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职于某知名家电制造公司的青岛(假名),忽然被上司叫去问话。
「你泄漏了公司的机密资料吧?」
老实说,青岛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瞬间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上司逼问得越来越严厉,使他终于理解事态的严重性。
依照上司的说法,似乎有人在某间高级餐厅,看到对手企业的职员和青岛进行密谈。而且前几天,这间对手企业发表了新产品,让人觉得是完全抄袭了公司开发中产品的设计图。
青岛对此完全没有头绪。他一直以自己的工作为荣。
更何况,据传在餐厅被人目击的那一天,青岛并不在日本。
即使拼命辩解也无济于事,公司对青岛严格发布了降职处置。
经过一个周末,青岛来到公司一看,青岛已经坐在青岛的座位上了。
结束社团活动之后,我在雨中享受着梅雨季的风景返家。香澄似乎出去了。我打开电脑开启搜寻画面。
输入关键字搜寻。「生灵」。
在输入并且切换汉字的时候,画面出现预测查询的字串。像是「生灵 电影」或「生灵 游戏」等等。总之我打算先调查这个名词的意义,却在这时候忽然发现一个令我感到在意的预测查询字串。
「『生灵 芥川龙之介』……?」
这么说来,我想起小手球老师提过「芥川曾经看过生灵」这件事。
正当我心想「怎么可能」并想要点选搜寻时,玄关的门钤响了。似乎有客人来访,不然就是香澄回来了。
朝门上窥视孔看出去,门外有一张熟悉又怀念的脸。
身穿剪裁合身的女用套装,身高比我高一点而且身材又好,拥有模特儿体型的美女。
「这不是真弓姐吗?怎么忽然来了?」
我惊讶地开门如此说着,门外的女性随即面无表情举手致意。
「好久不见,小二。你回来得真晚。」
「——差不多别再叫我小二了吧?」
看到我垮下表情,美女像是扫兴般轻哼一声。「有什么关系,你是纯一的弟弟,叫小二不是很好吗?」
看似和我人生无缘的这位美女叫做锦木真弓,是年纪和我有一段差距的堂姐。
记得她任职于东京都内,虽然是女性却是正职刑警,是女性社会地位提升的具体呈现,干练的女强人。以前亲戚一起出游的时候,婶婶曾经叹息表示「真弓没有结婚的念头」。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是久违的重逢。到底几年没见面了?
「咦、难道说你一直在等我回来?既然来了就打手机连络一下吧,我就会早点回来了。老哥他——啊啊,这时间应该在睡,总之先进来吧。」
雨天站在门口讲话也不太好,所以我邀请真弓姐进门。
真弓姐简单环视我的房间之后没什么反应,就这样坐在床上。
「房里没什么东西——不过有女生的味道,你交了女朋友?」
「哈哈哈……刑警的鼻子真灵敏。还记得香澄吗?以前常来玩的那个家伙,她最近老是窝在我这里。」
我并没有说错。顺带一提,香澄正在外头,似乎是在某处弹吉他。
「……啊啊,那个戴帽子的孩子吧,好怀念。希望改天能跟她打声招呼。」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是亲戚,不过单独在房里和身穿套装的妙龄女性相处,还是令我有点紧张……从套装裙子延伸出来的裤袜,那个,好诱人。
「要、要喝咖啡吗?」
「哎呀,爱喝宝特瓶红茶的你也变了。不用劳烦了,我只是基于工作顺道过来一趟。」
「工作?」应该在案发现场奔走的刑警,跑来这里有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件吗?」
「算是吧。话说小二,你昨天傍晚在做什么?」
真弓姐忽然换了话题。
「傍晚……就和平常一样在学校啊,毕竟不是假日,而且我有参加社团。」
听到这个问题,我一边冲泡滤泡式即溶咖啡一边回想。
早上难得早起,所以好好做了一顿早餐,喂食香澄之后出门,和清宫一边聊天一边上学。上课的时候呼呼大睡,放学之后在社办玩配对记忆的卡片游戏。因为几乎都是代表配对成功,所以后半演变成「代表配对成功的牌」与「代表以外所有人配对成功的牌」相互较量,把游戏搞得像是异种格斗技一样。到这里为止我都有记忆。
「原来如此,看来你过得挺愉快的。我原本以为小二会讨厌上学。」
「只要不用念书,学校应该是很愉快的地方吧?」
