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TIGER X DRAGON(虎X龙)》作者:[日]竹宫ゆゆこ【第07-09卷完结】 > TIGER×DRAGON 09 竹宫ゆゆこ.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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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竹宫ゆゆこ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我还没办法踏出关键性的一步。真希望能像実乃梨一样前进,但是我还不行,还无法走得很稳,还没有办法离开那场暴风雪。

只要忘不掉那个声音,就无法前进。

「你怎么了?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被很多事情困住、抛下了。有些事想忘记却忘不掉,再加上……」

眼瞼底下还看得见那场暴风雪。狂舞的冰雪碎片,以及埋在其中的紧闭双眼、睫毛底下的泪水,还有——

「……很痛苦。」

那个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中,大河决定永远隐藏那份思念,一个人活下去。竜儿想著大河唯一一次说出口的直心话,声音在心底、脑中不停迴响。

「想忘记却忘不掉啊。」

実乃梨的拳头从侧面仲向粗鲁趴在窗台上的竜儿脸颊:

「废话,从你决定要忘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忘不掉了。如果真的能够忘掉,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记得。就是因為你无法忘记,才会想要忘掉。因此感到痛苦也是没办法的。」

「可是……我非忘记不可……我认為对方希望我忘记。」

转过头的竜儿想把実乃梨的手推回去。実乃梨没有问「為什么啊?」、「谁希望你忘记?」只是听著竜儿自言自语。

「所以我想忘记。」

或许竜儿的说法不算完全爪确,大河没有说过「希望你忘记」这种话。正确来说,她原本就不打算把自己的心意说出门,不打算表白,希学永远隐藏喜欢竜儿的心意。

所以——所以我想忘掉——

「我很羡慕你,因為你很积极,一直确实地往前进。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积极?」

実乃梨稍微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回望竜儿的双眼。她稍微都起嘴巴,「呼!」吐出一阵白雾:

「因為我“决定”了。」

然后微笑回答:

「因為我自己已经决定方向。如果没有下定决心,根本不会晓得哪边足前面。高须同学,你打算往哪裡去?有想去的地方吗?如果没有这种日标,那就没办法前进。」

前进的方向。

想去的地方。

听到実乃梨的问题,竜儿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自己也不晓得该何去何从,或许目的地打一开始就不存在於自己心中。无关任何事,总之自己心中不存在对於梦想或希望的欲望。至少自己感觉不到那股欲望的存在。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是因為自己无法前进,当然抵达不了任何地方。竜儿忍不住仰望天生。

「你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吗?」

「当然!」

毫不犹豫地回答的実乃梨以轻快的脚步跳到竜儿背后,就算裙子随风飘起也不在乎,以大动作摆出漂亮的侧投动作。肩膀上的头髮轻舞飞扬,眼睛彷彿看著无形的垒球延著走廊飞去。

此刻的竜儿真的很羡慕有这种眼神的人。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走廊上往来的学生也愈来愈多。竜儿和実乃梨站著说了太久的话,冷得一边发抖一边走下楼梯,然后同时看见某个人。

「喔,亚美!」

正好看到川嶋亚美走出教职I贝办公室。

在其他学生之中,只有她一个人特别突出。修长的四肢、挺直的背脊、雪白的肌肤,在在都和身边的学生迴然不同。竜儿再度强烈意识到亚美的存在感。

微微散发光芒的美貌因為听到実乃梨的叫声而转头。実乃梨对著她挥手——

「……」

亚美却当作没看到,直接走开。挥手对象走了,実乃梨只好轻轻放下举起的右手。

「……你们还在吵架?」

「请说“我们正在和好”……虽然是我单方面的希望。」

実乃梨没有停下脚步,以逞强的模样走在亚美先前走过的走廊上。看来実乃梨也有无法解决的事。

***

「这件事昨天不是说过了!?」

正在搅拌纳豆的泰子睁大眼睛,不解地望著坐在桌子对面的儿子:

「不是叫你在调查表上面写“我会好好努力念书!”吗?為什么不交呢?」

「我的话还没说完。」

竜儿今天特别提早準备晚餐,打算在用餐的同时冷静讨论。

「你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

「泰泰很认真啊。)

「如果考上家附近的国立大学念四年,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要一千万。如果考上私立学校,那么开销只会更大。我说的经济问题你有想过吗?」

