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陀听着两人的这段对话,并且对我窃窃私语。
「——那个,咲丘,从刚才就有一种很吵的哔波声,你身上带了什么吗?」
「哔波声?」
听她这么说我才发现这件事。没错,从刚才附近就传来一种尖锐的讯号声。「……这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
「不不不,我个人和咲丘会合之后,就一直有这个声音了。」
我把手伸进书包和口袋,确认是什么东西在响。手指传来某种坚硬的触感,我把这个坚硬的物体拿了出来。
是收音机。
萩学姐给我的改造收音机,从刚才开始就很有规律地发出「波、波」的声音,甚至到了烦人的程度。
「——咲丘学弟,抱歉我正在谈正事,麻烦改成震动。」
「不,现在又不是在看电影……」
到头来,这台改造收音机为什么到现在才吵成这样?那个家伙明明不可能在这种地方——
虽然心想不可能,但我还是将改造收音机朝向干面魔。
讯号声骤然变大。
「那是什么?千面魔侦测器?」
出岛学长看向收音机。
我下定决心开口,询问眼前以我的脸露出困惑表情的千面魔。
「你难道是小柳津?」
包含千面魔在内,所有人露出愕然的表情僵住不动。
沉默笼罩着我们。
「——我要求说明。」
首先开口的是代表。
「没有啦,我原本想依照萩学姐的要求测试『犯人追踪窃听器』,但我想不到要装在谁身上,后来觉得既然要装,就装在情报贩子小柳津身上——既然机器有反应,我认为面前的我大概是小柳津……对吧?」
短暂的沉默。
接着,风景忽然以千面魔为中心扭曲。
他的身体包含衣服,在瞬间化为红色软泥状的人型。
千面魔很快恢复原型,站在那里的人是身穿平常在咖啡屋工作时的服装,眼神凶恶的大叔。
小柳津以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我们。
他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拿出一个钮扣状的机器。
小柳津踩碎机器并且咋舌。「——几时装的?」
「那个,之前带着江西陀和清宫到『无自觉』的时候,你不是有揪住我吗?就是在那个时候……哈、哈哈哈哈。」
「哈什么哈!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你把别人的隐私权当成什么了!」
「少、少罗唆,你围裙好歹也要换洗一下吧!」
「恼羞成怒?你是几岁的小孩啊,我要跟你算清这笔帐!」
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种结果。
「犯人追踪窃听器」这种玩意,我原本以为是连使用机会都找不到的失败作品,如果不是这种状况,应该也不会立功吧。
「——唉,居然没有发现这种东西……倒霉透了,我好想死。」
小柳津将头发抓乱发出叹息。如今也只能说他他运气不好了。
代表朝着小柳津踏出一步,双手抱胸站得威风凛凛。
「我还没自我介绍吧,脱线的千面魔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沉丁花樱,他们所属的社团『超自然异象研究社』的代表。」
「……我是小柳津亮,经营咖啡屋。」
小柳津从怀里拿出香烟点燃。「你就是咲丘那一挂的老大吗?」
「我的社员似乎受你照顾了。我改天也要去尝尝你的手艺。」
「——不只胸部,连架子都这么大。」
小柳津含着香烟咋舌。「那么,『超自然异象研究社』一直在找我吧?有何贵干?」
「没办法,你的脑袋小到讲过一次也记不住。那我再问一遍吧,千面魔……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代表再度提出相同的询问。小柳津深深叹了口气。
「哪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有趣吧?笑死我了,我恣意妄为到这种程度却没被抓过,就算只是恶作剧,那些家伙也气得像煮熟章鱼一样红,令我痛快得受不了。那些令我心情糟透的帅哥们都会被血祭——等你也会变身就会懂了。」
「少给我口出妄言,光是你变身杀一个人,就能支配一个人的命运—光是你变身讲一句话,就能改变世界的一个现状。拥有这等力量却不有效利用,就只是愚蠢至极。」
「胡说八道的是你。做这种事有什么价值?」
小柳津摊开双手嗤笑。