真弓姐轻哼一声,伸手抵住嘴角开始思考。难道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吗?刑警专程来到我家,只会令我有不好的预感。我把咖啡递给真弓姐。「找我有事吗?」
真弓姐终于抬起头,并且以一如往常没有表情的眼神凝视我。
「昨天晚上,设置在绿洲各店家的火灾警报器同时响了,消防队硬是要开进巷弄的时候,才发现是恶作剧。这种状况虽然浪费社会资源,不过没什么意外成分,所以原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经过『那个事件』之后经常有这种状况,所以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
真弓姐拿出警察手册和手机。
「只不过,那边的治安不是很差吗?因为发生好几次趁火打劫的状况,不能就这样睁只眼闭只眼,所以由我们三课负责调查这个案件。然后,监视器有拍到当时按下火灾警报按钮的犯人,这就是拍到的影像——」
真弓姐打开款式比我旧的手机,把画面秀给我看。
扩大显示的影像有点粗糙,但犯人的脸似曾相识。
应该说,根本就是我的脸。
「……难道说,我被当成嫌犯?」
「姑且算是。关于你的不在场证明,我当然已经暗中从学校相关人士那里取得,所以这是形式上的调查——应该不是小二吧?」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何况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真弓姐说声「我想也是」,收起手机并且换脚交叠。虽然我很努力了,可惜还是只看得到裤袜。但仍然有一饱眼福。
「你愿意相信就好——不过,真弓姐的管区是东京都吧,为什么会自己跑来神乐咲查案?」
「这是难言之隐。」
真弓姐叹了口气。
「嗯~~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虽然不是在怀疑你,但监视器的影像并没有加工或造假。」
真弓姐伸手抵着嘴角沉吟。「——重点在于脸。就算是变装,也只有动漫画的世界才有办法像到那种程度,怎么看都只能研判是小二的犯行,照片也没有合成或加工的痕迹,是真品。要是你愿意赶快道歉说『就是我做的』,我们会比较轻松。今后你打算修改供词吗?」
「……可是,我一直待在学校啊?」
「也对,我姑且也相信这一点——不过小二,除非是双胞胎,否则不会有别人和自己拥有相同的长相。」
是没错,这种人不可能存在——
不对,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我心里有个底。
「真弓姐,你相信会恶作剧的怪物『生灵』真的存在吗?」
听到我的询问,真弓姐少有变化的脸上,露骨浮现不悦的表情。
「……小二,我希望你不要乱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姐姐刚来神乐哄应该不知道,但绿洲从前一阵子开始就鸡犬不宁,据说最近的恶作剧骚动,都是生灵化成别人的外型做的好事。」
虽然听起来是无稽之谈,但我还是拼命解释。真弓姐露出复杂的表情按住眼角。
「——嗯,我听说过这个传闻。这里的调查总部肯定有问题。明明不可能有这种超自然异象,绿洲事件特别调查班,却有那种认真调查超自然异象的怪人,真是胡扯。」
警方果然也有人在调查超自然异象。不过超自然异象确实存在,筱塚也是活证人,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姐姐不相信超自然异象?」
「非常讨厌。警察的敌人永远和自己一样是人类,无论好人坏人狂人都是如此。」
我想也是。不过仔细想想,以我最近的际遇来说,这样的反应挺新奇的。我认识的人不是无条件相信超自然异象,就是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
「其实除了小二,至今也有逮捕一些窃盗或抢劫的嫌疑犯,他们所有人都说『这是生灵干的!』我当然不可能认同这种事情吧?这世界没有天真到能够用这种藉口逃避责任。」
「可是,这不是我做的。」
「要是全盘接受这种说法,犯人就不存在了——不然到时候连杀人放火,都可以把责任推给生灵。目前还只是以恶作剧了事,不过这种擅长变装的麻烦家伙,令我们伤透脑筋。」
真弓姐说完之后就保持沉默。蜂须曾经说过经常有人被陷害,应该就是指类似这样的事件吧……幸好这次并不是惹上黑道。
不过,这个恶作剧的「我」到底是谁?
