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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皇命赐婚圣旨

作者:觳觫不狐 当前章节:49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雪樽心下一惊,不知为何,总感觉方海阔要说的话并非好事。

“今日下官留于翰林院整理古籍留的晚了些,夜间出宫准备打道回府,却见王公公抱着一圣旨一群人急急忙忙出宫。我便问了一问。”他顿了顿,看着雪樽又说。“王公公却说这是给修撰大人的,我便问是什么内容,王公公说圣旨哪可泄露,不过是宫家要择夫婿罢了。我见又是给修撰大人,又是圣旨赐婚,何况是宫宝赫一家,便前来通风报信。若是修撰大人无心相娶也可有时间寻个对策躲过一劫。”

“宫宝赫一家狼子野心,况且他与大人积怨已久,定是来者不善。哪里有好事会同修撰大人结成姻缘呢?”方海阔义愤填膺。他心思缜密,不是雪樽那种读傻书的书生,一发现不对劲就立马赶在王公公到之前来传话。其实方海阔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私心,其一,不过是想卖雪樽一个人情日后同他可关系更加密切,其二,便是不愿宫宝赫奸计得逞,若是他一举打倒雪樽,那么日前他对宫宝赫伶牙俐齿的回怼也会被他一一回报,方海阔深谙官场凶恶,也不得已褪去书生意气落得这以往嗤之以鼻的俗人的阴谋诡计里。

方海阔若是将今日所见所闻置若罔闻,安之若素不管不顾的话,于他而言,夜里也实难入睡。

“你说什么?”雪樽还没来得及好好询问一下,翻墨倒先一步质问。语气狠戾异常,有着自己没有发觉的凶神恶煞,如豺狼虎豹磨牙凿齿,要吞噬血肉一般。

方海阔不认识眼前这目露凶光,声色俱厉的人,只见此人生的俊美无比,一开口却是让人毛骨悚然。不免略略愠怒。

雪樽只觉头昏脑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见方海阔被翻墨如此质问,立马劝说。“方编修勿怪,他是我的朋友,替我心急。今夜劳方编修前来告知于我,大恩大德,雪樽没齿难忘。”他双脸煞白,行色却淡定的说。“现下夜已深,为避免编修惹祸上身,还是快快离去,避避嫌隙。”

方海阔看着翻墨神色奇异,心里暗忖眼前两人关系匪浅,回神正色道。“如此也好。希望大人能设法躲过一劫。这赐婚圣旨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实在是可怖至极。万不能落入宫宝赫的圈套。”说毕,领着自家小厮要走。雪樽立即叫小金引方海阔一行人从后门出去,以免从前门走与王公公撞个满怀。看着他离开,雪樽只觉脑子里混乱一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处理。

“赐婚?”翻墨比雪樽还要气盛,眼眸乌黑如漆。浓眉紧锁,沉沉似乌云压低眉头。随时可能爆发强大的不可磨灭的火气,他骂骂咧咧。“这狗皇帝是想死吗?”

“阿墨你别气。”雪樽安抚他。“现在应该想办法推了这圣旨,若是逆来顺受接了旨意,我也不愿意娶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更何况没有丝毫感情,若是拒旨不收便犯了诛九族的欺君之罪。眼下……眼下……”

“眼下得先躲过这道圣旨。”翻墨目露狞光,凝眸冷静道,陡然一念,便心有一计。他立马叫了岳管家,吩咐他若是王公公来了便说修撰大人得了风疾去医世堂诊断抓药,让他稍稍等上一等。又叫来小铜去备好马车,带上朝服,两人从府邸后院趁着夜色上车离开。

两人坐在马车上。翻墨表情冷峻,异常冷静的说。“咱们今夜就去皇宫,等宫门一开就去找那狗皇帝。”

“你准备做什么?”雪樽大骇。生怕翻墨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翻墨却笑道。“咱们去说服那狗皇帝改变旨意。只要他知道你已是有妇之夫,他难不成还偏给你赐上一婚?”

“我何时成过亲?”雪樽感觉自己跟不上他的思绪。“又何时有了妻子?”

“若你说你已有一男妻,且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过得蜜里调油。他还会给你赐一个女子做妻子吗?”翻墨款款而谈,竟一改阴狠表情,满脸笑意,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他若不肯,我便杀了他。”反正人类的狗皇帝惹了他他就不买账。

“你……”雪樽气得已经口齿不清。“这番荒唐的话你如何想到的……这……若是以后被发现……”

“我可做你明面上的正妻,你同我若是假戏真做,瞒天过海,谁能知晓孰真孰假呢?”翻墨大为得意,冷然一转话锋。“反正,你不可娶那人类女子,一点可能都没有!”