「看看这座城市吧,发生那种程度的骚动,基本上却没有改变。反正我再怎么做,这座跟大便一样的城市也不会改变,这里就是大到这种程度。相较之下,我们真的很渺小——我原本也以为可以做些什么,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再怎么伪装成别人为非作歹,只要那个人被逮捕,世界就会变得和平。什么都没变,我们没办法改变任何东西!」
「所以我才说你的做法肤浅又笨拙——还不懂吗?既然这样,我就选择以这份力量,统治这个美丽的世界。」
「世界?哈哈哈!说这什么蠢话,你这中二病的家伙给我住嘴!那种玩意一点价值都没有,明明只有一堆像是大便的人类在蠢动,居然说这是美丽的世界,你不会难为情吗?我只要有块布可以遮丑,脑袋空空活得像是笨蛋就满足了。」
怪物开始静静发出怒吼。
位于那里的,是宛如熔岩的沸腾怒意。
「听好,人类是看外表的生物,是一种外表至上,无聊得像是大便的生物。没有人会看内在,任何人只要外表好看,就会被所有人认同。明明不是真正的我,明明这张脸、这样的外表、肤色、身高、肌肉,从头发到脚尖都不是真正的我!但没有人看见真正的我,只要外表好看,我无论是谁都无所谓!没有人会看内在,真的所有人都只会嘴上说说!人类是看外表的生物。就算对方加以否定,宣称看人要看内在,但当这个谎言被拆穿,知道对方会露出什么表情吗?呀哈哈哈,痛快极了。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对方那张害怕的表情真的是杰作!我想看到更多那样的表情,想让世界上所有人都露出那样的表情,这样就够了,这就是我的生存价值,你们懂吗?你们不懂吧!因为你们都是俊男美女!」
活在人类之中的这个怪物,明明想要展现自我,明明想要让自己获得认同……
即使如此,人类总是只以外型判断一个人。
即使如此,还是坚持人要看内在,把话讲得冠冕堂皇到疯狂的程度。
「无聊。那就臣服于我吧。那份强大到你配不上的力量,就由我来有效利用吧。」
相对的,代表则是扬起嘴角表达着愤怒之意。
「几乎没有做过什么行动,还敢说『没办法改变任何东西』,少撒娇了,怪物,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像的软弱,所以要彻底进攻!不准停手,用你的双脚去跑,转动你的脑袋,不准停止思考!这种程度的绝望改变得了什么?没错,就是这样,那种程度的音乐会只不过是示威!所以我会永远战斗下去,强化战力,夺走战败者的一切,继续琢磨自己,在能够给予人类致命一击之前,我将会继续在这座都市播放音乐!」
这番话令小柳津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啊?难道那件事是你干的?喂喂喂,不会吧,慢着,这、你到底在想什么……!」
代表对此也没有加以否定。
「我来引导你吧。我会从人类手中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让愚蠢的人们回想起来,让全世界认知到,人类正如你所说的这么无聊。而且我也会熟知。得到你这样的超自然异象,将能够操纵多少命运,我会让你认清这一点。干面魔,和我一起走吧!」
暴君紧握拳头嗤笑。
「从人类的手中,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是谁?我一直像这样自由自在活到现在,如果要跟随你这种货色,我还不如早早加入集团或联盟算了。何况在绿洲,有求于人的时候需要某种东西吧?像是钱、权力,或是暴力。」
千面魔指着代表嗤笑。「不过即使你有这些东西,我也会坚决拒绝你的邀请。」
「是吗?为什么?」
「那还用说吗?因为我讨厌你的长相。」
说出这句绝望的否定之后,小柳津笑着朝代表进行突击。
好快。
小柳津转眼之间已经捡起地上的铁管,在穿过我身边的时候,以握拳的双手手背打向我和江西陀。
我没能好好接住这一拳,被凄惨打倒在地。我连忙忍痛起身。
出岛学长的双臂,挡下了小柳津手上的铁管。
「交涉决裂了,实在遗憾——出岛,杀了他。」
以代表这句话为导火线,两名魔人的战斗开始了。
出岛学长以左手架开铁管,就这么以右脚施展回旋踢。发出尖锐风切声的这一脚,小柳津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躲成功,顺势让上半身逼近过去,与学长的魁梧身体密合,企图以关节技求胜。
