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能找到正当理由,能解释我为什么不及时报告你的到来。”他接着说,“因为起初我对你的身份并不清楚,并且我有必要按照我们的方式对你进行教育,以免你会犯罪,尽管有些罪过是无意的,比如像侮辱一个主人。”
马丁想到,他并没有说谎,但他把事情说得有些过分了。
“我打算让你看看这所学校,”斯科塔说道,“但我还是最好先把你带回你的飞行器那儿,你好把那东西停到这儿来。”
“没问题,”马丁说,“我的飞行器不用我也能到这儿来。”
“有个情况,”贝慈反对说,“倒不紧急,你可以先让他带你看看学校。15小时后要来一阵密集的陨石雨。根据计算机所提供的资料,你所在城市周围24英里地将会受到袭击。所以等你把着陆器移到那里时,我建议你找个礼貌的借口,赶快离开那里。”
“着陆器的防护罩保护我——”马丁刚要说下去。
“这可不是一般的袭击,你还是回到极速飞船上来更安全些。这些灾星有些地方挺奇怪。计算机提供的数据,我有点弄不清楚,我想和你一起再研究一下。”
马丁没有马上回答,因为他已跟着那特莱地人走进一条隧道,这条隧道的墙壁和顶部都十分光滑,和他刚才看到的粗糙的岩石墙壁完全不同。他可以看到墙上有几小块地方贴着花砖,还有细细的、淡绿色的、横着的痕迹,中间还有几块暗红色。他把头盔里面的摄像镜头对准它们,停了一会儿,这样贝慈就可以得到一个非常清楚的图像。然后他赶紧跟上那特莱地人。
“是铜钱,用铁制的锁环固定的,”马丁激动地报告着,“绝缘层早已烂掉,只留下淡绿和红色的锈迹。这是学校中较为古老的一部分,时间可以上溯到他们不再用植物照明而开始学会发电的年代,大约有上百年了。”
贝慈叹了口气:“看来你是想在那儿呆到最后一分钟了。”
“至少是这样。”马丁说道。
他们来到一个开口处,口壁上有红色的锈迹,说明这里曾经有个金属门。里面是一个方形的大房间,房间里有30多个特莱地人,这使得房间看上去不显大了。他们身材不一,有的人只有1米多高,也有的像成年人一样3米多高。墙上挂着些花毯,颜色很鲜艳,制作精细,画的是特莱地人体解剖的各个部位。
看到他的到来,他们都马上把手里的活停了下来,并发出一些无法翻译的声音。他介绍说马丁是外星奴隶,来为他的主人收集一些关于特莱地人教学方法的资料。斯科塔告诉他们不要好奇,继续工作。
马丁觉得,很难区分任课教师和成年学生。后来他发现是知识水平较高的学生指导水平较低的学生。他在两个年龄最小的特莱地人旁边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的下颌被实习用的板条和绷带固定住,不能说话。他问道,前臂骨折需多长时间能愈合?
“一般是32天,老前辈,”年轻的特莱地人干脆地答道,眼睛盯着马丁领子上的联邦标志。他继续说:“如果是多发性或是多处骨折,或是在关节骨折,或是受了严重创伤的,时间就要长一些。如果骨折处的伤口没有及时、适当的清洗,就会腐烂,那就得截肢了。”
马丁估计这个医学学生的年龄大概也就是地球人的10岁或11岁的样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赶快说道并加了一句,“你还需多长时间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医学奴?”
大家又都停止了工作,发出一些难以翻译的声音。他赶紧又把这个问题想了想,看看是否包含了指责或是侮辱对方的意思,他觉得有。为了挽回这个局面,他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很愿意回答一些关于我自己的问题,也想让你们看看我的飞行器。”
学生们都静静地注视着他,差不多有一分钟,然后一个年轻的特莱地人说道:“什么时候,前辈?”
