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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TIGER × DRAGON9!》
作者/竹宫ゆゆこ
插画/ヤス
译者/黄薇嫔
图源/XDR in 泉川
录入/LeonHardt
校对/5556556、NEKO
转载请注明出处:泉川生徒會
为尊重劳动 请勿删除以上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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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在冬季校外教学的雪山之行,龙儿不小心得知大河的心意。大河因为当时的意外意识不清,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同时龙儿也无法确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大河。
在高中二年级所剩无几的日子里,龙儿为了升学还是就业的问题与泰子起了争执。对于未来有如坠入五里雾中的龙儿面前,实乃梨与亚美逐渐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
超级重量爱情喜剧终于来到精彩的关键时刻,众所瞩目的第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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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听到声音之后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但是微弱的声音却在狂风暴雪的轰然声响中消失。虽然想要一探雪白的世界,不过整个身体彷彿快被卷入风暴裡。就算想看看声音从哪裡传来,可是冰雪碎片不断狂舞,彷彿要割裂皮肤一般,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我摔下来了……好痛。
再度传来的声音极度微弱,必须快点找到才行。虽然心裡很急,却又被迎面吹来的刺骨寒风一步一步往回推。
在银白的雪地裡,竜儿看到比雪更苍白的手指。
纤细的手腕、娇小的手肘,接下来是肩膀,以及埋在雪裡的那张瞼。
一心想要救她,拼命抬起深陷及膝雪中的靴子往前走,并且伸手想要握住那个指尖。
然而——已经不行了。
搆不到,来不及,仿彿失去支撑的身体滑了下去。
「唔哇啊啊啊啊啊大河啊啊啊——!」
1
抱头喊叫的同时,竜儿以為自己摔到某个地方。
「喔!吓……吓我一跳……!」。
惊讶地捣住嘴巴的手指不住发颤,手心满是汗水,嘴唇嚐到一丝汗水的咸味。。
是梦,刚才只是短暂的恶梦。
颤抖的不是只有指尖,还有吐出的气息和声音——高须竜儿全身上下如今都在剧烈颤抖。紧绷的肌肉无法放鬆,就像满身黏液的魔王快要撑破立领学生服之后变身。
幸好只是梦。可是怎么会——
「……要、要不要紧?不管怎么样,先坐下再说吧,好吗?」
听到声音的竜儿终於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教室中间发抖,与讲台上的单身(30)恋洼百合对峙。其他同学则是不发一语坐在椅子上守护即将变身的竜儿。
「对……对不起!唉,我……睡、睡昏头了……」
竜儿连忙坐下低头掩饰火红的脸。真是太丢脸了。
结束一整天的课,迟迟不见班导现身的竜儿只记得自己累得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陷入浅眠、作了恶梦,结果在课后班会大喊同班同学大河的名字还站起来。
干出这种蠢事,不要紧吗?
「没关系、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
单身(30)的双手交握在V领毛衣胸前,莫名沉著地不住点头,以不像面对在课后班会打瞌睡学生的温柔声音说道:
「好朋友逢坂在雪山迷路,你的心灵受到创伤也是很正常的。」
其他同学也和班导一样温柔以待,没有对竜儿的举动落井下石。他们同时瞇起眼睛认同导师的话,静静等待竜儿恢复正常。
坐在第一排的北村右作转过身来「嗯嗯……」;坐在靠走廊座位的櫛枝実乃梨也转过身来「嗯嗯……」……电儿背后的春田和能登一定也在点头。只有坐在靠窗座位的川嶋亚美看著窗外佯装不知情。
「刚作恶梦的高须同学,明天别忘了交调查表喔。」
听到班导的话,竜儿才注意到在他睡著时,有份调查表摆在他桌上。上面写著:升学就业意愿调查表。
「之后将根据这份调查表内容进行三方会谈与分班。顺便而提醒各位一次,请大家别忘了交。听到了吗?」
在零零落落的敷衍回应声中,发出沉重叹息的竜儿双手抱头,像隻烦恼的虾子弯著背凝视调查表。
谁有空管什么升学就业还是心灵创伤……
校外教学已经是一个礼拜前的事,初次挑战滑雪的肌肉痠痛早巳恢复,剩下的只有回忆。开心、不开心、好笑、笑不出来——然而在眾多回忆裡面最重要的,就是与逢坂大河有关的事。
她跌落到积雪的悬崖底下。
(好痛……)
在暴风雪裡失踪。
(我摔下来了……奸痛……)
太阳穴流著血,瘫软的脖子一片惨白。
(啊……北村同学?)
