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少女又抓住了第二条,接着第三条、第四条。
罗莎莉露将鱼从头一口咬下去,用尖利的牙齿将骨头连同鳞片一起咬碎咀嚼了起来,垂死挣扎的鱼儿一会儿便扑腾着从少女嘴里消失了。库雷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地吃了一惊。
如果自己被吃掉的话,恐怕也是那副惨状吧。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刚才看到的情景从脑海中甩出去。接着又咬了一口从附近树上采下来的红色薄皮果子。
「不吃鱼吗?你还真是喜欢树上的果子啊。人类都是这样的么?」
罗莎莉露一边取出一片卡在齿缝里鱼鳞一边问库雷奥。
老实回答说的话,库雷奥对从早到晚都是水果的日子的确是有点生厌了。他瞥了一下在地上活蹦乱跳的鱼,眼神里充满了“烤一下的话应该会很美味吧”的怨念。
「不是的,我并不是特别喜欢果子,只是生吃鱼肉有点」
虽然刺身里就会把生鱼肉切成片吃,但那也算是经过调理过去才能吃的东西,而像罗莎莉露那样生猛地吃活鱼则是库雷奥所不敢想象的。如果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吃的话,他还是想尽量不去生吃东西。
「生的不行?」
罗莎莉露有点奇怪地歪了歪头,
「那怎么吃的?」
「嗯烧一烧的话就可以吃了。」
「烧?烧就是那种、用火的那种?那你可以从手里变出火来么?」
罗莎莉露忽然绷起脸,向后退了一步。
「诶你是说火焰魔法么?我不会魔法的哦。我指的是用一种叫火柴的工具生火,但是我现在身上也没有」
听库雷奥这么一说,罗莎莉露才松一口气,放下了架势。
「以前,我遇到过一个能从手里变出火的人类。我讨厌火,因为那个东西很热很痛的。你用火烧鱼的话,鱼还能吃的么?不苦么?」
看来她想到的是那种烧得焦黑的鱼了。
库雷奥忙说着“不是,不是那样的”,摇了摇手。
「虽说是烧,但并不会烧到那种地步的。而是不烧焦——虽然有点焦会好吃点——那种,掌握好火候的话,鱼就会热得恰到好处并且非常好吃的哦。如果现在有火柴的话,真想做一个也让罗莎莉露尝尝呢。」
「诶~~~」
罗莎莉露不置可否地回应着,
「呐、话说还要多久才能到长着蓝色蔷薇的地方啊?」
「嗯啊、稍等一下。」
看话题被她利落地打断,库雷奥只好一边苦笑一边从怀里取出指针来看。
「虽然我说不好准确的距离,但是还是有办法知道离那里还有多远的。只是,四周这么暗的话恐怕会有点难看清。」
库雷奥以前曾经在书上读到过相关的知识。现在他正把自己当做小说里主人公,把手里的指针表放水平并用推了指针旋转了半圈,接着便仔细地盯着指针看。
但果然还是看不清,库雷奥不甘心地嘀咕了一下。
「还是太黑了看不清啊,如果——」
他正想说“要是月亮出来的话就好了”的时候,月亮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样,正好从云层里露出来照亮了两人。于是库雷奥急忙又转了一次指针。
「」
「」
「」
「」
库雷奥又转了一次,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指针的转动。罗莎莉露也屏住了呼吸,模仿库雷奥目不转睛地盯着指针。
「嗯。」
「嗯这样就明白了?」
库雷奥点了点头,是的。
原理很简单,支撑魔法指针的轴是经过匠人特意留粗并做出磨砂表面的,增大轴的粗糙度就起到了对指针转动的调整。如果将指针超反方向转动的话,那它恢复到固定指向的时间就会发生变化。而这个时间就可以用来估算离基轴石的距离。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通过高精度的指针甚至可以用米为单位估算出距离。
他在罗莎莉露的崖洞里测的时候,恢复指向花了正好大概两秒,而现在测两次都只有一秒。照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的话,在最接近基轴石的地方,指针恢复只需叫一声「啊」的时间。也就是说——
「没错的话,我们已经走了一半了。」
「真的?那明天就可以到了吧?」
「诶大、大概吧」
可能性很高的吧,但库雷奥并不是个老练的冒险者,只是粗略知道大概而已,所以没有自信明确地那样说。
「要么明天,要么就是后天大概。」
「能到?」
「大概能到。」
「?」
「也、也可能到不了」
因为太害怕讲明了,库雷奥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了。
过了一会儿,罗莎莉露歪着头这样说,
「什么啊那是?」
月亮再次躲进了云层,库雷奥看不清少女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清楚地将不满的情绪传了过来。
「那样说的话我完全搞不清楚啊,刚才到底是在做什么?」
「对不起」
库雷奥忽然感觉脸上热起来了。
虽然罗莎莉露可能只是单纯地提问而已。但库雷奥并不这么感觉,而是一种被人责备、很难为情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为什么要道歉啊。」