“我不愿打扰你们的学习和休息,”他说道,“明天一清早,怎么样?”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走廊,马丁问:“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斯科塔发出了一声无法翻译的声音。“总之,他们是要站在远处观察你那个飞行器的。但是现在你已经替你的主人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参观你的飞行器,还可以提问。这个邀请自然会传到其他班级。我相信,陌生人,你的飞行器是非常坚固的。”
马丁刚要否认他的主人是在通过他来传达这一邀请,但突然又意识到像他这样一个奴隶,是绝不会不经允许就擅自发布邀请的。
“你误解我了,”他说,“我是说当我在问那个医学学生多长时间可以取得资格时,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在我们那个世界上这样的学生要花他们生命的六分之一的时间,才能有资格行医。在些还继续进行学习和研究,去发现新的医疗手段,并用他们的余生进行教学。”
“这可真有意思,”特莱地人说道,他们在一间教室的入口处停了下来。“你说的不错。马丁,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在校的学生不带徽章,因为他们被看作是无知的,还不能成为好奴隶,但是那里唯一的一个医学学生是教师。如果我没记错,这些学生以后属于农业、通讯和维持和平等方面的主人。医学奴永远是教师,而新的医学知识只有在医学主人的指导下去发现。”
“在你们的那个世界上,发病率一定很小,”斯科塔接着说道,“否则学生们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来专门学医。在特莱地,一旦我们能够读、写和计算,马上就开始学医。在这里,伤亡并不是稀罕的事,在特莱地人人都是医生。”
他们把教室都走了一遍,然后他走到一个入口,里面是一个长长的,高屋顶的大房间,对面的墙距入口只有两百米远。在发光植物的幽暗的光线中,马丁看到墙边有个讲台,也许是祭坛,上面盖着块布。
“这是荣誉大厅,”特莱地人说道,并开始缓慢而庄重地向对面的墙壁走去,“在这里,奴隶们每天重申他们对主人忠诚的诺言。需要执行惩罚或进行训斥时,奴隶们要在这里集合。每年要在这儿举行升级仪式。”
马丁激动地想着,看样子,这不只是奴隶们的奴隶大厅。他抬头看了看巨大并且经过雕饰的屋顶,又低头看了看修饰整齐的拱形入口。马丁请求斯科塔允许他使用他头盔里的聚光灯,斯科塔同意了。
灯光中,马丁看到地上有条条锈迹通向隧道,锈迹很宽,说明这里曾经有过拖笨重东西的金属轨道,而不是导线管。墙上和屋顶上也有条条块块的锈迹。地面上有些凹陷处,里面尽是蚀锈的粉末。他们向讲台走去,马丁的嘴非常干,简直难以说话。
“这……这地方有年头了,”他说,“在作为荣誉大厅之前,这里是干什么用的?”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只是个传闻,”特莱地人答道,“但是这个传闻是禁止任何等级的奴隶谈及的。我只知道这是躲避灾星的第一个地方。”
突然,贝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她有些生气。
“这在概是灾星的一个成因。这个大厅曾是一个仓库兼导弹的地下发射场。你自己再好好看看。它肯定会解决我们不少疑问。”
“我会的,”马丁说道,“但是这会引来灾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是你还没有看到计算机所显示的这个行星环系统……”
“这种系统的形成通常是因为一颗卫星(或几颗卫星)距离主星太近而被主星的引力弄得支离破碎,碎片沿卫星原来的轨道而扩散开去。”她接着说,“不断的相互碰撞把这些大的碎片磨成大小相近的小块。但是在现阶段,许多大的碎片还很难免于和小碎块的碰撞,因为为数不多的几个碎片互相撞击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这个环绕已经持续很久了,”马丁说,“并且这一过程早就形成了?”
“不,”贝慈肯定地说,“从天文角度来说,灾星只存在极短的时间。这一过程开始于1117特莱地年零33天前,并于47年102天后结束。”
“你……你肯定吗?”
贝慈笑道:“我想你一定会指责我也引用了传闻。计算机是肯定的,我也是肯定的。你知道我是有无穷智慧的。”
“这里还有导弹吗?”马丁问:“在这个废弃的地下仓库里有没有放射性的痕迹?”
“没有。”贝慈肯定地答道,“如果有传感器会探测到,导弹已全部用完了。”
她继续说着,他们也继续向讲台慢慢地走去,但是马丁总是忘记听她讲,因为马丁渐渐地看到眼前的一切和她说的是多么的相符。为什么会有灾星,为什么人们听任灾星的侵袭,为什么经历过的事情不相信,为什么奴隶的等级森严,一切听从上级像是在军队里一样,这些原因现在都开始清楚了。最后便是这全球性的大灾难,使得这些幸存的人们用这种方法来躲避,并导致这种军队式的独裁局面。这座曾是导弹仓库的荣誉大厅是解开这个谜的关键,但现在答案还不那么清楚。
“我必须得和一个主人谈谈。”马丁说。
“那没必要!”贝慈不赞成,“传感器的探测电极不仅触到了这个城市,也触到了其他城市。现在我们对这个可怕的星球上的普遍情况已有了足够的数据。他们机智、勤劳、遵守道德规范,并长期遭受苦难,我看,他们是令人钦佩的。我们应立即把这些情况报告回去。完成我们的使命,只需一个特莱地人交谈,记住,我们不能为此多花时间。我认为,对奴隶们来说,在经过训练并消除了主人们的制约之后,是可以授予联邦公民权的。就我所了解,这些奴隶主是绝不可能被进入联邦的。我们的主人,联邦,是不能容忍独裁者的,他们——”
“等等,”马丁说道。
他们来到了讲台前,现在他看清了,讲台是一块磨得很光的方形岩石,高度不足2米,正面从上到下盖着面大旗帜,他看到这旗帜呈深蓝色,图案和斯科塔臂徽一样。这石头太高,他看不到顶部,斯科塔用他那4只大手举起他的双腿和两肘,使他的双脚一下就离了地。
他看到了绝顶权威的象征——剑。
这把剑没有任何装饰而且显得非常有权威性,不像那面装饰性的旗帜。剑的比例非常完美,有近两公尺长,两面有宽宽的刃,剑尖非常锋利。唯一的装饰是护手上的一块雕饰的小花,图案和旗帜上的一样。马丁注视着这把剑,直到他觉得特莱地人的四只手由于举着他时间太长而有点颤抖时才把他放下来。
“这是教育主的剑,”斯科塔慢慢地说道,“我的主人最近刚刚死了,正待选出一位新主人。”
马丁回想着那长长的、锋利的剑刃和剑尖上淡淡的污迹。他润了一下嘴唇问道:“这剑……用过吗?”
