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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竹宫ゆゆこ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四处博来和同学打招呼谈笑的声音、脚踏车的刹车声、以及大笑声。

时近五月的艳阳正当头顶,我在过于刺眼的阳光里眯起眼睛,独自走着。天空一片蔚蓝,竟然一片云也没有.

然后,自我身旁经过的是--

「啊...]

骑着脚踏车的相马.

相马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刹了车,在我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回过头.我犹豫着该说些什麽才好--

[...你来了啊?」

结果好不容易挤出这麽一句。相马似乎有点困惑.不知所措的眼神不知往哪瞟,只是微微点头,转过身再度踩上踏板。

我无法正视她的背影,只得低头注视自己的脚.我为自己感到十分可耻--那个为了寻找松泽走还大街小巷的夜晚,我找回的人,是史上最燸的大猪头.田村雪贞.想到要让相马看到这样的自己,就打从心匠觉得厌恶.

从今以后,我到底打算怎麽傲,

在这分后悔与羞耻中,我究竟要执起谁的手呢,

「早啊,田村!」

[..啊,啊啊..早安.」

背上忽然被人猛拍了一下

我连忙回头,看见小森对我咧嘴一笑,跟在他身后的是眼镜闪烁着光芒的桥本。

「你在发什麽呆?我从刚刚就一直叫你呢!]

「咦?是吗?」

「对啊!」

橘本对我露出苦笑,我说了声对不起,耸耸肩,脸上挤出个含煳的微笑.但是脸上的肌肉似乎奇妙地凝固住了,无法自由活动。

「咦,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啊..喂,小森!」

[这不是护身符吗?怎麽啦?」

手肘无预警地被抓住一翻,一直握在手里的护身符就被看见了..本想遮住却已经太迟,桥本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上面写的什麽,合格祈颢?你当考生还没当够吗,」

「呃..不是,这其实有理由..啊!」

「嘿嘿嘿,借我看一下吧!这种里面都会放闪亮亮的金币或是惠比寿神(注。日本七福神之一,司掌渔业、商业繁华)喔。这个护身符里面放的是什麽呢~?]

护身符一下子就被小森抢走,我顾不上玩笑,焦急地说.「不要!别闹了..不要啦!」

我抓住小森想把护身符拿回来,只有这个东西我绝对不能任它沦为馀兴节目.这简直就像是已经暴露于外的伤口竟被人活生生剥开要窥探其中一样。但是--

「咦,这是怎麽回事?不是已经打开了吗?」

「疑...?]

小森突然把手伸进护身符的袋口,无缘无故笑了出来.

「不可能的,它没有被打开过!好啦,把东西还我啦!]

「哪.你看,因为--」

这里的线鬆了。就在小森这麽说的瞬间..

「哇..呀!」

四周傅来女生们尖声惨叫。一阵惊人的强风突然袭来,一口气吹得整条路上的人措手不及手忙脚乱,被大风卷起的漫天沙尘让人睁不开眼睛,我反射性地背过身.

这个时候--

「啊---!」

我还以为从袋口已被鬆开的护身符里,洒出了漫天飞舞的花瓣。

映着晤光白花花亮闪闪一片片的..碎纸片,乘着风悄悄跃到我的头上--那瞬间我伸出手却没碰着,反而轻轻地飘走了.

宛如漫舞在春空中白色的蝴蝶。

我茫然地目送它们远去,然后终于理解.那些已经无法挽回.

再也碰不着了.

「田村,对不起!我去帮你捡回来!」

小森内疚地说道。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要跑走的时候||

几张碎纸片竞飘到正往前去的相马头发里缠住了.相马察觉到后停下脚踏车,将缠在头发上的碎纸片取下来看了看.

然后--

「对、对不起--相马同学!那是田村的东西..你、你在生气吗,咦?」

她一把抓住车头迅速来个U型回转.向我的方向直直骑过来.

与卑躬屈膝的小森擦肩而过

「相马..」

相马停下脚踏车,站在我身前不远处.

「田村..这个..这个..是你的吧?」

相马绷着脸将护身符里的纸片拿了出来

我早就不该犹豫,早该在昨天丢掉的!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

就这麽结束吧

但我没有收下,只是缓缓地摇头.

