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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狐公子

作者:觳觫不狐 当前章节:3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小铜抱着扫帚,站在房廊下偷偷看着不远处,睡在状元府里一颗大榕树上懒洋洋晒太阳的狐公子。狐公子那上好的墨锦缎袍不怕脏的挂在树干上,端然不动,仿佛睡的极沉。

狐公子待在主子府里,算来算去快一个月了。天天无所事事,百无聊赖,要不跟在主子屁股后面跟屁虫一样甩不开,要么就抓他们金银铜铁四人一起玩投壶,踢蹴鞠,下围棋,再之就是好几天不见踪影,来无影去无踪,当你以为他不会再出现时,他又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下子冲到主子面前“小雪雪,小雪雪”的乱叫。主子也从不动怒,真是怪哉。总之这个丰神俊朗器宇不凡又多金多银的狐公子就是闲不下来。

小铜惶惶的想着,正欲提扫帚走人。突然被一个石头丢脑门上,他吃疼的回头四处张望,以为是小金小银或小铁干的。然而环顾四周,并没有他们的身影。正纳闷就听一声如玉钏相击,朗朗入耳的声音飘来。

“过来!”

是狐公子!

他拔腿想跑,奈何不敢。只好拧着身子蚯蚓一样扭过去,胆战心惊的立在树下,心里颠簸着各种可怕想法,不知道狐公子又要找什么方法玩弄他。谁知狐公子永远让人捉摸不透,你往西想他偏做出东的事情,你往好想他偏邪恶的玩废你。

翻墨说。“我有点饿。”

小铜立马说。“狐公子你等一等,奴才立马去厨房拿吃食。”

翻墨却摇头。问。“小雪雪回来没?”

“小雪雪……哦不,主子还有一个时辰才回来。”小铜说完忙捂着嘴,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望着翻墨。翻墨“嗯”了一声,跳下树,拍拍墨袍上的灰,抬腿就走。“我去接他回来。”

狐公子跟主子关系真好,白日里常常有时间就如影随形,长在一起似的,夜里还一同安寝,主子准备的上好东厢房狐公子去都没有去过,就天天赖主子屋里。真是如同亲兄弟,可能亲兄弟都没他们如此日夜相伴,难分彼此吧。小铜瞅着翻墨从状元府的围墙上跃下去,一刹那就不见,不由继续感慨。狐公子身手真是矫健,有大门不走偏偏爱翻来翻去。

刚下了早朝的雪樽一袭红色朝服,衬得他面目愈加红润,面如桃花,一颦一笑似春风拂面。方海阔同他并列而行,他望望前方的宫门,对雪樽说。“修撰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真真是款款而谈,皇上都龙颜大悦。对于如今皇室内皇子公主们的学问,你说的真好。”方海阔对雪樽有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崇敬与仰望。雪樽见他如此说,俊脸不由一红。“方编修何苦这样夸赞于我,我哪里有那样厉害。”“修撰大人过谦了。”方海阔朝他勾唇而笑。

“过谦?”一声恣睢放纵的声音隔着人群清晰的传来。不用回头,二人都知是谁。“真是虚伪矫情……”

宫宝赫纡金佩紫,走起来腰间环佩叮当作响。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腰间佩玉挂环原是规束言行举止,体现高尚操守,此人腰间玉玦玉环多如牛毛,争先恐后从他腰上跌跌撞撞,仿佛要冲出来吃人一般。两人不由停驻脚步,心知即便是不理他,他也会穷追不舍,非要把两人阴阳怪气问候一番才罢休。于是皆回头面无表情的凝他。宫宝赫以为两人怕了自己,心想倒底是穷乡僻壤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寒门子弟,再如何厉害出身也是低贱。和他相比,更是云泥之别。不免笑意袭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神色。他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着,方姗姗开口。“你们两互相勾结,在偷偷说些什么?”

“互相勾结?此言严重了。”方海阔斜睨一眼宫宝赫。“若算起勾结,我们二人哪里比得过宫编修。父亲乃当朝礼部尚书,姑姑乃后宫贵妃,我们小小山野书生比破了天也比不过啊——”

宫宝赫以为他在真正的奉承自己,很是受用,不过细细一想又发现不对劲。立马横眉竖眼。“方编修口齿伶俐,当真了不得。”

“宫编修如此赞誉,那我便收下了。”方海阔笑的眉飞色舞。“宫编修今日应该不只是同我们闲谈吧?”

宫宝赫对方海阔的话置之不理,只恨了雪樽一眼,咬牙切齿。“修撰大人此时此刻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适才在朝堂上不是言辞凿凿,字字珠玑吗?”

雪樽知他每每长弓锐箭非得对着自己发射,已然习惯,只是明眸善睐的笑了笑。“宫编修过誉之辞雪樽愧不敢当。说话方式自是因对象不同,不同对象说的话自然也不尽相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宫编修以为如何?”

