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呼~!」
我跑到玄关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轮廓柔细的娇怜少女。她身穿淡蓝色连身裙,头戴耳机,肩背一个大背包,手拖一台旅行用的小行李箱。
「你、你好,咲丘学弟,请多指教。」
「哈啰~」
然而不知为何,我听到一个无谓的诡异声音。
「慢着,江西陀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知道超可爱便服打扮的萩学姐为何站在门口,却完全不知道身穿T恤紧身裤的江西陀为何站在她身旁。
「所以不是说过了吗?我个人会尽量每天过来看看状况。」
「说过,你确实说过……但你为什么打从一开始就来?」
这样就不能把萩学姐当成宠物疼爱了!
「没有啊,想说要是扔着不管,咲丘大概第一天就会把萩学姐当成宠物疼爱。」
被发现了。
「算了……请进来吧。」
我保持绅士风范让路之后,萩学姐说声「打扰了~……」颇为客气进入屋内,江西陀则是当成自己家习以为常,还帮萩学姐把鞋子收进鞋柜。
「哇,好大的电视,虽然有听姐姐说过,不过好棒。」
萩学姐深感兴趣地触摸我的电视,江西陀则是在入口露出纳闷的表情。「……咦?这房间变得稍微大一点了?」
「是啊,进来的时候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吧?因为我换了新电视。」
「……你刚才说什么?」
江西陀以惊愕的表情看向我。
「最近的电视,尺寸果然不是重点,画质与功能才重要。这玩意屏幕五十五寸算是小了点,却搭载MEGA—LED与四倍速扫描的最新影像技术,所以动态影像清晰平滑到了极点。」
「之前的电视去哪里了?」
「3D功能也是有比没有好,奢华感完全不一样。对应的软硬件还不够齐全,不过只要期待今后的表现就好。电视本身内建硬盘,也可以外接硬盘,所以能够无限录像,其中最棒的是时光机功能!很厉害喔,即使昨天忘记看哪个节目,电视也已经主动帮你预录一整天的份量了!」
「咲丘!之前的电视去哪里了!」
江西陀满眼血丝逼问我。
咦?这家伙为什么激动成这样?
「没、没有啊,就扔掉了。我请家电行来收,而且也登记资源回收了。」
「扔了?为什么不转让给我个人!不然也可以卖掉或是捐出去啊!」
「——啊啊,这么说来也对。唉,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吧?」
我将唠叨的江西陀放在一旁,观察萩学姐的状况。
萩学姐安分地坐在床上。了不起,即使在别人家里也如此稳重,和江西陀的教养就是不一样。她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露出苦笑,应该是我多心了。
江西陀依然一副随时会扑过来咬的样子,低吼着盘坐在房间中央。
我看向两人放在门边的行李。
「萩学姐,包包我放这边喔……挺重的。」
「啊,那里面有护身用的『烟熏南国炸弹』、『音爆手榴弹』与『电击枪』之类的东西,搬的时侯要小心——」
「为什么需要带这种东西?」
我家明明很安全。
总之我把行李搬进来,然后准备速溶咖啡。
「咲丘学弟,我可以看电视吗?」
「请便~」
萩学姐打开电视了。她利落操纵遥控器,逐一确认各功能的使用方式。「哇~最近都是直接用电视内建的硬盘录像啊。」
「其实用录像机也行,不过要是录像的蓝光片一多,就得烦恼要收藏在哪里了,而且我的电视主要还是用来当成计算机屏幕。」
「这么大的电视,用在这种地方好浪费……这样不就没办法看电视节目了?」
「咦?电视除了拿来看风景,还能用来做什么?」
我打开速溶咖啡包装如此询问,萩学姐与江西陀随即诧异地转头相视。
「没、没有啦,电视不是拿来看新闻、电影或综艺节目的东西吗……对吧?」
江西陀慌张地向我提出诉求,并且确认萩学姐的反应。
「看电视新闻没办法同时接收事实跟舆论吧?而且有很多情报不会播放,看网络新闻比较有效率。此外,收看其它莫名其妙的节目很无聊,所以我只看『音乐都市』与『世界遗产』。」
「……这样有买大型电视的意义吗?」
萩学姐提出莫名其妙的问题。
「风景是最美丽的东西,买电视应该不需要其它理由吧?」
聊到这里,咖啡很快就泡好了,我端过去递给萩学姐与江西陀。
「——说到当成计算机屏幕……」原本板着脸的江西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一样开口问我。 「用这么大的屏幕来看,应该很壮观吧?」
「我说啊,如果你指的是风景,我就很认同,但你轻轻握拳上下摆动,用这种差劲透顶的肢体动作问我这个问题,我觉得有碍观瞻。还有,不要若无其事用手指在我腿上游走。」
「对了对了,有买付费频道吗?请务必让我个人欣赏一下。」
「有。我包月买了旅游频道,但没有买你期待的那种付费频道,何况我未满十八岁。」
为什么只要有屏幕,这家伙就想扯到A片或情色频道这方面?