“一位主人的剑,”他回答道,他的声音马丁几乎听不见,“至少沾了一次血。”
“有没有可能,”马丁又一次问道,“和一位主人谈谈?”
“你是个外星奴隶,”特莱地人答道,“奴隶”两字说得很重。
这也是最后两个字。他们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返回崖底,这期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贝慈已把着陆器移到那儿了。马丁这时想得很多。
马丁早已编好程序,使动力保护罩只会放高级生物进来。结果,叫醒他的不是定时器,而是着陆器外边围着200多名小特莱地人的叫喊声。崖壁和整个城市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灾星在天空中不时地划出的白光。他把保护罩外边的光线调强之后,走了出来。
“我不能马上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他说,释译器已显示出有些超负荷了,“所以我想先介绍一下我的飞行器和它所到的那些星球……”
他们都安静了下来,而且专心地听着,只有稍年长的几个咕哝着“造谣”。他谈到了星球上的美丽、恐怖、怪诞而又奇妙的环境。他谈到联邦时,他只说联邦是许多不同样子、不同大小、不同智力水平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他们互相帮助,并且很想帮助特莱地。
马丁想,当这些孩子长大之后,他们大概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特莱地这种生活方法。如果他们不适合被接收为联邦公民,现在他对他们说这些,是和他们开了个多么糟糕的玩笑。
“我说不准灾星将撞击的确切位置,”贝慈急切地插嘴道:“但你们那个地区是肯定无疑的。时间很紧,别多啰嗦了。”
“我回答他们几个问题后,就把他们送回隐蔽处。”他告诉她,“山谷的这一侧会保护我们,所以,不用马上——”
实然,天空中划过一道桔黄色的强烈闪光,马上觉得脚下的大地骤然一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向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悬崖。一切似乎没什么异常。
“是块大的,”贝慈说,声音好像高了个8度。“就砸在你头上的山顶上,引起岩石滑坡,有悬崖挡着你看不见。告诉他们……”
这时马丁已经开始向他们大声吼叫,让他们赶快回到学校的隐蔽处去。但是没人挪步,他不得不赶快解释说,贝慈和轨道中的飞船,还有飞船的仪器,已经提出警告,岩石马上就要滑坡,可他们现在看不见,他说得太快,简直有点语无伦次了,但学生们还是没挪地方。他们认为马丁的警告只不过是传闻。马丁把着陆器上的一盏灯对着崖顶,照见已有几块岩石蹦跳着从山坡上滚下来了。
他们开始跑开,但太晚了。
“不,回来!”马丁绝望地喊着,“这里安全,回到着陆器这儿来!”
有几个人在犹豫,马丁不假思索地向其他人追了上去,他们年龄小,腿比马丁的短些,马丁追上去,挥手让他们返回。大约有20人回到了着陆器的保护罩的外面,另外的人也不那么快跑了,有的停了下来。马丁不知道他们是被吓住了还是糊涂了,还是因为刚才岩石滑坡使他们相信了着陆器周围是安全的。
第一批落下的岩石砸在着陆器和学校的入口处之间,蹦了起来并向他们滚来。有三个特莱地学生被砸倒,另一个拖着一条砸伤的腿,用四只手和一条腿蹦跳爬行着。马丁指着地上的一条发光的线,这条线是保护罩的外沿。
“快,到线那边去,那里安全,相信我!”
