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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都市传说「蜂窝」TENORSOLO

作者:日-耳目口司 当前章节:145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8

揭开第三印的时候,出现持秤的黑马骑士。

他以手中的秤限制食物,将少许食物分给饥饿的母女。

母女放声大喊。

「妈,我快饿死了,没面包了吗?啊啊,居然如此,田地荒芜至极,男人们全死了。主啊,您为何如此折磨我们?许多人犯了罪,但为何要迁怒我们?」

「姐妹们,孩子们,再苦也要撑下去,因为我们终将胜利。」

揭开第四印的时候,出现持死的灰马骑士。

他令世界充满瘟疫,将生命赐死。

两名幸存者恐惧颤抖。

「在那里蠕动的是什么?」「是人类,和你一样是人类。」

「是兄弟吗?」「众人死时皆兄弟。」

「我们还活着啊?」「不过其它人都死了。」

「我们会死吗?」

「撑到最后的将会得救。」

*******

接下来,场景拉回现在。

我算是很努力想摆脱这名金发少女——玲仪音,但是巷子很窄,而且玲仪音非常巧妙阻止我们脱身,所以我们无法逃离现状。

我们在照顾遭痛殴而倒地的蜂须时,追兵眨眼之间就包围我们。

玲仪音光明正大朝怪物发出宣言:

「我一定要逮到『开膛手杰克』,《启示录》是不能交给任何人的危险物品。」

这家伙在说什么?

《启示录》是什么?「开膛手杰克」怎么了?

「玲仪音小姐,说谎不好。我们也,没太多时间,陪您,悠闲聊天。」

墨镜怪物似乎在试着说服玲仪音。

「……不得已了,要是继续,有所抵抗,就收拾您这些,手下了。」

怪物看向我们,毫无情感说出像是机器战警的结论。

慢着,这种说法有问题。

「等,等一下!可以先听我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吗?要是不听我说,你们会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喔!」

我这番话引来所有人的视线,萩学姐与玲仪音也诧异地凝视着我。

虽然这么说很惶恐,但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只是虚张声势。

但是先不提怪物,周围男性们的态度明显改变,隐约露出慌张的模样与旁人窃窃私语。虽然我心里没有底,不过对他们来说,似乎对「无法挽回的过错」有个底。

其实,我并不是没办法突破这个僵局。

并没有预先讨论作战,但是要让作战成功的条件,就是得让对方的注意力从萩学姐身上移开,而且萩学姐必须察觉到我的意图采取行动。

然而这个作战有一个问题,要是对方发现萩学姐正在进行明显可疑的举动,这个作战就泡汤了,到时候唯有我成为诱饵一途。

怪物笔直注视着我。

「为什么要,妨碍我们?你没有,这种理由。」

看来怪物愿意和我对话。

「难道你是,『神乐咲联盟』的人?那么,就请你死吧。」

但是依然维持肃杀的方向。我下定决心了。

「——我喜欢风景,非常喜欢!」

周围困惑的视线剌得我作痛,但我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日本的夏天美妙无比。看过武士宅邸吗?对抗炎夏的巧思在宅邸内部随处可见,所以我最推荐在夏季前去观光,各位一定要好好欣赏一次那样的风景,现代已经失落的安详就在那里。」

我比手画脚努力说明。

周围人们没有掩饰烦躁的情绪试图接近,但怪物再度制止。

天啊,他似乎认真在听。

「日本夏日风情画的情调真的很棒,尤其是烟火,那种稍纵即逝的闪光、『声音令所有人受到冲击』,火药成为艺术,并且以风景完结。不过烟火最闪亮的季节是夏天,所以我非常喜欢夏季风景。」

感觉好像讲得有点故意,不过萩学姐似乎从我刻意强调的话语察觉到我的意图了。

我以眼睛余光确认萩学姐将手伸进自己的包包,然后加强语气。重点在于让众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我想去海边,去泳池也行,我讨厌风景里面有人,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泳装。有许多泳装女孩的风景,是男生向往的风景!对,我想去海边,想和社团的大家在水边嬉戏!」

萩学姐从背包取出耳塞,默默递给玲仪音,我也将手移到背后,单手接过耳塞。

此时,周围人们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了,不妙。

话说回来,虽然是怪物下令待命,但是这些人真守规矩。为了活用这个最大的机会,我非得以口才牵制他们。

可是,接下来我到底该讲什么?