萩学姐流出鼻血并且寻找面纸,我默默将整盒面纸递给她。
江西陀遗憾地叹了口气。
「拥有这种又黑又大又平滑的屏幕却不看A片,这是怎么回事?咲丘对情色方面太冷感了,
到了这种程度,即使有人说你和清宫或蜂须有一腿,我个人也只能说恭喜了……」
「并没有。」
不,我计算机里好歹也有情色相关的数据夹,但我不会刻意对女生公开这种事,我并不是喜欢言语性骚扰的人。
江西陀明明想隐瞒自己收藏A书的事情,却对我的情色相关收藏感兴趣?
不知道该说她任性还是难以理解。
「话说回来,为什么未满十八岁就不能看A书?」
愚蠢的问题。「因为法律这样规定啊?」
「是啦,一点都没错,可是坦白讲,高中生就有人会做那档子事了,最近甚至连小学生都会对那种事感兴趣,法律却规定年轻人不能看A书,总觉得很不讲理,这种事到底是谁决定的?」
萩学姐塞在鼻孔的面纸再度染红。
唉,我并不是无法理解江西陀的疑问。
「——以前,意大利挖掘出名为『庞贝城』的美妙遗迹。」
萩学姐大概是觉得我忽然说起这种事很奇怪,稍微眯细眼睛向我询问:
「……难道是关于风景的话题?」
「那是意大利引以为傲的世界遗产,不过在遗迹挖掘出来的遗产,是很难以『艺术』来辩解的猥亵绘画与雕刻,简直是情色的大本营,这一点意外地不为人知。」
江西陀双手抱胸并且噘嘴。「喔喔,我个人喜欢色色的遗迹。」
「这时候最烦恼的人,就是展示庞贝城遗迹文物的博物馆里,负责编写馆藏导览手册的作者们。这些人有义务对所有文物与风景进行公平正确的说明,不过这幅风景很猥亵,真的太猥亵了,大家都认为『让孩子看这个不太妙』。」
「唔、唔唔……一般来说都会这样吧?」
萩学姐羞红脸颊发出声音。
「不过,这些作者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冒出『让孩子看这个不太妙』的念头。博物馆是用来分享知识的地方,他们却基于个人情感想要隐藏知识,就是现在所谓的『信息管制』吧?至少『刻意隐藏情色创作』的行径,会违反馆藏导览手册的制作理念。」
萩学姐与江西陀首次接纳我的说法而叹息。「喔~……确实有可能。」
将认定危险的信息隐匿,会成为信息管制的开端。基于正义感提出这种主张的学者,应该是 抱持这样的理念。
「不过,他们害怕的事情轻易成真了。因为煞有其事,现在很多人相信『让孩子看A书很危险』,演变成『A书是限制级』,使得现代有许多人认为『情色=猥亵』。」
「这样就失去艺术性了。」
「就是这么回事。猥亵的事物因为低俗而失去学术价值。」
江西陀钟爱的风景,明明美丽得毋庸置疑。
「——我明白咲丘学弟想表达的意思,但是这样有什么不对?」
萩学姐歪着脑袋。「因为实际上,确实有人看到不想看的东西吧?」
「最大的问题在于『孩子』这个概念,没办法证明这种人的存在,有力人士利用这一点统管信息,做任何事都能轻易套用这种说法。」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吗……」
江西陀似乎也察觉问题的基本面了。
「或许有孩子非自愿看到A书而受到伤害,或许有孩子遭遇惨不忍睹的天灾而受到伤害,以这种『可能会有的牺牲者』为理由,就能管制世间所有信息。即使想证明这样的孩子不存在,也会成为『乌鸦悖论』这种状况,是吗?」
乌鸦都是黑的,如果你说有乌鸦是白的,就拿到这里给我看。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种人的安全。所以两种论点都无法证明,至今依然处于灰色地带。总之这种争论很危险,所以至今大好评闲置中。」
一切都是为了某些虚构人物的安全。「不过网络问世之后,前提就改变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既然这样,为了不输给这样的情报管制,接下来就以这个大屏幕玩咲丘珍藏的情色游戏吧!」
「这样会证明『性癖曝光而受到伤害的我』确实存在,所以不准。」
「咦~……那就跟你讲的不一样了吧?」
江西陀遗憾地垂下头来。
——即使好好跟你讨论事情,到最后你还是这副德行!