他抓起一个倒在地上的特莱地人的脚,把他拖向线里。蹦跳滚下的岩石被看不见的保护罩挡住,其他学生意识到这种保护并不是假的。但他们一大半已被砸倒,其他的人正把他们拖向安全的地方。马丁把那个特莱地人拖进线里,便又出去拖另一个。
“该死的,快回去!”贝慈喊道,“半座山正在向你倒下去……”
当他弯腰去拉特莱地伤员时,雨点般的石头和泥块打在他背上,突然一声石头从后面打在他腿上,他一下子坐在地上,眼泪和灰尘迷住了他的眼睛。从崖顶传来的隆隆声越来越大,大块岩石不断呼呼地砸在他的周围。安全保护罩离他只有几米,但他搞不清方向了。
突然,他被四只大手抓了起来,向后扔了出去。他一下子被摔到了保护罩里,救他的那个特莱地人紧跟了进来。他眨眨眼睛,想看得清楚一些。这时,他觉得那人的手熟练地摸站他的肢体。
“哪儿也没断,陌生人,”年轻的特莱地人说道,“腿上有几处小伤口和肿块。你用你的疗法治治伤吧。”
“谢谢你。”马丁说道,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着陆器走去。
滚石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因为半球状的保护罩已完全被沙石泥土所覆盖。有几个伤员仰面躺着,看着那碎石包围的光滑的圆顶,这些碎石莫名其妙地就是不落下来,马丁看不出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其他人很明显都相信这看不见的保护罩是事实,并忙于给伤员治疗。
马丁钦佩地想着,当每一位受害者和幸存者都是医生的时候,就是再大的灾难也不会那么可怕。
另一个年轻的特莱地人在着陆器入口处拦住他,说:“谢谢你,陌生人,所有想往学校跑的学生都回来了或是被弄回来了。没有人死亡。”
马丁想道,现在是还没有人死亡,不过,他担心压在保护罩上的岩石重量过大,这个保护罩能承受最强烈的陨石雨,但它并不是为承受山崩滑坡而设计的。这只小小的飞船的能量是否能承受令人不敢想象。
他看了看这半球状的一层岩石,知道贝慈已经通过摄像器看到了一切,便问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不会太久,但能维持到你带的空气用完。你那儿有200人。我这就下来!”
他想反对,不过他马上又意识到,贝慈和他一样,知道这么巨大而笨重的极速飞船不能着陆,这种飞船的构造只适合在太空轨道运行。如果离地面太近,飞船将会有危险,另外,这也不是受训者所进行的飞行训练。向她说发愁的话,只会削弱她的信心,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边包他的腿边看贝慈发送来的图像。
这图像映在他的大荧光屏上,他看到山谷里的城市变大了,学校上面的山顶上出现了新的陨石坑,滑坡留下的灰色痕迹和崖底的一大堆碎石,着陆器就埋在里面。他看到谷底空地上突然出现四个巨大的浅坑,那是飞行器的加压光柱在检查是否可以着陆,然后四个坚硬而无形的支柱牢固地撑在地上。它那庞大的保护罩罩住了整个山谷。千百年来,灾星第一次对这座城市显得无能为力。
一束导向光柱射出来,焦点很集中,并开始把碎石堆化开。
“干得不错,”马丁说:“集中力量把我们挖出来,再把通向学校的路清理一下。有些伤员需要到那里接受适当的治疗,快点。”清理掉着陆器上的石块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顺利,因为贝慈每化开一堆石头,上面就又滑下来一堆。马丁打算赶快算一下保护罩内的空气量和消耗速度,因为这里有200人,并且他们的肺活量是地球人的两倍。他先是焦虑,后来开始有点绝望了。
他走出来想再安慰一下这些年轻的学生们,他发现他们中间有3个是主人的孩子。
他想着,现在可真的麻烦了。
在他的周围是些较年长的特莱地人,马丁想,他们可能是在相互示意不要进行不必要的交谈,以免浪费空气。马丁回到了着陆器里。
“如果你把自己封在着陆器里,”贝慈突然说道,“舱里的空气够你维护到我把你挖出来。如果这些空气让200个特莱地人用,只能维护10分钟,你考虑一下。”
他认真地考虑了几分钟,如果200名学生窒息而死,而只有他一人活着,怎么向斯科塔交代。他想,干脆作个救世主,把几个特来地人塞进着陆器里——当然是年轻的,也许应该是那几个主人的孩子。但是斯科塔会怎样看待他的这个折衷的办法呢?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特莱地人对他的看法是非常重要的。
马丁自责地想,这样是不是更好:干脆待在着陆器里,不和任何特莱地人说话,等一能起飞就马上回到极速飞船,返回弗摩浩特三号?他可以告诉导师他所遇到的问题太复杂,他担负不了有损特莱地人种的责任。总之,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
他还在想着,着陆器的舱门没关。贝慈又讲话了。
“好了,”她生气地说,“够高尚的,有自我牺牲精神……也够愚蠢的!我又有个主意,不过这个主意可没准,(我们大概不能用这些设备),对你来说这可能更危险……”
她的主意是集中清理保护罩顶端的一小块,这一小块可以在保护罩其他部分不崩塌的情况下单独打开。再用大功率的加压光柱压住其他的石块,以免它们从开口处滑进去。这样,可能多坚持些时间,至少可以坚持到罩里的空气用完时,外面的新鲜空气就可以被换进来。马丁的危险是,如果加压柱滑动,石块会从开口处漏进去,砸碎着陆器控制装置的顶盖,因为这顶盖距保护罩顶端只有30米。那样的话,马丁就再也不用担心他的任务了,什么也不用担心了(意思是要死)。