只会前进的巨人对此毫不畏惧,反而以身体冲撞逼退小柳津,稳住重心挥出右直拳。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在这时候应该已经是致胜一击了。然而对方的动作也是怪物等级。
小柳津轻易跃过这只强健的手臂,从上方使尽力气把铁管往下挥。
响起一个沉重的声音。
出岛学长以右手格挡,与小柳津拉开距离。
此时一根铁棒闯入战局。
江西陀挥动的铁棒,被小柳津以铁管用力架开,响起一个尖锐的金属声响。大概是力道终究有差距吧,江西陀的铁棒脱手震飞。
江西陀按住手腕垮下脸。
「江西陀,还好吗?」
「好痛……真可怕的蛮力,出岛学长为什么挡下那种攻击还能若无其事……」
即使是江西陀也终究达不到那种境界。虽然很遗憾,但我没资格说些什么。
小柳津没有紧咬着江西陀不放,而是踏出脚步攻击出岛学长。
「回过神来,我发现我很丑陋。我明明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却逐渐变得丑陋。并不是因为没做任何事情就变得丑陋,而是自然而然变成这样。我曾经努力念书,各种运动也全部练过,学过吉他学过贝斯学过打鼓,努力让自己和任何人都谈得来。即使如此我还是被欺负,被无视,甚至被露骨地回避!但是只要我稍微变张脸,所有人的态度就同时变了!你能相信吗?」
小柳津的挥砍毫不客气,毫不留情,毫不拖泥带水。
宛如斗剑般迅速又美丽,转动身体从四面八方连续以铁管攻击出岛学长。
「我明白了,我明白的!你也是这样吧?魁梧的身体,看起来只像是空空如也的脑袋,反正你也没有被当成普通人看待吧,啊啊?」
「我哪会一一记得,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
出岛学长闪躲着攻击,偶尔会刻意承受攻击并且大步向前,然而在他使出决定性的打击之前,小柳津就会迅速后退。与蜂须那时候不一样,他有着狡猾与压倒性的速度。
「唯一代表我们的只有身体。内在就像是一堆仿冒品的集合体,只是随处可见的廉价玩意吧?你有哪里和别人不同?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说什么热血或冷静,说什么运动神经发达或擅长音乐,说什么资优生或不良学生,说什么傲娇或病娇,说什么帅哥或配角或丑角或狂妄或笨蛋或蠢猪!是用什么基准来判断的?是用什么基准和别人比较的?都是外表,结果我们只能以外表来判断别人!」
「那是你的基准吧?不准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铁管从右上方挥下。
这次出岛学长以双手稳稳抓住铁管,在小柳津面前将其折成直角。
「——你真的是人类吗?」
「比你像多了。」
出岛学长以右手抓住小柳津的双臂,对小柳津的脸施展无数次的左刺拳。
小柳津放开铁管,不由自主往后仰。
出岛学长以下段踢令小柳津趴在地上,并且准备使出第二脚,然而再度迟了一步。
小柳津像是跳着霹雳舞,以头部为轴心,朝学长高大的身躯施展扫腿。出岛学长拉开距离回避之后,小柳津将全身当成弹簧,只以双手的力量一跃而起。
接下来由出岛学长进攻。
学长向前踏步,一步步向前,接连挥拳打向小柳津。小柳津迅速闪开他的攻击,偶尔以踢腿反击。
出岛学长没有停止前进。
他跃身朝小柳津施展上段踢,即使小柳津以双手防御,依然被大幅震到后方。
小柳津狠狠撞上堆积在后方的啤酒箱,箱子宛如叠叠乐崩塌。
在袅袅尘埃之中,小柳津吐出一口染血的口水,并且丑态毕露。
「……有多少人能像这样看开?有多少人能讲出这种话?你也是随处可见,毫不起眼的人类之一吧!」
小柳津发出咆哮声逼近出岛学长。
连续使出刺拳,接着是直拳、肘击、刺拳、下段踢。
出岛学长宛如舞动般,破解小柳津的所有攻击,并且以身体施展一记结实的冲撞。
即使小柳津上半身挨了这一记,依然以膝盖顶向出岛学长的腹部。
瞬间,小柳津的表情抽搐。
出岛学长紧紧抓住小柳津的脚。
「你——」
「懒得继续闪躲下去了。」
抓住脚的出岛学长,抬起小柳津的身体施以过肩摔。
小柳津没能防卫,身体重重摔在地面。
出岛学长就这么继续抓着小柳津的脚,就像是摔角招式那样转圈之后扔出去。
细瘦的身体撞上墙壁,沉重的声音响遍全场,小柳津就这么落到地面。
虚弱起身的小柳津,化为红色软泥状的身体。
他居然变身成代表的外型。
小柳津以代表的声音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怎么样,这样你就不敢——」
出岛学长已经逼近到小柳津面前了。
「出手——」