「我、我想看代表穿泳装!」

我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

「那真的很不妙,那对胸部再怎么想隐藏都是呼之欲出!她平常都穿制服,所以脱掉绝对很壮观!江西陀一定会穿火辣的泳装,那个家伙的身材首屈一指,穿任何泳装都令人惊艳!」

在场除了怪物以外的所有人,不经意和我拉开距离。

冰冷的视线剌得我好痛。

「萩学姐也有小众需求,像我就觉得学姐完全合我胃口!学校泳装加上大型头戴式耳机,我反而觉得搭配得很好!」

「你、你在这种节骨眼,到底在说什么……?」

玲仪音都露出困惑的表情抬头看我了。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你们应该不知道,其实小球的身材深藏不露,胸部的形状很漂亮,既然这样应该要穿连身款式,连身款式会赐予我们无形的希望!顺带一提,我喜欢的是挂颈加低腰两截式的风景,这已经是铁则了,超迷你比基尼当然也不错,但前者比较让我心动!」

不过话说回来,在道上兄弟团团包围的这种状况,我为什么要爆料这种应该藏在心底的青春期夏日妄想?

萩学姐再度将手伸进背包的这个时候,周围人们指着她低声讨论。他们发现我纯粹是在争取时间?还是发现萩学姐的举止有异?

——即使会被骂变态,我也非得继续说下去!

「全裸就不行了,泳装女孩的风景才棒!有穿衣服却很清凉,似乎看得见却看不见,会摇,而且欣赏得到!你们能理解这种若隐若现的精髓吗?你们能理解我今年夏天无缘欣赏这幅风景的苦恼吗?不会理解,你们不会理解!你们哪可能感受得到这种绝望!」

包围我们的其中一人说着「喂,你在做什么?」并且贸然走向我们。

到此为止了吗?

还有什么能爆料的?我得爆料更糟糕的事情才行!

「咲丘,你错了,这反而是『嘉奖』。」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企图抓住萩学姐的这名男性,被金属球棒打飞。

「想看却看不到,光是这份痛苦就能当作再活十年的目标了,我会以这份痛苦为动力,无论多少次都站起来给你们看,没错,我就算被踩被打,也想看女生穿泳装的美丽模样。」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这个人的身上。

「要是忍不住,光明正大去欣赏换衣服的样子不就行了?既然对方是妙龄女生,光是这样就足以获得正当的暴力与辱骂。」

这家伙把玩着金属球棒,带着恍惚的表情开始述说。

怎么可能?受到那种程度的重创,为什么能复活得这么快?

「都是我的错。被五花大绑扔出去的屈辱,被当垃圾践踏的兴奋,都是窜遍背脊的快感!」

天生的变态就在眼前,轻易就将我刚才的拚命爆料抛到九霄云外。

「我们感兴趣的不是全裸!」

变态一副亢奋的模样,反复用力挥动金属球棒放声嗤笑。

「虽然目的不是全裸,但我去欣赏、去观赏女生裸体的时候,一定从正面光明正大进入女更衣室!这是为了被打、被扔石头、被当成垃圾羞辱臭骂!这种痛快、紧张、兴奋的感觉,你们会懂吗?应该不会懂吧,因为你们是靠着人多势众欺负妇孺的家伙!」

这家伙完全是女性公敌了。

「虽然早就已经发现……但你是变态吧?」

「咲丘没资格说我,你这个自虐家伙,刚才在这里讲那什么鬼话?」

明明刚才被打得落花流水却在短时间内复活,全身蓝色的运动服勇者——蜂须和也说完之后,对我露出牙齿嗤笑。

「蜂须小弟,刚才狠狠,修理了你一顿,你却学不到教训。」

墨镜怪物没有很惊讶,平静地对蜂须说着。

「哎呀~墨镜大哥,上次受您照顾了,您像是掏挖肋骨间隙的玩法让我难以忘怀,害我看到您就忍不住出手想打,您很生气吧?来,再给我吧,给我更多更多的爱吧!」

「蜂须小弟的,这种行径,我不太,能够理解。」

怪物叹出好长一口气,蜂须却依然从容地挂着开心的笑容,这样的自虐狂实在可靠。

然而光是蜂须复活,不足以改变现状。

老实说,战力差距依然处于绝望的程度,而且蜂须不会笨到没察觉这一点。

那么,蜂须为何能笑得这么开心?