之后约20分钟,他注意着头顶上的石块和贝慈的动作。她操纵着导向光柱的加压光柱,移动顶上的石堆,马丁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慢慢地,顶上出现了一个开口,有两米来宽。
“好了。”贝慈说。
他小心谨慎地把着陆器保护罩打开一个缝隙,砂石嘎嘎拉拉地落到了着陆器顶盖上,但块都不大,没把顶盖砸穿。大块的石头还未来得急下落便被罩里冲出的污秽热气顶了回去。这样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开始……”贝慈刚说了一半,他就迅速地搬动操纵杆,关闭保护罩。这时又有几块小石头滑了进来,呼呼地砸在顶盖上。保护罩的开口完全闭合了,上面又盖满了碎石。
“……下滑了,”她接着说了下一半。
没有受伤的学生都站在着陆器周围,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马丁。马丁面无表情地向他们示意,让他们都坐下,他们不知道还应该做些什么。
之后,马丁和贝慈又用同样的方式换了一次空气。但当着陆器和学校入口处被清理干净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学生们抬着伤员有秩序地向校门走去。斯科塔急急忙忙地迎面走来。
斯科塔站在马丁面前,低头看马丁,有几秒钟。他有点颤抖,是由于气愤,是由于松了口气,还是由于劳累,马丁说不清楚。
“学生们,”斯科塔说,“在学校里会是安全的。”
“没有人死去,”马丁带着歉意地说,“啊,对了,有3个学生是主人的孩子。”
特莱地人还在抖着,他说道:“那些孩子是他们作主人的父母的财产。他们像其他孩子一样受爱护,但他们还不是主人,也许永远不会是。”他伸出三只胳膊,分别指着那着陆器,山谷里的城市和极速飞船,这时极速飞船已飞离地面3英里了,但看上去还是十分庞大。“你们的活动,我已经汇报给主人们了。现在我接到指令,要去极地城市接受关于你们的讯问。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去。”
“我非常愿意,”马丁说,“我会向主人们解释我为什么——”
“不,陌生人,”特莱地人打断了他的话,不再颤抖了,“至多我们可以在一起说话,这还得在主人们的监听之下。他们不会认为你对我说的话有什么价值,对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传闻,是不可靠的。马丁,你能不能去……你能不能赶快把你的主人请来?”
“不,”马丁说,“我的主人不会来。”
“特莱地的主人们不会听从你的话,”斯科塔继续说,“虽然,就我个人来说非常愿意和你细聊聊。但在这儿你会有很大危险。我以前没有这种经历,也没听说过这种传闻,无法预料,我们见到主人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咱们能马上出发,”马丁把话岔开道,“会更安全。”
“是个好建议。”贝慈说道。
马丁知道,但同时又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个个头很大,丑陋不堪,想法古怪的外星人,对他突然那么热情友好。肯定,主人们要给他点麻烦,马丁对此有直接责任。接受询问时,他能在场,就能减轻点这个特莱地人的压力——特别是如果他能为所发生的一切接受指责。让这么年长的教学奴单独去和主人们会面是不正确的。另外,通过对特莱地人精神上的支持,他也可以算是从这次任务中得到点收获。
“我想见这些主人。”马丁说道,既是对这个特莱地人,也是对贝慈在说,“感谢你的关心,能消除我去极地城市旅行的危险。我的着陆器会很快把我们带到那儿。接到指令后,我们能那么快地到那儿,这会给主人们留下个好印象。愿意乘我的飞行器吗?”
“愿意,马丁。”特莱地人毫不犹犹豫地回答道,“能得到这么少有的机会,我太感谢你了。”
马丁觉得肚子里有一种向上吸引的感觉,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激动。他就要完全解开特莱地人的迷了,也快要知道他到底惹了多大麻烦,也许会因此而受到惩罚。
他们先回到极速飞船上,把各部分系统检查一下,并补充能量,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山崩。特莱地人别扭地缩在窄小的控制舱里,他无法向外看。更让他失望的是,尽管在母体飞船上的着陆器处,他能站直身体,但那里没有观望口。
当见到贝慈时,他鞠了个躬,好像是表示礼貌。他告诉她,他曾有一位生活伴侣,许多年前死于灾星,之后再没遇到在智力上和感情上那么相投的人,但这也许是他自己的错,因为有好几个数学奴曾主动向他表示过感情。
马丁让他们先谈着,自己走进了计算机装配舱。他不打算空着手下去见那些主人。
当他们向装配器提出要求的时候,贝慈进来了。
“我挺喜欢你这位朋友。”她说着,倚到他的肩上,“现在他在观察舱里,看样子会呆很久。我说,我还是不能同意你那么干,但我理解你为什么不让他单独去会见主人……不!你不能带他去!”
她指着装配器显示器上的图像,还没等他回答便又激动地说道:“不允许你带武器。联邦不许在第一次交往中带武器。这次会面,要想幸免于难,唯一的希望只有通过不带武器来说明没有恶意,尽管你已经捅了马蜂窝。不管怎么说,到那儿去是愚蠢的!”