我已经下定决心--

「那已经不要了..不是我的东西.丢了吧!」

「..你知道...这是什麽东西吗?」

「咦?」

相马直直走到我面前,像是要给我狠狠一拳--

「呜哇!」

她握紧拳头高举到我头上.我会被揍!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我赶紧摆好防御姿势,紧紧闭起眼睛。

但是--

不管等多久,预期中的冲击始终没有到来。我慢慢睁开眼睛,翩翮的白色蝴蝶--原本放置在护身符中的那些碎纸片,自我头上纷然飘落.

相马鬆开原本高举在我头上的拳头,紧握在手心的纸片乘着风自指间缝隙哗啦啦置了下来。

相马的脸上,此时确实浮现了「愤怒」的表情--僵硬的脸颊染上姆红的蔷薇色,蹙着眉.一双大眼直盯着我。

但是,她的表情..

「你..真的能够。舍弃这些吗..?」

坏掉了。

像是玻璃碎掉了一样,在相马平静地询问我的同时,她端整的面容竞渐渐变得扭曲.

那一刻!!

翻飞散落的碎纸片掉在我的浏海上

我发不出声音。

我拿起来放在手心,凝视着.

哑口无言的同时,手里抓住了一张又一张飘落的碎纸片.

那是载得整整齐齐的白纸、细细的碎纸片..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字,用铅笔,用那令人怀念的笔迹--

“希望能再和田村同学一起跑马拉松!”

“希望田村同学在不累坏身体的情况下考上理想学校!”

“希望田村同学不要忘记我!”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再见面!”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那是松泽的笔迹.

我紧握住那些小小的纸片。

深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肺部膨胀得像要爆炸.氧气流遍了全身.

然后血唰地沸腾。

终于--

终于对上频率了.

这一刻,这一瞬间、我终于对上了松泽发出的电波与频率。我终于能够听见那家伙的声音

终于接收到那家伙的心情.

我多麽渴求这些话!我多麽希望松泽这麽对我说!!那样深深刻印在心庇的愿望竟然就近在眼前。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听见心脏跳勖的声音!那是我的声音!!那是心脏剧烈地跳动,又回到平静的声音。这是我的声音,我的世界。

身体猛地一颤--深呼吸。

我加重力道,紧握住手中的纸片.

我还以为一切都完了。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一切,再也无法重振起来.

但是那股汹涌翻腾的心情,依然在我心底--在这里.

炽热火烫、满溢在胸口几乎就要爆发的心情,仍然在我心底!!

现在还来得及,这样的距离不算什麽,我要去找她。

「呃..」

就是这样.

所以--

「..你这个慢半拍的温吞鬼!」

「咦!田村?]

「喂!你要上哪去!学校呢!?」

我不顾在身后焦急大喊的朋友,一个动地往前冲.

我一心一意地往前狂奔,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停下来,决不再..我怎能再停下脚步?即使我的双脚残废了、粉碎了,我也决不会停下来。

现在一定还来得及!

我一定会赶上!

还不是说再见的时候。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我用力咬紧臼齿,下颗立即喀嚏作响,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一样又酸又痛.但是我一定得维持现在这样突破极限的速度向前跑才行!而且我一定要向那家伙大吐苦水!绝对,一定要向她抱怨才行!

我决不会再把想说的话吞回肚里,也不会再逃避了!因为你..你这个人啊!护身符没事是不能随便乱打开的!你在那个地方写那些话我怎麽会懂啊!你这个杀干刀的电波小兔!我一定要用尽我所有骂人的语彙把她骂个狗血淋头才甘心!这个自己胡思乱想还一个人跑回去的温吞鬼,我一定非和她说..「我怎麽可能会忘记你!」这句话不可!

在永远无法见面之前--

「呜喔啊!?」

一台脚踏车发出惊人声响朝我疾驰过来.车上的人用力踩着踏板.昂着头--

「你要去哪里!」

一瞬间哑口无言.

骑在脚踏车上的人是相马.大概是急急忙忙追过来的吧,她头发蓬乱、大口喘着气,但是依然恶狠狠地直盯着我。

「喂,田村!老实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不要逃避.好好回答我!」

[..把松泽..」

不能逃避.

