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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都市传说「蜂窝」TENORSOLO.2

作者:日-耳目口司 当前章节:145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8

「这……」

确实有不少争论点,不过实际上,要以谎言整合所有疑点,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玲仪音那家伙,讲话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

「——我相信玲仪音。」

「为什么?」我实在无法接受。「我们没道理这么做。」

萩学姐露出苦笑回答我。

「唔~我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玲仪音肯定必须隐瞒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却因而苦于无法拜托别人帮忙。」

萩学姐重新戴好耳机。「既然这样,现在就不可以问她原因。」

「并且相信她?」

「嗯,这么一来,玲仪音或许总有一天会相信我们。因为不能打开的箱子,是绝对不能存在的东西。」

如果没有某人率先相信某人,就不会产生信赖。

我们明明没必要成为第一人……

萩学姐在最后轻声说些意义不明的话语,并且匆匆回到蜂须家。

我似乎说服失败了,既然这样,我至少得思考如何保障萩学姐的生命安全,但我想不出什么妙计,而且情报太少了。

我独自在阴暗的小巷子取出智能型手机,以登录的号码拨号。

大概响了十声。

『吵死了,咲丘学弟。』

接通之后,我内心松了口气。「不好意思,代表,有急事。」

『抱歉我有点忙,如果是好消息就挂电话吧,坏消息就开门见山直接讲。』

代表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似乎心情不好。

「柏木集团正在追捕我们,萩学姐也和我在一起,现在暂时藏身在蜂须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一鼓作气说完之后,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听得到代表烦闷的叹息声。

『你这家伙真是……为什么在我忙成这样的时候,跟那种麻烦的集团扯上关系……!』

「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失,不过只有萩学姐,我一定会好好——」

『应该是小萩央求想去绿洲吧——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原本觉得你会劝阻她,但我应该叮咛你一声才对,这是我的错,对不起。』

代表不知为何向我道歉。「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会造成很多麻烦事,我尤其不想让小萩和蜂须见面。最坏的状况,你就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吧。可以的话,以逃离绿洲为主要目标——只要对蜂须这么说,他肯定会站在你这边,因为他是被虐狂。』

代表讲得有点快,不像是可以询问详情的样子。

「柏木集团果然相当危险吧?」

听到我如此询问,代表叹了口气。

『对,一点都没错。你至今得知的情报,就某种程度来说恐怕是正确的。绿洲现在分成两大势力,其一是「神乐咲联盟」,是掌握绿洲大部分的权力,和警方密切挂钩的稳健派,基本上不会计较细节,只要能保障财源与安全大致就能打发,是个没有竞争价值的组织。其二就是激进派的「柏木集团」,虽然规模远远比不上「神乐咲联盟」,却秉持完全相反的宗旨。』

确实和我得知的情报一样,但是代表的说明还有后续。

『不过,和柏木集团的另一面相比,势力范围一点都不重要。他们是秘密结社。』

「……秘密结社?」

出现一个只会在动画或特摄影集听到的名词了。

『就某方面来说,形容成「共济会(Freemason)」比较妥当,形容成「异教」也不为过。证据就是他们有人造人做为战力。』

「人造人……?」

这也是只会在动画或特摄影集听到的名词,可信度忽然降低。

『知道科学怪人吧?』

代表忽然说出惊人的名词。

「科学怪人?嗯,我至少知道这个名字——」

『就是这样的人造人。』

代表哼笑一声。『那个组织有一只将灵魂填入尸块的怪物。』

「怎么可能……!这真的是超自然异象吧!」

『我不会说谎——正确来说,那是科学的构想。』

我自认有觉悟接受代表所说的任何事情,但我终究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比起超自然异象,这是另一种不同的恐怖。

『制作科学怪人的科学家名叫弗兰肯斯坦,这你应该知道吧?』

「不,不好意思,我真的只听过名字而已。请问是怎样的内容?」

『这是玛丽•雪莱这位女性作家创作的哥德式小说,不过世人大多认定这是人类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为科学着迷的疯狂科学家弗兰肯斯坦,将尸块拼凑缝合通电,成功赋予生命使其复活,然而诞生的生物过于强壮又丑陋,弗兰肯斯坦吓得扔下怪物逃走。』