「别搞错了,就算外表再怎么一样,你和沉丁花的内在等级也差太多了。」
这是毫不留情的一拳。
全力施展的右直拳,命中小柳津变成代表容貌的脸。
大概是造成脑震荡了,小柳津趴倒在地。
他的外型,从代表恢复为小柳津。
被打得红肿的脸,恢复为小柳津的脸。
我不经意觉得这张脸比平常还要丑陋。
一阵子之后,被绳子绑住的小柳津清醒了。
「哟,小柳津,还活着吗?」
「——是啊,活到令我火大的程度。」
因为已经熬夜一天,加上接下来似乎还会花上不少时间,所以出岛学长等人去买东西了。留在这里的只有我和代表。
「代表,小柳津醒了。」
「嗯,这样啊。不过,目睹我自己被打,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希望那个家伙不是挟怨报复才出手这么狠,得找时间和出岛好好谈一谈了。改天买香蕉给他吃吧。」
代表缓缓接近小柳津。小柳津扭动身体想挣脱,并且咋舌说道:
「喂,快松绑,这样我没办法抽烟吧?」
「给我注意你的语气。就凭你『千面魔』这种货色,就想无视于我而要统治这个神乐咲,原本光是如此就罪该万死了。」
「——你根本什么都没做吧?」
「因为我的部下很优秀。」
代表露出讽刺的笑,使得小柳津口出恶言。「讨厌的女人。」
「所以小柳津,你想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把你扭送警局或是黑道堂口?」
「哈,说什么蠢话,只要我不招供,就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吧?」
我耸了耸肩,代表则是双手抱胸警告小柳津。
「我有命令你臣服于我吧?你还想拒绝?以这种状况来说,必要的话我会实行封口的B计划,真相将埋葬于黑暗之中,你则是沉入河里成为鱼饲料。」
代表开心地露出笑容。
「喂,咲丘,这个女人很危险,那不是说谎的眼神。」
即使是自作自受,小柳津的表情也不禁抽搐。要是没开口搭腔可能会被误解,所以我决定说清楚。
「是啊,这个人说的大多是真的——像之前她说『惩罚游戏是朗读官能小说』,结果我就在社办众人面前,被迫唱作俱佳朗读沉丁花拿来的情色小说一整章。」当时萩学姐差点失血过多致死,令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怎样……太离谱了吧……」
都市传说害怕到发抖了。
「好啦,我没什么耐心,希望能在天亮之前听到结论。」
「什么结论……啊啊啊啊!不行,尼古丁不够,给我一根烟,到时我再考虑——」
随即一根点燃的香烟被递到小柳津的面前。
「你抽的牌子是卡斯特吧?包装有改过,希望我没买错。」
明明刚才一直耍赖要抽烟,小柳津却没有含住这根烟,而是凝视着递出香烟的人。
筱塚蹲下来露出微笑。
「筱、筱塚先生……?怎么可能,难道……」
第一次听到小柳津称呼别人时加上「先生」两个字。「筱塚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哈哈哈……总之,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在沉丁花小姐那边受她照顾。」
——天啊,他们似乎认识。
「筱塚先生,您认识他?」
「嗯,我之前就听说你们在追缉『千面魔』,但没想到就是小柳津。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说完之后,筱塚先生擅自帮他松绑,代表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筱塚先生正对着小柳津。
「我一直很想见您……可以的话,我一直想再见您一面并向您道谢,筱塚先生!」
「我也是。我很想好好和小柳津打个招呼——香烟的牌子对吗?」
「对!感谢您!」
小柳津露出至今从未见过的笑容,从筱塚先生手中接过香烟。
筱塚先生拿出打火机点火。
小柳津含着快要熄灭的香烟凑向火源。
他真的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抽着烟,并且流泪。
「以前,绿洲有个不断哭泣的男性,我一直很在意他。」
筱塚把玩着香烟轻声说着。
「他好几天不吃不喝,就只是一直哭。拥有大人体格的他,却像是小孩一样别扭哭泣,并且到最后动也不动——这是在局势恶化之前,那个美好时代之前的事情。不过当时的古老绿洲就已经很难混口饭吃了。即使如此,我不知为何还是很想帮他,觉得非得帮他才行。因为,我们肯定是『同类』。」