大河把来到悬崖下救人的竜儿误认為是北村,在意识不清之时说道:
(我还是……)
「啊……」
竜儿不管问卷是否会被弄得皱巴巴,直接一头锤撞向桌面,发出巨大声音。其他同学全部当作没听见。
竜儿一边闻著桌子的味道,一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每次想起大河不小心说出的那段话,竜儿的脑中就会和那天一样刮起暴风雪。
我还是喜欢竜儿——大河如此说道的当下,正好被竜儿紧紧抱住。她错把竜儿当成北村,使得竜儿没办法当面指正这种一般人不会犯的错。奸不容易攀上悬崖、能够开口发问时,大河已经被其他大人送到医院。
所以竜儿决定当成什么也没听见、决定假装下去救大河的人是北村,大河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大河的声音从此封印在竜儿刮著暴风雪的回忆(又名:精神性外伤)之中。
再说回来,问我是要升学还是就业?
你叫此刻仍然脱离不了一週前那场暴风雪的我,去想明年分班的事?明天的事?未来的事?要选择升学还是就业?
忘我的竜儿看起来有如服毒的鬼女。在这种情况下,要我怎么思考升学或就业——
「唉、高须同学,要敬礼解散了喔?」
「喔……」
背后的女同学戳了竜儿几下,他才连忙抬头。其他同学都已经起立,只等北村下令对班导行礼。竜儿推开椅子起身,配合刻意不看竜儿的同学一起鞠躬。
班导走下讲台离开教室,2年C班立刻陷入放学的喧嚣,处处充满谈笑声。
可是在这片喧闹声中,见不到大河娇小的身影。
竜儿看著有如阴了一个洞的空位,嘴巴瘪成\字型。
大河将竜儿一个人留在暴风雪的世界裡,以自身跌落山崖的幻影禁錮竜儿,自己却从现实生活裡消失。她没有回家,在校外教学之后就没有回来。单身(30)表示大河的亲生母亲带她回去之后,她生了场病,因此待在东京的饭店裡休养。可是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无从得知,大河的手机也一直打不通。
竜儿的表情更加严肃,下意识地紧咬嘴唇,狠狠扬起三角眼瞪向大河的椅子。椅脚似乎在颤抖——应该是有人跑过附近的关系。
竜儿甚至怀疑大河会不会想起这一切了。事实上她的确说过那些话,而且不是对著北
村,而是竜儿本人。她会不会已经发现,所以不打算再回来?
倘若真是如此,我该怎么办?椅子抖得更厉害……因為旁边有个女生在跳。
已经放学了,竜儿却僵立原地动弹不得。就算视线离开椅子,脑中的暴风雪依然持续颳个不停,这双脚也冈為那天的冰雪畏缩不前。
或许只要看一眼大河精神奕奕的模样、一如往常的表情、听听她的声音,竜儿就能脱离这片暴风雪的世界。
***
「冷死了~~~队伍根本动都没动~~~好冷;」
「刚才不是一次出来四个人……?唔~~~~一直不动感觉更冷!」
「现在几点了……?喔!」
竜儿看了一下手机,发现已经五点了。他顺便确认有无邮件或来电之后盖上收起,戴著手套的双手摩擦到几乎要冒火。
夕阳早已落下,街灯的白光照亮一旁国道上的车辆。
进入二门之后,天气愈来愈寒冷,身体感受的温度低於零度。傍晚时分的强风冰冷吹来,让这帮高中男生瞬问襟声,仿彿春本永远不会来。
能登的耳朵上掛著耳机代替耳罩,双手按住耳机(一点也不可爱)瞇起原本就小的眼睛不停发抖:
[一直喊冷也没用,但是还是很冷!虽说愈冷拉麵愈好吃,可是忍耐也有个限度!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可以确定已经有半数的人进去了!话说回来,哇啊~~~我们后面还有这么多人,一直排到红绿灯那边。」
「喂、别离开队伍。排队的人脾气不太好,到时候当你是插队的。」
竜儿扯住春田的帽子,把飘出队伍的他拉回来,并目连忙对排在后面的学生点点头,為书包碰到对方表示歉意。只不过对方反而「对对对对对不起!」连忙道歉,双方有五秒鐘是在不断向对方低头道歉。