「咦?我们家附近的私立大学都是些三流学校耶!不行不行!竜儿这么聪明,就算是私立大学也没关系,一定要考上东京的好学校;」

纳豆炸弹;休——黏答答;泰子用筷子把一颗牵丝的纳豆夹进小鸚的笼子裡。

「唔哈!」流著口水的小鸚回头接下纳豆。这隻鸟居然会吃纳豆。

「我要说的不是那个。」

泰子的纳豆碗、矮饭桌、鸟笼,以及小鸚的鸟喙之间因黏答答的纳豆丝而有所连结。竜儿板著一张脸,用筷子在空中卷著纳豆丝。没化妆的泰子身穿UNIQLO细肩带上衣,头髮绑成冲天炮,开心地暍著味噌汤,眼睛紧盯电视,嘴上哼著年纪比自己小两轮的偶像歌手新歌,八成打算在店裡的卡拉OK表演。

「啊!」

竜儿把电视关掉。

「……重点是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不适合升学。」

「才没那~~回事。」

都著嘴的泰子想抢回遥控器,但是竜儿早一步把遥控器藏在自己的座垫底下。

「我告诉你,很困难!」

「怎么会?才不会咧。你明年是高三了,接下来大学四年对吧!?这段时间我的薪水又不会比现在更低!」

「你怎么能够肯定?如果店倒了怎么办?」

「才不会倒呢!我们店的客人很~~~多喔。」

「搞不好老板的其他投资失败呢?」

「咦~~?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就是不知道,所以经济状况才会有困难……我在高中毕业之后先去工作,等到收入稳定、确定我们母子两人饿不死再存钱考大学。或是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学校,可以提供全额奖学金……」

「不准~~~!」

只有这种时候泰子才会露出母亲的表情。她凑到竜儿面前,大声封杀他的言论:

「竜儿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专心念书,直接去讚最好的学校~~能够拿到奖学金代表竜儿很厉害吧~~?所以泰泰不准你乱想。竜儿要去有一堆好学生的地方努力念书竜儿和泰泰不一样,脑袋很聪明,所以要受最~~好的教育,充~~~分发挥才能,过著最~~棒最棒的幸福人生才可以食不可以去烦恼讚书之外的事~有句话不是说……泰泰当学生时,老师常说的那句话……嗯……玉……琢……亮晶晶……之类的……」

「……玉不琢不成器?」

「没~~错!就是那样~~所以小竜明年要进好孩子班努力念书,还要去上补习班或家教班!然后好好考大学~~哇喔~~小竜会走向哪一条路呢?真令人期待~~会不会足医学院~?还是当兽医~?还是药剂师、牙医师~?当个学者也不错~从事尖端研究好像也不赖,搞不好律师也很适合?啊~~如果要出国怎么办~?泰泰会寂寞的~不过泰泰会努力忍耐的~」

竜儿哑口无言,只能沉默看著母亲,除了搅拌自己的纳豆之外,也不晓得还能做什么。

喵哈~~母亲一边梦想蔷薇色的未来,一边吃下口感很像银鱈的醃烤圆鱈。她最喜欢有点焦的部分。

这个笨蛋。

毫无根据就说什么医学院?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快点向全国想考医学院的考生和家长道歉!竜儿不耐烦地搅拌纳豆,终於想到唯一一个让泰子认清现实的方法。他以筷子俐落切断卷起的麵兄丝,随意跪著来到房间角落的衣枢,打开抽屉拿出存褶递给泰子。

「嗯……?嗯!存款还满~~多的~~耶嘿嘿!」

竜儿忍耐住想摔倒的心情说道:

「……看起来像很多吗?这个数字的一半,在春天缴完学费之后就没有了。澴要再扣掉每个月的房租、电费,以及生活费。再加上你的工作是服务业,所以衣服、化妆品等东西也不能少。这些钱无论怎么节省,每个月还是存不了钱。在这种经济状况下,你说我们要从哪裡找出钱去念医学院?」

「咦咦?」

「咦什么咦啊!啊——我还是去打工吧。只要每个月帮家裡增加五万元的收入,这么一来至少……」

「不准!不准打工!」

泰子用力举起右手,筷子前端的纳豆丝在空中飞舞。竜儿连忙伸手将它卷起来。

「你要是去打工,就没有时间念书了吧~~!而且我们每天都见不到面,只能吃冰冷的饭,这样人生有什么意义~~一点也不幸福~~不准你说要去打工;」

……就是因為泰子这么说,所以竜儿至今不曾打过工,只负责做家事。

「因為你叫我继续升学,我才会说要打工的!」

现在回想才觉得过去两年真是浪费,如果像実乃梨一样拼命打工,现在也有笔不小的存款,根本不会有这么可怜的争执。

「不用担心~~!泰泰自有办法!」

泰子比小胜利于势露出微笑。就是这张脸一直欺骗竜儿,身為大人的泰子这么说,所以竜儿一直以為她真的有办法,事实上她也有没办法应付的情况。高须竜儿已经十七岁,即将满十八岁,总算能够认清世界的现实。

