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真是太好了!背景画面的演出简直就是极品,我光是回想也要掉眼泪了……咕、呜呜呜……」
「呜、咽呜……是啊……女生的个别事件也很可爱,令我更想继续弄下去了。原本以为都是文字应该很难,不过因为有配音,所以很好懂。主题曲一响起就害我弄得不得了——」
「别再说了!明明是已经看过结局的感人游戏,这样会害我久违想再跑一遍……」
不过那是限制级的美少女游戏,所以请到此为止吧。
要是被发现我的存档都是巨乳姐姐的角色,感觉我会被香澄杀掉。我原本认定她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所以下次必须不经意引导她用访客帐号登入……
两人各自以袖口擦拭满是汗水泪水与诡异液体的脸之后,玄关忽然传来门铃声。
「——香澄,等我一下,我去应门。」
「呜呜呜,好~~……」
大概是快递吧,不然就是清宫。「如果是清宫,他应该会陪我商量,我也能轻松一点。」我这么思考着并打开门。
「嗨。」
——这是开什么玩笑?
这是梦?恶梦?还是超自然异象?
略低于我视线高度的位置,是沉丁花代表的愉悦笑容。
「虽然已经听江西陀学妹说过了,不过这栋建筑物比想像中的漂亮,虽然设计风格有些过气,但我并不讨厌。」
「……代表,您怎么忽然来了?今天不是会下雨吗?」
「已经在下了。」
代表发出哈哈哈的快活笑声。「其实我们刚才一直在校门口等咲丘学弟,但因为你实在太慢了只好解散,然后我姑且过来确认你有没有到家。」
「唔哇,那个,抱歉让您特地跑一趟。」
因为不知道这件事,结果和小球聊太久了,我对此满怀歉意。
我不经意看向代表的打扮。她居然换成便服了。
白皙纤细的肩膀若隐若现的薄纱连身裙,与曲线毕露的亮色窄管牛仔裤搭配得宜。由于腰身凹凸有致,只要绑上腰带之类的腰饰,这样的造型就会凸显出那对抢眼的双峰。
然而因为连身裙是淡色系,很奇妙地不会引人反感,反倒呈现出少女应有的清新气息。
虽然水手服也很适合代表,但便服造型也美妙无比。
「然后,这个说法只是藉口,我莫名想知道你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仔细想想才发现,我至今还不曾到你家玩过。刚才姑且打了手机连络,但完全连络不上,总之就直接过来了……果然还是应该先知会你一声吗?」
代表略带歉意皱起眉头。
「不不不!我没有发现您打电话连络,这是我不对。总之,虽然不是什么舒适的地方——」
我如此说着转过身去。我的眼中,映着一幅风景。
房间凌乱只是小事,问题在于香澄。
这么说来,她是刚洗完澡吗?这家伙只穿着一件上衣加上热裤,造型相当大胆。此外泪水还沾湿眼角,应该是感人游戏留下的余韵吧。
乱七八糟的房间;头发凌乱,不时哽咽的半裸女生。
要是代表就这么进入我家,我的好感度恐怕会从变态降级为罪犯。
……
慢着,等一下。我要冷静下来,不能心急。
如果我没有邀请代表进来,或许会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
然而,要是我在这时邀请代表进来……
我到底会有什么下场?我到底会失去什么?
失去一切。
「虽然不是什么舒适的地方——然后呢?」
代表向前一步。
「我们到外面聊吧。」
我站到她面前挡住去路,代表明显不高兴地鼓起脸颊。
「……不过正在下雨。」
「单调的雨声会提高集中力,雨天使视野有点模糊,会让记忆力变得比平常好,据说在念书时会造成各种正面效果。」
「那是什么说法?只是先说先赢的超自然异象吧?我说,我想参观你的房间,所以让路。」
「我不要!」
在我拼命拒绝的同时,后方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了,咲丘,有变态来了吗~~?」
「——我似乎听到女性的声音。好奇怪,依照我的记忆,你应该是一个人住。」
「这是因为,我正在放大音量玩限制级游戏,所以虽然不是绝对不行,但还是不方便让女性进来。」
「这样啊,原来最近的限制级游戏,会直接叫玩家的名字。」
「是的,会叫名字!在现实世界的假日也可以去约会!暑假还可以一起去旅行喔!」
在我说这种蠢话的时候,代表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并且对着走廊以眼神示意,随即一个巨大的影子遮盖住我家房门。
——仔细想想,代表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过来!