队伍由国道沿线的人行道延伸到转角,尽头就是冒著热气的超人气拉麵&沾麵店……照理来说应该足这样,但是三人前面的队伍很长,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吃到。如果轮到自己时,听见老板说声:「不好意思,汤没了。」搞不好真的会哭出来。
竜儿、能登和春田的目标是一家位在学校附近,很受欢迎的知名连锁店。这问店前几天才开张,听学校的人说过一连数日大排长龙,只是没想到这么夸张。
能登和春田体贴大喊「大河——!」的竜儿,所以邀他一起来吃拉麵。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高须抱歉,耽误到你採买晚餐材料的时间了吧?要不要紧?来得及吗?」
能登一边发抖一边问道,於足竜儿挥挥手:
「没那同事,我偶尔也想嚐嚐需要排队的拉麵味道加何,再说我也不可能一个人来。既然排到这裡,就非得吃到才能回家!」
「啊~~~~~真不想回家~~~~~」
咦……吸吸鼻子的春田对著转头的竜儿与能登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想吃拉麵!可是不想回家!」
「喂,你又干了什么?打破花瓶?还是弄破掛轴?」
「打破爷爷的盆裁?在狗脸上画眉毛?」
「我爷爷早就死了,再说我也没有养狗。不是啦~~我是认真的。自己说来也悲哀,你们也知道我很笨……」
这个我们都知道——竜儿与能登用力点头。
「成绩超烂……说谈到升学或就业,就必须和父母商量。不论谁都会心情沉重……」
是那张调查表啊——升学就业意愿调查表。想起这件事,竜儿也轻声叹息。即使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总有一天还是要去面对。「唉呀,真是的~~~」正面对面叹息的春田与竜儿面前,只有能登还是一副开朗的样子:
「干嘛那么严肃?明年联考前再烦恼就好了。这次的调查只不过是為了作為分班时的参考依据而已。」
然后望著春田流鼻水的脸问道:
「话说回来,你是选文组还是理组?」
「唉……哪个组部不是,应该先看我能不能顺利毕业……之前百合就提醒我,照这个成绩看来,恐怕连升三年级都很难……前阵子还特地打电话到我家,爸妈超级鬱卒的!唉,不过文组可能好一点,理组三年级的数学很恐怖吧。小登登应该确定是文组了吧?」能登点头同意——他是标準的「国文就算没念也很厉害」的类型。
「对,接下来是进入大学的文学系,然后找间出版社工作,当个音乐杂誌的编辑,或是当一个评论作家。这就是我的目标。」
「喔!小登登以前就说过了。我现在只求毕业就好,如果可以靠推甄进大学就好,就算专科学校也好。唉,反正我最后都是要接老爸的工作!」
「你家是做什么的?」
「内装~~」
内装……?
「很专业啊~~帅呆了~~听说满赚钱的~~」
……原来是室内装潢。好不容易听懂的竜儿不自觉来回看著春田和能登的脸:
「虽然有点失礼,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们对将来的事考虑得这么周到。看来只有我一个人什么打算也没有。」
「唉呀,你说什么傻话。」
摊子冒出白雾的能登开玩笑地蹦蹦跳跳,还用肩膀撞了一下竜儿(一点也不可爱):
高须那么聪明,将来要做什么都没问题。数学这么好,打算选理组吗?和北村大师一起进国立大学志愿班也没问题吧?」
竜儿等人就读的是升学高中,表面上所有学生都以升大学為目标,因此到了三年级会分成理组、文组各三班。其中理组、文组各有一班名為「国立大学志愿班」,名额只有二十五人的资优班。这个名称是源自於很久以前会念书的学生都是进入当地的国立大学,现在这两个杳资优班的学生多半是考上东京的私立名校。而在毕业之前就出国的狩野堇在校时,也是属於理组的国立大学志愿班。
「不是听说国立大学志愿班的上课进度很赶吗?上学期就要结束三年级所有课程,下学期全部用来準备联考。虽说现在的成绩进得去,可是……我还在考虑。与其让还不晓得要不要升学的我进去,不如把名额让给更合适的人。」