我不能再逃避。

我深深低下头,随即又抬起头.目光一眨也不眨地回答.

「我要把松泽追回来!」

一瞬间她星星般灿烂的大眼睛,像是啵一声洒满光芒似地凝视着我.相马以彷佛要燃尽所有的灼热高温,浑身散发着火焰般的光芒.我必须承认--现在、这一刻!相马比世界上所有人都要来得美丽.不必间为什麽.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也没办法。毫无疑问地.相马是全世界最美的人.

然后..

「--上来!」

「咦!?」

我不禁大叫.这家伙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麽吗?

「我叫你上来就上来!绝对比你用跑的来得快!你要去追她不是吗!?虽然我不太了解..但是我要陪你去!」

「对..」

没有时间犹豫了.

「对不起!」

我以惊人气势转身,跳到正踩着脚踏车踏板的相马身后坐定。出发了!相马大喊.我紧抓着她制服下摆,与上学人群前进的方向背道而驰,脚踏车一股作气往前直冲。

以猛烈速度冲下平缓的下坡道,搭戴着两人体重的车轮发出悲惨的声响.然后相马也--

「啊--」

忽然大叫.

[这个方向对吗!?我刚刚没问你目的地是哪!对不对!?对不对!?]

[啊啊!对喔,呃..目的地、目的地..」

「你不知道!?你这个大笨蛋!现在该怎麽办啊!」

「不是,我知道了!是那个、那个、高速巴士乘车站!」

[这值样的话..唔,没问题!这个会比搭电车快!」

「呜哇!」

脚踏车发出「叽叽叽~」凄厉的声响,相马以膝盖几乎要擦到地面的惊险姿势压车,一口气冲到转角。以上都是开玩笑的.这毕竟是脚踏车..

[呜喔喔喔------!]

[抓紧了!接下来还要加速呢!]

「相、相马塾长,危险啊---!你可不可以不要骑得这麽恐怖-----」

「闭上嘴乖乖坐好!我绝对会带你过去的!我已经决定了!就在刚刚看见你回答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我绝对会带你到松泽同学身边去的!」

相马气喘吁吁地踩着脚踏车的背影,一瞬间.只有短短一瞬间,因为深呼吸而颤抖了一下.

「因为我..我是田村唯一的战友吗!虽然我很讨厌,很讨厌这种情况..但是也没办法啊!谁叫我是你的战友嘛!」

太阳穴突然觉得好热.

我明明伤她伤得这麽深..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

「相马..」

「不必再说废话了!呀啊!?你在摸哪里啊!?我不是跟你说只能抓制服下摆吗!?我要把你摔下去喔!?]

「相马..」

就这样凄厉地「叽叽叽~」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我们赶了搭电车约三站的距离.出了大路,相马一面尽量避开人群,一面以总站宽阔的屋簷下为目标.一心一意拚命地踩着脚踏车...

「啊!?不会吧。那个!田村快看!」

她指着高速巴士的候车处,那儿停了一台车门正要关上的高速巴士,后方显示的终点站正好是松泽居住地的县厅所在.

「就是那个!」

但是车子已经发动了,正要开走.就在我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

「呀啊!」

「呀啊!」

我们骑上候车处的步道时,因为没注意到和平地之间的高低差,一个不稳.脚踏车就这麽斜斜往前方栽倒,让我和相马狠狠摔倒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

「快去!你快点去啊

「..对不起!」

[再不走我就扁你喔!」

我留下大喊着要我赶快的相马,转过身拚命向前咆。

但是巴士已经开走,当我想上到车道时,一辆公车已经开进车道。我不得不先避开以免被撞到..此时人行道亮起了红灯,就算我绕一田再跑过去也已经--

「..哈、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我不禁趴倒在地上.用力捶打着地面。

巴士开得老远,我早巳追不上了。已经哭不出来的我按着痛苦的肺,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你没事吧..?」

我走向仍旧和脚踏车一起摔在地上的相马。从裙子里露出膝盖上的擦伤,隐隐渗出一看就知道很痛的血迹。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

一定很痛吧,对不起..都是我害的..来.抓着我的手!」

但是..