「出岛学长?原来你们一起来了?」
「你以为我能撑伞吗?出岛,动手吧。」
我还来不及关上门,一个大大的脚掌就卡住门缝。虽然我用尽全身重量想关门,但房门就这么被我抱着,然后毫无抵抗地打开了。
好惊人的怪力。这股压力令我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出岛学长带着满怀歉意的表情看着我。「抱歉,积极向前活下去吧。」
代表无视于黏在门边的我,从容进入我的房间。
乱七八糟的房间;不时哽咽的半裸女生。
「……喔喔,胸部好大。」
呆愣地看着代表的香澄,只说得出这句话。
代表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那么,来听你怎么解释吧。」
香澄与出岛学长并肩而坐,抱着抱枕缩在房间角落。
代表坐在床上双腿交叉,我则是跪坐在她正前方的地上。
没有比这更为凄惨的风景了。
「没想到你居然软禁青梅竹马。光是风景还不满足,终于对三次元伸出魔掌——」
「我已经全部解释过了却是这种结论?好过分!」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这么说?」
代表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姑且也是个明理人,明明老实说就可以了,你却想刻意隐瞒,所以更加令人起疑。老实说,我刚才甚至认为你很有可能做出软禁的举动。」
「是的,您说得没错……」
已经无法反驳了。
我将视线投向出岛学长求救,出岛学长笑着对我竖起拇指。
「转身不敢面对的你输了。」
这已经不只是帅气的程度,而是真相了。
「虽然听不太懂,但这两个很大的人是咲丘的朋友?」
她是在讲哪个部位?「嗯,帮你介绍一下,他们是沉丁花学姐和出岛学长。」
我向香澄介绍之后,代表露出微笑,出岛学长则轻轻举手问候。「他们两位都是我学校社团的前辈。然后不好意思,代表、出岛学长,这家伙就是我放学之后提到的香澄。」
「请多指教,青梅竹马!」
出岛学长用力竖起拇指。青梅竹马该不会被当成绰号了吧?
香澄丝毫不在意这种事,很快就喊着「耶~~请多指教!」和出岛学长打成一片。或许是某方面的频率很合吧。
香澄看向代表,皱起眉头双手抱胸。
「那个,你是沉丁花小姐?这姓氏有点难记。」
香澄歪着脑袋。也是,对笨蛋来说或许有点难。
「全名是沉丁花樱。虽然我对我的姓氏感到骄傲,不过用来当称呼有点麻烦。和咲丘学弟一样,我特别准你称呼我『代表』。」
看来这似乎是许可制。
「啊啊,什么嘛,那就叫小樱吧。」
香澄像是安下心来的这番话,使得代表难得表情大变。
明显变得慌张,焦急得脸颊都泛红了。
「叫代表就好。」
「这样会不知道是谁吧?就决定是小樱了!请多指教,小樱!」
「不,麻烦叫代表。」
香澄发出「咦~~」的声音闹别扭。这么说来,记得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决定称呼方式之后就非常讨厌更改。「有什么关系,何况小樱这个名字很可爱。」
「别再说了,要我讲几次才会懂?你听好了,我非常讨厌别人叫我的名字——咲丘学弟,没错吧!」
「……不,我是第一次听说。」
我维持跪坐姿势说出这个事实之后,代表的脸开始抽搐,就像是犯下了前所未有的失误。
原来如此,这肯定是实用至极的情报。
「好了好了,有什么关系呢,我也觉得很可爱喔,小樱。」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代表满脸通红抱头蹲下。
太棒了……我第一次找到胜过这个人的要素!
游戏全败、争辩全败,甚至连猜拳也全败的我,终于!
「小樱,怎么了?出岛学长,大事不妙了!看来只要用『小樱』称呼代表,她就会发作!」
「咦、真的吗?这件事我大概还没写上去。」
出岛学长拿出和代表包包一起带来的薄记事本。
「出岛住手!不准写,绝对不准写——咲丘学弟,你想要什么?钱?地位?还是名誉?」
「我要的是胜利,小樱。」
我表情扭曲露出笑容,连我自己都知道宛如凶神恶煞。
代表无力低下头一动也不动。
我——赢了!