父母亲也有做不到的事。当爸妈说「别担心」时,千万不能尽信。泰子在过去的生活裡,為了安抚竜儿的不安,不断说著高明的谎言:「别担心!」、「泰泰是妈妈,交给泰泰。」、「只要有泰泰,一切都搞定」……竜儿也一直这么相信。

没有父亲不会比其他孩子不幸,因為泰泰是超级妈妈!水远年轻j水远可爱!而且泰泰有超能力;所以如果小竜遇到什么事,泰泰可以马上去救你;就算遭遇意外,也可以平安无事;钱会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交给泰泰就行了。

我们能够一辈子这么幸福——

「……自有办法吗?我不认為。」

竜儿心想:孩提时代的美好童话故事终於要结束了。

「会~~行办法的!真的,泰泰会想办法的!所以小竜完全不需要担心钱的事」

泰子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力点头,然而孩子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泰子出门工作之后。

竜儿还是没能在升学就业意愿调查表上写下结论,只把碗和衣服洗完、功课写好。閒閒没事做的他没有心情看电视,只好姑且预习一下英文,以天生的细腻在单字本上工整地写下拼音,写著写著却忍不住停笔。

我这么用功念书,到底想去哪裡?明明连未来的目标都不清楚,也找不到前进的理由。

一想到这裡,竜儿连忙阻止自己继续下去。只要踏错一步,将会落入无可转回的餘地。

他看向窗外,大河的寝室此刻也亮著灯。窗帘后面发出更强烈的光芒,看来她正开著书桌灯。

大河也是一个人在书桌前面用功吧……搞不好足在看漫画或杂誌,或是一边上网一边以没气质的动作吃泡麵。

竜儿伸手抚摸冰冷的窗户,凝神注视了好一阵子,还是无法看到窗帘那头的大河身影。没什 特别的事,所以竜儿不打算打电话,只是想确认能不能看到大河。

如果「不传达心意」是大河的目的,那么大河背对竜儿、隐藏自己的思念就是她的前进——如果真是如此,大河今后将会离自己愈来愈远、愈来愈看不见。即使竜儿和过去一样,大河仍然会离开。

没有一个人,包括大河在内,愿意对不晓得自己该何去何从而原地踏步的竜儿负责。没有人肯给这个找不到目标的竜儿,一个让他前进的信号。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竜儿疲惫地丢开自动铅笔。

3

「什么?」说不出话来的大河以慢动作眨了两次眼睛,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西点屋?泰泰?」

竜儿点头说道:

「对。礼拜一到礼拜五,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时薪九万元。」

「可是泰泰不是过了中乍才起床?她回到家已经清晨四、五点,而且……」

「我阻止过她,可是她不肯听,从上个礼拜开始打工。」

「这样很累吧。」

大河的眼神带著莫名的责备,但是竜儿一知道泰子要打工便赶紧加以阻止,可是泰子趁著竜儿上学时间打工,所以竜儿怎么样也阻止不了。

在放学之后,竜儿和大河来到别名「说教房」的面谈室裡,等待班导出现。

竜儿坐在面谈室中央摆放的四人桌前面,而原本站在门口的大河像是要和竜儿保持最远距离,绕了一大圈坐在窗子前的柜子上,以粗鲁的动作摆动双脚。

比两坪大一点的密闭空间莫名寂静,只能隐约听见在运动场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吵闹声。只要一不讲话,整个空间就变成无声状态,令人感觉到压迫感。

「听说是那个——」

噠啦!竜儿用手指敲击桌面,彷彿在弹坏掉的钢琴:

「常光顾的商店街店家在招募兼职人员,而且还可以把卖剩的蛋糕带回家……」

「你好吵。」

「……什么吵?」

「那个噠啦、噠啦的声音。」

大河背靠著窗框,对著竜儿动了一下双手手指。竜儿明白大河指的是什么,於是双手交握摆在桌面上。

昨天放学之后,大河在家门口偶遇下班回家的泰子、得知泰子多了份白天的工作。

「可是泰泰為什么要多找一份工作?」

「因為我说没钱不能上大学。她说她会想办法,隔天就跑去找工作了。」

「為了你的学费啊……身為“母亲”真是辛苦。」

「……被叫来这裡,应该是我还没交升学就业意愿调查表的关系。话说回来,你為什么会在这裡?」

「我也还没交,所以应该是和你一样的原因。」

「你為什么还没交?难道是不想和父母讨论?」

「才不是,纯粹只是觉得太麻烦,所以忘了。」

大河坐在柜子上转身对著窗户玻璃吹气,然后伸出食指在起鏃的地方画上一颗爱心。

随手画下的图案却让竜儿抖了一下肩膀。大河想对我表示什么?爱心表示?LOV E,而大河的?LOVE——

「……竜儿你看。」

「喔、喔……」

「螳螂!」

「原来是螳螂……!」

?儿差点趴在桌上。那个心型原来是螳螂的头。大河接著画上眼睛、触鬚,补上身体和镰刀,最后在上面写上:「KAMAKIRI!」(注:螳螂的日文发音)看来那的确是螳螂,既不是爱心也不是LOVE。

「你知道螳螂的汉字怎么写吗?」

「虫字边,然后是教堂的堂……接著是虫字边加一郎的郎……」

「一朗的朗?虫字边?好像不对吧?」

竜儿不禁抬头叹息。这个笨蛋——我為什么要没事去想多餘的事,以為大河想要对我表白,把自己搞得很累?

「再说,你的螳螂也画错了。螳螂的身体才不是那样,牠分成头、胸、长长的腹部等一二部分,还有翅膀。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啊?」

「有看过,前阵子还看到螳螂过马路。小尖拿雨伞戳牠,牠就逃走厂。」

「前阵子?那真的是螳螂吗?依你画的图来看,好像足身体很长的人。虫的身体应该足这样、这边分开。」

觉儿起身走到大河旁边,脚踩在柜子隔板上探出身体,伸手修正大河的螳螂。

「啊!我的KAMAKIRI!」

「有什么关系。」

竜儿用手指画过的痕跡变成水滴,流下冰冷的窗子。他又呵了一口气,画上莫名写实的

螳螂。可别小看曾是小学男生的我!我可是曾经装了一整个塑胶袋的蚱蜢,然后忘在房问裡把泰子吓哭。

「然后这边是翅膀,肚子这么长——」

「哇啊!这是什么!才不是长这样!你画什么鬼东西!绝对不对!」

一旁的大河想要修改竜儿的螳螂,竜儿也歪著肩膀挡住大河的雪白小手。

「就跟你说是这样。然后肚子这裡有铁线虫在扭动;」

「什、什么啦!?那条线是什么……為什么从那种地方伸出来……看起来超恶心的!」

「对,很嗯心!铁线虫只要沾了水,就会这样——喔!」

「哇啊!」

喀噹!承受竜儿体重的柜子隔板终於因為不胜负荷,突然发出巨大声响之后鬆脱。竜儿想说明铁线搬的可怕,兴奋过头地踩翻脚下的隔板。飞起的隔板一角打到他的小腿。

「痛……痛痛痛……!」

「哇啊啊、吓死人了!真是全世界最蠢的受伤法!哇啊!你流血了……」

竜儿坐在柜子上翻起长裤,发现腿上的擦伤正在渗血。还好只是擦伤,用面纸压一下就奸了。

「可恶,铁线虫这个混蛋……!当时对我做的还不够,现在还在诅咒我!」

「当时?什么意思?」

「小时候的我在公园的泥巴地第一次看到铁线虫,害我吓得丢开螳螂想要逃跑,脚却陷入泥巴裡,穿的鞋子捡不回来,只好光著脚回家!」

「话说回来,你小时候……也就是小学生……还背著书包……」

啊哈、啊哈、啊哈!不晓得大河想到什么,突然哈哈大笑,笑到肚子快要抽筋。而且掩嘴看著竜儿,一边小声说道:「那张脸的小学生……」

「笑什么笑!谁都当过小学生!」

「你比较特别!啊哈哈!真想看看!」

可恶!竜儿被大河笑得不太高兴,於是挪动屁股往框子的另一端坐去。大河仍然笑个不停,还开心地拍著小手说道:「比我还小的竜儿。」

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小时候很特别——是吗?

竜儿独自看著大河开心的侧脸田i考。大河是否就是这样在心裡独自享受、珍惜竜儿小时候的回忆,还有日常生活的一来一往?