「不要帮我!」

我被相马的突然大吼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不由缩了回来.相马就着趺坐在地的姿势仰起头,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听我说..田村..拜託你,今天一定要好好听我说..我还是喜欢你.我想了很多..可是我还是喜欢那个没办法抛下正在哭泣的人不管,情不自禁跑到对方身边去的田村.因为你是这样善良的人.我才会喜欢你..请你不要敷衍我,我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想成为你唯一的“女朋友”这样子,不可以吗?」

相马凝视我的眼睛,是一双不知放弃为何物的眼睛.那双晶莹灿烂到几乎让人无法逼视的美目,闪烁着燃烧般炽熟的光芒.

「我..」

其实我真的很欣赏这样的相马。

她的美丽和率直,以及即使力量微弱也要拚命战斗的倔强.我打从心底欣赏这样的她.

所以我认真地回答..

「我..必须去追回松泽,我不能失去她!虽然我也喜欢你。但是在没有和松泽好好做个了断之前,我不能和你交往.」

我还是认了吧--

不管别人会说些什麽,我就是喜欢相马.虽然和说的话有矛盾,但喜欢上了也没有办法.

所以才更要把话说明白,不能做出逃避的行为。

正因为喜欢相马,不想失去她,所以我更得向她坦白自己对松泽抱持的恋爱心情,我不希望自己在相马面前是一副窝囊的模样.也许这麽说有点奇怪.相马她是那种「痛恨听场面话的人」。而我也很喜欢这样的相马.

相马她..

「呜..呜呜呜,哇..」

哭了.

相马不顾一旁路人诧异的目光,不强压下自己的哽咽,也不低下头掩饰哭得浙沥哗啦的脸.

她像个孩子一样趺坐在地上.身旁还有一台倒在地上的脚踏车,一个劲地放声大哭.那张哭得涨红的脸、伤痕累累的膝盖,还有紧握的小手,被如春天雨水般的透明泪珠揍簌簌洒了个通透.

「咦..那边那两个孩子..」

「好过分..难道是家庭暴力..」

周围冷冰冰的视线毫不留情地射过来!

「不,那个..不是的,你们误会了!不是这样子的..相马!拜託你别再哭了!是我错了!所以..喂,相马!」

我怯怯伸出的手也一下子被打回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太过分了.田村你这个大猪头、背叛者、噼腿的溷蛋、最烂、最可恶的细菌男,偏差值不足的没路用男!呜哇啊啊啊啊啊!!!」

「什麽跟什麽啊..」

也能了解她的苦心--

所以,我已经决定了!

当我以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睬着负载着相马重量的脚踏车时就决定了.

这一次,我一定得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对自己。决不逃避,诚实面对自己的懦弱。

这次是我该好好表现的时候了。

下定决心要我丢掉那个满怀她心意之护身符的松泽--

爱逞强却不让我看见「真心眼泪」的相马--

不管是相马还是松泽,我喜欢的女孩子真是坚强又倔强。所以我要加油了!以前我总是将她们视为「柔弱地哭泣着,我一定得伸出援手救助的女孩」.但是当我伸出了手.那样弱女子的形象就像是泡沫一样,啵的一声就破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麽柔弱的女孩子--

总是懦弱地哭泣着、期待别人的救援、窝囊地夹着尾巴逃回来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我才是那个最弱的人。

这次我必须要向那两个坚强又耀眼的女孩子看齐,认真地面对自己。

我必须挺起胸膛,让自己成为一个不管面对任何人都不会感到羞耻的人.

所以---

放学回家后,我鼓起全身的勇气.

「拜託你!」

跪在地上磕头。

[...啊?」

对象是母亲,地点是客厅.我把书包和制服都丢到一旁,脸紧贴在地毯上.

「什、什麽,发生什麽事了?」

「请你什麽都别说,借我钱吧!三万圆..不,请借我四万圆!春假时我一定会去打工还给你的!另外也请你准许我外宿!等一下我要搭巴士到松泽住的镇上去上!高速巴士一天有两班,我会搭明天一早那班车回来的!」

[...啊?松泽同学住的镇上..昨天不是已经平安找到她了吗,你为什麽还要去那里?」

「请你什麽都别问.拜託!」

我以超越人类极限--几乎要用脑袋倒立的磕头姿势向母亲恳求.虽然对于自己是这种必须在紧急时刻向母亲示弱的无力小孩感到不太甘心,但是这时也只能这麽做了。

「喂喂喂!你的脖子会折断啊!」

「请.请你...答应我..!」

身睫刚被扶起来的时候。终于听见母亲那句令人雀跃的:「好了,我知道了!」的回答.