「咲丘~~小樱的事情不重要,差不多该教我怎么登录这个了吧?」
「嗯嗯,没问题,要我教什么尽管说。从那边的书签打开网页吧。」
我哼着歌前去支援香澄。今天心情真好。
「所以,沉丁花,为什么不能用这个称呼?告诉我吧,我会记下来。」
「不准写。」
出岛学长一脸困惑地看向我。询问这问题的人是出自善意还是恶意,代表似乎无法区分了。现在应该先让她静一静。
「好,在那里登录你的邮件地址。」
「这我就不懂了。那个邮件地址是什么玩意?」
唔~~她的知识比江西陀还要贫乏。这家伙该不会有好一阵子没有接触文明了吧?「简单来说,就是你在网路上的住址,只要登录就可以收信或收档案。」
「原来如此。所以,我可以随便编一个住址吗?」
「啊~~……这样好麻烦,你就用我的备用手机吧。」
「咦?你有两支手机?为什么?」
我拿出书包里的手机扔给香澄。
「原本是想玩一些普通的手机程式才顺便买的,但现在都用智慧型手机,所以用不到了。我会暂时帮你垫手机费,你就带在身上当成连络工具吧——啊啊,你点选那里所以回到前一页了。算了,你很了不起,努力到这种程度辛苦你了。」
我懒得一步步教学,向香澄借用滑鼠,一鼓作气输入资料。
「喔~~咲丘也是有钱人耶,谢谢。」
「只是毫无意义的挥霍。」
相较于笑咪咪地玩手机的香澄,代表有点冷淡。
出岛学长也不知为何,以严肃的表情记下我说明的内容。
「不过话说回来,这台电视有够大的。我说沉丁花,这该不会比我们客厅的电视还大吧?」
「不知道。」
代表在闹别扭。出岛学长也轻呼一声,搞不懂状况而搔着脑袋。
「——所以,咲丘,你从刚才就在用电视做什么?和那个青梅竹马有什么关系吗?」
「我正在人力网站登录资料,简单来说,就是网路上的求职窗口。虽然是专门仲介学生打工的求职网站,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吧?」
「——那玩意,要是不登录资料会很麻烦吗?」
「我不知道出岛学长有没有在打工,不过记得这个网站会很方便——拿去,从现在开始,就把这个当成香澄的手机使用吧。」
我在记事本写下邮件地址、密码及登人人力网站的方法,然后递给香澄。然而香澄没有接过去,只是愣在原地。
「——咦?这是怎样?你这么做是在帮我找工作?」
「如果不是为了找工作,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我可没听说啊!可恶,我绝对不会去工作!」
事到如今,香澄说出了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啊?你这家伙,该不会想宅在我家当食客吧?开什么玩笑,既然这样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光是照顾那个大只的家里蹲就没有余力了!」
「我以出道为目标!别看我这样,我练习很忙的!」
「开什么玩笑……说穿了不就是包养吗!」
「不、不准说我被包养!」
「少罗唆,你这个被包养的女人!洗衣板!飞机场!」
我伸手抓香澄的脸颊,香澄也抓着我的脸猛拉。
「喂喂,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别做这种丑陋的争执好吗……——出岛,交给你了。」
随着代表的声音,一个巨大的身影落在我和香澄之间。出岛学长起身了。
他抓住我和香澄的衣领,然后轻松地举起。我们的身体浮在半空中,出岛学长伸直双手之后,我和香澄就构不到对方了。
香澄鼓起脸颊瞪着我。这家伙是小孩子吗?