这部分我有印象,只是很模糊。

『但是怪物没死,过于丑陋的外表令他遭受人类迫害,只能躲在乡村民家仓库苟活。怪物在那里学会语言,看懂自己唯一带在身边的弗兰肯斯坦日记,得知制作他的主人恨他恨得不肯帮他取名。怪物为了得知自己诞生的原因,动身寻找弗兰肯斯坦——就是这样的故事。』

记得故事的主角是全身都有缝合痕迹的丑陋怪物——啊。

「……难道说,那个戴墨镜的大家伙,就是那个人造人怪物?」

听到我如此询问,代表发出颇为惊讶的声音。

『喔,遇到那个家伙居然没事?你也挺努力的。总之,没人知道那东西是谁制作的,制作方法也无从得知。咲丘,我应该说过,都市传说都是这么回事。』

看来代表曾经见过那个怪物。

我身边真的都是这种超自然异象的人物。

「总觉得挺意外的,这就是科学怪人吗——」

『那东西没有名字,就只是个怪物。制作者不爱自己制作的成品,甚至不肯取名。』

代表抓我话柄如此更正。

「——我对怪物的印象,就只是一种慢吞吞而且会胡乱吼叫的生物,那个家伙只有日文讲得不太顺,却不像是这种感觉。」

他确实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但代表的说法难以令我立刻相信。

『这你就错了,怪物的智力非常高,恐怕比现代人聪明太多了。』

「您这样终究说得太夸张了吧?」

『怪物热爱歌德的着作以及《创世纪》,和弗兰肯斯坦深入议论生命的本质。』

代表边说边笑。『你读过歌德的着作吗?』

「……对不起,刚才是我的偏见。」

虽然是怪物,却颇为诗情画意。

『总之,那个怪物还算可以沟通,问题在于集团领导人柏木真的可以归类为异常人种,你必须记得,要和那个家伙对话是无稽之谈。』

代表很少这样形容别人,而且这是怎么回事?听代表的语气,就像是她认识集团领导人——

『咲丘学弟,听好了,既然被那些家伙盯上,就无法避免和那些家伙起冲突,我很想把这个阶段稍微延后,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你只要思考如何逃走就好,千万别和他们有所瓜葛。』

代表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我下令。「明白了,我会努力。」

『嗯……看来不只如此,你似乎还有话要说?』

代表果然看透了,了不起。

「——有一个方法可以打破僵局,就是把集团正在找的『开膛手杰克』交给集团,那些家伙真正在找的似乎是枫,我认为这么做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集团在找城尾泷枫?』

代表难得像是完全摸不着头绪般如此复诵。

『唔~这是我完全没兴趣的部分。「ILB」知道什么情报吗?』

「您说老哥?啊~现在连络不到他。」

老哥正在大好评入侵大型数据库,所以应该忙得没空接电话。

代表困惑叹了口气。

『抱歉,这方面我不清楚,但他们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找枫——』

「枫抢走一本叫做《启示录》的『预言书』,集团似乎想得到那本书。」

『我立刻回去。』

话筒另一头的代表忽然提高音量。「您,您说什么?」

『呼呼呼,哈哈哈!这已经不像是玩笑话了,那些家伙还是一样愚蠢得难以置信——啊啊,混帐!最快也要开完明天的会议吗……咲丘学弟,听好了,无论如何都要比集团先抢到《启示录》,要比怪物先抢到,这是最优先事项,一到手就跟我连络,我会立刻过去会合,不准撤退,我们非得彻底销毁《启示录》才行。』

「慢着,这和您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吧!何况《启示录》的真实性也令人质疑——」

我如此指摘,代表却没有听进去。

代表以怒涛般的情绪,在话筒另一头放声大笑。

『没错,我期望的不是那种东西,我的理想哪可能只有这种程度!还要继续,我还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丽,我在等,我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咲丘学弟,你懂吗!我额头冒汗,心脏如同烈火焚烧,双手激动得不断颤抖!从我们这里夺走一切的家伙,将会遭受血的报复,我就是为此拉你加入丘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话语已经无法传入代表耳中了。

代表径自尽情大笑之后,以慑人的音调宣布一句话:

『咲丘学弟,前哨战开始了。从人类手中,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电话挂断了。

我反复重新拨号,但代表似乎不想再接。

我不得已将手机收回口袋。

这是怎么回事?代表能提早回来真的帮了大忙,但她居然把玲仪音可能是谎言的那番话完全当真,要是各方面出了问题,我们很有可能会没命。但是代表听到有关《启示录》的事情之后,心情就变得很好——

「——在打电话给谁?」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令我心脏用力跳了一下。

「唔喔喔——呃,什么嘛,是玲仪音啊,拜托别吓我。」

「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既然这样,我要更加要求你回答我的询问。」

玲仪音用手指玩弄哥德式洋装裙摆,以质疑的眼神瞪我。

我没有做亏心事。如同刚才所说,这家伙确实是骗子。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和一位熟悉超自然异象的朋友讨论后续该怎么做。」

我也没说谎。

「啊啊,你说过你加入『超自然异象研究社』,所以有想到什么妙计吗?」

「不,老实说,对方讲得我一头雾水。」

「我想也是,跟那种家伙商量也没用,因为《启示录》不是传闻,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对方只会对『预言书』略感兴趣。」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还能够理解,但这是以「真实存在」为前提。

光是听玲仪音的说法只令我半信半疑,然而代表当真了,也就是说「预言书」真的存在?

我陷入思考的时候,发现玲仪音以诧异的表情观察我,或许是引她起疑了。

——不妙,换个话题吧,这方面的事情我还没整理好。

我为了思考话题,视线游移时,注意到玲仪音胸前的拍立得。「……那个,我想问一个不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记得你经常拍照——难道说,你喜欢风景?」

我看着拍立得如此询问,玲仪音移开目光回答:

「啊……嗯,是啊,挺喜欢的——」

「真的?」

我握住玲仪音的手。

「什、什么?怎么回事?」

「哎呀~说得也是,我就知道是这样,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景?从刚才就看你拍一些奇怪的地方,难道你对墙壁情有独锺?我懂,我懂你的想法,我也不讨厌墙壁。」

玲仪音一脸困惑地微微退后。「对墙壁情有独锺是什么意思……?」

「拍立得这种相机也很不错,我的单眼相机拍照很漂亮,但如果照片能当场显像,果然会有种保存唯一一瞬间的快感,因为不是数字文件,收集成册又有另一番风味,真好,我也想要。好啦~让我摸一下啦,放心,我立刻还你,呼,呼呼呼呼——」

「住手,不准碰!可以别靠近我吗?恶心!」

玲仪音挣扎地赏我一记耳光,慌慌张张和我保持距离。

「这样很痛。」

「你的存在本身就让人心痛。」

玲仪音带着冰冷的眼神瞪我。唔~稍微兴奋过头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或许意外是个好人。这样啊,原来她喜欢风景……虽然是个毒舌骗子,但是既然喜欢风景,应该能和她成为好朋友,总之找机会和她好好畅谈风景吧。

好啦,得先让她放下戒心才行。话说我原本是避免她起疑才转移话题……

「哈哈哈……总之还没找到逃离绿洲的方法,但我也会协助玲仪音找《启示录》,何况萩学姐也很担心你,不忍心扔下你不管。」

「……她是那种人?」

玲仪音难得没什么自信地低声问我,和我之间的距离依然没变。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萩学姐那么积极,我想她应该是个好好先生。」