「……我讨厌变身。变身就可以赚钱,而且很好赚,但我下定决心绝对不会以这种能力赚钱。筱塚先生有看见真正的我。」
筱塚先生看见的这个人,似乎就是小柳津。
而且,这个得救的都市传说所仰慕的人,也是都市传说。
我重新认知到,名为绿洲的这里真的充满神秘。
「刚开始你真的不肯听话,当时的你就像是野狗一样。」
「——请不要再提这种往事了,我一直很感谢您。」
小柳津频频朝着温柔微笑的中年男性鞠躬致意。
这是一幅不可思议,却令人感到暖意的风景。
「筱塚先生,小柳津在绿洲开了一间叫做『无自觉』的老旧咖啡厅,生意挺好的。」
「呃、喂,不准多嘴!」
听我这么说,筱塚先生的表情一亮。
「这样啊!哎呀,自从失散之后,我一直担心小柳津过得怎么样,原来开店了吗?太好了,恭喜你。」
毫无心机的这番祝福,使得小柳津搔了搔脑袋转过头去。
「——不过很遗憾,这家伙要成为鱼饲料了。他不肯接受我的要求所以没办法。因为他不肯接受我的要求,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代表耸了耸肩。「真的很遗憾。我原本也想喝喝看所谓『最便宜的咖啡』,不过……」
「代表……」
这个人总是会对这种事情心软。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代表双手抱胸,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小柳津,不觉得要对世界绝望还太早了吗?或许这个世界只看外表,我也不打算否定这样的价值观,不过这又如何?你存在于这里,只要传达出这一点,还是有人看得见真正的你。要是擅自决定没人看得见真正的你,那就把你的外型以及灵魂的光辉,大方烙印在别人的心中吧。连这种事情都不去做,就没资格擅自断定这个世界。看吧,世界如此美丽。」
像是随时打着某种主意的双眼闪闪发亮。
她的笑容,果然宛如命运的女神。
「如果讲到这种程度都不懂,那就由我来统治这份力量,统治名为你的存在吧。」
这是强大统治者的绝望话语。
「从人类手中,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朝霞好耀眼。
即使在不夜城绿洲,这个时间应该也是最安静的时段吧。
为了与还没回来的出岛学长他们会合,我们四人在街上前进。
「出岛学长他们去哪里买东西了?是去商业区的便利商店吧?」
「小萩似乎在体力上达到极限了,所以在那里稍作休息。」
「——原来如此。」
其实,我在体力上也快到极限了。虽然熬夜浏览「摄影俱乐部」的图片几乎是家常便饭,但因为刚才跑了好久,身体已经在抗议了。
「不过,没想到千面魔这种玩意真的存在,这是继筱塚之后的大发现,实在令我感兴趣——也因此好可惜。」
代表走在我们的前面,神情不太高兴。
结果,小柳津没有答应归顺于代表。因为代表的表达方式不太好,总之我试着劝说他只要加入丘研就行,但他还是拒绝了。看来无论怎么说,小柳津似乎就是不欣赏代表。
不过,由于筱塚先生也帮忙说话,所以小柳津发誓会暂时停止恶作剧怪物的行径。虽然代表不满于只有这样的结果,但我认为这样就够了。
「然而,既然是如此精密的能力,难怪会无法和生灵做出区分,会误解也是情有可原。正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变身能力这种玩意,才会使得概念混淆,衍生出这么复杂的状况。」
代表说完之后,至今保持沉默的小柳津轻声说道:
「——不是我。」
「你说什么?」
「生灵不是我,另有别人。」
小柳津这番话,使我和筱塚先生转头相视。
「你说这什么话,应该只是误会。只是因为小柳津曾经变成各式各样的人,并且被别人看见罢了。」
虽然筱塚投以笑容,但小柳津依然板着脸。
「筱塚先生,这样不构成意外丧生或自杀的理由吧?那些人不是看到我,是因为看到生灵而死的。」
小柳津想表达什么?虽然话是这么说,难道小柳津的意思是,不只是千面魔,连生灵都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既然这样,你要怎么证明这一点?」
代表露出严肃的表情询问小柳津。「难道你记得至今变过的所有人吗?」
「不,并不是这样,不过……我想想,如果要举一个你们容易理解的例子——」
小柳津点烟之后,抬头仰望天空。
「我不曾变身成香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