「真不上道,我个人对咲丘好失望……」
「我已经打从心底对你失望了……!」
我开启计算机,操作屏幕切换器。
萩学姐还在玩电视,所以我改以副屏幕显示计算机画面,敲打键盘继续进行未完成的工作。
「嗯?咲丘学弟,你在做什么?」
萩学姐随即看向我的副屏幕。 .
「啊啊,我在写『摄影俱乐部』的扩充功能程序代码,我想让『广播系统』更加便利。几分钟就可以完成了,可以让我做完吗?」
「广播更好用?光现在这样就很好玩了。不过说得也是,这算是咲丘学弟的工作——咦?」
萩学姐歪着脑袋。「这种程序代码是什么?我第一次看到,而且——」
「是我与老哥开发的程序语言,其实还处于未完成阶段。」
「开发程序语言?虽然很厉害,但为什么要刻意做这种事——」
萩学姐屏气凝神看着我工作,此时江西陀也眯细眼睛探头过来。
「那个~我个人完全不知道这样哪里厉害……」
「简单来说,明明可以使用英语或日语这种大家都在用的语言,咲丘学弟却在开发计算机的咲丘语……」
「唔哈……那真的不得了呢,应该说令我个人不敢领教。」
这家伙应该没听懂吧?
好,这样就完成了,今晚就给老哥除错,并且尽早更新吧。
我储存程序代码设定备份之后起身。
「那么,来做饭吧!今天挑战中华料理。」
我从冰箱取出蔬菜与肉摆在厨房,用菜刀处理青椒。
「会做菜的男生似乎很受欢迎喔,咻~咻~」
「嗯,我不知道是否能响应两位的期待,请稍等吧。」
总之我开始下厨,江西陀却在我后面晃来晃去好碍事。真是的,真希望她能向乖乖待在计算机屏幕前面的萩学姐看齐。
就这样,我试着炒了一盘简单的青椒肉丝,我自己觉得成品还不错。
但江西陀与萩学姐以悲伤的表情默默迅速吃完之后,就这样好一阵子不发一语。
这是一幅相当奇妙的风景。
萩学姐面有难色表示想早早准备就寝,所以我离开自己家。
江西陀表示身体不舒服,所以今天也要住下来,大概是中暑吧,毕竟江西陀那家伙作息似乎很不正常,三餐还是得正常吃才行。
我轻敲隔壁房门。
门一打开,我就被一个大男人紧抱住。
「唔喔喔喔喔!弟弟你来了吗?我等好久啰!」
「老哥,你今天看来也很有精神。」
身穿短褂的邋遢青年——咲丘纯一抱着我磨蹭好一阵子之后,以满足的表情邀我进屋。
「好了,快进来吧,我现在玩得正开心。」
「开心?」我只有不好的预感。「这次是攻击哪里?」
总之我进入房间,今天房内的大量屏幕并不是在播放新闻或影片,而是程序执行文件以惊人速度在画面里增殖。
老哥坐在键盘前面,轻快敲打键盘。
「大家正在进攻游戏公司的资安漏洞。」
「为什么又在做这种事?」
「只是在游乐器安装不同的操作系统,他们就骂ROM黑客是『人渣』,很过分吧?其它家伙也和那公司有点过节,所以我打算搭便车接收在线交易平台的信用卡数据,跟朋友闹得不亦乐乎,现在则是换班稍做休息。」
「……啊,是喔,加油吧。」
阻止应该也没用吧,老哥与他的朋友,会依照当天心情跑去别人家闹。
我在众多计算机中挑选一台坐在前面,接上自己平常使用的键盘。今天原本想跟老哥讨论「摄 影俱乐部」的更新事宜,看他似乎很忙就算了。
「喔,这么说来,弟弟啊。」
就定位正要继续上工时,老哥似乎想起某件事轻敲手心。
「记得『圣保罗』吗?那个齿轮宗教团体。」
老哥忽然说出意外的名词,令我吓了
一跳。「圣保罗」是直到最近都成为话题的新兴宗教团体,成为一切起因的活动分子已经由我们丘研制服,这个组织应该已经逐渐自行瓦解了。「『圣保罗』怎么了?」
「那个组织的会员好像又增加了。」
「真的假的?不会吧?」
齿轮涂鸦明明已经从这座都市消失了。
「状况不明,原因还在调查中,但我并不打算正式介入这件事,我觉得弟弟知道的应该比我多,但还是跟你报告一下。」
「这样啊,老哥谢啦。」
失去个性的那群人,这次到底是以什么图样为宗旨展开活动?