「我想也是,我第一次遇到那么纯粹想提供协助的人。」

玲仪音低头轻声嘀咕。

「为了她那样的人们,这个美丽的世界不能被抢走。」

「这个美丽的世界」是吧……

「现在流行『这个美丽的世界』这种说法?」

「……为什么问这个?」

「没事,随口问问。」

我只是不经意提出这个问题,但是玲仪音响应时的眼神看似有些畏惧。

「这句话,嗯——与其说是决定,更像是约定。」

「约定?」

「或许可以说是亡魂的妄从、盲信或执着。」

「听不懂。」

「我想也是。」

玲仪音宛如要结束话题,转过身去。

这家伙是来做什么的?不过算了,已经知道她喜欢风景了,等到事件平息,再和她畅谈大峡谷之类的风景吧。

我移动铁板,回到蜂须的秘密住所。

不知为何,里头空无一人。

「咦?」

萩学姐与蜂须不在。

奇怪了,我刚才在入口,应该没人出得去才对,我不禁歪着脑袋。

玲仪音也探头窥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快往前走,少碍眼。」

「没有啦,萩学姐与蜂须不在里面,他们去哪里了……」

此时,我察觉通往深处的走廊有灯光。对喔,里面果然还有房间。

「好像在里面。」

「我想也是。」

玲仪音只说完这句话就坐在椅子上,以下巴朝走廊示意,似乎是要我过去看看。

我在玲仪音的目送之下穿越走廊,探头看向门没关的房间。

「咦——」

「喔?」

这房间比想象中狭小,空间只够一个人进入,即使说客套话,里头也不算是打扫得很干净。

萩学姐独自坐在房内的白色椅子上,用耳机听音乐。

应该说,萩学姐就位于入口处。

连身裙拉高到尺度边缘,可爱的条纹内裤在脚边若隐若现,白细的双脚几乎展露无遗。

响起潺潺水声。

仰望着我的萩学姐,表情呆滞得像是看到无法置信的东西,脸蛋在短短几秒内越来越红。

——啊,原来这里是厕所。

「~~!」

萩学姐发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叫声,喷出鼻血。

这是一幅美丽的风景。

蜂须与萩学姐并肩缩起身体,坐在房间角落。

玲仪音坐在床上双脚交迭,我跪坐在她正前方的地上。

这是一幅似曾相识的风景。

「你果然是在这种紧急状况依然会偷窥女厕的变态。」

「慢着,你见证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还讲这种话?」

「这是结果论,你是变态,而且我也有证据。」

玲仪音说着露出得意的表情,在我面前晃动一张纸。

我看向厕所的光景被拍得清清楚楚,应该是玲仪音用胸前的拍立得拍的。

玲仪音将照片贴在橘色笔记本上。

「请、请问,那张照片可以扔掉吧?」

「这是偷窥魔人决定性的犯罪现场。」

「交出来!应该说请您扔掉吧,我求您!」

「不准碰,而且也不准接近,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试图抢走笔记本,随即被玲仪音猛踩。混帐,只要那本笔记本存在一天,我就永远没办法违抗这个毒舌妹吧?

话说她在那种状况居然拿出相机拍照,胆子真的好大,她行动时无声无息,所以我没发现。

玲仪音以寒冷如冰的眼神俯视我,我指着蜂须大喊:

「到头来,蜂须你去了哪里?好歹讲一下厕所的位置吧!」

「我只是去后面房间拿毯子,不要大呼小叫。」

蜂须露出有点僵硬的笑容,双手摆出安抚我的动作。

「所以,怎么样?」

「条纹。」

「干得好。」

我和蜂须热烈握手。

这一瞬间,随着「啪」一声清脆的声响,手臂传来剧痛。

「好痛!」

「呃!」

我与蜂须放声大喊,并且环视周围。

「看来你们不明白自己的立场……」

玲仪音单手持鞭,背后散发漆黑的气场,露出暴虐成性的微笑。

「慢着,刚才那样有够痛的!唔哇,手都破皮了,好痛!」

我没被鞭子抽过所以不知道,原来被打中的部位会痛得宛如灼烧。好痛,超痛的!

但是别忘了,有些人就爱这一味。

「这、这是……好棒,有够地道!超舒服的!」

「为什么?」

蜂须不知为何露出亢奋的模样,以火热的眼神注视玲仪音的鞭子,挥鞭的玲仪音反而害怕得微微畏缩。

「……我太大意了,这么说来,我忘记你们是被虐狂,我、我该怎么做……?」

「拜托,再抽一次!」

「不要,有够脏的……!」

「那你为什么有那么好的鞭子!为什么技术那么好!不用隐瞒,我都知道啰,噗嘻嘻……只抽一鞭就吊胃口,你这专业女王太坏心了吧!」

「——给我闭嘴,下次我会瞄准眼睛。」

玲仪音脸红说出这句话,蜂须光是如此就开心陶醉不已。

「跟禽兽一起过夜果然危险,接下来你们得遵照我的指示,没异议吧?」

可恶,这家伙害得我也被玲仪音与萩学姐当成变态了。

明明只有蜂须是变态!