黑暗中传来了少女的一声叹息。这是她今天的第二次叹息了。
「嘛、算了,明天还要赶路,我们现在睡觉吧。」
「好。」
库雷奥用细小颤抖的声音回答道,他总算是能肯定地说出句话了。他的声音小得可能已经被河水声吞没了,但是库雷奥还是不管不顾地径自钻进了他的睡袋。
幸好月亮藏在了云层的后面,河水的声音也意外地大,正好帮了库雷奥的忙。
在黑暗里,库雷奥偷偷地哭了一会儿。
(但是我也努力了的啊。)
那之后库雷奥总也没能睡着。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划过太阳穴的眼泪已经干了的时候,他心里的那股如同锅中沸水般的自我厌恶总算稍微平息了一些。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肯定已经发热病倒了吧怎么说呢?因为进了这个森林的缘故?还是说因为遇到了罗莎莉露?感觉我的身体比以前变得结实了些。)
可能是因为森林里的空气好,也可能是因为从格兰顿家里的精神重压里逃脱出来,库雷奥的身体免疫力也随之提高了。但是,库雷奥并不明白这些。
(我肯定是努力了的,就算谁都不会认同对啊,我努不努力我自己最清楚的了。)
库雷奥很少见地在心里倔强地为自己作起了辩护。
不过他很快又感觉自己的辩护很无力起来,和败家犬的吠叫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的,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再怎么努力不博得罗莎莉露的好感的话,不更加套她欢喜的话)
罗莎莉露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厌倦自己,或者会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法继续豢养自己。到了那个时候——
【我不要你了,但是吃掉又感觉有点可怜呢。】
【我送库雷奥去长大的森林外面吧。】
【再见,好好活着哦。】
库雷奥只能期待这样的展开了。因为那是库雷奥最乐观的获救方法。那么,库雷奥就必须让罗莎莉露对自己抱有至少不会吃掉自己的好感。
那怎样才能赢得魔兽少女罗莎莉露对自己的好感呢?
他现在还不明白魔兽的心理活动。
是不是该换成少女的角度来考虑呢?
(嗯女孩子又会喜欢什么呢?)
可惜的是,库雷奥对女孩子也是一无所知。别说参加过什么男女交际活动了,他和女孩子连话都没说过什么话。
(是不是表现得帅气一些,或者让自己看起来很可靠就行了呢?)
不对,自己作为她的宠物一样的存在的话,反而应该——
(该表现得软弱、让人想要保护的那种感觉?)
不对不对,库雷奥又摇了摇头。
(白天不还滑倒、让她叹气了的么,那样的话肯定会让她厌烦的。)
那该怎么办啊?这也不对,那也不行,库雷奥感觉自己像是踏进了一个迷宫。
就想大多数十五岁的男孩子那样,库雷奥抱着“怎么引起女孩子的注意”这一哲学难题,苦恼了一夜。
而罗莎莉露则就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脸上带着微笑熟睡着。
嘶哔————
4
伴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鸟兽的叫声,库雷奥睁开了眼睛。
他完全记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什么睡着的,睁眼便迎来了第二天。而罗莎莉露正在他旁边盯着他看,好像是一直在看他的睡脸。
「早上好,库雷奥。」
「早早上好,罗莎莉露。」
他们向往常一样互道早安。
「我去给你采些树果来吧。」
罗莎莉露说着就走开了。她一走开,一阵刺眼阳光就照住了库雷奥的脸,令他顿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他马上坐起身来,伸一个懒腰后便从睡袋里出来了。当一边挤出睡袋里的空气一边仔细把它折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到,
(罗莎莉露刚才难道是在给我遮挡阳光的么?)
他不敢直接问,而是悄悄地看向正伸出藤蔓去采摘树果的罗莎莉露。罗莎莉露的身体有节奏地微微晃动着,想必是正在哼唱那天学到的曲子吧。昨晚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今天早上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想到这里,库雷奥松了一口气。
吃了一些果子作早餐后,库雷奥用水筒在河里打了些水来喝。冰凉的河水流过果汁粘稠的喉咙,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于是库雷奥又喝了一口、又喝一口这河水真是令人百喝不厌。但是喝太多会弄坏肚子,所以库雷奥最后还是忍住了。
「呐、也借我用下。」
罗莎莉露想库雷奥伸出手。
库雷奥将水筒递过去后,罗莎莉露便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呜哈——!