「您是嘴里这么说却不会杀我的好心大叔,即使是我也有发现这一点喔?」

「老板想延揽,蜂须小弟,不过,现在,这边优先。」

「喔……那你这次可以毫不客气打我了吧,呼,嘿嘿嘿……」

理由非常单纯,因为他是被虐狂。

这个被虐狂,恐怕是希望能和我一起和乐融融地被毒打一顿。

然而很遗憾,可不能让蜂须这种愚蠢的计划成真。

多亏这个变态复活,所有人完全失去戒心。

「戴耳塞!」

萩学姐如此大喊,从背包取出一个球体扔向怪物。

我戴上耳塞,背起蜂须跑向怪物,萩学姐也拉着玲仪音的手跟着跑。

一瞬间,我似乎听到某种尖锐的声响。

包围我们的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哇哇大叫痛苦翻滚。这一招对墨镜怪物也有效,他跪地弯下高大的身躯捣住耳朵。

我们猛然拔腿逃离现场。总之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背上的蜂须捣住耳朵亢奋不已。

我拿下耳塞。

「唔呼!呀哈哈哈哈!死了,耳朵真的要死啦!咿,咿,咿噫噫~!」

我再度戴上耳塞。

我们不顾一切,在绿洲的暗巷迷宫穿梭。

后方已经感觉不到追兵的存在了。

四人蹲在狭窄小巷的角落隐藏气息。

我、萩学姐与玲仪音,至此才终于拿下耳塞。

「呼……威力真的好强大,记得叫做『音爆手榴弹』吗——」

萩学姐凑巧带着装武器的包包,我们才好不容易成功脱离险境,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

我将话题转到萩学姐那里,却没有得到响应。

总之我观察众人的现状。

萩学姐坐在墙边,娇小的身体缩得更小,微微颤抖不断操作手机。大概是刚才靠着气势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恐惧感终于涌现吧,暂时让她静一静比较好。

蜂须发出恶心的笑声。嗯,扔着不管应该会立刻恢复。

玲仪音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拍立得看向观景窗,不知为何朝着前方平凡无奇的墙面按下快门。真神秘。

现在是紧急状况,但是所有人看起来都不可靠,只能由我独撑大局吗?

尤其是玲仪音,可疑又危险。

「好啦,既然已经甩掉追兵,下一步要怎么做?」

玲仪音从洋装口袋取出一本橘色笔记本,把拍立得吐出来尚未显像的白纸贴在上面,并且询问我们。

「总之想想如何逃离绿洲吧,该往哪里出去——」

「暂停,暂停一下——你是什么人?」

她理所当然要求我们协助,但是到头来我不认识这种扮装女生,也不想和她有瓜葛。

「店长完全没跟你说过?」

「——你是说小柳津?怎么回事?」

看来她认识我们原本要前往的咖啡屋「无自觉」的店长。

「我在那里委托店长派人帮我逃亡,难道不是你们?」

「啊~就是那个,那是店长交付给我的委托。」

直到刚才都躺着开心傻笑的蜂须忽然起身。

「一直等也很无聊,所以就举办单人耐力比赛,然后咲丘刚好在场——」

「我们果然只是无辜遭殃吧!」

真是飞来横祸。

「哎呀,这样啊。无论如何,这种事不重要。」

「很重要吧?」

「那么,蓝色的你,你已经安排好逃离的管道了?」

玲仪音完全无视于我,转而询问蜂须。

「哪有什么安排,店长只告诉我『照委托人的吩咐去做,会多给一点酬劳』……混帐,我哪知道是跟柏木集团有关的工作……」

被虐狂蜂须难得以厌恶的态度开骂。

「柏木?」我似乎听过这两个字,令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那是什么?」

「这座绿洲实际上由两个帮派瓜分,其中之一就是『柏木集团』,比较暴力棘手的一方。」

这么说来,墨镜壮汉有说过「集团名声」这种话。

「……我们并不想和他们为敌,要怎样才能先从朋友做起?初次见面就闹成这样,已经不可能做朋友了?」

「不可能。那些家伙和『神乐咲联盟』不一样,经常听不懂日文。」

『哈哈,不好笑……」

而且玲仪音刚才的说词,使我们完全被视为玲仪音这边的人了。

——这应该是一幅不妙的风景吧?