两人沉默一阵子之后,真弓姐的电话响了。真弓姐拿起手机,交谈几句话之后就合上手机并且起身。
「小二,我要走了。我也没办法离开总部太久。」
「啊啊,谢谢你特地跑一趟。下次我会约老哥出来,到时候再吃个饭慢慢聊吧。」
听到我如此搭腔,真弓姐似乎心情变好而露出笑容。
「我会期待的。不过既然你住在这座城市,还是姑且小心一点。关于恶作剧的事件,警方现在也慌了起来……老实说,已经没办法分出人手处理这种事了。」
「——是喔,原来警察也会人手不足,真辛苦。」
「你知道『圣保罗』这个组织吗?」
应该是第一次听到。「那是什么?」
「姑且算是民间组织,但实质上是信仰团体。他们今天也在商业区高喊『改善劳工待遇!』闹得天翻地覆。加上『开膛手杰克』和『神乐咲恐怖事件』,还没解决的案件也堆积如山,托福每天都忙得团团转,有够讨厌的。」
真弓姐耸了耸肩。「『那种涂鸦』有什么好?」
真弓姐讲完这句话之后就作势离开,但我拦下她了。
「刚才说的『那种涂鸦』是什么?」
「最近应该常看到吧?那种像是太阳的图样——叫做涂鸦艺术的玩意。依照『圣保罗』的说法,那是『痛批现代日本的象征』,还说什么要在那个标志底下团结一致。包括恶作剧的怪物在内,这座城市的正常人很少,做起事来好麻烦。」
原来那种图样,是该团体的支持者自己找时间画的?「那玩意到底是谁画的?说不定是恶作剧怪物做的好事。」
真弓姐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就离开了。
我在社办瞪着世界史课本时,萩学姐也来到社办。
「……糟糕,我忘记带伞了。」
「今天是大晴天!棉被难得一下子就晾干了!」
这位学姐也是不经意就很伤人。我念书有什么关系,又不会下红雨。
萩学姐战战兢兢坐在我的正对面。「怎么了?咲丘学弟,身体不舒服可以到保健室——」
「看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念世界史的样子——阿槌,你也觉得这样很过分吧?」
老实说,我也刚好打算休息了。我离席把手伸进笼子摸了摸阿槌的头,然后冲泡浓缩咖啡。我多泡了一杯递给萩学姐,她露出笑容轻应一声接了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简直像是小朋友在喝咖啡,这是一幅难以令人习惯的风景……
「嗯~~现在教到这里啊,期中考刚结束就在复习,真了不起。」
「因为过完周末就要补考了——受不了,我完全看不懂……」
这一切都要怪小手球老师的魔鬼补习课程。
萩学姐拿出像是收音机的物体,插上耳机之后调整按钮。似乎是在烦恼要听哪个电台。她好几次确认手边的机器之后歪过脑袋。
「萩学姐,您在听什么?」
「嗯~~这是姐姐拜托我做的『犯人追踪窃听器』,但还在试作阶段——」
「我们来听音乐吧?」
这也太浪费这耳机的功能了。
「发送所在位置的讯号以及收音功率太强了,目前杂讯还很大。因为作成小型尺寸,所以讯号输出功率太强的话会很难调整。虽然很想使用GPS功能,可惜预算有点不够。不过你看,我已经设计到这么小了!」
萩学姐咧嘴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像是钮扣的小机械。原来如此,如果这可以当成追踪用发讯机兼窃听器,即使藏在衣服里似乎也难以察觉。
「现在还没有GPS功能,要说是追踪装置也不太对吧?」
即使我如此挖苦,萩学姐也不屈不挠说明这项发明物。
「收讯系统花了很多钱和时间建构,程式也很难写,现在还处于测试阶段。总之我试着运用收音机的原理侦测杂讯,就可以追踪锁定的对象。虽然对方讲话的时候也能听个大概,但还没到实用的程度。」
「嗯~~算是不上不下的性能——我就明讲吧,这样不是失败作品吗?」
萩学姐说声「我想也是」并垂头丧气。不过大概是切换为狂人模式了,她以手指卷着耳机讯号线露出笑容。「……既然做出来了,就找个人安装看看吧!」
「这种『既然做出炸弹,就找个地方引爆』的想法,请您差不多别再犯了,一般来说这已经是犯罪了……」
「哎呀哎呀,没关系没关系的。」
萩学姐把发讯机塞给我。
用法很简单,按下启动按钮就会发出讯号,专用的改造收音机会收到尖锐的讯号声。发讯机越接近『犯人追踪窃听器』,声音也会越大。不过老实说,直接买市面上的窃听器与发讯机合并使用还比较好。
这种东西,要我用在什么地方?