「可、可是没关门的我也有错,所以玲仪音,没关系了啦。」

萩学姐把面纸塞进鼻孔,并且努力帮我说情。

仔细想想,罹患幽闭恐惧症的萩学姐,事实上不可能独自关在厕所,这次我不得不反省自己顾虑不周。

「关系可大了。真是的,别人就算了,偏偏企图想对——小萩下手,再怎么没节制也该有个限度吧?烂透了,去死算了。」

玲仪音以从容的表情频频数落。

话说,这家伙只是想掌握场中的主导权?所以萩学姐和她是一伙的?咦?可是一般来说哪会叫人去厕所确认状况?不,到头来萩学姐哪可能和玲仪音一伙——

我再也没办法相信任何人了!

「喂喂,专业女王,拜托冷静下来,别心急啊。」

「我说过,下次会瞄准眼睛。」

我出面协调,好不容易让玲仪音愿意理会我,但她的眼神依然凶恶。

「在这种紧急状况分开行动很危险,冷静下来吧,有话好说。」

「……你们两个越是开口讲话越会让状况恶化,你们差不多该有这种自觉了吧?尤其是咲丘,生理上令我作呕。」

「哈哈,你说这什么话,哪有这种事,对吧?」

我征询萩学姐与蜂须的同意。

两人不知为何移开目光。

「所以蜂须先生,那个能上锁的房间不能用吗?」

玲仪音指着室内的某扇门,蜂须随即愣了一下。

虽然一点都不重要,不过她是以「蜂须先生」称呼蜂须。搞不懂这种差别待遇。

「嗯?那个房间有构造缺陷,只能从外面上锁却没办法从里面打开,有够不方便,坦白说就只是储藏室。」

『哎呀,这房间很棒啊,只要把你们关进那里,就可以安全隔离了。」

「你说……什么?」

蓝色的蜂须连脸色都铁青了。「慢着,那里再怎么样都不是人住的地方……」

「听不懂吗?只要你们在那里过一晚,我就原谅你们,你们不感谢我就算了,但是完全没资格抱怨,我可不想跟禽兽同房共度一晚。小萩,你说对吧?」

玲仪音如此说着,并且征求萩学姐的同意。

「玲仪音……他们两人真的很努力,不可以这样说他们,错的人只有我,咲丘学弟与蜂须都没有错。」

萩学姐拚命说服玲仪音。唔~在场只有萩学姐是唯一的良心吗?既然这样,我很希望她不要自己乱种祸源……

「对了,我们睡那里不就好了?这样的话——」

「不可能。」

这是死板又冰冷至极的声音,完全不像蜂须的声音。

「那个房间塞了很多东西所以非常狭窄,通风程度也只有最底限,而且很暗,妹子在里面根本撑不到几秒——别说这种蠢话。」

蜂须起身走向上锁的门,从口袋取出生锈的钥匙开锁,然后将钥匙扔给玲仪音。

「好啦,这样就没意见了吧?咲丘我们走,到里面打个火热吧。」

我打从心底想吐槽拒绝,但现在不是这种气氛,只能发出「喔,好」这种丢脸的响应,跟着蜂须走向那个房间。

「蜂、蜂须!等一下!」

转头一看,萩学姐泫然欲泣地凝视着我们。

——不,正确来说是凝视蜂须。

「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跟我说话?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叫我?」

我观察蜂须的表情,他紧绷着平常总是笑嘻嘻的嘴角,宛如瞪视般看着萩学姐。

「你跟姐姐的关系也是,为什么变得这么莫名其妙?这样太奇怪了,根本有问题吧!蜂须现在连棒球都不打了,你对姐姐——」

「我——!」

蜂须的怒吼,使得萩学姐受到惊吓而缩起身体。

「我的青春结束了,所以我决定将剩下的人生都拿来享乐。」

蜂须像放话般说完之后进入房内。

我也跟着走进去,默默关上房门。

似乎听到萩学姐绞心的呜咽声。

这里要形容成储藏室也太惊悚了。

墙边排列着许多金属球棒,好几套相同款式的蓝色运动服凌乱弃置,深处有一部应该是捡来的旧型笔记型计算机。到这里为止,都是独居男生常有的风景。

里头有堆积如山的盒子。

厚厚的盒子表面画着可爱女孩的图,各自以五颜六色的字形印着「学园恋爱春光」或是「青梅竹马校园人生」这种异常清新的标题。

数量多得异常,而且有股异臭。

——话说,这房间是怎样!真的有种奇怪的臭味,好臭!