这个消息应该要让代表知道。代表现在似乎很忙,等她回来再知会她一声吧。
「话说,江西陀与女郎花小妹来借住弟弟家了吧?她们几时要走?老实说,既然能让弟弟在 这里过夜,她们待再久也无妨。」
「应该会住两三天——慢着,你怎么知道江西陀也有来?」
记得我只对老哥说过萩学姐会来住,江西陀是刚刚才决定今天也要留下来住。
「没有啊,监视器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在我房间装那种东西的!」
我老哥完全是跟踪狂,真恐怖。
——不过,等一下。
「难道说,监视器现在也在运作?」
「那当然。」
「我房间现在只有两个女生。」
「——喔?」
「也就是说,她们可以毫无顾虑在房里换衣服吧?」
「——喔喔?」
老哥让好几个屏幕显示监视器画面。在我屏气注视之下,老哥反复切换画面。
画面没有讯号。
老哥露出纳闷的表情,反复更新画面。
画面一直是没有讯号的黑白噪声。
「混帐!」老哥抱头大喊。「中招了!为什么会被发现!」
「……对喔,萩学姐在那里。」
老实说,如果只有江西陀或许可行,但萩学姐也许会预料到这种可能性,使用电波干扰或物理破坏的方式应对,真可怕。
「可恶,我高涨的性欲压抑不住了——还是彻底摧毁吧!」
老哥如此说着,以远胜刚才的速度敲打键盘。
我很同情成为发泄对象的那个公司,希望他们能努力避免输给老哥。
「……我说老哥,你们为什么要当怪客(cracker) ?」
「怎么问这种问题?」
「没有啦,不禁就想问。」
老哥头也不回,看着画面发牢骚。
「我不是为了拆锁而拆锁,只是因为看到门想开,门却刚好有上锁。」
「就算这样,拆锁会造成屋主困扰吧?」
「哈哈哈!不,无论是基于任何形式,都要怪对方的房间有门窗。」
老哥哈哈大笑。
「人类这种生物,罹患了看到门就想开的不治之症,却不知为何只有数字数据标榜便利又安全。即使是再大的档案,完全复制也用不到几十分钟,删除更是一瞬间的事情,这是以方便性换得的代价。」
老哥迅速从胸口拿出一根烟点燃。
「在服务器储存个人数据?这哪里安全了?提供主机的厂商经常宣称会全权负责,不过那是骗人的。因为他们不会找回失物,也不会删除窃贼的记忆,顶多只会开除员工。门只要开过一次就予取予求了吧?如果担不起责任保管房间里的重要信息,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借房间,既然房间可以自由进出,不就等于请大家尽管把里面的东西拿走?」
「就算这样,拆锁的家伙还是不对吧?『锁』应该有某种意义吧?」
我也无法证实哪种说法正确,但我认为老哥的说法,以广义来说是错误的。
「我不相信人性本善。」
老哥的这个回答异常冷漠。
「网络以浅显易懂的方式否定人性本善,所以我们才会制作『摄影俱乐部』与『广播系统』,更重要的是制作了『LLD』,对吧?」
这么说来,一点都没错。
「你非常讨厌人类,却永远是人类。沈丁花也是如此吧?」
「代表说,她要从人类的手中收复世界。」
我忽然好想听声乐曲。「她是了不起的人,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这么说来,沈丁花所说的『收复世界』是什么意思?」
老哥将烟灰弹入烟灰缸,只有视线与指尖不断高速移动。
「其实,我也不清楚。」
我无法忘记那天晚上和代表聊到的「布兰诗歌」。
「我相信,代表肯定会和我们的『LLD』一样,改变这个世界。」
「……这就难说了。」
老哥只说到这里,就埋首忙于自己的事情了。
即使我已经想睡了,老哥也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所以我先行就寝。
隔天早上,完全睡过头的我直到中午才返家,萩学姐已经在悠闲地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没听到电视的声音,她似乎是用自己的耳机连接电视。
至少在独处的时候,可以用喇叭听声音吧?