我们聊着这个话题时,代表与一名穿西装的男性进入社办。
「代表,辛苦了——咦,这不是筱塚先生吗?您会来社办真是难得。」
「午安,咲丘同学,了不起喔,在用功?」
笑得有些难为情的中年男性——筱塚先生展露和蔼笑容,把手上的包包放在桌上。没看到出岛学长的身影,看来筱塚先生是被当成提行李的跟班使唤。
这个人姑且是不老不死的都市传说,但受到的待遇很随便,令人不禁悲从中来。
「哈哈哈,身为学生当然要念书罗,筱塚先生这么说,不就像是我至今从来没用功过吗?」
「如果用功还考出那种成绩,你还是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比较好,」
代表优雅就坐之后所说的这番话令我战栗。「为什么!为什么您知道我的成绩不好!」
「咲丘学弟现在告诉我的。」
这个人宛如恶魔。而我也笨得可以。
「对了对了,咲丘同学,上次跟你借的书还你吧。哎呀,最近的家电用品好深奥。」
筱塚先生从刚才所提的包包里拿出杂志递给我。筱塚先生想学习最新家电用品的使用法,所以我上次借了这本专业杂志给他,看来他意外对此感兴趣。
「以前出现录音带随身听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不过最近已经能把好几万首歌带着走了,这个世界变得真恐怖。」
「恐怖?」
听到萩学姐如此回问,筱塚先生点了点头。
「以前啊,现场演奏的音乐只能听一次,不过最近录音的技术很先进,同样的音乐可以听无数次,所以该怎么说呢,感觉最近的歌曲都像是对僵尸通电,硬是让僵尸复活的感觉。这一点令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啊~~我大致明白您的说法。筱塚先生喜欢现场演奏吧?」
「没错,我喜欢现场演奏的『活』音乐。」
在现代人之中,也有许多人比较喜欢现场演奏,但筱塚先生这番话有着不同的时代份量,令人点头称是。「不过大家都说,录制成档案的『死』音乐听起来也没什么差别。像是现在,大家都把音乐压成MP3了,不过音质会打折扣就是了。」
「不,我并非无法理解筱塚的说法。每场演奏都会因为当天的状况而不同,有时候指挥不同、乐团不同,甚至舞台也不同,同样的声音无法复制第二次,真的是仅此一次的灵魂光辉。有人说CD就缺乏了这个最重要的要素。」
代表居然附和筱塚先生的意见,这是一幅意外罕见的风景。
「灵魂的光辉……看来沉丁花小姐也喜欢这种说法。」
然而筱塚先生露出苦笑。「我想说的,并不是那种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相信每首曲子都蕴含灵魂的光辉。首次听到的名曲,无论来自于现场演奏还是声音档案,都会对这唯一的音乐抱持纯粹的感动吧?我相信这种东西依然活在世界上。」
代表走向浓缩咖啡机,将刚泡好的浓缩咖啡豪迈地一饮而尽,接着走到收录音机前面,放进一张全新的CD开始播放。
「姐姐,是昨天寄来的那个?」
「对,叫做『世界名作剧场』,主要曲目好像是电影配乐,我凑巧在海外音乐网站看到这张,忍不住就买下来了。就当成念书时的配乐听听看吧。」
这时响起一种类似爵士风格,节奏略快的管乐声。
宛如跳跃、宛如滚动、宛如旋转,轻快的节奏。
代表稍微调高音量。
「哈哈哈,劈头就是这首快乐的曲子!这是精选吗?还是致敬?不过话说回来,第一首选这首曲子实在很有品味,我喜欢。」
「不像是平常在听的古典乐。这是什么曲子?」
「卓别林的『Titina』。没听过吗?」
代表笑咪咪坐在椅子上,筱塚先生也笑咪咪的。
「好怀念,是『摩登时代』的曲子吧?这是卓别林首次开口唱的歌曲,他的歌喉比想像的好,当时简直惊艳全场。」
「呵呵呵,有个该世代的过来人真好,可以长话短说。」
这是多久以前的电影?这问题我怕得不敢问。
不过,迟迟没有进入歌唱段落,这首曲子的前奏特别长。
「……仆么时候会唱歌?」
萩学姐像是等不及般蹙眉。代表说声「快了」并轻轻举起双手,歌手随即以开朗的音调歌唱,大概是在模仿卓别林的歌声吧。
这是清澈了亮的歌声。有时撩人,有时热情得像在挑逗。
——然而,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英文,但我听不出歌词。
「代表,有歌词本吗?」
听到我的问题,代表与筱塚转头相视。筱塚装傻般露出笑容。