我答应母亲一定会打电话回家.并发誓决不会给松泽家添麻烦,结果总共向母亲借了五万圆,然后我连收拾换洗衣物的时间也没有,直接穿着制服的衬衫就飞奔出了家门.

裸露在外的肌肤在夕阳下的街道感到些许寒意,我开始向车站方向小跑步.在学校时已事先用电话预约好高速巴士的车位了,但是好死不死地今天偏偏轮到我扫地,本想三两下就解决掉。结果虽然勉强还来得及.时间却紧迫得要命.

如果顺利搭上高速巴士.隔日天色微亮的时候应该就能抵达目的地吧?我打算到了那边再换搭计程车..接下来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见到她,但是想要和那句「再见了」对抗的话,除了亲自跑一趟和她面对面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所以我一定要去,而且我都已经向母亲借了旅费,虽然身上衣服敲得乱七八糟,我还是要去。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见松泽.

搭电车两站的距离,我又回到了早上已经来过、具有高速巴士候车处的总站。一出剪票口,我赶紧走向候车处.寻找预定要搭乘的巴士。突然瞥见一台似乎是我要搭的巴士,看样子已经做好发车准备,正在发动引擎.

[请等一下!我要坐这班车!」

我放弃先去超商买点东西的打算,慌慌张张地跑向那糯巴士。确认谈辆车的目的地之后,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阶梯。昏暗的车厢里充满几乎令人气绝的烟臭味,座位一看就知道很狭窄,坐起来一定不舒服.但是,这也算是一种试练,既然松泽能忍受这种试练,我一定也可以的。

看看时间.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两分钟。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大吼大叫的摸样实在很尴尬,幸好车里的人数比想像中少,没有乘客向我投以注目的眼光。

总算可以静下心来,我望向窗外。

从座位上可以将候车处一览无遗,这麽一来,早上被松泽看见我和相马在这里引起的大骚动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了,不知道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看待我们这两个狼狈到了极点的豫伙?

噗通~田村同学好帅(带着惊叹的语气)~

..我想应该不是这种反应。突然陷入了忧郁的情绪..

「..我已经决定要去了!」

我腹部使劲,用力伸直了背嵴,在座位上坐好.同时间车上也开始通知乘客要出发的广播,随着气压噗的一声,车门应声关闭.

巴士缓缓发动,我啊啊~地突然有所感动--一发动就无法回头了,只能笔直地朝着应该去的方向前进。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向松泽全力前进!

「我很棒.加油!继续拚,加油!离乡背井的男人对故土不会有留恋..」

正当我透过窗户凝视逐渐遗去的街道时--

[....姨?]

我陡然睁大双眼。

玻璃窗的对面。逐渐远去的候车处里,一个和我同样是一脸呆样的家伙伫立着.

你站在那边,到底是..?

「田、田村同学..哇、呜哇啊..」

什麽呜哇啊,现在是呜哇啊的时候吗?我自己也是,现在还有闲功夫冷静地吐槽她吗?

我不敢置信!

但是现实不容我不信。

因为她就站在那里.

说得清楚一点,就是松泽现在正站在我所搭巴士准备离开的地方--一个吊着三角巾、背着运动背包的骨折女孩正伫立在那里。

「啊、啊、啊..啊啊---!?」

我惊慌大叫的瞬间,巴士无情地自候车处开了出去。我嘴巴惊得阖不起来,松泽的身影渐渐地远去,我想站起来,却一个重心不稳,头狠狠撞上天花板,现在也管不着这麽多,我唰的一声把窗户开到底,上半身伸了出去..

「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带着哭音大吼.同时间巴士逐渐加速

「松泽!!」

在我大喊的时候松泽突然闻进跑道!

她将运动背包和吊在手上的三角巾猛力一甩--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甩出来的运动背包掉到一旁的排水沟。

我哑口无言,身子更向前倾伸出窗外,看着这一切发生...

松泽轻轻一动,伏低身体,只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前方--凝视我搭乘的巴士.