「啊,咲丘学弟早安,你过得好悠哉呢。」
「不好意思,您早餐怎么解决的?」
「已经和江西陀学妹一起吃了,江西陀学妹吃完就回去了。」
什么嘛,江西陀那家伙,回去得倒挺干脆的。
「……那个,这种事不可以再犯喔,我觉得这终究是犯罪。」
萩学姐说着指向垃圾桶。探头一看,像是小型监视器的机械残骸被随意弃置在里面。
「是老哥偷装的,我反而是受害者。」
「江西陀学妹说,虽然你嘴里会这么说,却肯定有过『用这个监视器偷窥一下应该也无妨嘻嘻』这种念头。」
被发现了。
「我打从心底向您道歉——但您为什么会知道?」
「我想说可能有这种事,所以准备了完善的咲丘学弟对策。」
萩学姐开心地将手伸进背包,取出一个神秘装置。
大约是早期折迭式手机那么大,扁平长方形的小型机器。
上头装着类似观景窗的屏幕与LED灯,与其说是小型相机,感觉更像高性能放大镜。
「找针孔摄影机的时候,和无线电或窃听器一样,可以侦测电波讯号来找,不过这种方法不够确实,而且对有线摄影机无效,所以就轮到这个机器上场了。」
「用了有什么效果?」
「按下上面的按钮,超高亮度的LED灯就会闪烁,可以从屏幕看到镜头反射的光线。既然是摄影机,无论设计得再小,只有镜头肯定会外露吧?只要使用这个,镜头藏在哪都找得到。」
「喔喔喔,这真棒!」
原本以为萩学姐只制作炸弹,实际上似乎也制作这种方便的防盗工具。「这机器叫什么?」
「『咲丘克星』。」
「我可以哭吗!」
似乎真的是很实用的发明品,却拥有如此冲击的名称。
「好啦,午餐时间到了,怎么办?要一起去吃吗?」
萩学姐神色自若,将「咲丘克星」收进背包。看向时钟,确实是吃午餐的好时间,而且我早餐也没吃。
「天气这么热,用不着特地出门,我做点东西吃吧。萩学姐想吃什么?面线如何?」
「不,咲丘学弟,出去吃吧,我们到外面吃吧!」
萩学姐以着急的表情连声要求外出。她这么想在外面吃?
……嗯,难得有这个机会,出门约会也不错!
「那就出门吧,待在家里也没事做。」
「OK~那就出发吧!」
萩学姐似乎是早有这个打算,没做太多准备就只提着包包走出房间,我也只拿起钱包与手机就跟着出去。
我们离开公寓,从文教区前往繁华区。
路上好热。
空气热到风景微微摇曳,时值盛夏。
走不到一分钟就汗流浃背。
「呜呜,好热……」
萩学姐低着头发出虚弱的声音。「还是待在家里避暑比较好吗……」
「说得也是……回程多买些食材吧。」
「唔,嗯,多买一些便当、面包熟食回家吧!」
萩学姐稍微加快脚步前进。买现成的就没有刻意下厨的意义了,看来萩学姐不太懂料理。
我们走了好一阵子抵达繁华区,在快餐店迅速解决午餐问题。
「那么,接下来呢?」
老实说,天气这么热,只要是凉快的地方都好。「不然去店里吹冷气?」
「至少讲逛街吧,听起来比较时尚……」
「还不是一样?」
萩学姐露出苦笑,仰望天空思索片刻。
「那个,我想去『无自觉』,可以吗?」
「『无自觉』?您的要求真稀奇。」
「嗯。那间店很时尚,其实我想去好几次了,但姐姐不准我去……可以吗?」
绿洲的小巷子里,有一间叫做「无自觉」的咖啡屋,店长嘴巴很毒,是我经常利用的咖啡厅兼情报中心。由于我的青梅竹马也在那边打工,所以我常常会自己前往,但没想到萩学姐会如此提议。
我没有特别要去什么地方,所以决定配合萩学姐。
「那里毕竟是绿洲区域,女生一个人去不太好,那我们出发吧。」
我带头前进,萩学姐随即像孩子般开心地跟过来。
很快就找到绿洲入口了,我们毫不在意直接进入。
和繁华区不同的肃杀喧嚣声,很快就传入耳中。
即使如此,这里明明曾经是令人抗拒的场所,如今却像这样轻松进入,果然是多亏那场「神乐咲恐怖攻击」吧。
「总觉得现在进入绿洲也不稀奇了。绿洲也能轻松进入NOW……」
「我也刚好在想这件事。」
不过,能像这样更容易开拓新的风景,我认为是一件好事。
我第一次从这个入口进入绿洲,所以不太熟悉路况,但还是依照熟悉的路标深入内部。
建筑物林立,有很多地方可以遮阳,但是好热。
我们不断喊着好热好热,朝着「无自觉」前进。那里的冰咖啡应该很好喝吧,但我没喝过。
一个转弯之后,我们目睹一幅难以置信的风景。
披着风衣,身穿长袖运动服的男性,缩着上半身缓缓走在街上。
那是什么?那个光看就闷热不已的生物是什么?