「咦……你成绩那么好却不打算升学?要工作吗?」
竜儿反而被能登惊讶的叫声吓到:
「我还在考虑。因為我家没什么钱,也没有打算随便念问二流大学或是想要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虽然不讨厌念书,继续当四年学生也不错,问题是……总之我想先工作存钱,之后再去念大学。」
「怎么会没钱?你妈不是开店吗?」
「店是别人的,我妈只是裡面的员工,而且那也不是长久之计。虽然我妈从考高中时就常说:小竜将来要上大学,所以一定要考上升学高中喔~~」
能登双手抱胸仰望昏暗的天空……这样啊……原来高须的绰号是小竜……」「很恶吧?」队伍在闲谈之时逐渐前进,春田推推没注意的两人: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前进吧~~~」
「总之可以确定我和高须明年不会同班。和春田一样是文组,所以还有可能同一班。这么说来……对了,也要和大师分班了。」
「再前进一步~~冷死了,靠近一点。啊~~加果和小登登分开,剩下我孤伶伶一个人,我一定会寂寞到死~~以后大家虽然不同班,别忘记我们还是朋友喔~女生她们呢?小高高打听过了吗?」
「……打听什么?」
「当然是櫛枝啊!她选文组吧?长相看起来就像文组。」
「大概是、文组……吧。」
面对春田的问题,竜儿尽量回答得若无其事——
「大河没、没提到、那方面的事……」
竜儿认為自己舌头转不过来,纯粹是因為吹过来的强风冰冷刺骨所致。「这样啊!」春田低声唸唸有词,旁边的能登也是一脸严肃地点头说道:
「那么高须註定要和櫛枝分班了,直可怜……话说回来,你和那位小姐最近如何?好像不太说话了?」
「如何……就和那天一样。」
那天——指的就是校外教学在旅馆休息室独处的那天、就是心中认為是最后告白机会的那天、就是终於彻底明白櫛枝実乃梨绝对不会爱上自己的那天。
明白这点之后,竜儿也无法继续这段单恋。
「果然还是会尷尬。」
「也算不上尷尬……该怎么说,我也没有特别迴避她。」
「放弃了吗?」
「……或许该说没力了。」
竜儿确实考虑过无论能不能得到回报,也要继续单恋下去、作好继续受伤的心理準备、心中更期待也许实乃梨哪一天会了解自己的生葸,因此改变主意、相信自己的想法会在某一天改变她。竜儿这么相信,也準备持续这段单恋——如此牺牲的恋情多么笨拙、动人、有价值。竜儿明白,竜儿也懂。
问题是——
「这样啊……」
「这也没办法~~你已经尽力了~~~」
竜儿不会这么做,而且也办不到。
比起遭到実乃梨拒绝的当下,现在的竜儿更确信自己「不会这么做、办不到」。竜儿清楚除了甩人与被甩之外,还有哪些方法能够结束这段感情。。
接著只要展开新的日子,生活為之一变、焕然一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忘了一切往前走。
放弃对実乃梨的单恋,就此失恋的同时,竜儿知道大河的心意。而大河在对竜儿洩漏她的心意之后,接著便消失无踪。竜儿不晓得她不回来的原因,只剩下他一个人待在这裡。竜儿直到现在还跨不出脚步,一个人留在原地。
感觉就像被无法更新的过去牵绊,如今仍然在那场暴风雪之中榜徨,与不可能存在的大河声音,一同冰封在不可能存在的冰雪世界。只有竜儿独自原地踏步,忘了对未来抱持梦想,一个人留在不断发展的现实生活裡。竜儿连自己明确的心情都看不见,更别说是对於未来的规划。
「啊——冷毙了。」
沿著背脊爬卜来的寒气让竜儿紧咬牙根,抱住自己快要冻僵的肩膀不停摩擦。他在脑中胡思乱想:如果发生的事能像日歷一般每天撕掉丢弃,那么该有多轻鬆。
「小高高,打起精神来~~马上就可以吃到拉麵了。」
春田伸手戳刺竜儿缩成一团的背,一边呼出白色气息一边傻笑:
「小高高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先是在耶诞夜被櫛枝甩掉,然后又是住院,校外教学时又被甩了一次,再加上老虎失踪,之后又一直请假。这也难怪你会觉得冷。」