「这里果然很奇怪……」

萩学姐肩膀颤抖、眼眶含泪,害怕不已。「绿洲一点都不安全,虽然有小柳津先生那样的好人,但还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咲丘学弟,对不起,要是我没有提议要过来……」

听到这番话,我总算冷静下来并且冒出悔意。

即使治安稍微变好,绿洲也不是学生一时好奇就能造访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还好,但是带萩学姐过来绝对是一种错误。

早知道应该乖乖待在我家,这几天都应该这么做。

再怎么受到代表的责骂,我也没有反驳的余地——这是我的过失。

蜂须看着我们,抓了抓脸颊。

「这里只不过是距离道上兄弟住的地方很近,跑到任何地方都一样。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很安全,就不需要警察与监狱了。」

蜂须搔抓脑袋露出生硬的笑容,将手伸到大型头戴式耳机底下,用力摸萩学姐的头。

「妹子,你就安分一点吧,沈丁花很快就会修理那些兄弟,好吗?」

萩学姐大概是稍微放心了,苍白的脸恢复血色,像是感到酥痒般扭动身体。没想到蜂须挺贴心的,不过是变态。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

原本的问题被岔开了,所以我再度询问玲仪音。

「比起我的身分,现在应该讨论如何逃走吧?即使待在这里不会被发现,也不代表能够永远待在这里吧?我们应该要尽快移动。」

玲仪音瞪着贴在笔记本上正在显影的相纸,以不耐烦的语气冷静指摘。

说真的,这家伙有自觉正在求助于我们吗?

「你啊……稍微合作一点吧?柏木集团为什么要追你?《启示录》是什么?『开膛手杰克』又是什么?」

「我想把事情整理到你们也听得懂的程度,才会要求到能够静下心来的地方,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对喔,既然是笨蛋也没办法。」

「……我要把这家伙拖去集团交差。蜂须,那个集团在哪里?」

我一起身,萩学姐就脸色大变规劝我:

「咲、咲丘学弟,不可以!现在去他们那边太危险了——玲仪音对咲丘学弟与蜂须的口气也不要这么差,我们都站在玲仪音这边!」

听到萩学姐的劝说,玲仪音不甘愿地点头。「……总之只要不背叛我,怎样都无妨。」

话说回来,萩学姐为什么会帮玲仪音说话?我要是看到好朋友陷入困境当然想帮忙,但是只有玲仪音激不起我的意愿,我没道理为这种毒舌哥德扮装女效力。

——啊啊,我懂了,萩学姐这样的人就叫做烂好人。

「先不管哥德萝莉女,我同意妹子的意见,万万不可以去找集团,虽然我是被虐狂,但也因此没有自杀倾向——」

「快跑,被发现了!」

玲仪音大喊的同时,传来「找到了!」这个粗沉的声音,我们立刻起身逃离现场。

追兵人数比刚才少,但确实感受得到有人在后面追,我头也不回拚命逃走。

在转角往右跑的时候,蜂须不知为何转过身去。

他高举金属球棒,摆出挥棒姿势。

「蜂须?」

「——投手高举双手,将球投出!」

蜂须使劲朝转角处挥出金属球棒,随着沉重的声响,追上来的一名男性脸部被打凹,就这样震向后方。

「大棒一挥!很好,这球打得准!」

「你出局了!」

追过来的另一名男性冲到面前,朝蜂须侧脸挥出犀利的右直拳。

蜂须转身躲开这一拳,扫腿令男性失去平衡,高举球棒狠狠朝着他的背部打下去。

响起「咚」一声钝器重击的声响,这名男性眨眼之间趴在地上呻吟。

「守备失误连连,哈哈,有够烂。」

又有一名追兵出现在蜂须身后。

「危险——」

这时响起「啪」一声类似拍打的声音。

蜂须转身的时候,最后一名追兵已经昏倒了。

我环视四周寻找原因,看到萩学姐颤抖地握着黄色的电击枪,大概是凑巧放在包包带出来了吧,她用这把枪击倒追兵。

「呀哈哈!不错喔,打线支援有够热血!逃吧!」

蜂须就这样一鼓作气向前跑,看到他华丽退敌的身手而愣住的我与玲仪音被他轻易超越。

确认萩学姐把刚才发射的电极卷回来之后,我们也连忙跟在蜂须身后奔跑。

我只看过蜂须惨遭出岛学长修理的模样所以不清楚,但是那家伙其实挺强的。仔细想想,要是他没有足够的本事,肯定无法担任「小蛇」的领袖。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