那一刻.

我好像被捕获了,

一片寂静。

万籁俱寂.

黄昏的喧嚣彷佛都消失了,松泽成为唯一的一颗子弹.贯穿了这一切.

那一幕简直像是奇蹟。松泽提足轻轻一蹬。朝已开走的巴士方向迅速奔来。她如入无人之境般轻鬆穿过步道上交错的人群,空气和风彷佛都站在她那边,将阻挡她去路的所有事物无声地一为二并且压制住,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松...松泽!谁快来帮我停下这台巴士啊---!」

此时有个乘客小声嘟囔着说不可能啦,这是巴士耶!当我在心底也认为这个要求太蛮不讲理时,松泽仍丝毫不犹豫地追逐着巴士.

宛如镇定猎物的野兽。彷佛尾巴拖了束光芒的彗星。松泽全身闪耀着超新星的灿斓光芒,肢体柔软矫健,毫不迟疑地狂奔在这片土地上。松泽像是甩开了所有束缚与迷惑,自由地奔跑。

刹那间我受到巨大冲击。

原来她是这样的女孩。

我喜欢的松泽,原来是这麽漂亮的人.

我在教室里偷偷窥视的松泽.

当我唤她时,怯怯地低声回应的松泽.

出现在学校大门前的松泽、丢下我离去的松泽、向彼此说过的那些无聊的质问、遗有烟火映照下一闪一闪的鼻樑的轮廓--我心里的松泽、与松泽共同度过的回忆,以及所有的记忆,全部烟消云散了.那些曾是心底珍贵的宝物,如今已化为无数的粉尘,消散于空气中。

现在鲜活地存在着的.是比以往更为强烈、更耀眼、更炽热、对松泽的--不,怎麽称呼都无所谓.松泽是最棒的,最棒最棒最棒的!

「田村同学!!田、田村同学!!!」

她扭曲着脸大喊。

直直伸向前方的指尖,彷佛即使只有一厘米她也要拚命往前.可是我脑海中那个因为重心不稳而跌倒在跑道上的松泽甦醒了,这麽说来,那家伙明明骨折了,可是她现在在干嘛!?

「松泽啊啊啊!你为什麽用尽全力狂奔!!!」

我豁出去了,翻身攀出窗外.掉下去就算了,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我努力朝松泽伸出手,就算快要脱臼也不管.

「不要,啊啊!会摔倒的!很危险啊!那里!喔喔喔喔喔..天哪,别!!!够了!你是第一名!!!!」

我对着跑步时只有摆动单手,而另一只手直伸向前,以致重心严重不稳的松泽全力大吼:

「我不管其他人说什麽,对我来说,你,松泽小卷!!就是全宇宙最棒的,第一名啦啊啊啊啊啊!!!」

「田、田村同学!」

她趺趺撞撞地跑着,突然大喊:

「我、我..!」

在巴士的后方,松泽哭了。她满是泪痕的脸上皱成一团,哭着大喊我的名字。然后!

「我喜欢你!!!!」

我已经不行了。

子弹咻地射进胸膛后燃烧殆尽,让我的心再度开了一个填不满的大洞.

「田村同学,我真的好喜欢你!只是我很害怕,怎麽也不敢告诉你!可是你对我说见不到彼此之前一定要说出来,所以我一定要跟你说!其实我一直一直都好喜欢你!!过去.未来.永远永远最喜欢你!!」

够了,我决定了.就跳下去吧.我得飞奔到松泽身边才行!可是当我这麽想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用力揪住我的后领,一把将我扯回座位上.

[呜]

一个上班族的乘客满脸怒容地看着我。。

「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叫车停下来了,赶快滚下去吧,少年郎!」

「咦..啊!对、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麽那位上班族竟然开始鼓掌.坐在前面位置的中年大婶和年轻小姐也跟着用力鼓掌,然后把车停在人行道前的司机先生也嗳昧地对我竖起大拇指.

「非常抱歉对各位造成困扰!不肖敝人田村雪贞.诸位大恩大德,终身--」

「快滚啦!」

我被众人无情地赶下车.

噗咻一声,巴士的车门开了.