「另一方面,櫛枝倒是完全没变。如果不是高须告诉我,我还真是看不出来她刚甩了别人。她為什么可以那么坚强?」
「她和亚美吵架的后续怎样了~~~?女生的事我们也不好介入!对了,小登登和麻耶和
好了吗?」
「这……当然还在冷战……」
三个男生面而相靦,无话可说。竜儿搓搓快冻僵的鼻子,看向自己的脚边。
现在的実乃梨应该忙著参加社团吧。今天只和她聊了几句——大河今天还是请假,手机也打不通——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后面什么也没有。囚禁在暴风雪世界裡的竜儿,空虚确认自己的伤口。这段恋爱没有结果——唯有这件事是确定的。
「喔、好像一口气前进很多。」
转角的拉麵店出来一群吵闹的客人,让漫长的队伍迅速缩短。
「嘿!接下来的三位客人裡面请——!」
听到充满魄力的叫喊声,竜儿三人互看彼此一眼。「轮到我们了!」将冰冻人心的现实抛到一边,往门帘另一头热呼呼的拉麵靠拢。穿过深蓝笆门帘的三人总算来到闷热昏暗的店内,「欢迎光临!请进!」店员热情欢迎他们。
三位请坐吧台——!喔啊啊……」
喔啊啊……真是充满干劲……就在竜儿抬头看向递出水杯的女店员那个瞬间。
「喔……」
差点从正要坐下的椅子上滑倒。竜儿用力站稳脚步,右边的能登书包掉落,左边的春田喷出口中刚喝下的水。
「别看我——!」
隔著吧台的某人不停扭动身体:
「骗你们的!看吧……」
啪!对方岔开双脚站立原地。她——櫛枝夹乃梨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头上卷著毛巾遮住头髮,身穿写有拉麵店名的黑色T恤和围裙。这副场景实在太过真实,充满现实的感觉。
「喔……」
竜儿忍不住仰手指向那张嫵人能敞的笑脸:
「你……是谁……」
错了,竜儿真正想问的是:你在这裡做什么?虽说每天都会在教室碰面,但是像这样突然现身,还是会造成影响。
「我是工读生!」
「不是,我是说……社、社团活动呢……」
「已经结束了!冬天太阳下山得早,所以比较早结束!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们会排在队伍裡,吓了我一跳。好了,你们要点什么?顺便说一声,敢说要点帅哥(注:日文裡的帅哥与拉麵发音相似),我就戳瞎你们。」
「帅哥。」
「帅哥。」
「帅哥。」
我戳、我戳、我戳!実乃梨的大拇指从右边依序插向三人的一隻眼睛。
於是能登说道:
「抱歉,请给我们三碗拉麵。」
「OK——选得好!拉麵三碗!」
喔!比吧台高一点的厨房传来低沉的回应。
从店员忙碌往来的厨房中透出强烈的灯光,裡面有许多闪亮的圆锅在火炉上发出光芒。店员几乎都足男性,只有少数女性,然后就是実乃梨。他们全是同样打扮,流著汗水俐落地準备客人的餐点。
「你还在这裡兼差……家庭餐厅呢?」
仲直手臂擦拭吧台的実乃梨听到竜儿的问题,转头回应:
「家庭餐厅那裡没有辞职,不过这边的时薪比较高,所以我试著先排两个小时的班。」
她在意儿面前比出V字手势……不,是两个小时的意思。那张不知疲倦為何物的开朗笑脸今天也是充满活力。无论竜儿的内心如何变化,実乃梨都不改无忧无虑的笑容。
「话说回来,我们要吃櫛枝做的拉麵吗?不会吧!排了一个半小时,竟然要吃门外汉煮的拉麵!叮」
「当然不足我煮,我只是负责外场、洗碗和招呼排队的客人。」
听到旁边有客人喊著:「买单——!」実乃梨连忙大群回应,然后奔往收银机。竜儿目送她的背影,忍不住小声说道:
「……我们呆立寒风中时,她已经结束社团活动来打工了……」
「太强了。」身旁的能登也低声说道。
正当竜儿在想若日历之类的无聊事时,櫛枝実乃梨从不曾停下脚步,将原地踏步的竜儿扔在二芳,继续往前走。留在原地的竜儿与不断前进的実乃梨,两人的距离渐行渐远。她执著於停下来就会死的生物本能,毫不犹豫地与被自己抛弃的竜儿对话。