她面无血色,很明显,她非常害怕,害怕马丁见了那些主人之后,她就再也不能看到活着的他了。她想让他抛弃这一切,活着回去,尽管任务没有完成。但她也知道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为了让她别再担心,马丁说道:“我不会对任何人使用武器的。我就要弄清这儿的组织结构了,我不会出事,你会看到……”
这中间夹杂了感情因素,所以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才使她多少放心些。这时,马丁才去观察舱接走那特莱地人。
他发现,那个教学奴正坐在贝慈给他安排的座位上,似乎一动也没动过。马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特莱地人的眼睛特别敏锐,并对光非常敏感。他不仅能看清下面这颗行星的地表,这地表马丁需要放大才能辩认清楚。着陆器就要启程了,马丁叫了他三次,他才听见。
“太壮观了,”斯科塔说道,他四条胳膊高高举起,头低下,像是在膜拜,“我怎么能继续作个奴隶?”
极地城市刺骨的寒冷,马丁对此并不吃惊。这里的科技水平明显地比他们刚离开的那座城市高得多。斯科塔出生在这里,他让马丁把着陆器停在距主人大厅入口几米远的地方。使他惊奇的是大厅用人工光源照得通明。
“这是对一位陌生主人的高级奴隶的礼节,”特莱地人说,“这是对视力不健全的奴隶而作的,没别的意思。”
大厅本身出奇的小。他想这大概有点像传说中的卡米洛特〔译注:传说中英国亚瑟王宫廷所在地〕的辩论厅。只不过特莱地人的桌子是马蹄形的而不是圆形的,开口的一边有一个小方桌和一把椅子。斯科塔带着他缓慢、稳步地向那儿走去,并示意让他站在椅子一边,自己站在另一边。
“你已来到特莱地主人们的面前。”斯科塔庄重地说道,并微微地把头低了一下,马丁也随着低了一下头。
马蹄形桌子周围有几处空地。有些椅子上没有人,但马蹄形桌子的内侧挂着带有主人各自徽章图案的旗帜,旗帜上放着他们的剑。所有的主人都是成年人,在马丁看来有些已经很老了。他们看上去并不是很凶恶、至高无上的样子。这些无所不知、万能的特莱地统治者只有17名。
他静静地站着。海陆通讯主正在讯问那个教学奴,关于马丁的到来和他的言行。他觉得由教育主询问更合适,但他又意识到教育主坐位上是个空缺。
他们还没有去注意马丁。这位教师描述着那次岩石滑坡和那飞行器的奇怪的保护装置,这装置使学生们免遭一死。
马丁感激地想着,他想把我说成个英雄。但是询问者好像对此并不在意。
这主人想知道如果没有接到马丁的邀请,学生们一般会在什么地方。斯科塔接着又说,显然主人表示了对马丁的谢意。很清楚,奴隶是主人的财产,主人要为他们负责,如果奴隶做了错事,奴隶的主人也将受到惩罚。
如果,这17位带剑的特莱地的权威统治者想要惩罚联邦,原因是认为联邦对他训练不当而犯有过失。想到此,马丁不由地笑了。他想到如果特莱地人因为他的过失而惩罚他,联邦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呢?这时,他还不切实际地想着,有很多理由可以拯救守规矩的奴隶的生命。
这位斯科塔结束了汇报,他说道:“接到尽快来主人大厅汇报的指令,这位陌生人让我搭乘他的飞船。半路上,我们走访了那个大飞行器,灾星来时它保护了整个城市,并解救了所有被困的学生。在那儿,我与这陌生人的伙伴进行交谈,并俯视了整个特莱地和其他星星。”
“我们很羡慕你的这个经历。”询问者静静地说道,“你对这陌生人友好吗?”
“我相信我们相互间十分友好,主人。”斯科塔答道。
“原来就是这样吗?”主人道,“当你向他说明为了更安全起见,最好是赶快离开这个世界和被它污辱过的主人时,他反而要陪你一同来。是吗?”
“是的,”斯科塔道,“这个陌生人还想传达一条他主人的消息,我无法阻止。”
这位主人发出一声无法译出的声音,然后说道:“也许是位忠实的朋友,但无疑是个自以为是的奴隶。他的主人为什么不来?”