不过,那件风衣与那套运动服都是蓝色,而且连头发都染成蓝色,所以我瞬间确定这个生物的身分。
「蜂须……你在做什么……」
我以颤抖的声音询问,这个蓝色物体——蜂须随即转身面对我们。
「哟,自虐之友,今天也好热啊。」
「这是我要说的,总之把那身闷热的衣服脱掉吧,我光看就不自在。」
听到我的要求,蜂须宛如烈火般暴怒。
「穿得这么凉快的家伙,没资格讲这种话!混帐,像我只要有心,随时都能中暑昏倒!」
「那就脱掉啊……!」
我已经搞不懂状况了。
「不,还没,我的单人耐力比赛才刚开始。」
「既然只有你一个人,比赛还没开始就能得到冠军吧?恭喜你,再见。」
他果然只是个被虐狂。
我热到快受不了,对蜂须视若无睹,继续前进。
「蜂须……?」
萩学姐目不转睛凝视着蜂须,蜂须热得脱力至极的脸生硬扭曲,好不容易露出笑容。「呃,呦,妹子。」
「唔,嗯,好久不见……」
萩学姐微低着头打招呼。原来这两人认识?
「之前你在『无自觉』受伤了,不要紧吗?」
「唔,啊啊,还好,那算是家常便饭。」
「这、这样啊……」
萩学姐与蜂须在小巷子里,生硬地进行着对话。
这是一幅不可思议的风景——
「往那里跑了,快追!」
不远处传来好大的声音,使我们不经意将视线移过去。
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转角,忽然冒出身穿黑色洋装的少女。
她有一头美丽的金发,使得目光不禁受到吸引。
大概是角色扮演吧,少女任凭洋装裙摆随风飘动,猛然跑向我们。
唔哇!她是令我不想有瓜葛的危险人物。
然而这名少女跑到我们面前之后,以冷淡的语气对我们说话:
「是你们吧?来,带我逃走吧。」
……啊?
我与萩学姐相视,愣在原地。
我摇了摇头,萩学姐也歪着脑袋。
「喔,你就是委托人吗——慢着,逃走是怎么回事?」
什么嘛,原来是蜂须的客人,难怪是个怪人。
此时,爆炸声响遍全场。
转头一看,金发少女刚才经过的转角,出现一个披上尘埃的巨大影子。
那是一名身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
「慢着,墨镜大哥?喂喂喂不会吧,店长,终究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吧!」
蜂须连忙握紧随身携带的球棒。
墨镜壮汉的身后,一大群应该是追兵的男性出现在这条狭窄的巷子。
「咲丘快逃,是柏木集团!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不跑就会没命!」
蜂须如此大喊,单手用力转动金属球棒攻击黑西装壮汉。
这名壮汉就像是在赶苍蝇,以单手打飞蜂须。
蜂须撞上建筑物的墙壁,就这么无力倒下。
怪物朝蜂须一瞥,缓缓转身看向我们。
我和怪物四目相对了。
「走吧。这个美丽的世界,还不能被他们夺走。」
金发少女说完再度奔跑。
众多男性们在后方一边叫骂一边追。
回过神来,我与萩学姐也跟在少女身后奔跑了。
或许我们至今犯过重罪。
或许我们因而稍微收复了世界。
即使如此,也没有对世界造成无法挽回的改变。世界就是如此辽阔,我们就是如此渺小。
所以,虽然经历各种事情,我们的风景应该也不会明显改变。
然而我们如今在神秘金发少女的带领之下,被神秘的墨镜怪物追着跑,甚至有生命危险。
谁能预料到那种日常风景,会演变成如此危险的风景?
不,不可能预料得到。
我们的安全毫无保障,毫不明确。
既然无法预知未来,这也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