萩学姐慌张询问。「继续在小巷子里到处跑也没用啦——」

带头的蜂须轻声说「暂停」阻止我们,躲进弃置在巷子里的纸箱屋。

屏住呼吸隔着纸箱屋看出去,好几名男性在附近匆忙奔走。

众人盛大地进行一次深呼吸,让呼吸缓和下来。

「不能想办法离开绿洲吗?」

「不可能,为什么集团派这么多人到处找?莫名其妙……」

蜂须咬着指甲瞪向马路。「……既然这样,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藏身了。」

「有吗?」

「唔,有是有啦……」

不愧是蜂须,在这种时候很可靠,不过是变态。

蜂须难得说话支支吾吾,令我有些在意。

「是怎样的地方都好,带我们去吧。」

「啊~可是那里很脏——」

「放心,我们不会介意的!对吧,玲仪音?」

「我想也是,我知道不会干净到哪里去,快走吧。」

蜂须依然一副狼狈,但是包围网已经逐渐形成了,他烦恼片刻之后像是投降般举起双手。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那里真的是令人倒胃的等级,只有比这里好一点,所以别抱怨啊,总之我们走吧。」

蜂须起身警戒四周,并且退后几步钻进建筑物缝隙,就这样往深处前进。

我们面面相觑之后立刻跟上。

「——所以是哪里?是『无自觉』那样的地方?难道说是情色方面的店?」

如果是后者,就得顾虑萩学姐的状况,事情会有点麻烦。

我朝着带头的蜂须耳语询问,蜂须就这么板着脸低声回应:

「我家。」

通道又窄又暗,而且很难走。

满是空调排气管与水管之类的管线。我们走在这种平常不会有人走,在都会之中不算道路的道路。

身穿哥德式洋装的玲仪音,不把自己难以行走的穿着当成一回事,以稳健的脚步跟着我们前进。她的脸色虽然难看,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由玲仪音牵着的萩学姐,操作手机胆战心惊地跟着走。她双脚一直在颤抖,肯定在逞强。

「——好,到了。」

蜂须缓缓搬开前方的巨大铁板,后方是没有门板的建筑物入口。

「哇~……难怪不会被发现。」

蜂须带头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四周忽然变明亮,应该是蜂须开灯了。

位于里面的,是眼睛。

这个房间要说小也没有很小,然而衣衫褴褛的孩子们裹着单薄的被子,挤在一起相依而睡。

察觉到我们来访,无数毫无情感的视线,瞬间集中在门口的我们身上。

不得不说,这是一幅诡异的风景。

「喂,小鬼们!我不是说过不准睡这里吗!」

蜂须放声怒骂,孩子们随即纷纷起身,就这么慢慢经过我们身旁鱼贯离开。

「——受不了,居然擅自闯进别人家。」

「慢着,不用讲得这么过分吧,他们不是『小蛇』的成员吗?」

我为遭到臭骂的「小蛇」说情,使得蜂须抱头呻吟。

「自行确保睡觉的地方,才终于算是开始独当一面,如果接下来能够确保三餐来源并且找到工作,那就无从挑剔了,真是的。」

原来如此,他也考虑到了这方面的教育。虽然后知后觉,但我很佩服他在这方面的妥善考量,我的伪善应该无法令那些孩子有所成长。

孩子们离开之后,这个房间总算得以展露全貌。

要说凌乱也不会,孩子们离开之后,反而给人冷清的印象。后方有一扇能上锁的门,所以这里应该算是起居室。

水泥地各处染上神秘的污渍,墙壁到处都是龟裂,但是没有想象中肮脏,环视可以看到一条通往深处的走廊,这栋建筑物或许比想象的更深更大。

里头的家倶包括一张像是随意捡来的破旧大床、一张大桌子与几张椅子。

似乎有自来水可以用,水龙头附近有卡式炉与微波炉,大概是当成厨房区域吧。宽敞的房间没有任何娱乐用品,只有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