“你!”宫宝赫每次盛怒都无法正常说话,只会指着别人“你你你”个没完,脸色铁青,像要背过气一般。他一怒之下竟敢堂而皇之挥手打人,这般目中无人,藐视君威于堂堂皇宫中打人,真是不知该说他是直率大胆,还是蠢钝如猪。然而他手还没有贴到雪樽脸上,自己倒“噗通”一声跪下,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的雪方二人连连后退,避之不及。雪樽拉着方海阔后退了十几步,两人吓出一身冷汗,要与宫宝赫这滑稽又奇怪的反应划清界限。

只见宫宝赫还跪在地上,怒冲天宵,脸上青紫交错,怎么使劲都爬不起来。正奇怪,忽听耳边一声狂笑,笑的人震耳欲聋,头昏脑涨。

“这个蠢材!殿试吃芝麻糕画鸡鹅偷来的‘榜眼’罢了,如今还不知天高地厚行为越矩,活该受罚!哈哈哈哈哈——”

这个声音雪樽再熟悉不过,四处逡巡不见翻墨身影,便知他隐了身形一定站在自己左右。因为狐狸血的原因,只要翻墨略施法术就可使雪樽在他隐身之时虽然看不见他,但是能听见他说话。因此雪樽并没有被吓到,翻墨不是一次两次跟着他到皇宫,只要他想他可以一整天跟着雪樽在皇宫里晃荡,偶尔跟雪樽说今日天蓝,说哪个官员老得胡子都花白了,说想吃皇宫御膳,说这说那,好不快活。

雪樽小声说。“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那蠢材根本不是自己考上‘榜眼’的,他靠他爹上位——”翻墨笑道。

“原来如此。”雪樽喃喃,看着宫宝赫愈发讨厌憎恶起来。别人寒窗苦读十几年一夕之间被他夺去成果,怎能叫他不气。

宫城里愈来愈多的人发现宫宝赫诡异的姿势和狰狞表情,七七八八围了上去。雪樽立马提醒。“阿墨,别玩他了。闹大了不好。”

翻墨乖乖的“嗯”了一声。下一秒宫宝赫就“腾”的使劲站起来,然后因为跪太久腿已软了又“啪”一下一屁股跌地上去。看着其他官员围着自己看笑话,恶狠狠的说。“看什么?摔一跤不行吗?”那些官员何止是看他笑话,其实更是看礼部尚书的笑话罢了,满意的砸砸嘴一簇一簇笑呵呵的走了。

雪樽笑道。“阿墨,以后不要这样捉弄他了。别让他人发现异常。”

“修撰大人在同谁说话?”方海阔发现雪樽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了半晌,实在是好奇。“是在同下官讲吗?”

雪樽一震,正了正脸色。立即说。“啊,我在说宫编修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方海阔应和。“他活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老天爷”在雪樽耳朵边又是一长串犹如魔音贯耳的大笑。笑毕,又极尽温柔体贴的说。“小雪雪,走吧,该回家了。”

翻墨这几日又消失了。雪樽一人坐在寝房桌案边,捏着一封信,借着灯火摇晃的光仔细的读着。“闻徒相邀,涕泪横流。然,恕不能去。得知樽儿高中,欣喜之际亦倍感荣耀,每每思及樽儿离去之背影,皆不觉泪落,恨不相见。然世事为天意造弄,非人力可勉。今儿难往,已负樽儿之盛情,尚望见谅。先生白霁。”

雪樽捏着那一封从一荷洲遥远传来的锦书,不觉泪湿涟涟。白先生不愿意来皇城,那派去的八人说服不得,只好空手而归。过了几天便收到白先生的书信,即便是自己高中他也不愿意离开一荷洲。雪樽知道白霁白先生有难言之隐,不得已的苦衷,然而还是难过,觉得自己多年来苦读圣贤书,得了官职府邸,自己最崇敬的先生却无法来此待上一待。便觉自己不够孝廉。心下暗自决定,一定要寻个机会回一荷洲亲自看看白先生。

正想着就觉口中苦涩,抬手擦干泪水,要端茶盏饮一口茶,突闻门窗大响,一道黑影风风火火滚了进来。一瞬就滚到床榻上。雪樽定睛一看,只见翻墨浑身青紫,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也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那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雪樽“嚯”的站起身,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阿墨,你去哪了?怎的弄成这样?”

翻墨见他这般担心自己,忍着疼痛扯嘴笑道,仿佛不痛不痒。“小雪雪,担心我?”真好。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雪樽慌的声音都变了调。

翻墨倒半倚着床坐起来,拍拍胸脯上的掌印,笑呵呵的。“没怎么,就是去看了看我的远房亲戚。”说完又笑了笑。“其实不能说是远房亲戚,他是我的舅舅,我找他玩了玩。”

“舅舅?”雪樽大惊失色。“他把你打成这样!这是亲舅舅吗?”

“就是亲舅儿,才这样啊。”翻墨还是一脸笑意。“小伤,我睡一晚就好了。不需要抹人类的药。”

正在翻箱倒柜找药膏的雪樽,想了想准备叫人喊郎中来,听翻墨这样说。抽起一旁的书丢过去。翻墨一手接住,满脸委屈。“小雪雪,你对我越来越凶了,到不似从前那般可爱了。”

雪樽气噎胸膛。“你以后再这般不看重自己身体,你就滚出府去!”

翻墨立马低头认错,倒没了以往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我错了小雪雪,以后一定对你言听计从,来吧来吧。”他躺平在床上,朝雪樽招了招手。

“来来!那我就勉为其难抹点人类的臭药膏!”

“……”雪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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