「……露出那种表情也没用。我不介意你暂时住在这里,不过既然要走音乐之路,至少也去打个工吧。即使是青梅竹马,我终究不想照顾你到这种程度。」
老实说,这么做绝对是为了香澄着想。虽然见面的时候,我把青梅竹马的梦想当作笑话看待,但我好歹也想为她加油打气。然而加油和照顾是两回事。
看到我和香澄心情平复之后,出岛学长轻轻放下我们。香澄稍微露出了丑态。「——啧,咲丘真小气。」
我起身咳了一声,然后前往厨房。「总之我帮各位泡杯咖啡。代表和出岛学长难得来一趟,请放轻松当作自己家吧。」
「——啊啊,抱歉了。」
代表看着我们的模样叹了口气,大概也已经不想计较了吧。
她放松姿势看着我的房间各处。不知为何,事到如今我开始感到难为情了。
我一边烧开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滤泡式即溶咖啡。
啊,对了,咖啡杯不够。没办法,我和香澄就用茶杯吧。
「该怎么说,这房间比我想像的朴素。我原本以为咲丘学弟的房间会更加凌乱耶。」
「沉丁花房里的书和桌上游戏太多了。」
「是吗是吗?没看到书本的踪影,原来如此。」
虽然有点距离,但我看得到代表频频点头同意出岛学长的意见。
「小樱有很多桌上游戏?哇,好好喔。」
对于依然以名字称呼代表的香澄,代表对我投以咄咄逼人的声音:
「咲丘学弟,我也总算察觉了。这个女生是笨蛋吧?」
「是的,这家伙是货真价实的笨蛋。」
「——我同情你,你就加油吧。」
代表叹了口气。我以开水冲泡即溶咖啡。「丘研里头没有这种类型的人……越想越觉得我运气很好。」
「丘研?」
香澄向我询问。对了,我完全忘记说明了。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通称『丘研』。我们会在周遭市区寻找超自然异象。」
我在厨房如此说明,香澄随即发出佩服的声音。「你说的社团活动原来是这个。没想到咲丘会参与这种事情。」
在进行这段对话的同时,我泡好了每个人的咖啡。
「咖啡泡好罗~~!」
「嗯,很期待咲丘学弟泡的咖啡是什么味道。出岛,去帮忙端过来。」
随着一声回应,我感觉到出岛学长正起身过来厨房。我递出咖啡杯,出岛学长就帮我端过去了。我也拿着自己和香澄的咖啡回到房间。
所有人喝了一口。代表脸上浮现出微笑。
「总之,偶尔喝一次即溶咖啡也不错。」
出岛学长看着香澄,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机会难得,要是学长能记得这家伙的事情就好了。香澄则是兴致盎然看着出岛学长的这副模样。
「这是个好机会,我想问香澄妹妹一件事。你说你在这座城市看见生灵,这是真的吗?」
「咦——嗯。」
香澄看向我要求说明。「是我找代表商量的。我认识的人之中,这种事情请这位代表帮忙最可靠。可以再详细说明一次吗?」
虽然刚开始有些困惑,不过大概是看到我的表情而有所领悟吧,香澄开始低声述说。
「……大概是一个星期之前开始的,机率大约两天一次吧,我会看到自己从远方的店里走出来,害我吓一大跳。」
「不是怀疑你,但我想确认一下,你没看错吗?」
「我想我没有看错。反倒是,该怎么说,看起来好像有点『弄』成灰色……」
「你有追过去吗?」
「第二次的时候有追,不过她在途中就忽然消失了。」
「生灵走出来的那间店,你有进去过吗?」
「啊~~这就不确定了。这么说来,我好像有去过那间店面试打工。」
「有其他人看到吗?」
「——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没有。」
代表与香澄持续简短的问答。我看向出岛学长,他正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萤幕,似乎对这个话题没兴趣。
「看见生灵之后,你的身体有没有出现变化?比方说哪里不舒服之类的。」
「啊,对了,我变得容易眼冒金星和头痛。应该不是什么怪病吧……」
对于不经意担心起身体状况的香澄,代表露出了一脸苦恼的表情。「——目前这样还抓不到头绪。」
「这家伙没有机伶到能够刻意说谎。」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放心吧。原来如此,确实令我很感兴趣。」
我原本想帮香澄说话,不过对代表来说,似乎是多此一举。「有什么解决之道吗?毕竟看到那种玩意,也会令人觉得不自在。」
「老实说,我也还不是很清楚。如果是有实体的现象就另当别论,但我不觉得是这一类的现象。比方说野槌蛇杀得掉,但幽灵就杀不掉吧?」
「不可以杀掉阿槌。」
「我不是说了这是比方吗?」代表制止了难得提出抗议的出岛学长。
香澄露出困惑的表情,大概是听不太懂吧。
「不过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是要置之不理。在考察原因的同时,我来拟定某些对策吧。等我一段时间,我去很久没去的书库查看看有没有资料。」