「真好喝!用这个东西咕噜咕噜地喝水很方便呢。」
自一开始模仿库雷奥用水筒喝水,罗莎莉露现在已经很习惯地去模仿库雷奥了。
而此时,库雷奥却正因为自己和罗莎莉露通过水筒间接接吻的事情而害羞不已,脸上、耳朵上就像着火了一样红透了。
(有有什么好害羞的啊,她可是魔兽的啊,会、会吃人类的啊)
他拼命地摇摇头,想挥去盘旋在自己头脑里那种无法驾驭的感情。接着,他便感觉到了少女看向他的视线。
「脸上又红起来了呢。到底是为什么变红的呢?是因为喝了凉水?」
罗莎莉露再次好奇地看向库雷奥。
他们的视线瞬间相遇了。
「啊不、不是大概吧。」
库雷奥忽然唔哈哈哈地笑起来,想要蒙混过去,接着就在河边上跪下来,用力地捧水开始洗自己的脸。
罗莎莉露在他背后一边歪着头,一边眯起眼睛小声自语,
「人类还真是有意思。」
接着又唔呼呼地笑了起来。
彻彻底底地把睡觉时流出的汗洗掉后,库雷奥总算出了一口气。羞红的脸上流满的河水被山风一吹,马上就干了。下一个瞬间,他眼皮后眼球的深处的神经被一下子拉紧了。
「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什、什么!怎么了?」
罗莎莉露被库雷奥的叫声吓到了,差点打翻手里的水筒。
「那那那、那个!那个啊!」
库雷奥用力把手指了出去,罗莎莉露马上顺着看了过去。
「啊!?」
离河对面不远的地方,蓝色蔷薇群正在山风中摇曳着身姿。
森林的破坏者
1
艾路卡达是一座位于边境的城市,在与邻国冷战的过去,它主要作为镇守过境的要塞使用。两国关系正常后,艾路卡达作为贸易都市迎来了急速的发展。以前只有两个的城门现在扩展到了五个,而且还在规划新的出入口。每天都有许多商人、工匠、冒险者,甚至犯罪组织各色人等繁忙地出入这各方,让这个处于急速发展中的城市充满了人们的梦想和欲望。
城里最古老的“卡鲁.马斯汤格费斯大正门”前的大街上,今天一早也充满了活力。避开喧闹集市,一脚踏进旁边的一条小道就可以看见一块写着“喷火双龙亭”的招牌。
早上的店内还是显得有些昏暗,好像是在故意吓唬那些还想伸懒腰的城里小孩:“你敢进去么?”。昏暗的店内一角,两个男子正驻足在一块被灯打亮的布告板前。其中一个穿蓝色斗篷的男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布告板上的一张纸片看。
【搜索委托——成功报酬二十万格尔】
这样高的价格在布告板上所有的委托中最为显眼。
「想接手?那个委托。」
身材粗壮的女店主人吱呀吱呀地踩着地板走过来,用响亮而沙哑的声音问那个男子。「接的话可要做好白跑一趟的准备,毕竟是那个大得不正常的森林,何况还是去找一个失踪的小鬼。早就被野兽吃掉也毫不奇怪的吧?」
斗篷男子的锐利眼神并未有所动摇,他缓缓地将视线转向女店主。
「要问接不接的话,我的回答当然是“不接”了。」
他哼了一下鼻子,故意提高音量接着说,
「我们是狩猎者,不是万事屋,对找人这种事情没兴趣。」
话说出来的瞬间,店里所有拿着刀剑斧子的人都一齐盯了过来。不为别的,“万事屋”是对那些只要出钱就什么事都干的人的嘲讽字眼。
斗篷男子并没有被这个架势吓到,而是直直地回盯起坐在最近处的一个戴眼带的长剑手。
「啊?你有什么意见吗?」
眼带男子的脸上一时露出了“诶?为什么只是我?”的惊讶表情,立即尴尬地别开视线,慌张地说了句「店、店家钱放这里了。」后,留下零钱和吃一半的盘子就起身离开了。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像被训斥了的孩子一样耸肩回过身去了。
看来他们都知道斗篷男子是个什么样的危险人物。
「切、懦夫。」
「喂、够了,卡鲁纳克。现在是大家难得的早上休息时间抱歉啊,请不要介意。」
这时,斗篷男子身边另外一个脸上有道伤疤的弓箭手开始笑着为他的同伴打圆场,接着他又向女店主点了一份“随意豆汤”。
「你呢?」
他问斗篷男。
「我早上只吃鸡蛋培根。」
斗篷男冷冷地回答他。
「啊啊、知道的啦,只是姑且问问而已。——那就这样吧。」
「喝的呢?」
女店主又问,气势上完全不属斗篷男。伤疤男瞟了一眼同伴,斗篷男却皱起了眉头,不当回事似的看向了别处。
伤疤男见他这个样子,苦笑了一下后竖起了两个手指,
「就要两杯水好了。」
女店主用她那高高的鹰钩鼻哼了一下,用下巴指指空座后就吱呀吱呀地踩着地板进了厨房。
斗篷男子咂了下嘴,伤疤男示意他别生气后,两人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刚才走掉的眼带男子的座位上还留着吃剩的盘子,是一份随意豆汤。虽说是随意,但一般都是用这个季节里最便宜的豆子煮出来的,是写在菜单最下面的最便宜的菜。而斗篷男点的培根鸡蛋是第二最便宜的。