同為同样年纪的人类,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留在暴风雪世界裡的竜儿忍不住想问。这个差异是出自与生俱来的引擎不同吗?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差异未免太大了。
「你為什么整天忙著打工啊?」
能登对正在清理桌上碗盘的実乃梨问道。只见她俐落地把碗盘在一起并且一把抓住,坐下来的那隻手忙不更迭地擦著桌子,同时一边回答:
「高二再过两个月就要结束了,就当作是最后衝刺。」
実乃梨的回答很难懂。这么说来,之前竜儿问到同样问题时,実乃梨也没有正面回答。记得大河似乎也说过,不清楚実乃梨為什么老是在打工。
「工读生不要聊天!快点把碗拿过来!」
听到突如其来的怒骂声,実乃梨忍不住缩起脖子:「那是店长,他的眼晴就要张开了。」离去之时的话让竜儿等人一头雾水。
「眼睛?张开?」
「难不成他平常总是闭著眼睛?那样不危险吗?」
店裡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客人的视线全部看往吧台,只见一名欧吉桑现身在耀眼灯光下,双眼紧闭。某位客人轻声说道:「要张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竜儿等人静静等待事情发展。欧吉桑在此时用力睁开眼睛,可是只不过足普通的单眼皮,没什么奸惊讶——
「祕技——六道轮迴!」
瞬间从沸腾的巨大锅中拿起装有拉麵的网勺,裡面的麵趁势飞出,冒苦水蒸气纵横交错旋转,洒出的热水袭向竜儿等人的侧瞼。
「烫烫烫烫烫烫!」
现场只有被烫到跳起来的三人不清楚,这招可是平常总是闭著眼睛的店长才会的招武,也是这家店(店名是「十二宫」的甩水特技)。
这样很危险好不?!竜儿赶紧往后退,但是其他客人却是一脸陶醉地「呼——」把脸
伸过去迎接。
***
拉麵虽然好吃,却比估计的时间还晚到家。
竜儿把围巾拉到嘴巴附近,双手提著袋子独自快步走在天色已暗的樱木林荫道上。阵阵寒风把他的耳朵冻得发疼。
今天的晚餐要尽快做好。竜儿差点败给诱惑购买熟食,最后还是拒绝诱惑,买了油豆腐、猪肉和白萝卜,準备煮道简单的白萝卜泥猪肉锅。先前从房东那裡拿到很不错的大白菜、葱末已经切好厂、房东给的柚子也还有剩、调味料充足,接下来只要把这些材料和清酒、昆布一起放进锅中,将白菜煮出汤来。
冷冻白饭应该还有剩,只要二十分鐘就可以煮好晚餐。竜儿的皮鞋踩出噠噠声响走在冰冷的柏油路上,转过熟悉的转角踏上回家的路,稍微停下脚步仰望二楼房间的窗户。这个举动是这个礼拜养成的习惯。
抬头看到大楼房间窗帘拉上,客厅也是一片昏暗,感觉不到人影晃动。
还没回来吗?仰望那问房子的竜儿忍不住皱起眉头、张开嘴巴。那个房间的主人究竟去了哪裡、在做什么、為什么不回来?停下脚步的竜儿口中呼出白雾。
仰望漆黑的窗户,想像力再度张开翅膀——那天听到的声音……找还是喜欢竜儿……低声呢响的聋音再度回到脑中。那是竜儿最后一次听到大河的声音。仰望空无一人的房间,思索著有没有什 线索,有没有什么原因让她不回来?
班导说她身体不适,那是真的吗?之前说过只是轻伤,会不会其实伤势很严重?
如果不是,难道是她误会我正在和実乃梨交往,所以感到很痛苦?
会不会是她知道自己不小心透露对我的生葸,所以没有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说不定真是如此。
「那个笨蛋……」。
竜儿低聋唸唸有词。即使大河听不见,他还是想这么说。
如果大河不回来的原因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如同竜儿的猜测,那么大河真是太猛了。用这种方式逃避又能怎么样?她打定主意永远不回来,不再和我见面了吗?难道她以為这样抛下我一个人,就能够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她以為矇上眼睛、塞住耳朵,不去知道我和実乃梨的发展就没事了吗?