「『Titina』没有歌词。」
「咦?慢着,可是这不是在唱歌吗?」
我显露出惊慌的神情之后,代表把手肘靠在椅子的扶手上。
「这个嘛,对于咲丘学弟等人来说,『清唱剧』的歌词听不懂却蕴含意义,相对的,『Titina』这首曲子可以说完全相反。」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卓别林没有使用有意义的话语,你听到的都不是歌词,而是即兴乱编的成果,实际上只是配合曲风唱得有模有样而已。」
「咦、不会吧?这全都是编出来的?」
萩学姐拿起放在CD收录音机旁边的盒子寻找歌词本,不过似乎没找到。「……真的耶,上头也写着类似的解说。」
「卓别林是一位在有声电影风行之后,依然继续创作无声电影的伟大艺术家。甚至有人说『虽然卓别林的电影很有趣,但他的声音该不会很难听吧?』这种话。然后,他本人首度挑战的有声电影就是『摩登时代』,这首『Titina』令观众首度听到卓别林的声音。实际上,他的声音非常好听。」
「可是歌却随便唱?」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代表玩弄着长长的秀发。
「自从有声电影问世,观众们就迷上了,并且要求聆听更多的声音。卓别林对观众的愚昧感到愤怒,并且将这股愤怒创作为喜剧。他刻意创作这种像是在挑衅的作品,痛批现代资本主义将人类当成机械齿轮的作风,随便哼唱应付想听电影音乐的观众。总之,这部作品也因此成为一部名作,证明『喜剧之王』绝非浪得虚名。不过内容真的挺有趣的,所以反而麻烦。」
「是喔,所以卓别林才这么有名啊。」
其实我只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我实在说不出口。何况我对老电影没什么兴趣。
「我们看起来像是在享受音乐,但或许只有接收到表面的成分。对于这唯一的讯息,我们已经一视同仁,只因为是这个人的歌所以聆听,只能感受到这种肤浅的感动——就像『Titina』的歌词听起来好像有意义,或许我们正在失去欣赏音乐本质的心。」
「Titina」早已播放完毕,现在播放的是另一首曲子的钢琴伴奏。
筱塚先生站了起来。
「那我回去了。要是被太多校内的人看到似乎不大好。」
「嗯,感谢帮忙,筱塚。麻烦继续帮我整理书库了。」
「哈哈哈……那我希望您不要把书库弄得太乱。那么各位,再见。」
筱塚先生轻声离开社办。穿西装的大叔在旧校舍出入,确实会令人觉得诡异也不一定。
「——江西陀学妹今天也请假吗?如果是这种话题,平常她都会率先参与的耶,这样还挺寂寞的。」
这么说来,环视室内确实没看到江西陀的身影。她这个礼拜都没有到社团露面,所以难免令人担心。
「那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埋首作画。」
「总之,她也有自己的作风吧。反正社团活动没有强制社员参加,实地研究也是不定期举行,要不要来是个人自由,但我喜欢大家玩在一起,所以很遗憾她没有来——对了,今天有一个需要讨论的议题。」
「姐姐,你说的议题,就是咲丘学弟的事情吗?」
真弓姐对我说的那件事,我已经以简讯告诉大家了。
「那当然,如果这时候还没有动作,还算是什么丘研?啊啊,出岛被我派去出个小差,所以不用在意,就让他们以肉体劳动支援吧,我们则是负责动脑。」
代表以眼神示意之后,蔌学姐从代表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抽出里头的东西放在桌上。是许许多多的纸本资料。
「那么,从绿洲的恶作剧怪物手中,收复我们咲丘学弟的清白吧!」
代表这声有力的宣言,令我们默默点了点头——莫名有种窝心的感觉。
我大致浏览内容。我手上的这份资料,似乎是各种不同事件的调查报告,共通点在于全都记载着「生灵」这个名词。大概是请老哥协助取得的。
「这几天发生好几件类似的恶作剧事件,不过很可惜的是!LB并没有每天录影。听说要录影的话,就要当作委托并且收钱?」
「因为我们的兴趣只是观察。」
「真低俗的兴趣,算了。老实说,每个事件都可以视为完全无害,都是无聊的恶作剧。唯一的例外就是嫌犯人多拥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然而……」
每个事件都和我的状况类似。
萩学姐看着资料发出若有所思的声音,然后拿下耳机挂在颈子上。