伤疤男坐下后,叹了一口气向对面的同伴说,
「呐、卡鲁纳克,我可不认为找人有什么不好的,——偶尔的话。」
他用手掌制止以为生气要站起来的同伴后,继续说,
「但是啊,地方不好。库朗贝拉的那个森林里,有“森林的破坏者”出没来着的。去捕猎御镜龟的偷猎者貌似就碰到过。」
「真的?」
斗篷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就更不该接了。」
他一下子将背靠在了椅子上,让椅子发出了响亮的吱呀声。
「但是啊,卡鲁纳克。」
伤疤一边看着贴在墙上的菜单,一边说,
「虽然你每天吃培根鸡蛋挺乐意的,但是偶尔的话我还是想尝尝菜单更上面一些的菜啊。」
2
罗莎莉露用她的藤蔓将库雷奥提起来后送到了河对岸。虽然河水并不湍急而且只有二十米左右宽,但河中央看起来却很深。被罗莎莉露的藤蔓缠住身体的库雷奥向下看去的时候,满眼的河水让他感觉非常胆战心惊。他不会游泳的。
把库雷奥放到对岸后,罗莎莉露用她有力的藤蔓将自己支离了地面,然后像蜘蛛一样涉水过了河。
站在对岸上,她不禁为眼前的美景惊叹不已。
「太美丽了」
罗莎莉露看起来已经想不出更好的赞叹了,而看得入迷的库雷奥也只是不住地点头。那片齐胸高的蔷薇丛在沿河岸大约十米左右的范围里散开着,被人称作蓝玉蔷薇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着,散发着鲜蓝通透的光芒,宛如一片沐浴在晨光中的蓝色宝石。
吸一口气,一阵浓厚的花香扑鼻而来,让库雷奥顿时脑后发麻、产生麻醉一般的感觉。他慌忙摇了摇头,在脸颊上用力拍了几下。
(这是怎么回事?基轴石的方向应该不是这边的啊。)
他们为了绕过崖壁而改变了方向的,所以这里不应该是目的地。为了再次确认,他取出指针后又走到了蔷薇丛的边上看了看。指针果然还是指向了更前的方向,这里并不是本来的目的地。
(嘛,也不是只有一个地方长有蓝色蔷薇的吧。只是运气好碰巧遇到了。)
这个森林这么大,一种植物在各处生长一点也不奇怪。也就是说,那个冒险者只是把基轴石埋在了不是这里的另一处而已。
(虽然总有被人骗了的感觉不过也无所谓了吧。)
看到眼前的美景,这些细枝末节都变得无所谓了。
过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的罗莎莉露终于开口了,兴奋而且语速越来越快,
「太漂亮了那么漂亮的花我第一次看到呐、很漂亮的吧,呐呐、我家那边的花能不能也变成蓝色是啊?呐?」
她一边“呐、呐”地说着,一边不停地前后摇库雷奥的肩膀。
「哇等、等不、不能的啊那样的。」
她听后,马上停下了手,抬头看向库雷奥说,
「不能的么?怎么也?」
罗莎莉露的眼神里满是可怜,看起来如同正在等待谁来把自己捡走的幼犬。少年库雷奥看了,心里顿时一阵汹涌澎湃。虽然她是只魔兽,但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就、就算你那么说也」
他不忍心地别开头这样回答少女。
少女听后,很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虽然少年库雷奥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作为名门之后的库雷奥明白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
「就、就是说嗯也没办法的啊。要是想看蓝色蔷薇的话,就随时过来的话——」
「我才不要那样!想看的时候要马上能看到的说!」
低着脑袋的罗莎莉露听了,马上抬起脸喊了起来。让库雷奥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但、但是,虽然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蓝色蔷薇,就要它开在我家里,我就要~~~~~!!」
她说着就从雨衣下伸出无数的藤蔓,像鞭子一样抽打起了地面。藤蔓划开空气时发出尖利的呼呼声,地面也渐渐被抽打得破碎起来。
「呐、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就要嘛!你想想想办法啊~!」
罗莎莉露说着又开始摇晃起了库雷奥的肩膀。被不停摇晃的库雷奥感觉自己像是坐进了一两颠簸马车,差点没喷出鼻血。
但是,正当他差点被摇得昏过去的时候,就像空空的钱包里忽然掉出一枚闪闪发光的硬币一样,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一个主意。
(!)