如果是这样——竜儿甩甩头,想要挥去浮上脑海的想法。
这些全足建立在「如果是这样」的个人妄想。
仰望豪华大楼再怎么思考,也得不到答案。不向大河本人询问就不知道,因此即使认為「忘了一切回到从头,大河也许就会回来」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毕竟记忆不是单方面的想法可以操控。
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的北风吹得他浑身发抖。竜儿重重叹息,再度挪动脚步前进——还得準备晚餐才行。他瞄了一眼大楼入口大厅,然后準备离开。
「……唉啊!」
眼前在这时变得一片黑,被人勒住的喉咙无法呼吸。在竜儿差点倒下去的瞬间,看到随机杀人魔的真面目。
啪沙!手上的购物袋掉落地上。「大……」
大河——杀了我。
「啊、不妙……」
竜儿的眼角看到大河放开抓住围巾的小手。一阵冰冷空气窜过遭到卑鄙手段从背后勒住的喉咙。
「咳咳!咕……咳咳咳……!咳咳!」
「讨厌,干嘛那么夸张。」
竜儿没用地单膝跪地咳个不停,眼裡满足泪水。
「这……这个、笨蛋……!」
竜儿作势要揍,用力吼出刚才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光是一句“啊、不妙”就可以把人勒死吗……我的意识差点离开身体了!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样出现未免太奇怪了吧……」
竜儿不停抱怨,对著都起嘴巴,一脸「唉呀,真是抱歉,我可没有恶意。」表情的大河伸出食指。
「唉呀,真是抱歉,我可没有恶意。」
……说了!她真的说了!竜儿的可怕眼睛发出光芒,瞪著以一副了不起的模样挺起胸膛,骄傲地拾起下巴的大河。
「我在那边转角就看到你了。想出声叫你,又觉得在大马路上大叫很丢脸,所以挥了一下手,可是你完全没注意。你的眼睛怎么了?眼珠上抹油了吗?到底有没有洗脸?」
「你说啥…………」
竜儿彷彿唸咒般低声唸唸有词,才想到伸手保护重要的喉咙。目前是竜儿暂居下风。
大河从竜儿背后抓住围巾用力拉扯,像猴子一样吊在竜儿身后。这样乱来竜儿的脖子当然会被勒住、差点窒息而死。再说——
「开什么玩笑……我才想问你这阵子、到底……到底是……到——」
竜儿的话说到一半,嘴巴突然动弹不得,声音也塞在喉咙裡,指著大河鼻尖的食指不停发抖,说不出该说的话,同时也站不起来。大、大、大……
「……你不是大河!?」
竜儿好不容易大叫出声,睁大眼睛高举双手瘫软在地。吓死人了——竜儿发不出声音也说不出话来。
「啥?我跟你很熟吗?干嘛?」
竜儿的身体為之颤抖。大河回来了。
站在竜儿面前的大河不屑地说道:「要说梦话等到了另一个世界再说吧?」瞪著他的不悦视线透露符合「掌中老虎」的兄狠:顺便告诉你,送你去另一个世界的人正是我。
大河身穿制服和平日常穿的连帽大衣外套,大包包斜背在一边,双手插在口袋裡,以桀敖不驯的态度高抬下巴。鼻子因為寒冷而冻得通红,及腰的长髮束起落在单边肩上,有如黑手党一般掛在脖子的围巾垂至胸前。
太阳穴还看得见白色的OK绷。
「大……大河……」
她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排山倒海而来的所有情感,让站不起身来的竜儿惊讶到嘴唇发抖。大河嘖了一声。
「你是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很奇怪。」
大河因為竜儿的反应感到不耐烦,低著头以45度的角度瞪视竜儿。
「你、你、你……」
「你到底想说什 ……」
「你……你跑到哪裡去了…………為什么没有马上回来?!」
「唉啊!」
竜儿浑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他对大河伸出双手,顺手拉住方便拉扯的地方——这绝不是报复大河刚才的行径,竜儿真的只是刚好、碰巧去抓到大河围巾的两端,狠狠地拉扯而已,结果却是大河遭到绞首。竜儿一边发抖著一边追问: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这些日子,你到底、和谁、在哪裡、做什 ……」
「快……快死了,笨蛋!」
啪!大河以一刀两断的气势用力挥舞右手,正好命中竜儿的下巴。痛!可是、但是、问题是……
(可是……)
「你这隻猪头犬夜叉阿修罗脸到底在搞什么啊?!金骨人!」
「喔喔喔!喔!」
啪啪啪!啪!抓狂的大河狠狠常一了竜儿几巴掌,竜儿也以华丽的动作躲开最后两掌。「不准躲!」巴掌落空的大河任性地发出怒吼,更加愤怒地扑到竜儿身上,拉住他的衣领,两手硬是拉扯竜儿的脸、耳朵和头髮,大口吸气準备对著竜儿的鼻子一阵痛骂——
竜儿看见倒映在大河眼中的人行道街灯。
大河每次眨眼就像有星星洒落,眼睛闪烁不可思议的深沉色彩。
触碰自己脸颊的双手莫名火热,快要碰到的嘴唇、近距离的气息传来她的体温——
「……!」
「你——」
竜儿挤命挣脱。
那股莫名的动摇让他不知不觉认真起来。他以难看的姿势扭动身体,使尽全力脱离大河温暖的双手。
两人无声对峙,沉默降临冰冷的柏油路。
竜儿面前的大河似乎对竜儿突如其来的抵抗反应不及,愕然张开的嘴唇和不解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不是我们之间常见的互动吗?