总和来说,意外比江西陀家来得舒适。

「——这里比想象的干净。」

「是是是,感谢你嘴巴这么甜。随便坐吧,还有什么喝的吗……」

萩学姐率直地说出感想之后,蜂须板着脸在水龙头旁边的纸箱翻找东西。或许任何感想听在他耳里都像是挖苦吧,老实说我也挺惊讶的,但我刻意没有多讲。

蜂须从纸箱取出好几瓶矿泉水扔给我们。我们依照蜂须所说,各自找地方坐下。

「所以,这里安全吗?」

玲仪音再度按下拍立得快门,以瞧不起人的语气询问。看来她相当喜欢拍照,连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风景也会拍,要是她讲话别那么难听,似乎可以和她谈得来……

「他们也知道我和你共同行动吧?既然这样,任何人都预料得到你会选这里藏身。」

「我家只有『小蛇』的小鬼们知道,我觉得暂时没问题。」

「不足取信。」

「那你就去外面脱光跳舞吧,夏天这么做很凉快,周围的视线也很冷。」

等待照片显像的玲仪音直瞪着蜂须,蜂须对她的视线不以为意,喝了一口矿泉水就把瓶子扔回纸箱。

「那么,我都已经公开秘密基地了,你差不多也该告诉我们真相了吧?就算是放置游戏,拖太久也会把兴致磨光。你叫什么名字?」

蜂须提出理所当然的问题,玲仪音随即露出嘲讽的笑容。

「问别人名字的时候,自己应该先报上名字吧?连这种事都不晓得?真是的,粗人就是这样才令人头痛,我从你身上丝毫感觉不到智慧。」

『喂,咲丘,这家伙不妙喔,虐待狂的天分和沈丁花不相上下。」

与其这么说,我觉得她只是嚣张到惹人厌,不过蜂须似乎有点开心。说真的,这个变态是用什么心态过活的?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没错……我是蜂须,蜂须和也。」

这家伙真的开始自我介绍了,真守规矩。

「嗜好是被虐待。」

「等一下——我从刚才就有点在意你的言行举止,你怎么看都是加害者的长相吧?」

玲仪音以诧异的眼神提出见解,看来不只是我,别人也会这么想。

「其实我运动服底下穿了好几件发热衣。」

「不会吧?太离谱了,明明光是这样就热得要死……!」

玲仪音明显露出慌张的模样反复眨眼。蜂须,你居然能让这个假装冷静的家伙受到这种打击,了不起。

何况关于穿着的品味,玲仪音没资格数落别人。

「喜欢的体育项目是折返跑,我有一次跑得太快乐,居然看到奈何桥了,后来只要是折返跑,体育馆就会禁止我参加,但现在我听到机械合成的音阶声,背脊还是会冒出一股快感……那是最棒的被虐狂培育竞赛,完全只是一种极刑……呼,呼呼……」

「——是真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变态。这个强悍的生物是怎么回事……!」

玲仪音以双手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扭身和蜂须拉开距离。

总觉得这个像是法国娃娃的家伙,首度展现出人类应有的个性。「蜂须在这方面一点都没变。」

萩学姐有些无可奈何地露出笑容。「啊,我是女郎花萩,请多指教。」

萩学姐如此问候,使得玲仪音稍微放松表情要求握手。

「看来只有你比较正经,请多指教。」

「啊哈哈……没这回事喔?」

萩学姐不知为何以问句回应,并且和她握手。

蜂须以眼神向我示意。对喔,我也还没自我介绍。

「接下来,我是咲丘——」

「你不重要,毕竟看起来最没用。」

混帐。「你这丫头跟我有过节吗?」

「偷窥女厕的变态,哪里值得我欣赏了?」

玲仪音讲得煞有其事,使得蜂须与萩学姐不经意朝我退后一步。」

「慢、慢着!不准随便讲这种引人误会的事情!我确实去过女厕,但绝对没有偷窥!我是冤枉的!」

那时候我甚至差点被香澄杀掉!