这位教学奴赶快解释道:“这位陌生人的主人是另外一种生物,他呼吸的空气对特莱地人是有害的而且不能和不同种类的生物面对面地交谈。”斯科塔最后说道,“这就是为什么这位陌生人被当作中间人派到特莱地的原因。”
询问者惊跳了一下,好像听到一个十分肮脏的字眼,然后说道:“中间人是永远不能相信的。他们的话都是传闻,不可信,不可靠,并会招来误解和不幸。只有主人才是最可信的,这是基本法则。”
马丁再也沉不住气了,说道:“在特莱地1117年前,你们有充分的理由不相信传闻,但是现在,基本法则已成为一种仪式和手段来强迫你相信——”
“你这个愚蠢的、不可信的奴隶!”斯科塔插嘴道,他的身体在颤抖,明显是由于气愤,“陌生人,你像你的主人一样侮辱了我的主人。你把传闻强加给我的主人们。我警告你,你不能和我的主人讲话。如果我的汇报有什么地方需要澄清,你只能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和我说。”
“我并不是有意要侮辱。”马丁说。
“侮辱并不都是有意的,”教师说道,稍微平静了一些,“因为一个身为奴隶的人,不考虑到他的言行可能导致的后果……”
马丁慢慢呼了口气,对斯科塔说:“在那艘大飞船上有些机械装置,能够观察并测量出形成灾星的根本原因,我根据这些信息已推断出——”
“安静,”那主人静静地说。他并没有看马丁,继续对教师说道,“我没有心思听一个奴隶以传闻为根据进行的推断。我想和你谈些事情,教师,这些事情可以使这位陌生人更准确地……”他停了一下,手抓着剑柄,环视一下桌子,接着说,“……了解灾星。这是最原始的传闻。而你,作为一个奴隶,是不该相信的。”
斯科塔慢慢答道,神情像是在做什么仪式:“没有一个奴隶会知道那些原始传闻。没有一个奴隶,不论是特莱地的还是其他星球的,能教导一个主人。这个陌生的奴隶只能和我讲话,因此我应该留下来,我甘愿这么做,并在日后为我的言行负责,接受其他主人的调遣。”马丁几乎没有听见最后几个字,因为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突然站起来伸手拔剑。马丁真不知道他那两条地球人的腿能不能比特莱地人的长腿跑得快——何况他们还挥舞着剑。自己的武器还在背包里,可惜也不中用。这时那询问者伸出四只手掌向四周挥动着。
“住手!”询问者说,“把他的徽章取下来,以后再酌情解决。首先,我们得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置这个外星奴隶。”
“怎么样?”贝慈焦急地说,“你说过你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我来吧。”
“等等,”马丁说道,“打开翻译器。主人们要通过斯科塔和我交谈,他们要通过我,告诉他的奴隶们不该知道的事情,因为他们对我十分好奇。知道这些绝密的传闻是要遭到严厉惩罚的,但斯科塔似乎并不害怕。这里的事情真古怪。我开始怀疑是不是……”
马丁突然停止了,因为那个询问者又开始讲话了。他用平静的语调生动细致地讲述着那场大灾难,这灾难把先进科技文化一扫而光,使这个星球上的人们又回到了黑暗的年代。
1117年前,特莱地有一颗卫星,它没有空气,而丰富的矿产又被它的母星耗尽,但许多世纪以前,这颗卫星上有了移民。因为从母星上去的都是些智力超群的年轻人,并带去了科技资源,所以这颗卫星上的科学技术比弱星上的越来越先进。卫星上的人改造了那个无生命的世界,在上面建起了圆形的城市,还有农场,并向灼热的地心挖掘探测。他们后来变得能自给自足,变得非常自豪,这无可非议,他们具有相当的独立性,最后变成一个具有武装威胁的地方。
“但是后来这个卫星却被毁掉了,毁掉特莱地卫星的并不是它的核武器,”这位主人肯定地说,“而是来自卫星内部深层的灾祸,这是因人试验新能源引起的,它像一枚巨大的炸弹把卫星炸毁了。”
在特莱地,人们看着那卫星慢慢地变成碎片四处飞去。他们知道如果有一声碎片砸到他们的星球的话,会打穿地壳直奔地核的——其结果将导致特莱地星球上的剧烈变化,并将其人类一扫而光。可是,他们有一座巨大的核武器地下库,这些核武器可以对付新的崩溃的卫星,拦截飞向它们的大块卫星碎块,并把大块炸成小块,使其不能构成威胁。
有许多这样的小碎片落到特莱地上,这灾难使星球上四分之一多的人口丧失了生命。但暂时还没有构成对整个星球的威胁。从对剩下的大块卫星碎片的运行轨道计算结果来看,母星仍处在危险之中。平均每个世纪中,全球毁灭性的撞击可能有三次。这个星球的长期生存只像以往一样,依赖于减小陨石的体积。
尽管他们集中全部精力生产导弹,研制更有效的弹头,并有载人飞船上去,在大块碎片上安置炸药以把它们彻底炸成粉末,但是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好转。大块的流星照样下落,并经常砸毁主要的导弹生产设备和发射装置。