(可是我还是喜欢竜儿。)

她是否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以没人看见的笑容反覆回想这一切?反覆回想,直到记忆随著时光消逝——

「……你要笑到什么时候?」

「啊、我真像个笨蛋,笑得太过分丫。嗯!对了,你!」

两人离得远远坐在同一个柜子,大河面带笑容拍了一下手,眼睛看向竟儿:

「我迷上小突打工的拉麵店了!听小実说你也去过,对吧!」

「啊啊……你去过了?和谁?」

二个人。小実找我去的。我一开始很排斥,她说有吧台的位子,要我不用担心。麵真的超好吃!虽然甩麵的热水很危险。」

  「六道轮迴啊。」

「普通拉麵加上蒜头是最棒的组合!我已经去了三次。你只去过一次?」

「嗯,和春田、能登一起去的。排了好久的队。」

「可以多去几次啊!六点之前去就不会排太久。小実还失望地说:高须同学他们只来过一次,之后就不来了。」

耸耸肩,面露微笑的大河舍下之意是:她这么说喔,太好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小実也对你有意思。

大河没有把话直接说出口,八成足因為她决定除非竜儿要她帮忙,否则绝不插手。竜儿没有回应大河的话,只是看著她的脸。

大河带竜儿把无法送出去的髮夹交给実乃梨:髮夹掉在雪地上时,她為了找髮夹而摔落悬崖,在大雪中失踪。竜儿想看看这些时候大河的表情。

忘记曾对竜儿表白的事,现在仍然努力带忙竜儿与実乃梨,竜儿想知道大河的心裡在想什么。即使明白她那有些鸡婆的体贴只是好意,竜儿还是想知道大河到底在想什么。他想告诉她,如果这 做会让你受伤流血,拜託你住手,不要这样。

大河没有在意竜儿的沉默,转过纤瘦的身体望向窗外,几乎要把额头抵上玻璃。

瀏海已经留到鼻尖,从额头到下巴的侧脸轮廓微微泛著白光。隐约低下视线看向不知名前方的表情与娇小的身体相比,看起来意外成熟。触碰到窗户玻璃的指尖也不是孩子气的圆型,椭圆型的细长手指柔软伸出。

螳螂涂鸦化為窗户上的水滴,模糊变形。

櫛枝绝对不会喜欢上我——如果现在这么说,一定会遭到大河的反驳。她会说:「不可能,小実喜欢你,她一定是误会我和你的关系了。」一定会这么说吧。

如果我说櫛枝知道你喜欢我,所以她绝对不会喜欢我……大河一定会立刻回答:「那我不再喜欢你。我已经向失恋大明神许愿,请他抹除对你的喜欢,所以没关系。」

愿望没有实现——对了,她在过年时和北村……不,是她去「拜」北村。為了让耶诞夜那晚没能在一起的実乃梨和竜儿感情更好,她打算忽视自己的心意。

不发一语的竜儿喘不过气,只是看著大河修剪整齐,单薄透明的指中前端透著光芒。

大河失踪时,自己的想法十分明确:我绝对不会再放开大河的手,无论周围怎么看待我们之问的奇妙关系,我也绝对不离开大河——当时我确实是这么发誓。

「……恋洼百合好慢。」

大河晃动双脚小声抱怨。

竜儿突然闭上眼睛,忍耐足以冰冻身体的暴风雪。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的人是大河。

放开我的手,渐行渐远的人也是大河。

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深处炽热迴响,耳朵、喉咙都觉得痛,脸颊也莫名发烫。竜儿不知不觉用双手按住脸颊。

「真是的——把人找来自己又不见人影,这个单身到底在搞……哇啊啊!!!」

「唔喔……」

就在此时,房裡发出比刚才更巨大的「喀噹!」声响,柜子的顶板往前倾斜,竜儿和大河也跟著往前摔——柜子撑不住两名高中生的体重,终於被坐坏了。「怎怎怎么回事……」大河一个漂亮的前滚翻,轻巧地跪坐在地,但是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至於膝盖著地的竜儿只顾著自己发麻的膝盖,没空对大河解释。这种时候特别能看出运动神经的差异。

正当意儿忍住痛楚不出声时,眼前的门打开了。

「对不超,让你们久等了……啊!你们把柜子弄坏了!」

刚进入说教房的恋洼百合,也就是单身(40)说声「天啊!」还故意把手上的文具掉满地。真是冰河时期的反应。

「才不是!是闹鬼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单身班导抓住大河的手把她拉起来,同时叹了口气。「这下子怎么办!」班导瞄了一眼隔板,再次重重叹息:「没救了。」