「唔、嗯~~虽然听不太懂,不过谢谢你。就算查不出什么东西也不要紧的,反正现在并没有造成困扰。」
总之争取到代表的协助了。之后就稍微等一段时间吧。
「这么说来,代表,关于香澄的打工,您那边有什么管道吗?」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决定直接提出询问。比起上网乱找,仰赖这位代表的人脉似乎比较好。
然而,代表的表情看来并不乐观。
「抱歉,我在人事方面的人面不广,何况作人情就算了,要是稍微欠下人情,那些像是豺狼的家伙就会抓准机会吃干抹净,虽然对不起香澄妹妹,但这么做的风险很高。」
「这、这样啊……不,我也知道这是无理的要求。」
「哈哈哈,这种时候就向前看吧!总之尽情突击,就会开拓出新的道路!」
出岛学长用力拍打我和香澄的背。好痛。
「不提这个,找个游戏来玩吧,咲丘家里应该有游戏吧?」
「对了,和电视连接的这些都是游戏吧?咲丘,开关是哪一个?」
在出岛学长的唆使之下,香澄朝电视旁边的机器伸出手。随意按下按钮之后,电视画面开始播放影片,令出岛学长与香澄发出感叹的声音凝视着。
「——咲丘学弟,方便说几句话吗?」
代表轻声说着向我招手,我把耳朵凑了过去。
「她恐怕是真的看见生灵了。我曾经听过眼冒金星和头痛这种症状。虽然想不起来,但能肯定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我悄悄看向香澄,她正张着嘴巴看电视。
「我会收集生灵的情报,记得书库有一些相关的书籍和电影。老实说,香澄妹妹也可以借住在我那里,但还是暂时由你来观察她,这样对她比较好……据说看过生灵的人,大多会发生『那种事』。」
——看过生灵的人,似乎会死——
「不会吧……」
「这当然是机率问题,总之留意一下。」
代表说完之后,露出笑容开始一起玩游戏。我就这么茫然看着他们的样子。代表和出岛学长后来玩到尽兴,稍微闲聊之后就离开我家了。
当天深夜,我为露出肚子打呼熟睡的香澄盖好棉被后,看着天花板思考各种事情。
这种生活要持续多久?地板好冷。
神乐咲恐怖攻击结束之后,绿洲的风景有些变化。
首先,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厌觉比较「通风」了。
以前这里完全是非法地带,令人连靠近的念头都没有,但是神乐咲恐怖攻击结束之后,整个绿洲开始有多数警察常驻,大概是还在调查那个事件吧。
包括这个原因在内,虽然喧闹程度一如往常,但是治安看起来已经恢复到「令人有点想去玩玩,见识一些可怕东西」的程度了。
还有,最近多了不少涂鸦。
白天关门休息的商店铁卷门,大多被喷上类似图案艺术的涂鸦,就是前几天和清宫所看见的长出许多突起物的圆形图样。然而每个图样的形状都有些微的差异。
这种恶作剧,在最近特别多。
以言语应该很难形容,该怎么说,虽然至今都是一座不得安宁的城市,但真要说的话,最近幼稚的恶作剧变多了。
上头的大人物当然对此不太高兴,也曾经看过相貌凶恶的小哥们带走闹事的年轻人,然而这种恶作剧却没有平息的征兆。总之,这应该算是细微的改变。
「哟,抱歉忽然找你出来。」
迟到的我如此打过招呼之后,带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少年、以金属球棒敲着节奏的蓝色男性开怀笑着。
「没关系,我们是自虐之友吧?」
我位于神乐咲市的中心,繁华区「绿洲」的道路一角。
虽然天还没黑,但绿洲繁华区相当热闹。前阵子的恐怖攻击宛如没发生过,人们行走着,车辆行驶着,坐在路边的年轻人集团恶狠狠地互瞪。
到了夜晚,这里会变成另一种异质的风景。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风景,这里治安不良的事实依然没变。至少不是我这种平凡学生该久留的地方。
我在大白天来到这种地方,与不良少年集团「小蛇」的领导者蜂须和也碰头。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今天找乐子玩玩吧,要试试新上市按摩椅的『最强模式』吗?那个啊,痛到简直会要人命喔,嘿,唔嘿嘿……」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按摩椅寻求按摩以外的事……」
说到我周遭环境的最大变化,就是我和蜂须的交情变得特别好。
即使是发生那个事件之后,我也经常在街上遇见蜂须,并且聊一些无聊的话题。后来以电话互相连络,如今甚至偶尔会相约出来玩。
虽然他的年纪算是比我大,但因为这个人很好相处,我也没有刻意将他当作长辈对待。
他自己对此似乎也不在意,最重要的是,他相当中意我这个人。为什么我只会受到男生的欢迎呢?