炸碎陨石的工程花了将近50年时间,在特莱地的轨道上再也没有大块的碎片可以毁坏这个星球了,当然即使有,也没有更大的导弹抵御它们了。它们的卫星被扩散成细小均匀的陨石云,多数陨石围绕着星球运转,或有规律地落下来。
灾星便形成了。
在特莱地地表的设施和人,没有一个能不被砸毁和伤亡,或存活几年。曾拯救过他们的那残存的技术设施已消失殆尽或是被灾星砸毁。他们曾经一度伟大的文明变成一片废墟,他的人口大批死去,剩下的也被带回到野蛮的史前穴居生活,但是,他们并不是一直在倒退。
他们生存在岩洞、矿洞和地下导弹发射洞里,并把这些洞建成地下城市。他们耕种,因为灾星不可能砸毁每一棵庄稼和树木。他们修建道路保护装置,尽可能地运用残存的古老知识,并积累新的知识。他的文化能继续生存下去的主要原因是,越来越多的恐惧、绝望的人们把希望寄托在主人的保护和命令之下。
很自然,主人就是救星。这种制度是很容易维护下去的,因为主人们已经得到了奴隶们的尊敬和服从,并对奴隶们的思想有相当程度的控制,奴隶从一出生下来就要受到主人的教育。
由于在卫星崩溃前有短暂的预兆,母星上有人愚蠢地相信它要毁掉,他们把值得怀疑和需要检查的事情当成事实,由于这些错误,特莱地被灾星鞭打了1000多年。当这位主人讲完这段历史时,马丁想,现在都清楚了,为什么他们有这么强烈的疑心。
否则主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奴役人们,也不会把知识只传授给少数受宠的、高级别的……
“每个群集地都是由有权威、有责任心的人来负责。”斯科塔突然说道,“任何机械装置都不能超载。你去过我的学校,马丁,你知道,实际上每个人得到的知识都比他们所需要的多一点,以便满足他们更大的求知欲。当然,他们是不会接受到更多的知识的,除非他们能够可靠地使用已有的知识。”
“我开始明白了。”马丁说,“我主人的指令是叫我——”
“请告诉这个奴隶,”询问者打断他的话,“他的主人不在场,我们对他的指令不感兴趣。这样的传闻已有三例,他们描述了一个能说我们语言的机械在特莱地着陆的虚幻奇迹。我们的回答是,我们不相信任何传话,除非是一位可靠的主人亲自来。这个奴隶是不可信的,他的到来是对我们的侮辱。我不明白,他的主人对我们的情况非常了解,为什么还要派他到这儿来。”
“我们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这个奴隶。”这位主人接着说道,“是应该像对待一个违纪的孩子一样对他进行体罚,还是干脆把他送回那位行为不配作主人的人那儿去?”
马丁咽着口水,想到让这些大块头的特莱地人揍一顿,精神上和肉体上都不是好受的。他又想到了弗摩浩特三号上的导师,他肯定知道这个问题。马丁已被授予全权来解决这个问题。他是跑开还是想个解决办法——只有他自己拿主意了。他暗自诅咒着,他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他的导师、特莱地的主人们和他自己。
“在作出决定之前,”他问那位教师,“我的朋友,我们是平等的,我能不能和你谈谈我接受的指令,这涉及到——”
“马丁,”特莱地人说,“我不再和你平等了。”
他首先有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他不知道斯科塔对他是否还像刚才那样可靠。但马上他又想起了在去那座城市的路上,在学校里和极速飞船上他对自己讲的一些话。斯科塔已经表示他是一个有智慧、思想解放、可靠的,也许带有潜在谋反意识的奴隶,他不在乎谈一些小的流言,以及为自己着想。马丁认为,他是一个真正文明、具有文化的生命,他正与这种奴隶制度作斗争,并开始走向胜利。
现在,马丁突然意识到这场斗争已经结束了。
“你的生命显示器出什么毛病了?”贝慈说道,口气中带有气愤和恐惧,“脉搏加快,血压升高,你的……,该死的,你又要干什么傻事?”
没有必要回答她,因为她可以看到、听到一切。他湿润了一下嘴唇,开始第一次直接与特莱地的主人们讲话。
“我已全面考虑过这件事情和我所做的决定可能出现的后果,”他说,“并且我希望能再一次和我的朋友取得平等地位。”
他停了几秒钟,好像过了很长时间,整个大厅一片寂静。过了一会那位教师缓步走到马蹄形桌边的一个空位处,转过身面对着他,他把马丁一个人留在了询问台边,又是一片寂静,甚至连贝慈似乎也屏住了呼吸。他开始想在行动之前先要征得允许,后来又决定不这么做。
请求允许是奴隶们的权利。
马丁取下背包,打开,把联邦的旗帜在桌子上展开,银色、黑色相间的徽章图案展现在主人们面前。然后他把武器放在旗帜上面,这武器是在极速飞船上赶制出来,是按他才见到的教育主的剑,缩小而成的仿制品。剑横朝着马丁,上面有联邦的徽章,然后又用双手托起来。
17位主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的17只手一起伸向自己背的剑柄。但这次海陆通讯主没有像刚才他们对斯科塔时那样喊住手,相反,他也抓起了剑。马丁咽着口水,17枝剑都举到特莱地人肩膀那么高,17枝剑直直地指着马丁的脸。