过去的一个场景从记忆中苏醒。那是库雷奥至今记忆深刻的约瑟夫的笑脸,他微笑着向库雷奥展示着一株同时开出黄色和橙色两种颜色的蔷薇。虽然记忆中的场景只是在片刻间闪现,但是库雷奥仍然可以清楚地想起约瑟夫曾经说过的话。
【这样做的话,一株蔷薇上就可以开出两种颜色的花哦。】
「啊啊!」
沉浸在记忆中库雷奥不由得叫出声来,吓得罗莎莉露立即停下了正摇晃他的双手。
「诶、什么?怎么了?」
库雷奥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不停地自言自语着「可以的吧、也许」
「可以什是说可以让蔷薇花变成蓝色?」
罗莎莉露听了立即两眼放光,又开始摇晃起了库雷奥。但是现在就说的话,咬了自己的舌头也不奇怪,所以库雷奥连忙用双手打了个“等等”的手势,直等罗莎莉露停下来手来。
「怎么了?呐、就是说可以了喽?」
「刚才说了,让红色蔷薇变成蓝色是不可能的。」
他刚说完就察觉到少女又要来摇晃自己了,于是连忙又伸手示意等等,又接着说,
「但是,也许可以让红色蔷薇的枝干上开出这样的蓝色蔷薇花。」
「枝干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回事?」
「就是那里,是把蓝色蔷薇接到那个地方去。」
他指着蔷薇的枝干向罗莎莉露解释说。罗莎莉露听了,脸立刻因为兴奋变红了起来。
「可以那样的?那种事情也——!」
少女热烈的视线让库雷奥感觉一阵压力,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一种叫“嫁接”的方法。」
3
所谓嫁接,就是把两种以上的植物通过人为切出来的断面接合在一起,成一个个体的方法。库雷奥经过一阵搜肠刮肚之后,对罗莎莉露作出了这样的说明。
库雷奥家的庭院里有开着两种颜色的花的蔷薇,那是约瑟夫在世时嫁接培育出来的。而库雷奥很是喜欢那株同时开着黄色和橘色花朵的蔷薇,经常对着它写生。而约瑟夫也常常坐在库雷奥的身边,笑着说“下次我把哪两种颜色组合起来的好呢?”,旧日记忆中他微笑地露着牙齿的样子仿佛就近在眼前。
他那时候向自己说过嫁接植物的方法。
「也就是说,要把这个蓝色蔷薇的枝干切下来,嫁接到罗莎莉露家那边的红色蔷薇上去。只是,这样做也不一定会成功的,倒不如说失败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库雷奥也只是听说了一下而已,何况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记忆出现差错也毫不奇怪。此外,园艺对库雷奥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东西,成功的希望就更加渺小了。
但罗莎莉露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仍然因为汹涌的期待而兴奋不已着。她亢奋地鼓动着鼻子,兴奋地接着问库雷奥,
「但是也可能成功的吧?那我们试试吧!呐!?」
她说着就靠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库雷奥的手。不知道少女是否了解握手这种动作的含义,但库雷奥从少女握住自己的手中可以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期待。
库雷奥顿时害羞起来,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不已。期待过高也很困扰的,所以他才特意补充说了一句失败的可能性更高。但现在看来,那句话并没有正确传达给她,现在罗莎莉露的眼睛里仿佛写满了【肯定会成功的哦!】。
如果嫁接失败而辜负了她的期望的话会怎样?热切的期待会不会转变成深深的失望?会不会进而变成极端的愤怒?不,几乎肯定会是那样的吧。
(要是那样的话就相当糟糕了啊。)
库雷奥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呐、那么我采下来就可以了吧?力气活就交给我吧~」
罗莎莉露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折蔷薇的枝干,但被库雷奥慌忙地阻止了,
「等、等等啊,要好好选那些长着花苞的,而且切断面也要尽可能地平整的」
切断面?