「虽然并不是怀疑咲丘,不过从学校到这个现场要花多少时间?因为很近,所以就算当天有上学,应该也来得及来回吧?」
「真要说的话挺微妙的,但我无法理解咲丘学弟会为了这种毫无利益可言的事情做到这种程度。而且我相信那个前天陪咲丘学弟度过无聊日常生活的我。」
「也就是说,这个咲丘学弟果然是某人伪装的。不过真的和本人一模一样。」
是特殊化妆之类的吗?但以变装来说实在太用心了,真实程度非常惊人。
「代表,这会和生灵有关吗?」
听到我的询问,代表双手抱胸沉吟。
「唔,你在说什么?咲丘学弟,你就错了,这怎么想都不会是生灵,生灵只会与当事人相遇,不可能会主动采取任何行动,这正是把虚构事件误会为超自然异象——」
代表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不语,我和萩学姐转头相视。
「咲丘学弟,你之前曾经在咖啡屋打听过生灵的事情吧?」
「是的,虽然是透过蜂须,但我之前确实打听过这件事。比方说生灵的恶作剧正在流行,拉面店的常客看到生灵之后离奇死亡……咦?我没死耶?应该说,我并没有真的见过生灵……」
总觉得不太对劲,各个事件似乎搭不起来。
代表单手握拳轻敲手心。
「原来如此,我误会了。」
「误会什么?」
「这个事件,我们先入为主使用至今出现的『生灵』这个名称,不过真要说的话,如果绿洲真有恶作剧的怪物,那这个犯人或许应该称为『千面魔』。」
「『千面魔』?」
代表以外的人们都跟不上话题了。
「也称为『剥皮行者』,正如其名,是一种可以披上兽皮,自由变化外型的恶魔。如果以日本的说法,极端来说就像是民俗故事里,会变成人类的狐狸或狸猫之类的。我曾经听说过,我们日本人不知为何会将其与『生灵』混淆。」
我和萩学姐都张嘴轻呼,听得入神。
「所以,千面魔和生灵有什么不同?」
「生灵是看到自己,自我身影的幻视,感觉比较类似『看到己身幽灵』。」
「啊,原来如此。『看到己身幽灵』和『变成别人』确实不一样——咦?为什么都会被称为生灵?」
「不清楚,大概是外来文化传入时的常见谬误吧?」
听代表这么一说,就觉得两种现象截然不同。虽然我自己也搞混了,不过事情之所以变得这么复杂,应该是基于这个原因。
「千面魔吗?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变身成我?」
「如果你不是犯人,那就是这样了。至少这与『看到己身幽灵』的生灵现象大不相同。当然不能否认,这也可能是哪个自认是艺术家的人物,投入大量时间和预算之后,运用特殊化妆技术做出的恶作剧犯行——不过我在同时察觉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至今的情报完全无法信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我如此询问,代表把好几张资料拿到面前。
「令人惊讶的是,这两种都市传说的现象,似乎正在同时发生。不过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世间对这些现象的认知混淆不清,大家把两者统称为生灵,因而产生各式各样的混乱——这么一来,至今的对话与情报有可能搭不起来。」
「……现在的神乐咲,同时出现『生灵』和『千面魔』吗?」
这就是相当棘手的状况了。
换句话说,原本应该拥有正确情报的人们,就像现在的我们这样各自进行不同的解释,而且听过叙述的人们也可能以不同的方式解释,形成某种以讹传讹的凄惨状态。
我把手边的资料拿到面前浏览。
「大致来看,警察的资料也相当乱七八糟。关于生灵事件的调查报告,与千面魔事件的调查报告混在一起,研判的内容也乱成一团,有够随便的……」
「因为他们终究是以『犯人是人类』为前提调查,不会采用这种像是超自然异象的证词。」
这么一来,几乎所有情报都不能参考了。
「姐姐,难道至今宣称看过生灵的人们,其实全都是看到千面魔吗?」
代表起身冲泡浓缩咖啡。
「当然有这种可能性,不过这是另一回事了。事到如今,犯人是人类或『怪物』已经无所谓了,现在要优先考量如何逮到这个都市传说——千面魔。」
「可是,要怎么做?」
听到萩学姐如此询问,代表只是看着上空没有回答。「该怎么做呢……」
我也试着从各个层面思考。到头来,我完全不清楚千面魔是什么玩意——咦,不过我好像在某处听过这个名词。