「蜂须,你……原来是美少女游戏宅?」

「不对!我只是喜欢和女生谈恋爱的校园游戏!」

「这就是美少女游戏宅!可恶,没有除臭剂吗!」

原来如此,这里确实不是能住人的地方,但我想要离开房间时,听到房门上锁的绝望声音。

我狂冒冷汗。别闹了,待在这种空间,不用几分钟就会出人命。

我敲门大喊:「开门啊~!把门打开啊~!」

「咲丘,认命吧,这里的声音几乎不会传出去。如何?不觉得习惯之后就逐渐像是精油的味道了吗?嘻嘻嘻……」

「世上哪有这种令人烦躁的精油……!」

别说舒压,甚至会累积郁闷的挫败感。

但我终究也已经精疲力尽,所以乖乖放弃,不再尝试逃脱。我尽量减少呼吸次数,和蜂须同心协力整理房间。

此时我发现异物了。不知为何,房内有一个盒子的表面,印着两名肌肉男眼神异常闪亮、赤裸相拥的样子。

「慢着,为什么这里有BL游戏——难道你……!」

一阵强烈的恶寒窜过背脊,我拚命和蜂须拉开距离。

美少女游戏宅加上被虐狂加上同志属性,这家伙的人生没救了吧!

我再也没办法相信任何人了!

「笨蛋,不是啦!那只是闹钟。」

「闹、闹钟?」

即使如此,我还是只有不好的预感。

「每天早上到了必须起床的时间,男人的娇喘声就会响遍房间……无论做了再怎么幸福的梦都会立刻醒来,而且清醒时的心情烂到谷底,呼,咕呼,呀哈哈……」

「求求你,只有这件事请你一个人睡的时候再做吧!」

我再怎么样都不愿意用这种方式起床,甚至会想沉睡到再也醒不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有够自虐。我如果每天过这种日子肯定会发疯。

我们进行无聊的拌嘴,并且清出一个虽然狭窄,却勉强足够两人缩身横躺的空间。

总之我坐下取出手机。「有插座吗?」

「喔~充电?用那边吧。」

蜂须所指的方向有一个空插座,我把旅充插上去,让智能型手机充电。

环视四周,映入眼帘的果然只有堆积如山的美少女游戏。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有很多游戏,你有这么多钱买?」

「怎么可能?都是捡来的。」

蜂须随手拿起一盒,不太感兴趣地看着封面。

「不过真夸张,这种游戏角色接二连三被创造出来,多到足够像这样扔得堆积如山,不过里头也有无聊透顶的游戏就是了。」

「那当然了,毕竟这种领域的需求,至今一直没少过。」

我没有非常清楚,但也知道这种游戏多不可数,而且有大量的消费需求,号称计算机零件圣地的那个地方,贩卖这种美少女游戏的店比比皆是。

「——不过啊,这些家伙各自拥有校园生活,各自努力参加社团活动或是谈恋爱,日子过得好开心。比方说有人开后宫开到令我火大,有人像呆子一样钟情于某个女生,这种玩意真的可以轻易扔掉吗……老实说我没办法相信,这些家伙肯定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扔掉,但是这些家伙的青春却被看腻扔掉了。」

说真的,这番话令我感到意外。

我惊讶于蜂须说起这种诗情画意的事情,但他对美少女游戏的强烈执着更令我意外。

既然蜂须会率领「小蛇」,或许他骨子里果然很善良,至少正因为他是蜂须,才会没问原因就协助我们藏身。

「蜂须,那只是数字数据,里头只有数据,不是拥有灵魂的某人。」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蜂须噘起嘴。「不过,我不认为这些家伙的校园生活这么轻易就结束,每个游戏的世界肯定都有历史,有某种更具深度的东西,所以我会反复玩同样的游戏,虽然这边的游戏只增不减,我玩完的其实不到整体的一成。」