「啊」
想到这里,库雷奥差点叫出声来。
之前只顾着想如果失败会怎么样了,他现在才想起那之前还有一个更加紧迫严重的问题。嫁接需要将两个切得平整的枝干断面连接在一起,用蛮力去掐断的话就根本不可能成功,必须用到刀具才行。
说到库雷奥带着的刀具,无非是绯绯色铁做成的短剑,那把罗莎莉露说过“最讨厌了”的剑。
(糟了啊、这、这下怎么办啊)
库雷奥的脸上霎时褪去血色,脸色几乎和蓝色蔷薇花一样了。他战战兢兢地去看罗莎莉露,她正奇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现在你的脸变成青色了哦。脸原来是可以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青的啊。」
库雷奥感觉一阵眩晕,额头上一下子渗出了汗水。为了不被发现,他连忙用手擦了擦。
「诶是、是那样的吗?嗯、嗯这是怎么说好呢,哈、哈哈哈」
「果然自己还是不清楚的么?真奇怪呢。那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
少女直率地这么问道。
怎么办?
是一直藏着剑、就说因为没有刀具去切枝干所以没法嫁接?那样的话罗莎莉露肯定会非常生气的吧。
那样的话,原先就不该说引起罗莎莉露期待的那些话啊!
那么就这样让罗莎莉露去掐一株蔷薇来,用掐烂的断面去嫁接?虽说肯定不会成功,但至少能把现在蒙混过去。而且做所有能做的话,就算最后没成功也容易让她接受的吧。
(那时候我就精良表现得不甘心点,很失望的样子)
自己真的能做得到?啊不,是只能那么做了。
「那、那就就把这个和那个还有这个采下来吧。拜托了。」
「这个和那个还有这个?」
少女微笑着便伸出了两条藤蔓,巧妙地避开尖刺后缠住了蔷薇的枝干。
(这样就可以了,就这样)
库雷奥默默地在一边看着。
但是,
(这样这样真的可以的么?)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让心里很烦躁。
罗莎莉露因为被美丽的朝阳吸引,把自己的家搬到了那个崖洞里。而现在,她因为喜欢眼前的蓝色蔷薇,正期待着能够每天看到它。罗莎莉露是如此地喜欢着美丽的事物,是她少数几个作为魔兽能和人类的库雷奥相互理解的地方。
难道连这个都要背叛吗?
而且,现在库雷奥和罗莎莉露几乎是形影不离,藏在背包里的短剑被她发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那样的话,还不如现在!)
罗莎莉露开始发出“一、二!”声音的瞬间,库雷奥叫出了声。
「等、等一下!」
「诶?什、什么?」
罗莎莉露顿时停下了动作,转头去看突然叫起来的库雷奥。
4
库雷奥很不擅长应对他的父亲。但是,那和讨厌是有区别的。对库雷奥来说,父亲实在是太恐怖了,“讨厌”这种表现敌意的词语已经无法描述了。
库雷奥的父亲总是紧锁着眉头,感觉甚至晚上睡觉也不会松开。每次见到父亲,库雷奥都会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戴上了一个沉重的大锁。就算他手里没拿着鞭子,那种总让人感觉是在对着自己生气的眼神就让库雷奥受不了。所以库雷奥在父亲面前总是低着头,像奴隶一样顺从的样子,忍着直等父亲的话能快点结束。他对父亲说话也仅限于“好的,我明白了”和“对不起”这两句而已。
现在,库雷奥又产生了这种感觉。
心脏被大锁钳住,沉重地压迫着肺脏,让他的一呼一吸都会感觉沉重。难受得都快想把刚吃下去的树果吐出来了。
但不同的是,现在不能再用装奴隶的办法蒙混过去了。罗莎莉露正瞪大了眼睛等着库雷奥说下去,不说些什么的话,两人之间流过的时间会变得淤泥般粘稠沉重。
「什么啊,这回又怎么了?」
看库雷奥嗫嚅着嘴不出声,罗莎莉露满眼怪异,还带上了些不满的神色。
不行了,不能在这样犹犹豫豫的了。库雷奥沙哑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蛙鸣一样破碎的声音,
「之前之前你说过最讨厌剑的吧?」
「啊?」
这个问题提得实在很突然,罗莎莉露楞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困惑地说道,
「说了啊,讨厌的哦,那又怎么了?」
她看着库雷奥,用眼神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库雷奥一边忍受着少女的视线,一边放下他的背包并打开了。
「对不起,我实际上是有剑的。」
为了尽量不表现出敌意,库雷奥特意将绯绯色铁剑的剑柄对着罗莎莉露递了过去。
「啊!」
罗莎莉露叫了起来。
「那、那不是剑么!!你拿着的?为、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说啊?!难道说你藏起来的?你、你一直、一直在骗我的吗?!」
就和她以前说过的一样,一见到剑,罗莎莉露的眼里就露出了怒色,用力地拧起了眉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用右脚蹬了蹬地面,地面也随之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似乎连大地都在畏惧着少女生气时的威力。地面的颤动马上停了下来,但库雷奥却感觉自己身体一直在颤抖个不停。