竜儿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觉得刚才被抓住的耳朵、脸颊行如火烧一般炽热。他不晓得自己该如何是好,只能转开视线不看大河的脸——大河在蓝色夜空下看著竜儿。
我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大河?我的脸现在是什么顏色?竜儿没有答案。可是望著竜儿的大河似乎想到什么,轻轻屏息。
「怎么了……」
竜儿看见她苍白的脸颊上微微泛红。
脸颊随著每个发抖的呼吸慢慢泛上一层蔷薇红,然后——
(我还是——)
「怎样啦!?」
大河睁大的眼睛像是受伤的野兽拼死抵抗般,散发强烈的光芒。「唔喔喔!?」「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到底怎么样啦!」大河挥舞双手再度袭向竜儿,似乎想要摧毁手搆得到的范围裡所有的东西。大河随便挥动四肢将竜儿逼到墙边:
「你到底想说什 ………!?」
「……!」
大河再度从极近距离瞪视竜儿,一拳揍向他的胸膛。
这样一来,情况又回到最初——大河硬是抓住竜儿的衣襟,整个场景重来一遍,就连诡异的气氛也完美复製。问题是脸颊一旦著火,就没那么快恢复。大河的耳朵也染上蔷薇色泽,还是屏息咬唇继续瞪著竜儿。
足竜儿被抓住的喉咙在发烫,还是大河的手?是竜儿的胸口在「噗通噗通!」作响,还是大河的心臟——
(我还是……喜欢竜儿。)
就在这一刻,大河的双手紧紧抓住竜儿的喉咙和肩膀,并且把脸凑近。唔哇!走开!啊!竜儿还足叫不出声音,双脚已经离地,身体也浮在空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竜儿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比绞首更惊人的衝击有如流星撞击脑袋,将这个身体撞飞出去。世界粉碎、天地颠倒、星球燃烧殆尽——一把火把这个世界燃烧殆尽。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竜儿对著天空大喊:「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扫腿!」
「……喔……」
咚!一脸不悦的大河从上方凑近,倒在路上的竜儿像个笨蛋回想整个情况。
「喔喔……原来是扫腿……!」
被大河一扫,天旋地转的竜儿便以难看的姿态躺在地上。幸好大河抓住他的脖子,竜儿的脑袋才没有撞到地面。等等,这算什么「幸好」——
「你為什么要这么做!?这算什么……借刀杀人……强盗……袭击我有那么好玩吗……」
「抱歉,还不是你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这是清纯少女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我只是因為你突然回来而吓到!话说回来,先动手的人可是你!我才有危险好吗?」
「你刚刚勒我耶!」
「是你先勒我吧!」
竜儿悠悠起身,以指挥家般的动作一边挥舞双手一边靠近大河。怒气冲冲的大河把头转向一边,这个举动更是惹火竜儿:
「我一直、一直、一——直在担心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為什么还不回来?结果你连个电话也没打就突然跑回来,还勒住我的脖子!揍我!最后把我摔出去!这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你这阵子人在哪裡……不回来的原因该不会是因為你对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唉……?」
尖如其来的大叫,大河不由得吓得说不出话来。
觉得不太舒服的她安静退后一大步,和竜儿保持距离。竜儿看著大河,额头、腋下和背后冒出汗水。这叫我怎么说?
怎么能说?我怎么可能说出——
“你喜欢我对吧?你错把我当成北村,对我告白了喔。你还记得吗?你不回来这裡,该不会是因為在意这件事吧?”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竜儿吞下不能说的话,屏住呼吸。大脑和全身都麻痺了,只剩胸中的心臟像个独立的生物莫名跳动不停。
人河皱著眉头,以彷彿看到什么恐怖东西的眼神静静看著竜儿——两个人準确保持两公尺的距离。
可是她说过,她喜欢我。
「喔喔喔喔喔暱、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既然回到这裡,表示她已经有所觉悟?
再度回到不小心表白的我面前,也就是说,她已经做好心理準备听我的回答……所以才会、才会选择回来,是吗?
既然如此,我该怎么回答——
「白萝萄……!」
休!
竜儿捡起从购物袋裡滚出的白萝卜指向大河的鼻尖。大河又吓了一跳,静静凝视白萝卜的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