我忽然想起来了。
「代表,这时候要不要换个心情,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我的提议令代表眯细眼睛。「我小介意,可是……难道你要把我们在这里交谈的内容全部外流?千面魔这种东西,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我想,就算不用全部外流,只要稍微打个比方,那个猎物应该就会上钩,毕竟她就是这样的人。」
「——别卖关子了,讲重点。」
代表不高兴地嘟起嘴唇。明明平常老是无视于我们就讲得滔滔不绝……
「虽然不知道是否能派上用场,但我知道某个人是专家。」
「所以,我直接把她带来了。」
打电话请出岛学长帮忙之后,学长马上就回到学校了。进行这种莽撞强硬的行动时,这个人的胆量和勇气实在可靠。
他的肩上扛着一名身穿白袍的娇小女老师。出岛学长缓缓把老师放在椅子上。
这个人正在呼呼大睡。
带她过来的方式几乎能以绑架来形容,但她却睡得不省人事。
我轻拍她的肩膀,摇晃她的身体,直到用世界史笔记本一角敲她的头,她才总算清醒。
「呵啊——咦、咦?怎么回事?」
对她本人而言,这应该是突如其来的事态吧。真可怜。
「哟,小球,欢迎来到丘研。」
「——你是谁?」
「我是咲丘啦!你班上清宫同学的男朋友咲丘!小球,给我起来,虽然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但请你对抗现实吧!」
她似乎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就这么张着嘴巴发呆。「我为什么会在丘研?」
「那还用说吗?『超自然专家小球』?我们想借用你这位专家的知识。」
代表咧嘴露出笑容,对眼前的小手球老师说出这番话之后,小手球老师转头给了我一个白眼。我吹着口哨移开目光。
「——像是暴力之类的事情,我有点……」
「我明白你平常是怎么看待我们的了。放心,并不是要你按什么炸弹的引爆按钮,只是想征询你的意见。」
小手球老师似乎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了。
这或许是一幅有点可怜的风景。
「姐姐,这种讲法不太好啦……小球老师,您知道千面魔吗?不是生灵,是千面魔。」
萩学姐出面打圆场之后,小手球老帅总算松了口气并放松表情。
「是指『变形恶魔』吧?最近经常会出现在游戏里。」
果然是精通此道的人会有的答案。代表也满足点了点头。
「千面魔是什么?喂,沉丁花,刚才说不是生灵,这是什么意思?」
「出岛不知道也不成问题。」
好过分,太残忍了。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是事实所以伤脑筋。
「两者有很大的差别喔。首先,生灵是自我身影的幻视,自己在某处看见另一个自己,因为是『看到酷似自己的幽灵』,所以或许有点像灵魂出窍。相对的,千面魔是会变身的恶魔,别名叫做『变身妖怪』,不过这种别名很容易与民俗学的『妖怪』混淆,所以我不建议使用这个别名。简单来说,这是一种可以变成人或物的存在,奇幻小说经常把这种存在称为『生灵』,但严格来说应该是『千面魔』,至今依然有很多作家误解这一点,并且影响到创作。」
一瞬间的沉默。
我们只能张着嘴,默默看着开心游说的小手球老师。
「——出岛学长,就是这样。」
「以出岛的状况,我觉得也用不着向他说明了。小球,辛苦你了,咲丘学弟挑选出来的人果然没错。」
既然有代表挂保证,小手球老师的知识肯定值得赞许。
小手球老师眨了眨眼睛,我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们正在讨论,如果千面魔真的存在,要怎么样才能够抓住他。这是代表不经意想到的游戏,希望老师可以陪同应付一下。」
「咦,啊啊……哎,也对,毕竟沉丁花同学是那种个性……咲丘同学也辛苦了……」
她接受现状的方式令我有点在意,不过看来似乎愿意协助。
「所以,沉丁花同学,我要帮忙提什么意见?」
「啊啊,首先就是要如何具体判断对方是千面魔——慢着,你那同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咲丘学弟,你对小球讲了什么?」
代表似乎对小手球老师的态度感到不满。
