道罗莎莉露已经失望了、厌烦了、终于还是决定吃掉自己了吗?库雷奥顿时觉得全身发凉。但正当他想要发出惊叫声的时候,藤蔓却把他毫发无伤地轻轻放在了罗莎莉露的背上。
罗莎莉露接着就抱住库雷奥的双腿,松开了她的藤蔓。
原来是她想把库雷奥背起来。
(诶?)
罗莎莉露的侧脸就近在眼前,随着眨眼上下扑动的长长睫毛就像是蝴蝶在拍动翅膀一样。库雷奥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动作入迷的时候,罗莎莉露忽然就扭头看向了库雷奥,和他的视线相遇了。
「呐、是走这边的吧?」
「诶——啊、稍、稍等一下。」
库雷奥慌忙取出那个魔法指针看了一下,指向和少女用下巴示意的方向是一致的。
「对、对的,是那个方向。就朝那个方向——」
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少女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看。
「诶、呜哇、怎、怎么了?」
罗莎莉露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库雷奥。
「库雷奥你好像经常脸会变得很红呢。什么时候就会脸变红呢?」
「什、什么时候啊那个」
库雷奥可说不出什么看她的侧脸看呆了的话,所以他只好逃避地别过脸去了。
罗莎莉露侧着头,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
等着回答的罗莎莉露,和说不话来的库雷奥。
两人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持续的沉默让库雷奥感觉有些受不了了,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干脆实话实说吧。啊不、那样的话库雷奥拼命地考虑着,感觉脑子都快发热了。
但这时候,耳边则先响起了罗莎莉露的声音,
「库雷奥,牢牢抓住哦。」
抓住什么?
库雷奥还没听明白,罗莎莉露就有力地踏出了脚步。她刚才肯定是在配合库雷奥的步伐的吧,因为罗莎莉露现在登山的速度惊人地快。她在森林里穿行的飞快速度让库雷奥感觉眼前的树干、树叶像河川里的湍急流水一样从眼前划过。而在她背上如同地震一样地上下起伏则让库雷奥感觉自己似乎飘了起来,脑浆不停地在脑袋里翻滚。于是库雷奥本能地紧紧抱住了罗莎莉露的脖子。
(啊)
他才察觉到自己正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少女这件事。
少女看起来明明很纤瘦,但抱起来却让人感觉肉肉的很柔软。
嫩草一样的气息窜进库雷奥的鼻子,是少女头发的气味。
罗莎莉露忽然回过头来,有盯着库雷奥的脸看了起来。
「你看、又红了哦。呐、这是为什么啊?」
少女一边奔跑一边发出疑问。库雷奥迫不得已便自暴自弃地喊着回答说,
「不、不知道——,它、它自己变红的!」
「原来它自己变红的吧,诶~~~」
他们说着的时候,罗莎莉露也丝毫没有放慢速度。她麻利地穿过树木、冲过挡在路上的树枝、跳过低矮的灌木丛。就算是快要撞上去的地方,罗莎莉露也会毫不犹豫地穿过去,每次都让库雷奥吓得汗毛直竖,下意识地从背后紧紧抱住罗莎莉露。而奔跑的罗莎莉露则一边拍顺自己的雨衣一边开心地笑着。
少女持续地飞快奔跑着,直到黄昏时遇到一堵无法翻越的崖壁才停下来,他们顺着崖壁来到一片河滩边,并开始准备在那里过夜。
3
今晚的月亮躲到了云朵后面,偶尔才会好奇地从云后露一会儿脸,而无边的厚重云层像夜晚的幔帐一样压在森林上方。云层是如此的低,以至于给人一种因为彼此的脸靠太近而看不清对方表情的感觉。
罗莎莉露像是在钓鱼一样地将几根藤蔓伸进了河里,几分钟不到就抓到了一条鱼。库雷奥一直在一旁看着,罗莎莉露在这么黑的地方不用诱饵就抓上鱼来让他非常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