在我无言以对的同时,蜂须把玩着身上的项圈,露出不解的表情歪着脑袋。「你说这什么话,我要的不就是按摩吗?」
「也对。」
每个人感受快乐的方法确实各有不同吧。蜂须只说了声「走吧」就摇摇晃晃踏出脚步,我伸手留住他。他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还约了另一个人,稍等一下。」
蜂须说着「这样啊」就蹲坐在我旁边,和我凝视相同的方向。蜂须的双眼肯定也和我一样,映着一幅伤透眼睛的城市风景。
「那种涂鸦最近好多。星星?不,铁球吗?就是那个长刺的玩意。要是被扔中会很痛吧?应该说我好想被扔扔看……」
「谁知道。以那种方式玷污风景,我不想知道这种家伙想表达什么讯息。」
我眼中所见的风景,与蜂须眼中所见的风景相同吗?
不可能相同。
「……蜂须对吉他熟吗?」
「按不出F和弦所以扔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有啦,最近经常会聊到吉他的话题,虽然我上网查过资料,但是看不出所以然。」
蜂须轻哼一声,然后咧嘴笑着竖起小指。「马子?」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结论?是我的青梅竹马啦。我说蜂须,你知道哪间店有在征人打工吗?你在绿洲的人面很广吧?」
「如果有这种门路,我早就叫『小蛇』的小鬼们去做了。怎么了,你要找工作?你不是在上学吗?」
「这是因为一些原因……」
说明有关香澄的事之后,蜂须露出怀疑的表情看向我。「咲丘,玩笑话当成口头禅就好,到了这把年纪依然交情很好的青梅竹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
「那代表呢?」
「我爱她,但那个家伙是超级虐待狂。」
这是一幅脸上无光的风景。「所以,先不提咲丘脑中幻想的青梅竹马,工作是吗——」
「呀喝~~咲丘,久等了。」
我们如此闲聊的同时,头戴牛仔帽的高瘦没奶妹——香澄朝我们跑来。原本一直在想她到底多高,看来似乎与蜂须差不多。蜂须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凝视着香澄。
「喔,香澄,真慢啊。结果怎么样?」
「……似乎不行。而且,今天也『看见了』。」
应该是指生灵。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气色不太好。
「——不要太介意了。」
今天我硬是拉着香澄去面试打工,不过结果似乎不甚理想。何况我明明吩咐过要穿比较正常的衣服,她却戴着帽子维持一如往常的打扮。没礼貌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看到香澄晃着盾上的硬式吉他盒耸了耸肩,我随意说了几句话安慰她。
「哈哈哈,只是对方没发现你的优点罢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你该不会在面试的时候,不知不觉说了什么失礼的话吧?」
「不提这个,要不要在附近找点东西吃?面试那间店里的厨房一直飘出香味,所以我从刚才就好饿,面试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了。哈哈哈。」
「你这家伙,肯定闹事了吧……面试的时候,你绝对和店里的人闹翻了吧,喂?」
不行,香澄在饮食店没办法维持注意力。
「喂,住手,不准在我面前和女生打情骂俏——唔、这就是所谓的放置玩法吗?不妙,原来如此超令人火大的,不过好像会上瘾!」
蜂须迳自兴奋了起来。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就是这么回事,恭喜你成功开发新的癖好……这就是刚才提到的香澄,我的青梅竹马。」
「不是你脑中的幻想?」
蜂须露出愕然的表情看着我。「咲丘,快说这是假的!我一直以为你和沉丁花的妄想症状同级耶!」
「慢着,你对代表说过这种话?真夸张,原本以为你这家伙是个变态,我真是看走眼了!」
原来如此,我隐约窥视到代表和蜂须的过节一角了。话说代表那样不是很帅气吗?而且真要说的话,我只是普通人。真是的,所以变态才会这么无药可救。
在我无言以对的时候,香澄将脸贴过来轻声说道:
「这个全身marriage blue。看起来有问题的家伙是谁?咲丘的朋友?」