但是不知为何,蜂须与萩学姐又退后了一步。

「——好啦,别管这个变态,就算要我说明真相,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的不白之冤还没洗脱,玲仪音就径自开始嘀咕。真的是莫名其妙,跟这家伙讲话的精神负担也太大了。

蜂须双手抱胸低语:

「那些家伙为什么要追玲仪音?柏木集团再怎么火爆,动用那么多人马肯定非比寻常,你杀了集团的大人物吗?还是听到什么不该知道的情报?」

玲仪音默默抵着嘴角,似乎在认真思考某些事情。

片刻之后,她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看向我们。

「找出『开膛手杰克』吧,一定要拿回《启示录》」

「咦?我完全搞不懂前后文有什么关连,只有我这样吗?」

「真巧,我也是。」

我和蜂须交换感想。

「——那个,玲仪音小姐,可以请您从头说明吗?」

「你这个人有够啰唆,这种程度的事情给我自己想,你那颗小小的脑袋都没在用?真是的,无谓放颗脑袋在那里有够烦的。」

「不,等一下,如果听得懂你刚才的说明,反而才叫神脑推理吧?你也差不多该好好说明了,这个骗人毒舌妹!」

「给我收回『骗人』两个字,否则我杀了你。」

「你说我偷窥不就是骗人的借口!但你没否认自己毒舌,真是太好了!」

搞不懂这家伙是聪明人还是笨蛋,但是不擅长说明的家伙都是笨蛋。

玲仪音双手抱胸并且噘嘴。

「——集团在找我原本拥有的《启示录》。」

我从刚才就在意这三个字了。所谓的《启示录》是什么?是代表前几天提到的圣经?不不不,怎么可能?

蜂须露出怀疑的表情瞪向玲仪音。「那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简单来说,就是众多『预言书』的原典之一,上面记载着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这本书不久之前都在我手上,不过——」

「慢着,玲仪音,你提到的《启示录》是揭开七印,关于约翰的那本?」

「哎呀,你看起来没什么知识,却还是知道这个啊?老实说我有点佩服。总之,这当然不是约翰写的,但我无法否认不是源自于此。」

似乎真的是相关的某种宝物。萩学姐咽了一口口水。

「喂喂喂,所以是怎样?世间真的有那本『预言书』,集团不惜派出墨镜大哥,也要逮到拥有这本书的玲仪音?」

「就是这么回事。」

「——这玩笑很难笑。」

蜂须摆出一副「听你瞎扯」的样子叹气。

「不相信也无妨,毕竟和蜂须无关。」

玲仪音给了蜂须一个白眼,轻拨金色的秀发。

这种事确实过于突兀,我完全无法相信。不知道筱冢先生与小柳津真面目的蜂须更是如此。

然而另一方面,《启示录》之谜强烈吸引我的好奇心。

「玲仪音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既然称为『预言书』,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听到我如此询问,玲仪音露出颇感意外的表情看向我。

「——真难得,一般来说,大家只会认为荒唐无稽而不予理会。」

「我是『超自然异象研究杜』的社员,我们家代表的教诲是『先查证再怀疑』。」

「真是个好事的家伙,不过这种事不重要。」

明明是自己问的问题,玲仪音却对我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启示录》是我能信任的人物给我的东西,给我的理由和本次事件无关,所以可以跳过吧?我不太想讲。」

玲仪音面带不悦如此说着。我不知道该问她什么问题,但如果真的是「预言书」之类的东西,转让给别人的原因肯定不单纯。

「那么,造成问题的《启示录》在哪里?」

萩学姐刻意询问另一个问题,却令玲仪音表情僵硬。

「现在不在我手边。」

「啊啊?所以在哪里?」

「这也不清楚。」

蜂须露出无力的表情回问:「你、你说什么?」

「被抢走了。在发生神乐咲恐怖攻击的几天前,被『开膛手杰克』抢走了……」

我与萩学姐嘴角抽搐,转头相视。

好啦,这是怎么回事?

话说回来,居然和「开膛手杰克」有关,感觉好久没听到这个怀念的名字了。

其实,我们曾经遇过一次「开膛手杰克」。

这个人的真实身分是城尾泷枫——学生会长城尾泷椿的双胞胎弟弟。

「开膛手杰克」在缘洲猖狂了好一阵子,却因为惹到代表,目前大概已经停止活动。何况应该没人想象得到,那场神乐咲恐怖攻击的真正目的就是要逮他。

枫厌恶女性,四处杀害女性。

——玲仪音大概也是受害者吧。

「居然能在『开膛手杰克』手中活下来,听起来好假……」

「不相信也无妨。」

玲仪音至今所说的事情确实荒唐无稽,但也不像是胡言乱语。唔~真实度究竟如何?