「既然小球肯帮忙,这种事无所谓吧?一点都不像代表的作风。」
代表轻咳一声之后,再度转身面向小手球老师。
「小球知道辨别千面魔的方法吗?我有查过文献,不过没什么相关的记载。」
「『千面魔』这个称呼,就像是全世界拥有变身能力怪物的总称,就算调查资料,我觉得应该也不会太多。何况,『任何人心中都有一种猜忌的想法,认为眼前的人可能是某个陌生人化身而成』这种论点,甚至可能成为一种共识了。」
「果然比较接近概念吗……具体来说有哪些类似的例子?」
听到代表如此询问,小手球老师滔滔不绝说道:
「这种千面魔特性,也曾经列为神话的法则之一。记得希腊神话有一段就是这样,某个神化为别的神,欺骗了纯真善良的神。这应该就是最早把这个设定用在创作的例子。顺带一提,变身妖怪的故事在亚洲民族很常见,算是颇为大众的话题。」
「啊啊,原来如此,奥维德的《变形记》吗?我也喜欢纳西瑟斯水中倒影的故事。」
「所以即使统称为千面魔,也有许多的衍生作品,很难视为某种特定的存在。比方说有一部美国电影叫做『异型男魔』,原文片名其实就是『干面魔』,不过剧中出现了『有天分的小孩经过训练,就可以成为千面魔』这种夸张的设定。」
「那种监狱惊魂的作品不是用来享受设定,是用来享受气氛的。」
「广义来说,电玩游戏里伪装成宝箱的怪物,不是叫做『宝箱怪』吗?连那个都可以称为千面魔,正因为这是一种至今依然进行着变化的存在,所以千面魔的概念也——」
「慢着、慢着慢着—小球暂停一下,代表也是!麻烦你们两位讲日文好吗?出岛学长已经脑袋负荷过重快死掉了!」
所有人看向出岛学长,出岛学长就这么站得直挺挺的,满脸通红并且翻白眼。
「咦,听不懂吗?以更加简单的说法就是——」
「别再说了,小球,看来我也要自制比较好。」
小手球含着手指发出遗憾的声音。「——这里是超自然异象研究社吧?」
「……姐姐,虽然我现在才发现,不过我们的社团,难道因为名字叫做『丘研』,所以其实没有任何人真心喜欢超自然异象……?」
「小萩,你想太多了。我非常喜欢都市传说——咲丘学弟,对吧!」
「居然硬要转移话题?那个,小球抱歉,换句话说,有什么分辨并对付千面魔的方法吗?」
小手球凝视空中思考了一阵子。
「应该没有吧?何况又没有既定的法则,就算有干面魔会披人皮吃人肉,也不知道要分成哪一类……」
「那么小球老师,假设千面魔混进学校,我们要怎么找?难道没有什么弱点吗?比方说吸血鬼怕十字架那样。」
蔌学姐的询问,令小手球老师愣了一下。「千面魔基本上不是怪物吗?要是有那种怪物,我们会被吃掉的……」
果然会变成这种单纯的思考方式吗……
「我们有养一只比人类还强的怪物,所以战力上不成问题。」
这个论点也太极端了。代表把出岛学长当成什么?
「那、那么,假设千面魔变成我并且做坏事,我就会背黑锅吧?小球觉得我要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有、有这种千面魔吗……所以是被设定为有高度智慧的怪物?这样就是奇幻小说了吧?」
因为异常难以说明,我讲话也快了起来。总之只用假设来说明不会有结果。
我觉得自己打的比方似乎强人所难,即使如此,小手球老师还是双手抱胸进行思考。
「那个,既然这样,就只能逮到千面魔才行。比较实际的做法就是埋伏跟监,或者是问一些只有本人知道的问题……」
代表垮下脸叹了口气。
「——只能土法炼钢了吗?要是有害怕阳光之类的弱点就好了。小球,辛苦你了,和你聊得挺愉快的,改天请务必聊得再深入一点。」
代表挥了挥手,应该是话讲完了要小球离开的意思吧。她好歹也是我班上的导师……
不知道是看到这个动作而放心,还是因为刚才讲得很尽兴,小手球老师开开心心地准备走出社办。
「啊,小球老师,那个,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可以担任超自然异象研究社的顾问。你没有担任其他社团的顾问吧?」
萩学姐在她身后如此说着……这么说来,都忘记顾问老师的问题了。
「顾问——丘研的?」
「你是『超自然专家小球』吧?我们社团要是继续没找到顾问就会被赶出社办,帮帮忙吧,小球。」
连我都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超自然异象,可说是最理想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