「咦?这些几乎都没消化?」

「是这么形容吗?那就是了。」

蜂须点了点头。「为什么大家能用这么轻松的态度,玩完一个游戏就换下一个?」

「不然,蜂须,一部故事必须讲到何种程度?」

我的问题令蜂须歪着脑袋。「可以讲出来的剧情,即使有所限定也无妨吧?对此无法满足的家伙,就以幻想的方式补足缺漏的剧情就行了,制作游戏的家伙必须继续出其它游戏,否则就没办法赚钱生活,蜂须的说法是理想论。」

「理想论啊,说得也是。」

蜂须躺了下来,我也差不多困了,因此背对着他一同躺下。

「但我相信这些家伙的青春还在持续……不然这些家伙不就没救了?」

「萩学姐就不一样吗?」

我话中带剌如此询问,蜂须有所反应而颤抖了一下。「萩学姐刚才哭了。」

「我的青春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在消化例行赛事,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人生的最高潮是青春时期吧?伟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坦白讲,蜂须刚才展现的态度,差劲到完全抵消他至今对我们的所有恩情,萩学姐那张悲痛的表情烙印在我的眼底。

所以如果有隐情,我想要问个清楚,想理解蜂须的想法。

「你和萩学姐有什么过节吗?」

「——萩没有错,全是我的错,讨厌我吧,求求你,瞧不起我吧。」

然而,他抗拒回答。

「咲丘在这种时候还是一如往常,真了不起。」

相对的,我不知为何莫名受到称赞。

「……不,我反而觉得在这种紧急状况还能搞笑的你很厉害。」

「是吗……」

这是我的真心话,但蜂须似乎不当一回事。

「你打从心底觉得恐怖的东西,要是我看到应该会疯掉吧。」

蜂须至此沉默,没多久就发出熟睡声。

我也闭上眼睛。

看不见任何风景。

忽然响起的开门声使我清醒。

「给我起来,集团来这里了!」

门口传来玲仪音慌张的声音。「——慢着,这房间是怎样,好重的腥味……」

「……吵死了,这面超高的人生高墙也差点让我受挫了。」

实际上,房内的味道实在太臭,我迟迟无法睡好。由于身体疲累到极限,所以我姑且有睡着,不过实在无法完全消除疲劳。

「所以你说什么?集团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总之给我起来,该走了。」

玲仪音只说到这里就再度关上门。嗯,她应该不想开着房门,我也不愿意让这个房间的臭味扩散到起居室。

我不得已将蜂须打醒。

「喂,蜂须快起来!集团好像来了!」

「……啊啊?怎么可能,哪里的消息?」

蜂须睡眼惺忪,没好气地如此说着。「这个家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是玲仪音说的,总之走吧。」

确认蜂须起来之后,我也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房间。

萩学姐与玲仪音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能够出发了。

「……蜂须呢?」

萩学姐将耳机挂在颈子上,难以启齿地如此询问。

「刚叫醒,他好像要花点时间才会开机。」

「没空讲得这么悠闲了,快点——」

随着一声巨响,入口铁板被搬开了。

进屋的是两名少年。

「呀啊啊!」

萩学姐尖叫着跌坐在地上。

「不会吧?真、真的来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玲仪音神色自若地迅速采取行动。

她抽出装在腿上的鞭子大幅挥动。

鞭子发出咻的一声,以目不可及的速度甩向前方。

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躲鞭子很困难,玲仪音挥鞭抽中一名少年,挨打的少年慌张后退。