「这样啊,那他是怎么样的家伙?」

蜂须抱持怀疑的态度询问,玲仪音随即移开目光。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不愿意回想。何况他最近似乎没出现了。」

「啊啊,这么说来也对,不知道他趁着神乐咲恐怖攻击跑到哪里去了。」

蜂须很快就不再追问,大概是没兴趣吧。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我或萩学姐可能会说溜嘴。坦白说,他帮了大忙。

「那本《启示录》,那个……是怎样的内容?」

萩学姐慎选言辞,缓缓向玲仪音询问。

「这……对不起,我不能回答。不过要是落入集团手里,真的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只有这一点我能断言。」

看来她不打算提及内容。

好啦,假设玲仪音这番话可以全盘相信,以这样的前提做个整理吧。

玲仪音受到集团追捕,是因为对方认为玲仪音拥有《启示录》,但是东西不在她手上。

《启示录》现在落入「开膛手杰克」——枫的手中。慢着,咦?

「既然这样,玲仪音有必要逃走吗?只要说明状况,那些家伙就没必要追捕玲仪音吧——」

听到我的疑问,蜂须露出苦笑。

「不可能。那些家伙和『神乐咲联盟』不一样,经常听不懂日文。」

「哈哈,不好笑……」

原来如此,难怪无计可施。

「就是如此,我也有说明状况,但结果正如蜂须先生所说,所以如果要彻底打破僵局,就必须找出『开膛手杰克』取回《启示录》……我很想尽快离开绿洲,但是那东西不能交给集团。」

我也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所以非得找到『开膛手杰克』吗?辛苦你了……」

「不要讲得好像局外人一样,你也要帮忙。」

「为什么!」

「你们也成为集团的敌人了,事已至此,我们算是命运共同体吧?」

「讲得这么轻松……全都是你的错吧!」

为什么这家伙一开口就在找碴?这已经是一种天分了吧?光是跟她讲几句话,我就烦躁得头痛不已。

真是的,现实世界居然有如此不值得搭救的逃亡少女。

「……可是说真的,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萩学姐担忧地低语。「咲丘学弟,我们要怎么帮忙?」

「咦咦?萩学姐,您说这什么话?我们赶快离开绿洲吧,跟这种家伙有所瓜葛,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萩学姐不肯同意我的提议。

「不可以!玲仪音不是碰到麻烦了吗——玲仪音,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萩学姐牵起玲仪音的手,眼神燃烧着斗志。

「这、这样啊,很高兴你愿意帮忙,果然只有你比较正经。」

玲仪音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之后,率直地向萩学姐致谢。

我不经意看向蜂须,他正以百感交集的眼神看着萩学姐。

我觉得,这是一幅不像蜂须个性的风景。

玲仪音说明完毕之后,我们没什么交谈便各自休息。

「蜂须,可以出去吗?我要打个电话。」

「啊,我也要出去~」

「嗯,别跑太远啊。」

在蜂须目送之下,我打开盖住入口的铁板,和萩学姐来到户外。

以铁板盖上入口之后,稍做停顿。

「——刚才您是那么说的,但实际上呢?您真的要帮玲仪音?」

「嗯,毕竟玲仪音碰到麻烦了。」

萩学姐面不改色地表达肯定之意。我刚才老是因为玲仪音的傲慢而生气,却不记得有把萩学姐拖下水,实在猜不透她的想法。

「……明白了,那就暂时协助玲仪音吧。不过老实说,全盘相信玲仪音的说法很危险。」

我的忠告令萩学姐感到纳闷。

「为什么?」

「因为那个家伙是骗子。」

我认真向萩学姐提出主张。

「她的说词打从一开始就乱七八糟,总之太可疑了,她之所以被集团追捕,肯定还有其它的理由,玲仪音这个人很危险。」

「哪里乱七八糟?」

我得从这里开始说明?萩学姐再纯真也要有个限度吧?

「——主要是有关《启示录》的事,我实在不认为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她说那是预言书。」

「不然就是黑道相关的机密吧。」

我甚至觉得一定是这样。「那个家伙握有这方面的把柄,才会被追捕。」

听到我如此断言,萩学姐立刻提出询问。

「既然这样,那位墨镜先生就不用抓玲仪音了吧?那个人不像是只要解决玲仪音就好,而是努力要把她毫发无伤地带回去。」

「是没错啦……」

「假设玲仪音只是窃取机密,她形容成《启示录》也很奇怪,何况如果只是窃密,那就不需要找出『开膛手杰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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