「那、那是因为」
地面又发出了咚的一声。库雷奥吓得马上蹲了下去。
「那、那是因为你说过讨厌看到剑的」
「我?是啊、我是这么说过的啊,那有怎么了!你是想说这是我的错么?是我不好的么?」
「不、不是那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呢?如果说不是我的错的话,还不是库雷奥的错么!」
「诶?」
听到如此牵强的说话,库雷奥陷入了困惑,
「不、不是说是谁的错」
「意思是谁都没有错?那为什么我会有这么暴躁的感觉啊!是谁的错啊!」
「那、那是也就是说」
库雷奥快要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急躁的罗莎莉露就冲着他嚷道,
「算了算了,我不想听了!库雷奥什么的,我才不知道呢!」
她一下子转过了身去,朝着来时的河岸走去,接着伸出藤蔓,又像来的时候那样渡过了河。库雷奥赶忙迈出还在颤颤发抖的双脚,追赶着罗莎莉露跳进了河里。
「等、等等啊,罗莎莉露!」
「不要跟过来!!」
罗莎莉露想拜托他地伸出了藤蔓,藤蔓从库雷奥的鼻尖擦了过去,他立即感觉到了刷地一阵灼热冲击。受到惊吓的库雷奥立即发出了小动物般的叫声,踉跄几步倒退后跌坐在了河滩上。他胸以下面都因此泡在了水里。
「啊!」
罗莎莉露回过神嗫嚅了些什么。库雷奥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红色的鲜血,让罗莎莉露一时露出了感觉到罪恶感的表情。
「不不是叫你不要跟过来的么!」
她说着又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从对岸消失了。
而浑身湿透了的库雷奥则一直坐在河水里,一直到日落。
5
罗莎莉露渡过河后,顺着她来时踩出来的痕迹往回走着。
沉默得如同墓碑,动作像老牛一样迟缓。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了下来,将藤蔓伸进了一片灌木丛里。她感觉到那里有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抓住了。拉回来一看,藤蔓缠住的是一只十五厘米左右长的男爵蛙。罗莎莉露用藤蔓将它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呐、我叫罗莎莉露哦,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爵蛙不停地扑腾着双脚,发出了“咯啰咯啰”的叫声。
「咯啰?你叫咯啰的么?」
男爵蛙又“咯啰”地叫了一声。
「你叫咯啰的啊,那、咯啰你知道画是——」
咯啰——
「我还在说话呢,我说咯——」
咯啰咯啰——
男爵蛙没有理会已经皱起了眉头的罗莎莉露,只是不停地发出咯啰咯啰的叫声,四只脚不停地在空中扑腾,摇晃着罗莎莉露的藤蔓。
「啊、算了,不要你了!」
罗莎莉露说着就一下丢开了男爵蛙。被解放了男爵蛙发出咯啰一声后,马上跳回灌木丛中去了。
「」
罗莎莉露走回原来的路,小声嘀咕着说,
「呐能问你一下么?」
过了一会儿,脑袋里声音才发出回应,
【是在对我说话?】
「那还有谁啊」
【也是,你上次跟我说话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呢。那么,你想问什么?】
罗莎莉露盯着她的背后,问道,
「你没注意到库雷奥带着剑么?」
本能回答说,
【嗯、是啊,但也很难想象有哪个人类会不带什么武器就进这个森林的啊。】
「诶!那、那种事情应该告诉我的啊!连你也向我隐瞒事情了么?!」
罗莎莉露听了,声音开始慌乱了。而过了一会儿,本能才回答她,
【也只是想过“可能会带着的吧”这种程度而已,只是感觉而已啦。要是一下说出来又说错了的话,不又要被你笑了么?】
「什么嘛那是,难道还在在意那时候的事情?」
【没啊,才不是那样的。】
本能的一下变得别扭起来,但马上就恢复了一直的平淡接着说道,
【就算他带着剑,我也是因为不会有危险才没说的。如果你有危险的话,再怎么被你取笑我都会忠告你的。话说,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下?】
「什么啊?」
【为什么没吃掉那个人类呢?既然已经厌了的话,吃掉不就行了么?】
「诶、那、那个啊」
罗莎莉露窘迫地结巴了起来。而本能则再一次催问她,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因为、因为库雷奥他、他看起来根本不好吃嘛!你管我呢,有什么关系么?」
她试图隐藏什么似的,忽然虚张声势了起来。
但是本能还是用机械般的声音继续问道,
【当然没问题了,而且现在也不是缺少食物的季节,只是感觉有点可惜而已,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别的野兽的食物了。】