[..松泽..!」

「田村同学!!!」

松泽朝我的方向奔来,我也大步跑过去。

还有十公尺、还有五公尺,一边缩短和松泽之间的距离,忽然想起某件事。

两人一起跑马拉松的时候,松泽总是跑在我前面遗远超越我,我只能从役面注视她的背影.

但是那时很开心.因为在那个椭圆形的跑道上,她的身影逐渐遗去的同时,却也慢慢自我身后接近。虽然我们的速度有着天壤之别,以摹水远没办法一起跑步,但是只要我和松泽在同一个轨道上朝相同的方向前进,不管几次都能遇见彼此。不管距离多遥远.总有一天一定能相见的.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松泽啊啊啊!」

我大喊松泽的名字,她好像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松泽大大地张开双手,像是要将全身投入我怀里.我毫不犹豫,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你这个慢半拍的温吞鬼!!!」

「咦!?]

然后用力摇晃她的身子.

「你啊,把那种东西放在护身符的袋子里,要是我一直没发现的话.你打算怎麽办!?还有你现在在干吗!?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还做出这麽危险的动作.要是又摔倒了怎麽办!?老是这麽街冲动,你有没有站在为你担心的我的立场想想啊!?啊!?啊!?」

「田、田、田、田村、手、痛、骨头..」

「啊啊--对了!」

我暗叫不好,赶紧放开手--

「你这个..大笨蛋!」

---想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也到了极限.

我泪水、鼻水齐飞,哭得一塌煳涂.怒斥声也伪装不下去了。

我认输,双手一揽,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松泽的身体纤细地令人感到害怕,热得像小孩子一样。

[..田村同学..!」

我将头靠在紧抓着不放的松泽的肩膀上,大声号泣.

重复了无数次的对不起。

重复了无数次的我也喜欢你.

重复了无数次无数次的对不起我这麽懦弱,对不起我是大笨蛋。

直到声音变得嘶哑的时候.

[..对不起,其实我才是个温吞鬼..」

松泽轻轻抚摸我的头,柔软的嘴唇在我因汗水而湿污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但已经足以让我感觉全世界都原谅了我的愚蠢.

万事如意,AH OK--!

所谓的全世界,就是在这个跑田径的小孩子的身边吧,大概啦!

然后,松泽她那细微地几不可闻的低语,带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灼热高温,清楚地回荡在我耳边.

[...谢谢你.给我第一名..」

--这就是后来在街坊上流传的..「田村家的次男挟持高速巴士并在道路上对女性人质性骚扰」传说之真相.

那一夜松泽在学校对我宣告说要回去,但似乎因为离去那一刻听见我的大喊,终究无法就此回去。她在商务旅馆待了一晚,天一亮就取消了早上高速巴士的票.一直等到我放学回家的时刻,她跑到我家想找我。应门的母亲一脸惊愕,对她说:「我们家的笨儿子说要去见你,所以刚刚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喔!?你还好吧!?如果你要去追他,建议你用超快速度赶过去比较好!」闻言她不禁说了句:「呜哇啊!」

然后在巴士站,她发现我上车坐定位置时,「呜哇啊!」再度脱口而出.

[...的确很有你一贯的风格.」

「是、是这样吗?」

「我不是在夸你。」

「是吗?」

我牵着始终低着头的松泽,向我家的方向走去。

...刚好像顺口就说出来了,这里考试会出.很重要喔!没错,我和松泽牵手了。

我伸出不算大的手,将松泽曲成拳头的手紧紧包覆着,这样的动作让我觉得好开心...

[嘿嘿嘿..]

我没办法停止自己下流的笑声.我也知道悄悄瞥向我的松泽一脸微妙的表情,但是停不下来,就是停不来咩,我也没办法。

夕曝渐渐西沉,薄蓝的夜色开始渗透整片天空.在这样宁静的黄昏时刻,和松泽手牵着手散步,不时兴冲冲地交谈两句.

笑意怎麽也止不住,肚子痒痒的,但是只要轻轻一戳,眼泪当场就会飙出来了.虽然这样不可思议的紧张心情始终无法消退,但总而言之,我很幸福.

如果松泽也能感受到相同的幸福就更好了。

「嘿唷,小松松!」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特意用了个奇怪的方式呼唤她..