两人在马车里斗嘴,一时半刻都不愿退步。正说着只听淅淅沥沥的雨声轻敲马车华盖,滴滴答答的湿气氤氲,趁着锦帘飘来飘去的空隙钻入车里,冷的雪樽一个激灵。翻墨便施法凝了一道黑雾腾然的避雨结界,然后面色凝重的回头望雪樽。剑眉蹙紧,眼神露骨无比,目眦欲裂。他说。“雪樽,若是不这样,你便真心愿意娶一陌生女子共度余生吗?”

他的话犹如一把利箭乘风破云射进雪樽喉咙间,使他如鲠在喉,言语不得。雪樽回望着翻墨,好半天才吞吞吐吐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车外淫雨霏霏,车内怒火中烧。外面雨声大作如大盆倾泻,嘈嘈杂杂像大珠小珠落玉盘。听不见外面是否有人声嘁嘁,听不见夜莺暗啼,听不见车夫赶马时鞭子挥在空中划破雨水的抽响声,听不见马儿马不停蹄的橐橐奔跑声,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两人仿佛与世隔绝,困在一间小小马车里,呼吸浓重,空气凝滞不动。僵持着,互相僵持不下。半晌,饶是翻墨铁石心肠,也不能不败下阵来。

他拍拍雪樽瘦削的肩膀,眉目柔和,笑道。“不过逢场作戏,你不必害怕。若是将婚事推脱了,之后我便同你分道扬镳,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以后不再相见,男妻之事等世人淡忘,你便可以将罪责全数推与我身上,说我心思不正故意将你迷惑说了些荒唐的话,之后你想娶妻生子,姬妾成群,含饴弄孙,也都可一一实现。”

“说到底……”翻墨苦笑。“我同你不过只是寻常朋友,我翻墨一走,你有数不清的朋友可结交,哪里又会记得我……”

雪樽一听他说这些话,心下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刺,隔着皮肉仿佛感觉内心淌着汩汩的鲜血,疼痛难耐。看着眼前那一层黑雾萦绕的结界,想着自己腰间挂着欠条,翻墨写给他的诗还在上面,想着这几日吃的翻墨精心制作的狐爪糕,每每他只负责吃,翻墨却还要拱手捧着让他方便拿起。翻墨夜里用剩下的八只墨狐尾巴轻轻的像蝴蝶扑翅一般摇来摇去给他褪去暑热,扇风纳凉,翻墨夜里贴心的为他掖紧被角,生怕他感染风寒。翻墨几乎日日陪伴他上朝下朝,陪他夜里赏月,白日饮茶。翻墨自从与他于野山密林间相识,一路走来,恍恍惚惚,犹如隔日,每个瞬间每一秒,每一次说话,每一个笑靥,每一声“小雪雪”,叫的那样真诚,那样欣喜,若是翻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他又该如何呢?他真能当作视而不见,泰然处之吗?他果真若他所言,可以结交数不清的其他朋友吗?翻墨当真只是朋友吗,是一个离不开,舍不得的朋友吗。翻墨,翻墨,翻墨。阿墨,若是真的从此以后不复相见,他雪樽哪里受得了。哪里受得了。想到此处,雪樽鼻子一酸,不禁潸然泪下,泪坠如珠。

翻墨没料到雪樽会突然哭泣,哭的毫无征兆,哭的无声无息。这仿佛还是他第一次见雪樽哭,只一次,这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哭泣声便如玄铁刻印烙在他心口,挥之不去。

他心疼如绞,想要去抱住雪樽抽动的双肩,手方一伸,一滴滚烫的泪珠便砸在他虎口处,那么滚烫像一颗火石贴着他皮肉烧,翻墨浑身震动,两眼暴红,抑制不住的一手揽过雪樽的身体,紧紧的将他箍在怀中。翻墨温声软语,不住的摩挲他的后背,调笑道。“我真是有幸,能让堂堂修撰大人为我哭泣一番……”

他又说。“小雪雪,不哭了。哭肿了眼像小兔子一样,多不好看啊……”

抬手细致的擦去雪樽泉涌而出的泪,指尖刚一触碰那滚烫的泪,便又是一震。雪樽在哭,是在为他哭吗,雪樽是舍不得他这个所谓的“朋友”而哭泣,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呢。其他的,其他的什么原因呢。是什么无法堂而皇之诉诸于口的感情,是什么,是喜欢,两个男人之间的喜欢。可是雪樽知道这些吗,他可曾懂过,自己日夜相伴,为的不是什么狗屁朋友感情,而是为了他,雪樽能明白这些吗。翻墨啊翻墨,你也是傻,被一个凡夫俗子牵动着心,逃也逃不掉。

翻墨在赌,以退为进。他要赌,赌出雪樽的心思,若是一举败退,他便不会再同雪樽纠缠不清,放手让他在人世安安稳稳过完此生,若是雪樽心思同他一般无二的话,那么他翻墨与天斗与地斗也不愿意把雪樽拱手让人。可是雪樽,真的和自己一样吗?这种隐藏心底的喜欢他可会懂得。

雪樽两眼红肿,血丝密布,露齿莞尔,声音却依旧含着哭音。“阿墨,你果真要离我而去?从此分道扬镳?”