「你们真是的——啊啊,居然做出这种事!一定是你们两个刚刚坐在上面对吧!」

不关我们的事。竜儿和大河以一模一样的动作举起一隻手在眼前不停挥舞,可是窗户玻璃上的涂鸦就是不动如山的铁证。即使涂鸦只剩下几道水痕,恋洼百合还是看穿在柜子上发生的一切悲剧。看似受不了的她以比平常僵硬三倍的表情大声说道:

「真拿你们没辙……好了,给我坐下!」

「不要!啊、超过四点了!已经放学了,我要回家!」

这招看来对大河没用。

「不准不准不准——走!马上就结束了,快点坐下!」

不——要——十分不高兴的大河幼稚地闹起彆扭。单身班导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竜儿旁边的位子坐下。大河以翘脚的动作表一不抗议,还把脸撇到一边看向窗外。坐在对班导皱起眉头之后说道:

「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们两个為什么迟迟不交升学就业意愿调查表b。」

「对不起……不过我和家人还没有达成共识。」

竜儿回答得很尷尬。大河没有开口,只是抓抓鼻子下方,仿彿一切与自己无关。

「高须同学和逢坂同学的成绩都很优秀,只要选择要讚文组还是理组就好。你们应该都会被编入资优班。」

「等等,我真的的——」

「高须同学说过是為了经济问题而犹豫不决,不过这份调查表只是用来当作分班参考,不会因為这张调查表填得好就得以推荐进入大学,所以不用想太多。」

单身班导将新的调查表和两支铅笔摆在两人面前,只差没说:「给我马上写好交出来!」不过屯儿还足毅然决然地把调查表推回班导面前:

「……如果我真的选择升学,也真的编入国立大学志愿班,就没机会说服妈妈改变主意了。再说……要让我妈明年一整年对我充满期待,也太辛苦她了。」

现在也是,如果让泰子知道考试之外还要花多少钱,泰子一定会再多找几份工作。

「我不希望给了她希望又背叛她,也不希望她那么辛苦,所以打算说服她让我放弃升学。我没有爸爸,也不希望让妈妈继续吃苦。」

「只有经济方面的问题吗?打算升学的同学也有不同的问题。只要有心,还有奖学金、低利助学贷款以及政府补助等方武。」

「我希望把那些管道让给真正有心、有强烈需求的人。」

「也就是说——」

恋洼百合稍微挺起胸膛,正面看著竜儿的脸:

「高须同学希望就业?虽然母亲希望你升学,但是基於经济考量无法如愿?」

「是的……妈妈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只会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完全没办法沟通,所以我们一直无法达成共识。」

「高须同学,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咚。竜儿不禁看向班导拍打桌子的手。

「我们学校近几年来的就业成绩是“零”喔。有学生重考,也有学生在家当米虫,但没有一个人是在三月毕业之后,四月就能成為正武职员开始工作的。其他高中或许有就业指导,也有企业前往招揽,甚至举办证照考试说明会,总之那些学校拥有為高三生春季就职而準备的就业辅导系统,但是我们学校没有。我希望你对这点作好心理準备。」

班导想说的是:从这问学校毕业的学生很难就业。竜儿搞不清楚班导这番话的动机,因而有些退缩「我没有想得那么远……也没有特别想从事哪一行,只打算在高中毕业后能够尽快安定下来,有不错的收入而已。」

「……如果高须同学真的有那个“打算”,我也会尽量协助你。对了,期中考结束之后要不要去打工?实际体验一下工作的感觉或许不错。」

「打工啊——嗯,也对。」

「不过我在想……高须同学,你过去是否不曾忤逆过母亲?」

「……什么么?咦?忤逆?」

不懂话中含意的竜儿像个孩子一样偏著头。原本以為她会继续解释——

「那么高须同学,连同我刚刚的问题,你再好好思考一下吧。」

可是恋洼百合的视线已经移到另一名问题儿童逢坂大河的身上:

「逢坂同学,你呢?你对将来有什么想法?」

「……听到竜儿说过经济问题之后,我实在不想这么说,但是——」

大河稍微看了一下竜儿的脸,停顿一会儿才低聋开口:

「……我家很有钱,可以一辈子不工作,所以也用不著念书。我没有想做的事,父母死后的遗產都是我的,我只想靠那笔钱活下去……所以我没有什么好写的。」

「你们……怎么这样……」

抱头的恋洼百合几乎快要撞到桌子:

「居然说没有想做的事……想做什么都可以喔?有兴趣的事、嚮往的事……譬如想当歌手也行,也可以当漫画家或旅行家。对了,学校老师如何?呵呵!怎样?咦?不想?」

恋洼百合和都嘴沉默的大河侧眼交换视线。看来疲惫的人不只帝儿——也不只有竜儿和大河。在场三人以三种姿势陷入沉默。於是竜儿率先开口:

「……不升学这个选项真的的这么奇怪吗?」

「没那回事!」单身班导用力摇头:

「不是那样……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认清自己,為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后的自己做打算。我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必须按照自己决定的方武过活。那可足不能怨天尤人,也不能要求别人负责。」

「那我知道了。」

竜儿于拿起铅笔,在调查表的空格填上文字。希望是「理组」,毕业后打算「就业」。

问题只在於还没获得母亲同意——应该无所谓吧。

我会努力让泰子认清现实,反覆和她沟通。如果她还是无法了解或认同,我又何必认真寻求她的同意?只要自己决定、自己行动就够了,没有其他办法。虽然班导说过就业不是条轻鬆的路,但是竜儿认為那是「唯一的路」。

如果那不是「打算」,那么「打算」又是什么?没有该去的地方、没有想去的地方。这样的我该朝什么方向前进?

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这么做了。既然认清这一点,当然该往那裡前进。

「泰子……妈妈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经济问题,而我打算让她明白这一点。她一直努力扮演母亲的角色,也努力想要我认同她、对她放心,所以不断勉强自己……我已经不想再让她这么做。不让她吃苦就是我的目标。」

2年C班高须竜儿——写上班级姓名之后,竜儿把调查表交给班导。班导粉红色的嘴唇稍微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我懂了。总之我先收下你的调查表。」

她把调查表收进资料夹裡。大河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著她的举动。

「那么想办法处理一下那个柜子吧。逢坂同学你也写一写,写完拿到教职员办公室就可以回家了。」

竜儿转头看向他们弄坏的柜子。竜儿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处理。

不过恋洼百合在说完之后便离开说教房,房裡只剩大河和竜儿。竜儿长叹一口气,虽然感觉好累,还是得动手修好柜子。这是自己的错,怨不得别人。

「……没办法,我来看看要怎么处理这个,你快点把调查表写一写。」

「我也来帮忙。」

「笨蛋,你只会愈帮愈忙。想早点回家就快点写。」

大河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

「说什么将来,蠢毙了……就凭一张纸能改变什么……你就当你的好孩子吧。工作?真的假的?明明连打工都没做过……」

「这是我认真思考的结论。没有打工是因為泰子不准……你偶尔也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事情。」

竜儿决定先把柜子中间的金属隔板装回去。幸好板子没有扭曲变形,只要小心把它重新放回原位就行了。他抓住有点重量的金属板,屏住呼吸用膝盖顶住板子,然后仔细地将它插回柜子裡。

不发一语的大河先是望著竜儿的举动,然后慢慢拉过调查表,面对桌子弯腰。竜儿以為她终於愿意写了。

「你看!」

「……你在搞什么啊!喂!不要乱来!」

大河右手拿著简单摺好的纸飞机。竜儿还来不及阻止,大河已经站了起来,跨过顶板脱离的柜子,打开上面有涂鸦痕跡的窗户:

「飞吧——!」

「啊!」

她把纸飞机抛向寒冬的天空。纸飞机乘风在昏暗的天空下转了一圈才落下。

「你这个……笨蛋!做什么蠢事啊。走!我们去把纸飞机捡回来!真是的!」

「没关系,那种东西不见就算了。」

望著窗外的大河仿彿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也不打算出去寻找不见踪影的纸飞机。竜儿甚至看见她傲慢呼出的白色气息:

「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什么将来?什么有兴趣的事?谁知道啊!谁看得见将来?我也看不到啊,少说得一副很懂的样子!叫我写什么?叫我指望什么?反正希望的事也不见得会实现。无能為力还要试著努力,只会跌落悬崖造成大骚动,给大家添麻烦……太阳穴的伤口让我看清楚了。」

大河自暴自弃说出的这番话,竜儿实在无法反驳。怎么祈求也不见得会实现——自己的想法正好与大河说的话吻合。

「甚至连去想都觉得多餘……反正你只会叫我别说那种话。」

「我没有那么说。」

听到竜儿的话,大河转过头来。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她看著点头回应的竜儿,惊讶地睁大眼睛。竜儿继续说道:

「我虽然不想这么说,不过我们真的的很怪吧。我贫穷,你富有——境遇明明完全相反,得到的结论却是相同。」

「……為什么?怎么会?你不是想要就业吗?」

「如果问我是不是真的的想就业,我无法回答“YES”。或许单身就是明白这点,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吧。可是现实状况就是这样,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挑选就业这条路。这应该是“正确答案”吧?应该符合我的“打算”吧?」

自己试著说出口,才发觉这是不负责任的发言,也难怪班导会觉得不安。

我想或许自己打算将来在某天跌倒时,把一切怪罪於「因為当时只有这条路可以选!」「因為当时我认為自己是為了泰子好,所以这样做没错!」——以这种方武逃避责任吧。

我觉得自己在前进之前,就已经先找好逃避的道路。為了泰子——这个理由当然不假,

问题是我将选择「正确选项」的想法当成免死金牌,把自己摆在安全的地方。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全世界的人都会认為「高须竜儿的选择没错」「他是个好孩子」……我以能够带来如此结果的「正确选项」做為掩护。

事实上,竜儿很清楚自己只是缺乏勇气——没有勇气直视自己心中恐怖的空洞,也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哪裡也去不了的无力感。

当然也没有自信凝视自己亲手丢出的球会飞到哪裡。话虽如此,但他并非丝毫没有任何畏惧,能将自己的未来捨弃在寒冬的天空底下。这就是竜儿。

「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快骂我吧,像平常一样毫不留情地骂我一顿。」

「你……」

大河没有骂他是狗、猪、虫、狗屎还是狒狒,只是闭上嘴巴看著脚尖低声说道:

「如果你那样叫没用,我又算什么……?」

原本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掌中老虎,此刻没有柜子可坐,只能低头看向窗外:

「你仍然看著前方,想著总会有办法、要想想办法。可是我……我连现在都看不见。」

大河的视线正在找寻不见踪影的纸飞机轨跡。寒冬的天空逐渐转暗,远处城镇一片昏暗,仿彿一波又一波直到海平面的海浪。

「我一直、一——直、一——直否定现在的自己。我一直思考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该怎么做才能改变?」

只有一个办法——大河站在原地唸唸有词:

「假如我的父母是很普通的父母……假如他们和普通人一样过著同居生活、假如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住在现在的大楼,情况会变得如何?你觉得呢?」

大河背对竜儿,脸靠著窗户继续说下去:

「很普通的一家三口住在你家隔壁。我们很普通地在四月份成為同班同学。假如真是这样,我和你会变成怎么样?」

大河不断重复「很普通」三个字,听得竜儿一头雾水。接著他开始思考——四月时的他為了与櫛枝実乃梨同班而欣喜不已,当时大家还误会他是不良少年,然后和大河相遇。

「……你应该还是会把要给北村的情书,放到我的书包裡吧。」

「是吗?或许吧。」

「然后你会一二更半夜跑来我家报仇……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唉,算了。总之你跑来我家,我们姑且算是达成共识之后,你就很普通地回家,很普通地……对喔,如果你是在普通家庭长大的小孩,就不会做出跑来我家报仇这种事了。这么一来我不会认识你,你也不会认识我。」

或许这样你就不会喜欢我了——这句话当然没说出口。竜儿一边用膝盖撑起鬆脱的柜子顶板,一边这么想著。不过大河——

「……果然还是普通一点比较好。」

以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说完,大河仍然背对竜儿。

「啊、有了!」

大河突然以想到什么玩笑的模样,用不像她的开朗声音高声叫道:

「我有想做的事!我想谈个普通的恋爱!」

「啥……?」

「喀噹!」竜儿手上的板子发出声响,差点掉下去。

他连忙伸手扶好,却平息不了紊乱的呼吸。这家伙刚才说什么?她说恋爱?恋爱?也就是说——

要和我谈恋爱吗……

脑袋瞬问遭到重击,竜儿害怕地抬起脸看著大河。僵硬的脖子因為害羞而发抖。大河,你想做什么?你是以什么表情对我说出这些话?可是……

「在很普通、很普通的家庭裡成长,成為普通的好孩子,普通地和某人相遇,普通地加深感情,普通地……我想要和普通人一样谈恋爱!我想要喜欢上某个人,而且对方也喜欢我,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只要这样,只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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