「咦?」

然后若无其事地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我们之后,在一个没啥人经过的地方站定.微徽噘起自己的嘴脣.

如果有人敢问:「你在做什麽啊?」这种纯真的问题,我会立刻毙了他.

「嗯?田村同学?你在做什麽?」

夷?诶...?

[...没.没事.没什麽。」

--行不通.

「你说的没事是指什麽?诶,是什麽嘛?」

我用乾笑回应松泽的追问,心中其实无比失落.我们又有好一阵子会见不着面了,至少吻下也好嘛!

--唔,算了.

我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身旁的松泽.这种时刻更深刻体会到我和松泽的步调果然不同,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错。总有一天,绝对.我百分之百肯定--在最恰当的时机,我们正面交锋的时候一定会来临,就袭我们期待那个时刻的到来吧!

终于回到我家门前.

虽然接下来还得解决松泽回程巴士的问题,但总是需要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所以带她回来我家.原本我想让她这个周末就住在我家的,不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还是打消比较好.

「我还是第一次走进田村同学的家..:」

[...松泽,你怎麽了?」

[诶?]

「你说的话怎麽这麽普通,你应该说出更让人目瞪口呆的话才对呀,好比我也会招待你来我

月球的家玩之类的..啊哈哈!」

「..」

就这样只有单方面说着冷笑话.我们跨上了阶梯。

「我回来了!」

一边大喊着,一边喜孜孜地打开玄关大门。

就在那瞬间--

「小卷!!!」

眼前好像有某种巨大的黑影塞满我的视线.突然那个黑影一把将我推开--

「爸、爸爸..」

「你让我们好担心哪!爸爸担心得一直哭、一直哭..」

在呆若木鸡的我面前,那家伙将我可爱的松泽紧紧地搂,搂在怀里。

「那、那个..呃..?」

「喔、喔、喔、手、那个、骨头、很痛..」

「喔喔喔,对不起啊.DANGHTER!..啊啊,你真的好可怜哪!!!」

「呜噗!」

我盯着被紧紧搂在那条粗壮的胳膊里,口中已经开始冒泡泡就快溺死的松泽!!为了掌握住正确的事态发展,我拚命让自己保持冷静。

呃..这个..就是所谓的..色狼..吗?

「雪贞,这两位是松泽同学已故父亲的弟弟夫妇,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听说也已经办好养女的收养手续了呢.」

「啊..啊?]

回过神来才发现,就在那个巨大身影背后..身在玄关里头的母亲,早在地上誧了坐垫,一派轻鬆地坐在那儿。我还来不及思考她在做什麽时--

「幸会,我们是小卷的家长,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实在非常抱歉。」

在她隔壁的坐垫上.一位高雅的夫人正端庄地跪坐着.对我深深一鞠躬。

这麽说来,这边这个粗勇的熊男就是--

「爸爸,放开我..好痛苦..」

「喔喔喔,对不起!」

松泽的,呃,爸爸..?

这个外表像是将满身粗壮的肌肉硬塞进西装里的捧角选手,还是什麽的男人是..?

「哦,你就是..田村同学是吧,小卷曾经告诉过我阙于你的事,很.多.很.多.」

「呃,那、那个、那个..」

「小卷昨晚联络我们之后。今天我们就搭飞机来了.这边的地址是因为常常收到寄给小卷的信才知道的..啊,可是我没偷看里面的内容喔?」

对这位哇哈哈哈地豪迈大笑的大叔,我应该做什麽反应才好?想破头也找不到正确答案.只能僵硬地像个木偶般嘴巴一张一合.

「啊,对了.好像给田村同学添了很多麻烦呢,这点小意思还请收下,听说你好像对这方面很惑兴趣。」

「您实在太客气了...噗!」

我看着接过来的东西,终于大澈大悟:对方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

因为、因为这根本是镰仓的旅游导览书幢!什麽《悠閒地漫步到江之岛》吧!?我喜欢的是镰仓时代耶!

「还喜欢吗?」

「呜、呜..」

我怎麽可以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熊男.哼!等着吧.我也有扭转情势的绝招.重新调整自己的呼吸,将母亲也在场的事实在心中用PS修掉...

「叔父!我有话要说!」

我大喊道.

我看见那条浓眉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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