应该很痛,但终究是鞭子,只能牵制对方的行动。

双方对峙了好一阵子。

就在两名少年静静戴上手指虎的时候……

「……唔,什么嘛,原来是你们。」

蜂须温吞说着,缓缓走出房间。

他无视于正在对峙的我们,走到纸箱旁边取出矿泉水,只喝一口就把瓶子扔回纸箱。

「你、你认识?」

「咲丘不是也常见到吗?是我的亲卫队。」

听他这么说,我才首度察觉。这么说来,我似乎看过这两个人。

「……难道是平常都和蜂须在一起的『小蛇』双人组?」

「没错,绑头巾的是阿叉,黑皮肤的是阿烧,他们在『小蛇』之中最有实力,而且也自食其力,要是其它人也像他们一样成材就好了。」

「什么嘛……吓死我了……」

对方不发一语,加上我情绪紧张,才会完全没有察觉。

确定是自己人之后,我们维持着微妙的气氛解除备战状态。萩学姐单手拿着手机发抖,玲仪音依然握着鞭子。

……我至今才知道这两人的名字,听起来挺好吃的。不过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

「所以怎么了?记得你们很久没来我家了。」

「『小蛇』好几人出事了。」

阿叉静静低语回答蜂须的询问。「是柏木集团下的手,他们应该快来这里了。」

「——喂喂,真的假的?哈哈,终究不太妙……」

蜂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虽然我有预料到这种状况,但他怎么了?

「蜂须,不是暂时没问题吗……」

萩学姐见状担心询问。

「没错,原本是这样没错……那些道上的家伙,明明至今再怎么堕落也只会对我动手,他们为了『预言书』连面子都不要了吗……」

我不太明白状况,但他们双方原本似乎彼此信任。

真要说的话,蜂须应该不是惊愕,而是失望。

他像是受到打击而恍神片刻,却立刻恢复原本笑嘻嘻的表情。

「阿烧,带着没出事的『小蛇』到我光辉大道的住处,购买三天份的存粮,尽量别外出,工具跟油也别忘了买,阿叉负责知会联盟的高柳先生,依照那边的指示行事,以最坏的状况来说,要是我没回来,『小蛇』就交给联盟和阿叉,明白了吧?」

蜂须迅速下达指示之后,阿叉与阿烧默默点头。「好,去吧。」

双人组快步冲出屋子。

「好啦,接下来怎么办?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已经有所觉悟啰。」

「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吧?」

「不可能,最好立刻离开。」

蜂须点头响应玲仪音的询问。「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出去吧。」

总之我们所有人就这么离开蜂须家。

「既然这样,去『无自觉』如何?」

我在行走时如此提议,玲仪音也附议了。

「赞成。我需要『开膛手杰克』的情报,何况我原本是委托店长安排管道让我离开绿洲,没叫他介绍变态给我认识。」

这个说法很中肯。不过关于本次的事件,小柳津的粗糙安排,令我莫名感到不对劲。

先不提玲仪音的事,至少小柳津没让蜂须知道这次的委托和「柏木集团」有关,连这么重要

的情报都没有预先告知,而且完全没有提供后续协助。

那个大叔嘴巴很毒,但肯定不是坏人才对。

「说得也是……这或许是最好的方法。」

「唔~我确实想找店长抱怨几句……好,那就走吧!」

萩学姐同意了,蜂须也很快做出决定。

「啊,这个姑且让各位带着,或许用得到。」

萩学姐说着在背包摸索,拿出诡异的东西递给我、蜂须与玲仪音。我们各自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收下。「里面装了这么多种东西啊……」

「咲丘学弟的是电击枪,知道用法吧?蜂须的是『音爆手榴弹』,按下按钮之后,大约三秒钟就会发出像昨天那种剌耳的声音。玲仪音的是『烟熏南国炸弹』,用法和蜂须的手榴弹一样,想象成烟雾弹就对了。」

「萩学姐不就没得用了?」

「我没问题,这三种在我包包里都还有一份。」

「那个背包是怎样的构造啊……?」

这个人的包包里只有这种东西,身为女生,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或许有机会用得到,我就收下了。小萩,谢谢你。」

玲仪音说完露出温柔的微笑,轻轻抚摸萩学姐的头,使得萩学姐露出开心的笑容——只有这两人的交情莫名地好。

「那么,发生状况的时候,我会再让这个发出声音爽一下。总之出发吧。」

蜂须带领我们,毫不犹豫地深入这座管线迷宫。

我们努力跟着蜂须走,不时转头向后看。

黑暗一直紧贴在身后。

「对了,咲丘,你认识帮得上忙的人吗?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人能在大马路把风。」

蜂须宛如忽然想到这件事开口问我。确实,既然「小蛇」都有危险,由我认识的人负责把风肯定比较好,而且集团那边应该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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