「诶!」
【你看看右边的树吧,看吧,不是连树皮都被擦掉了吗?】
她转眼看过去,果然有一棵树的表皮被蹭掉了一块,有被什么东西反复刮碰过的感觉。
【那是野兽在那里潜伏时留下的痕迹哦,看来是一个个头有你几倍高的,相当庞大的家伙呢。】
罗莎莉露听后,脸变得僵硬起来。
【说不定它早就注意上我们了,并且一直远远地盯着我们的。那么现在,麻烦的你终于走开,就留下一个一看就很弱的人类的话,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呢?】
「那、那样的那不只是你自己想象嘛!」
【嘛、话说是那样的,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个人类是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森林里活下去的能力的哦。如果不能运气好走出森林的话,就肯定会丢掉性命。】
罗莎莉露听了,嘴唇开始颤抖了起来。
「丢、丢掉性命怎么回事?」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就是死掉啦。】
沙——
树林的叶子在突然刮起的林风中簌簌作响,罗莎莉露感觉林风像是从她胸膛中穿过去了一样。
死。
罗莎莉露对那个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死就是手脚都垂荡下来、排泄物流出来并且眼睛和嘴巴都变成一动不动的样子,然后渐渐变冷,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变成一块普通的肉块。
罗莎莉露马上转过身,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来时的反方向飞奔了出去。再次踏过地上踩过一遍的草丛,飞身越过倒在地上的朽烂枯树干。
【为什么要回去啊?那个人类的事情不是已经无所谓了么?所以才离开的么?】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罗莎莉露喘着气叫道,
「但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脑袋里有人这样对我说的!本能,不是你么?」
刷刷刷——
罗莎莉露飞快穿过树丛,来到了断壁的前面。下了这个断壁的话,开着蓝色蔷薇的河滩就近在眼前了。这时候本能说话了,
【不是我,那肯定是你的本心说的。那样的话,就要赶快了。如果不赶紧的话,你肯定会后悔的。】
罗莎莉露猛地向前冲着,在崖壁的最边上一个急刹车后危险地向前探出了身子,崖边的石块碎裂着掉进了谷底。
「后悔那、那是什么?」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穿插着问本能,
【就是一想到就会有痛苦感觉的那种事。要是非常后悔的话,直到死都会很痛苦的哦。】
「我才不要那样!」
罗莎莉露大叫了一声,立即借着下坡把自己的速度加到了极限。
6
库雷奥蜷坐在河边上,对眼前的状况还是没能涌起实感,还像是在做着什么噩梦一样。而且全身就像发烧了一样无力,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垂头丧气地把脸埋进膝盖之间,感觉就要哭出来了。罗莎莉露刚才生气的表情虽然不及父亲,但还是很吓人。因为他刚跌坐在河滩上,湿透了裤子紧贴在腿上,唤起了他小时候因为惊吓而尿裤子的讨厌记忆。
但是,库雷奥想哭并不是仅仅因为这种事情。
想要嫁接的话就肯定会用到剑,而罗莎莉露肯定也会一直在旁边看着。所以,要实现她的愿望的话,剑的存在就必然会暴露。
但是就算这样,库雷奥也想要实现罗莎莉露的愿望。所以,为了表现诚意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出“我带着剑”的。
但结果却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的老实人看起来终究还是和傻瓜一样,太可悲了。
好一会儿的时间里,库雷奥都感觉自己在悬崖边上晃悠。当河水的沙沙声终于让他感觉烦躁起来的时候,库雷奥才抬起了脸来。
(接下来,我怎么办啊)
到了这种时候,库雷奥还是没有做好半点死的觉悟。但如果没有罗莎莉露保护自己,死亡便会如影随形。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必须立即动身。
(是沿着河走?)
没人能保证这条河会通往森林外面,但沿着河走的话至少能避免在一个地方转圈,而且不用担心喝水的问题。
(那么就这么做吧。)
下定的决心给双脚灌输了一股力气,他终于站起来了。
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绯绯色铁剑的时候,库雷奥忽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