“小雪雪可愿我走?”翻墨脸部绷紧,声音粗哑颤抖。这一问,不知回答如何。

“不愿。”雪樽摇头。

“为何不愿?”他步步紧逼。

“我不知。”

“我不想再听你说不知道。”他语气不善。“我不愿意见你同人类女子成亲恩爱,因为不愿意,所以我要走。”

“阿墨……”

“你可知为何?”他徐徐图之。“为何我无法忍受你与他人恩爱相守?雪樽!你视我为何人?当真单单只是朋友?”

雪樽默然,一言不发,泪却扑簌簌往下掉。

“你仅需回答,是或不是。”翻墨一颗心不住的颤抖,问出这句话,语气都晃荡不已。

默了片刻,雪樽方抬首回道,目如星辰。“不是。”

“你可知我将你当作何人?”翻墨见他回答说是,眼神稍霁,但仍不到目的,他继续循序渐进,细细诱导。“你于我而言,已然并非朋友关系。”

他敛眸垂睫,望着泪花涟涟的雪樽,呵气如兰。“你是,我心爱的人。用人类的话来说,你是我愿意共度余生,白头偕老的人。”

雪樽陡然一震,翻墨发现了他在自己怀中微小的反应。雪樽立时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对翻墨奇怪的想法,但是两个男人,何况一个是人,一个是狐狸,也可行断袖之癖,分桃之说?他立马从翻墨怀里爬起来,呆呆的一语不发。望着自己的脚尖,脚上穿的还是翻墨送的那双锦鞋,上面绣了一团一团吉祥纹样,像天上缥缈的云朵一般。

见他缄默不言,只低头发呆,翻墨不免内心一阵焦急枯燥,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遍袭全身。雪樽到底是个傻乎乎的小书生罢了,他哪里能懂这些感情。想着想着,眉目眼神便凛冽料峭,不知如何是好。

雪樽用脚尖碾地,又不住画圈,良久方缓缓启唇。“悯生和虚寂——你是说虚寂对悯生的感情,就如你对我一样?”

见他回答就足够让翻墨欣喜不已。他立马两眼放光。“是。我比他更敢。”

“我不是悯生。你也不是虚寂。”雪樽说。“悯生说过人妖殊途,他残忍的拒绝了虚寂,我以为人跟妖永远都是两个世界的……难道……还能人妖相恋?”

他的质问句句在理,一针见血。翻墨额上青筋暴起,他目光定定的杵在雪樽脸上。蓦然道。“别跟我说什么狗屁人妖殊途!我最讨厌这句话!若是世人都说人妖殊途,我狐异偏要证明人和妖可以在一起!”他语气一下子减缓。“如今,只要你同我一个心思便足够了,其他的你不需要管。我会做好。”

望着翻墨异常笃定的眼神,雪樽内心惶惶,他初次遇见这种状况。他不愿意娶宫家小姐,更不愿意翻墨离他而去。可是要留下翻墨就不能答应那道圣旨,不答应那道圣旨就必须想办法让皇上回心转意,可是该如何,该如何,真的如翻墨所言,以男妻为由堵上皇上的赐婚之情吗。雪樽听着马车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风声裹挟着雨滴,犹如厉鬼哭嚎。他备受煎熬,只觉牙根苦涩,说话之间浑身乏力。

俄而,他方从喉咙里艰涩的吐出一句话,悖了他十几年的所有认知,一意孤行。为了翻墨他愿意与世人目光斗争,他愿意和翻墨一起对抗那人妖殊途。悯生和虚寂就此无缘错过,他不想同翻墨也就此错过。他愿意拿他渺小的一生去证明,证明人和妖依然可以相爱相守。

他说,磕磕绊绊的。“翻墨,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是我动心的人。是我愿意相伴到老的人。”

他继续说。“明日朝堂之上,我要告诉皇上,我已有妻室。你是我的男妻,我唯一喜欢的人,旁的人我是不会娶的。”

“这样,可好?”他问翻墨,眉眼弯弯皎如新月。

翻墨勾唇,无声的点头,无声的微笑。雪樽果然没让他失望,两人双双心动于彼此而言已是难能可贵,若是因为一些小事就分别天涯,那才是最追悔莫及的事。他和雪樽,都不会干那种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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