「他是个被虐狂而且脑袋有问题,不过本性很不错,叫做蜂须。还有,marriage blue是婚前忧郁症,不是颜色。」
如果真有全身婚前忧郁症的人,或许会可怜得令人无法正视。
「那么,换句话说,这个家伙——香澄没找到工作吗?那就去速食店、超市或便利商店之类的地方吧,只要不跷班,那边基本上都会雇用,何况你长得又不差。」
「哎呀,没你说得那么好啦~~嘿嘿……」
香澄不知为何害羞了。
好一段时间,这个空间被寂静笼罩。
蜂须的脸颊开始抽搐,大概也理解到这是绝望的状况吧。
「不、不可能吧……连便利商店的打工都做不来,这终究不可能吧……给我去乡下种菜,没奶子的家伙不准来都市。」
「嘿嘿……故乡我已经回不去了,我相信我的梦想——」
「吵死了,洗衣板。」
「是啊,给我闭嘴反省一下吧,飞机场。」
蜂须和我轮流数落,终于令香澄发飘了。
「喂,咲丘也好蜂须也好,为什么都这么在意胸部的大小?这座城市的男生对胸部小的女生太严格了!小心我哭给你们看喔,混帐!」
「胸部很重要吧!」
我和蜂须异口同声怒骂。
我们转头相视,默默伸手相握。
这肯定是一幅美丽的风景。
「不过啊,既然这样,要在这座城市找工作应该很难吧?何况还有绿洲。」
蜂须无视于香澄冷如冰的视线回到正题。
「关于这个,像是这种暗巷,有没有那种不为人知的酒店?事到如今,就算是这种地方也行了,拜托啦,蜂须,帮香澄找个打工。算我求你!」
我合掌低头恳求。一阵子之后,蜂须叹了好大一口气。
「太强人所难了……这应该也是自虐之神的引导吧,没办法了,我会带路就当作是最低限度的协助,你就自己争取工作机会吧。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们两个都太天真了。」
这时,暗处出现一名披着破布的少年。他笔直跑到蜂须面前,讲几句悄悄话就跑走了。似乎是「小蛇」的成员。
「原来还有一个天真的家伙……别老是站在这里,我们边走边聊吧。等等有个笨蛋希望你们能回收,帮忙照顾一下那个家伙吧。我会让你们见识见识现实。」
蜂须说着便摇摇晃晃踏出脚步。两名护卫也维持一段距离紧跟在后。
我和香澄转头相视,歪着脑袋,然后小跑步跟上蜂须。
绿洲的建筑物之间有不少巷弄,各自形成类似地盘的区域。小型斗争之类的冲突不断发生,治安当然好不起来。即使如此,这阵子并没有爆发组织之间的大型争斗,光是这样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最近这样的均衡差点因为「开膛手杰克」而瓦解,但是神乐咲恐怖攻击使得局势大幅改变。在警方盯得更紧的状况下,各组织似乎都安分多了,不过背地里在做什么事就不得而知。
蜂须率领的「小蛇」,似乎没有明确的势力范围。
他们原本就不是统率得宜的组织,只是孩子们为了在绿洲活下去而组成的小型集团,蜂须则是擅自把他们当成小弟使唤,
所以他们拥有自由身分,并没有纳入某人旗下管辖,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行事必须小心谨慎以免树敌。
虽然我并没有说出口,但以这个意义而言,我认为蜂须拥有优秀的领导技能。正因如此,「小蛇」才会认定蜂须是他们的领袖。
依照我至今和蜂须交谈所得到的情报,大致可以整理出这样的结论。接下来就回到原本的话题吧。
蜂须双手插在运动长裤口袋,摇摇晃晃走在狭窄的小巷。途中好几次与相貌凶恶的小哥们,或是穿着同色连帽外套的年轻人擦身而过,不过只要蜂须说声「过得好吗?」或是「抱歉,借过一下」,对方都会简单致意并且让路。
虽然搞不太懂,但我不禁觉得人脉很重要,并且深感佩服。
「我说蜂须,之前我就注意到一件事,为什么绿洲有很多颠倒的招牌?」
我指向一块特种行业的招牌,不过这块招牌不管怎么看都是上下颠倒。绿洲有很多类似的颠倒招牌。
「是怪物害的。」
「——怪物?」
找和香澄同时反问,但蜂须并没有特别在意。
「从以前就经常出现在绿洲。会把招牌放颠倒、明明没事却把警报器弄响、把酒店小姐的照片重新乱排,绿洲存在着这种会进行无关紧要恶作剧的恶质怪物。所以这里的人也懒得一一修正回来了。」
「你是说真的吗?」
「小蛇的小鬼们都知道这个传闻。绿洲很可怕吧?」
蜂须转过身来咧嘴笑着,我想应该是在捉弄我。不过,这种事确实无关紧要。
「……那么蜂须,现在到底要去哪里?这个方向有商店街吗?」
「要去咖啡屋。」
蜂须哼着歌如此回答,令香澄感到纳闷。「咖啡屋?」
「咖啡屋不就是咖啡屋吗?」
「不,我不懂『咖啡屋』是做什么的。」
我的这句话令蜂须惊讶地转过身来。
「啊?连咖啡屋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普通市区没有这种店?」
「唔~~类似咖啡厅那样吗?」
蜂须听了香澄的回答,不耐烦地搔了搔脑袋。「啊~~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了,不过算啦,你们去了就知道。」
走了一阵子之后,路边不知为何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打开素描簿、转着铅笔发出沉吟的江西陀。
「唔、喂,江西陀,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江西陀张开惺忪的双眼吓了一跳。
「……哎呀,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咲丘才是奇遇吧,你们这种组队编制挺稀奇的,接下来要3P吗?」
「你是在说RPG吧?对吧?那么以这种组队来说,我就是贤者吧!」
不过蜂须与香澄都像是战士,以编制来说不太平衡。
「说这什么话,咲丘只是普通的魔法师吧?」
「别这样!要是被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有别的意思,有够伤人的!」
江西陀无视于捣住耳朵摇头的我,将目光投向我的身后。我察觉到并转身一看,发现香澄正以非常认真的表情凝视江西陀。
「啊啊,香澄,帮你介绍一下,这是和我同社团的江西陀。」
「唔……嗯……」
香澄不知为何变得必恭必敬。哎,江西陀姑且算是美女,香澄在各方面应该会觉得不如人吧。比方说胸部大小、胸部轮廓,或是胸部之类的。
「啊啊,难道她就是你在厕所重逢的青梅竹马小妹?代表的简讯提过这件事,你们正在同居是吧,唔呼呼呼,真是不成体统。怎么样,应该有发生幸运的养眼事件吧?」
「幸、幸运的养眼事件?」
香澄满脸通红否认。「这、这怎么可能。咦?这个美少女是怎么回事?」
「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所以你是我唯一不想告知的人。香澄也不要当真了,这家伙有颗令人同情的脑袋——蜂须,要我们回收的笨蛋就是这家伙吗?」
听到我如此询问,蜂须叹了口气。「没错。要画画是她的自由,但是地点不对。最近这里发生过事件,随时有警察出现,所以气氛很紧绷。」
「似乎是这么回事。江西陀,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
江西陀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前方远处的墙壁。「江西陀?」
「——咲丘,你觉得『这玩意』是什么?」
江西陀说着伸出手指,我也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面镜子。
不知为何,一面小镜子嵌在T字路口大楼的墙壁上。
站到镜子前面,镜中映出我以及江西陀的身影,巷弄的影像也被反射,此外——
「这是怎样,好恶心!」
仔细一看,其他地方也嵌了镜子。这附近的墙壁嵌入许多镜子,有些镜子是彼此相对的,似乎是某种街头艺术,或是举行仪式之后的痕迹。
这是一幅品味差劲至极的风景。
「这、这是怎样……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个啊?」
蜂须也看向镜子。「而且为什么没有拆掉……啊啊,我知道了,条子要保留现场是吧,原来如此。」
「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件吗?」
「自杀事件。有个疯子在这里用菜刀割喉,大概是那个家伙干的吧——总之快离开这里吧,感觉怪恶心的。」
蜂须板着脸继续前进。我也牵着江西陀的手跟上去。
「唔喔,我不介意跟你们一起走,不过要去哪里?」
「『咖啡屋』。」
听到我的回答,江西陀频频点头。「咖啡厅吗?感谢招待。」
「她这么说了,所以感谢招待,蜂须。话说在前面,我和香澄身上都没有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